秦昭背著劍回到她的住所, 跪坐著把劍抽了出來, 細細打量，由於劍身上銹跡斑斑已經無法辨認上面刻印。

“你還未告知我你的姓名呢。”秦昭的手指彈了彈劍身, 其柔韌性如同普通的凡鐵一般，黛眉微皺, 她還真的沒見過這樣的神兵……

一旁探頭探腦地打量著秦昭住處的某位“劍靈”一楞，瀟灑地轉身, 一派端正君子的模樣：“吾名謝宣，這柄劍就叫承宣劍。”他也不是很清楚這柄劍叫什麽, 既然這柄劍承載了他，就以此為名也不錯。

“謝宣，有些事情還是得告訴你下……”秦昭正想指導他下關於在天元劍宗的規矩, 就見那個男子的眼神又瞥往了窗外, 不得不一拍矮桌，“謝宣, 你既然以我為主，就當聽從主人的指令。”

“你是劍的主人, 而並非我的主人。”謝宣也終於將步子挪了過來, 學著秦昭地樣子跪坐在她的對面，“我的劍可以供你驅使，但現在, 你尚且不能讓我唯你是從。”

秦昭聽到他為自己的辯論, 細細思慮了許久, 念著這種劍靈都是有自己的傲骨, 萬一逼之太過了，毀了這柄神兵那就是天元劍宗的巨大損失了。

她也看得出這個劍靈不過只是尚且不服她罷了，並沒有什麽壞心眼，她並非心胸狹隘的小人，對這樣的事情不能容忍。

她正視著他幹凈如同剛出生孩童的眼眸，一向嚴肅的臉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容：“嗯。”

“這麽好說話？”謝宣的嘴唇微開，輕輕吐槽了幾句，發現秦昭在看他，趕緊又恢覆了世外高人的形象。

真是小孩心性。秦昭輕輕撫摸了下劍身，將最後一絲防備之心打消，不過是個從未踏足世間的劍靈罷了，等她日後再收服他即可。

突然間門口吹來了一陣風。

一個中年男子模樣的人佇立在門口，手按在腰間的劍上，如驕陽般明亮的眼睛盯著謝宣：“你是什麽人!”

他雖是骨瘦如柴，但是在屋內的兩人都能感覺到他體內能瞬間將二人削為塵埃的磅礴劍意。

莫青聯全身戒備了起來，這憑空出現在秦昭房間的男子不穿弟子服，連他也無法探知其修為，甚至連具軀殼都沒有，莫不是哪個老祖來奪舍的！

“你是何人？”謝宣的眉頭緊皺，臉龐上露出些許疑惑和不滿。

“見過師尊。”秦昭見兩人劍拔弩張，趕緊上前一步，阻斷了兩人相接的視線，“這是我新尋到的本命劍的劍靈，尚不通世事，還請師尊……”

秦昭的話突然卡了殼，她目瞪口呆得地看著以往嚴苛嚴肅的師尊莫青聯一蹦三跳地攥緊了謝宣的手。

謝宣被這個老男人熾熱的眼神嚇了一跳，幾次想要把手抽回去，卻被他攥得更緊。

謝宣已經顧不得裝以往高冷的氣質，一張英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趕緊放下姿態朝秦昭求救：“昭兒，救我啊！”

“師尊……”秦昭不知道她該怎麽說，試探著開口問道。

“我這輩子還沒見過劍靈！”莫青聯的眼睛仿佛射出了金光，“沒想到人老了倒是見到了，如今便是死了也無憾了！”

莫青聯作為天元劍宗的老祖宗，除了出關時看中了秦昭的資質收之為徒，其他一向不理宗門事物，一心沈迷劍道，秦昭對大道的不屑追逐大部分也是受這位師尊影響。

“萬萬沒想到我們劍閣裏的劍還能自行誕生劍靈！”莫青聯是知道秦昭去劍閣尋劍之事的，因而也將謝宣認定為劍閣內自行誕生的劍靈。他突然一拍腦袋：“快快快快，將那柄神兵給我看看！”

秦昭把承宣劍拔出，帶著求問的神色看向她一直敬仰的師尊。

“額……”莫青聯也是一臉尷尬，這與他想象的神兵差太多了，不說那銹斑，其他地方怎麽看也都是……一把普通甚至有些低等的劍嘛……

“莫非這就是內藏光華而不外露？”莫青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隨即他又興奮起來，“不若去試下劍！”

秦昭正想點頭表示讚同，百般猜測不若試劍。

一旁的謝宣卻是突然插嘴，孩子氣地一把奪過劍：“不行！”這把劍什麽質量他還不清楚嘛，劈個普通大石塊估計就能崩一個口子。

秦昭見他努力撐著高傲的樣子，身體卻誠實地縮在了墻角，而覺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她是哪裏嚇著他了：“為何？”

