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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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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鳴

前線頻繁傳來捷報,身在邊關的林雲深也給邢暮雲寄來了一封家書,言戰事順利,回京指日可待,可邢暮雲總覺得哪裏不對。

在外面浪蕩許久的洛思羽終於回了京城,如今他的日常就是與趙弦思大眼瞪小眼。對於十七和趙弦思這兩個莫名其妙出現在百味樓裏,還強勢彰顯存在感的“敵對勢力”,洛思羽是怎麽都喜歡不起來的。然而,由於十七的背景大大,洛思羽惹不起,所以他只能把氣全都撒在趙弦思身上,巧的是趙弦思也看洛思羽不順眼,於是兩人只要一見面就是在眼神互毆。

洛思羽與趙弦思的不和讓夾在中間的掌櫃很難過,雖然趙弦思是客人,是嬌生慣養的小姐,脾氣驕縱一點、喜歡挑刺什麽的可以說是情有可原,但是他可不敢按這位小姐的意思去制裁洛思羽啊,那可是百味樓裏除了老板之外權利最大的人!

為了讓兩個祖宗和平共處,掌櫃主動向邢暮雲求助了無數次,然每次邢暮雲都是一副由著他們去的態度,弄得掌櫃差點愁白了頭。

“我還以為你會勸我收斂一點呢。”

在掌櫃又一次求助無門,悵然離去之後,洛思羽從暗處走出,挑眉看向邢暮雲。他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我不喜歡勸人大度。”邢暮雲擡眸直視洛思羽,不緊不慢說道,“你我都不是聖人,沒必要遵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準則。”

洛思羽楞了一下,眨了眨眼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些可憐趙弦思了,她好歹追了你那麽久,你居然沒有一絲觸動,還由著我欺負她。”

“你若憐惜她便自已去安慰,我與她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想要強求,我卻沒有義務配合她。”邢暮雲面色平靜,“況且,雖然她追了我一年多,但我和你可是從小就相識的,真要算的話,不應該是你對我更重要一點嗎?”

“得了吧,你能把人放身邊那麽久,就說明你動了惻隱之心。”洛思羽歪頭,十分篤定地說道,“當然,你死活不願意讓趙弦思進百味樓做工,是因為你不敢相信她。”

“你想錯了,別忘了這裏除了趙弦思之外還有一個十七。”邢暮雲淡定地開口,神色不見絲毫破綻,“這倆人都是帶著目的來的,趙弦思為趙折辦事,十七為九皇子辦事,理論上九皇子和趙折該是一體,但只要是人就都會有自己的小算盤。我把他倆湊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讓他們互相牽制。”

“是嗎?”洛思羽表情淡淡,並不十分信任邢暮雲的說辭,“但願你如今的所作所為真如你所言吧。”

“我從不說假話。”邢暮雲態度真誠。

洛思羽看著邢暮雲,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姑且信你這一回,希望林大少爺悠著點,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望著洛思羽遠去的背影,邢暮雲臉上的淡然褪去,眼底漸漸染上愁色。

留下十七,放任趙弦思,有算計的成分,亦有他的私心。方才洛思羽只說對了一半,他確實動了惻隱之心,只是這心卻並不是對趙弦思的。

自洛思羽與邢暮雲談話後,不知是邢暮雲壓榨過度終遭報應,還是洛思羽的烏鴉嘴起了效果,總之不過一月,百味樓的多本賬冊“意外”失竊。

邢暮雲不慌不忙地清理了一大批人,而後把十七叫到了面前。

“你願意留下嗎?”隔著書案,邢暮雲滿臉嚴肅地向十七詢問道。

“我不能留下。”十七回答。

“為什麽?”邢暮雲不明白。

十七垂眸道:“主子對我有再造之恩,我不會離開他。”

“好。”邢暮雲閉了閉眼,接受了這個理由。他拿起案上的一本冊子,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十七身邊,啟唇感慨道:“我其實只想做個簡簡單單的商人。”

十七擡頭,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邢暮雲的動作。

只見邢暮雲舉起手中的冊子,道:“這才是真正有用的賬冊。”說著,他將賬冊放到十七手上,“我不會站隊,這個東西就當是我送你的吧。”他說。

“你別……”十七難得慌張了起來,想出聲說些什麽。

“不必多言,我都懂,你帶著任務來,總不能空手回去。”邢暮雲打斷了十七,背過身決絕道,“你走吧,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十七滿臉不忍,若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今日必然留下,可他不是。對著邢暮雲的背影沈默了許久,十七終是無聲地離開了。

之後沒多久,邢暮雲手下最大的珍寶鋪突然被官府查封,店內所有財物盡數充公。

彼時正在悠閑飲茶的邢暮雲聽完消息後,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淺笑著安慰慌亂不已的掌櫃,讓對方稍安勿躁。

看到自家老板胸有成竹的模樣,掌櫃瞬間恍然大悟,想來這事多半是老板有意放任的了。

“那個鋪子早就沒有什麽價值了,棄了並不可惜。”邢暮雲的語氣十分平靜,“反正名義上鋪子的老板也不是我,官府查不到我頭上,就讓他們封吧。”

珍寶鋪看似比百味樓更掙錢,實際上不過是一個空殼子。從趙弦思出現起邢暮雲便開始默默轉移變賣珍寶鋪中的東西,且在一年前,鋪子所得收益大部分都換成了物資讓林雲深帶走了,如今就算趙折使計把鋪子奪了過去,也只能得到一堆不值錢的贗品。

案子了結後,趙弦思便沒再來過百味樓,對此邢暮雲沒有多說什麽,只讓掌櫃把趙弦思列入了百味樓的黑名單。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但順利未必是好事。

“有時候,安逸往往預示著風暴的來臨。”邢暮雲站在窗前,眺望著北境的方向,心頭莫名升起不安。

“擔心的話就直接去看唄,”洛思羽拍了拍愁眉不展的邢暮雲,“反正你遲早都得去邊關一趟,早一點去也不礙事。”

“嗯。”邢暮雲心不在焉地答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邢暮雲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但他總有種預感——要出大事。

出於對弟弟的擔憂,邢暮雲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算即刻啟程前往邊關。可惜天不遂人願,出發前夜,趙弦思帶著趙折闖進了百味樓,同時百味樓外也悄無聲息地圍了一圈官兵。

這下邢暮雲知道自己是走不成了。

“你帶著酒窖裏的人先撤。”聽著樓下的吵鬧聲,邢暮雲的神情越發凝重。

“不行,我走了你怎麽辦?”洛思羽面色十分難看。

“你的身份比我危險,要是被他們抓住你必死無疑。”邢暮雲看著洛思羽,冷靜地說道,“如今最好的辦法是我出去吸引他們的註意力,而你帶著東西從酒窖的密道連夜離開。”

“可是……”洛思羽抓住邢暮雲的手,滿臉的不讚同。

邢暮雲拍拍不安的洛思羽,安慰道:“不必擔心我,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小商人,能有什麽事?在大局面前,我們要學會取舍。”

“行……我明白了。”洛思羽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在洛思羽跳窗的前一刻,邢暮雲笑著往洛思羽手裏塞了一張紙條。

“去了江南之後要好好保護自己。”他說。

“知道了,一整天婆婆媽媽的。”洛思羽裝作不耐煩地背過身,一邊忍住流淚的沖動,一邊趁著夜色決絕地跳下了窗臺。

在這個註定不平靜的夜晚,洛思羽帶著百味樓大半的人沿著密道逃至城外,與等待在那裏的林府管家完成了匯合。說起來這本是邢暮雲為了去北境而準備的人馬,誰知最後北境沒去成,反倒是便宜了逃命的洛思羽。

等到終於坐上南下的船,洛思羽才放下心掏出邢暮雲給自己的紙,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兩行遒勁有力的大字隨之顯露出來:

山高水遠,別後勿念。

今生緣盡,來世再見。

“今生緣盡,來世再見……”洛思羽不停地念著這句話,眼底滿是沈痛之色。果然,什麽不會有事之類的話都是騙人的……

正傷感間,岸邊突然傳來一聲長嘯,洛思羽下意識回頭一看——

一只黑鷹從城樓上飛過,目標明確地朝這邊飛來。它的翅膀上沾著還未幹涸的血跡,叫聲淒惻哀婉,似乎是在為逝去的亡魂哀悼……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白佑麟對著趙弦思笑了笑,“白某特別想知道,趙小姐你——究竟是好人,還是禍害呢?”

趙弦思看著眼前這張清風朗月般的笑臉,驀地想起了七年前的天牢裏,那個嘴角始終帶著笑意,至死都不肯屈服的倔強少年。

“你是林雲深?!”趙弦思瞳孔巨震。

“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就看你怎麽想了。”白佑麟模棱兩可的答道。

“可林雲深不是死了嗎?”趙弦思不敢相信。

白佑麟收起笑容:“誰說人死了就不能回來了?我可是專門來找趙折報仇的。”

“不,不可能。”趙弦思搖著頭不住地往後退。

白佑麟一步步將趙弦思逼到了墻角,然後擡手敲暈了這個滿臉驚恐的女人。

“蠢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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