“你們這是折辱我承宣劍！”他抱著他的劍身，挺著腰板，一雙黑色幹凈的眼睛裏冒出了火光。

莫青聯一心癡迷於劍道，也沒多想，想到這樣擁有劍靈的劍若是與那些凡品進行比較，確實是對這般神兵的折辱：“劍靈所言確實有理，那試劍一事就暫且算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沈思的秦昭：“昭兒，這次我不是專程來詢問你新劍之事。定州海域的海族開始大舉進犯了，五宗的弟子需要有人統籌，本來他們想找我去的，但你也知道我這段時間打算閉關，我想了想就打算將這件事交給你，你看如何？”

“是，師尊。”秦昭應承了下來。

莫青聯本打算說完就回他的閉關之地，剛擡起腳，想了想他還是停下了片刻：“昭兒，雖然知道你比為師更為四面玲瓏，但是為師還是要提點一句，承宣劍擁有劍靈之事還是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師尊，徒兒明白的。”秦昭感受到這個一心撲在劍道上的師尊殷切的關懷，心裏一暖。

“嗯，那就好。”又是一陣風，莫青聯就已經消失在了一人一靈眼前。

“餵餵餵，昭兒，我們去那什麽定州是不是可以去玩啦！”

離了那個帶著令人覺得壓抑的莫青聯，謝宣的動作也歡快了些，在秦昭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他就出現在了她面前，帶著些許興奮的眼如同那天際的星辰，熠熠生輝。

盯著他如畫的面容，秦昭突然腦子慢了一拍。

“誒，你怎麽不回答我？”他疑惑地在秦昭面前把手甩了又甩，“發什麽楞呢！”

“噢。”秦昭回過神，輕聲咳了下嗓子，試圖撿回劍主的尊嚴，“我們不是去玩的。海族為害一方，沿海之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如今海族大舉發兵，若是不去阻止，那對天下黎民就是一場滔天災禍！五宗派都專註於天外邪魔的威脅，而我看海族之危遠勝於天外邪魔!作為五宗派之首天元劍宗的宗主，我不能坐視不理！”

“噢……”謝宣有些垂頭喪氣，像極了她以前養的一只奶白色的小狗，不開心時豆大的黑眼睛就黯淡了下去，兩只耳朵也耷拉著。

感覺到頭上的手，謝宣驚訝地擡起頭，傻乎乎地與她的目光對視。

秦昭的心逐漸軟了下來，她與他的劍身在天道的見證下締結了契約，這世間他是唯一與她休戚與共的靈。

“不若這樣，打退海族的進攻後，我陪你去定州玩一會？”

“真噠？”謝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秦昭忍不住笑了一下，像哄小孩子一樣：“嗯。本宗主說話算話。”

“太好啦！”謝宣眼角微微揚起，顏色稍淡形狀卻極好看的唇彎了起來。

秦昭忍不住感嘆：天人之姿也不過如是了……

但一會兒，秦昭因為謝宣容顏升起的好感都被揮霍了個幹凈。

“定州在哪？”

“定州有啥好玩的？”

“海族好玩嗎？”

“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啊？”

……

哪來的那麽多問題!

秦昭被謝宣問得頭大無比，她雖是曾經在修為尚低之時前往定州參與與海族的戰爭，因此知道海族的殘暴。但至於什麽吃食與好玩之處，她就一無所知了。

但看著對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秦昭就不得不耗費了一壺茶水與他細細敘說了整個乾元大陸的格局，將腦海中早就模糊的記憶梳理了下，告知與他。

飲下最後一口茶水，秦昭問出聲：“謝宣，你喜歡人類嗎？”

謝宣不假思索地回覆：“當然喜歡。”

眼看著那張臉又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情，秦昭心中一寒：“我要閉關了。你就進劍修養吧。”

別過頭不去看他可憐兮兮的表情，等到他進入劍中，秦昭這才轉過身，把一直服侍她的侍女晴瑕叫了過來。

“晴瑕，除了三長老邀我前往定州，其他事務一概不要來打擾我。”

“好。”

當晚，一個白色有些模糊的身影坐在窗口，一條腿掛在窗外，一條腿橫在窗欄上，懷中一壺酒，遙望著懸於半空的明月，謝宣的眼中少了幾分單純，舌頭拭去唇際的佳釀。

昭兒離開如今暗湧流動的天元劍宗，不與蒼黎正面交鋒，而是前往海族重新樹立威信，倒是一番好計劃。

還有，那些個海族倒是他第一次知曉，還有那句海族之禍遠勝於天外邪魔的話……感覺那海族，似乎有大用呢……

還有得趕緊與大霖取得聯系。

謝宣搖晃了下酒壺，空蕩蕩的並沒有水聲響起。他翻身入房，他的昭兒並不笨，離得久了可不行呢。

不對，還是有些笨的。

縮於劍內的空間，想起她那時的失神，謝宣摸了摸如今的臉皮，勾起唇，這大霖萬載皇室繼承的精品，倒是蠻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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