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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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長劍穿透頭顱,將那副死不瞑目的猙獰釘死在地。

崔知明大睜著雙眼和嘴巴,可那雙眼渙散,嘴巴裏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四面寂靜無聲,唯有劍陣的嗡鳴落在心田,仿佛靜默的喪鐘。

沈毓真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具已經了無生氣的屍體,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是做夢一般久久不能平靜。好一會兒,在他確認了崔知明確實已經死了,這具身體再也說不出話,再也動不了的時候,他才有些恍惚地松開了崔知明這已經軟綿無力的身體。

頹敗的屍體癱軟在地上,仿佛生命從未來過一般。

沈毓真一時百感交集,話也說不出來。周君之更是比他更加沈默,好一會兒,他才堪堪松開了手中的劍。只是這麽一松手,周君之的身體卻忽而踉蹌了一番,眼見著就要往一邊倒去。

沈毓真心中一動,頓時眼疾手快將周君之扶住了,只是他這麽一伸手,才猛然發覺周君之眼下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大對。

“師兄?怎麽這麽涼?!”沈毓真大為震驚。他扶著周君之的手腕,卻不想這原本溫潤的手,此刻卻像是入了寒冰一般冷徹。多年未見後的相逢居然是這樣的場面,沈毓真心中怎能不心驚又心急。

倒是周君之嘆了幾口氣緩和了一番,才白著臉淡淡說了一聲“不礙事”,目光倒是還落在崔知明的屍身上,像是在回憶什麽似的,眸子的光頗為感慨和破碎。

“他五歲的時候來乾元觀的……”周君之回憶起來,“來的時候才這麽大,也不愛說話,總是低著頭,像是總是在犯錯誤,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說話時的聲音也很小。”

這顯然是屬於崔知明的回憶,沈毓真知道周君之現在心中定然不好受,親手殺死了自己從小帶大的師弟,換成別人也一樣不好受。因此沈毓真並沒有打擾,只是扶著周君之,聽他慢慢地講。

“大約也是因為他是皇家的孩子,也不太會做事,最開始來的時候衣服都穿不好,總是被比他大的孩子們欺負。”周君之眨眨眼,神色沒落又悲哀,“那個時候我總是擔心他會不好過,經常回去照顧他,教他洗衣服、教他練武、教他識字,怕他心情不好總是給他講故事,陪著他。漸漸也能看到他笑起來,那時候他笑起來很可愛,還有兩個酒窩……”

周君之抿著唇閉了閉眼,任誰也不會想到,十幾年的相處,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

像是嘆息一聲,周君之卻又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他有些無措地看向沈毓真,求證一般道:“毓真,我是不是做錯了?”他顯然因為懷疑什麽而不安起來,“我是不是,不夠資格當這個大師兄?我甚至不知道崔知明他是什麽時候有的這樣齷齪的心思,我甚至不知道,他原來被弟子們的關系會那麽壞……”

這種不安讓周君之惶恐起來,仿佛長久以來的信念即將崩塌一般搖搖欲墜。而他落在沈毓真的眼中,又何嘗不是一種心碎。看著忐忑的周君之,沈毓真將對方的肩膀摟地更緊了一些,道:“如果師兄覺得自己做錯了,那就讓我來監督師兄吧。”

這樣的回答讓周君之有些不解地看向對方。這一擡頭,卻見沈毓真的眸子裏目光堅韌而篤定,這個已經成長的少年,帶著一身沈穩可靠的氣息,包容下他眼中那個狼狽的自己,又認真道:“我來監督師兄,我相信師兄一定會做得更好,乾元觀也不會再出現第二個‘崔知明’。”

往事不可挽回,人死不可覆生。即便再多的過錯,也隨著人死燈滅一筆勾銷。周君之也是習武修道之人,自然明白沈毓真的意思。他閉上眼哀嘆一聲,像是卸掉了全身緊繃的情緒一般,終於有些疲憊地靠在了沈毓真的懷裏。

“毓真……”周君之開口喚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換成一聲哽咽,似乎是想要哭泣一樣。這讓周君之頓時又抿緊了嘴唇,不敢發出什麽聲音來。

沈毓真看著深沈呼吸的周君之,他明明在平覆自己的心情,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崩潰。他心中亦是痛惜,只能將人摟得更緊一點,安慰地拍著他的肩膀,用溫暖的手掌握住他有些冰冷顫抖地手。

“沒事,沒事的師兄,沒事。”他極力安撫著周君之的情緒,“想哭就哭出來,沒什麽可丟人的。師兄,我在這裏。”他說著,又偏過頭去,在周君之的發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或許是這一個吻讓周君之徹底崩潰了,他哽咽一聲,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的瞬間有兩滴眼淚滾落了出來。

冰冷的淚水落在冰冷的手上,如寒風一般刺進每一個骨縫裏。

沈毓真溫柔地看著他,擡手將那些冰冷一一擦去,粗糙的手指拂過周君之的眼角,帶走那些心碎的淚水。

“哭吧,沒事,我在這裏。”

實際上沈毓真並不會說什麽安慰的話,他能做的也只是陪伴在周君之的身邊,給他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給他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給他一個溫柔的吻。

然而這樣溫存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那具被釘死在地的屍體,卻忽然發出一聲詭異的聲響。

像是僵死的骨頭被強行扯動,以至壞死的關節不能承受而發出崩斷的碎響。這令人牙碎的心驚膽戰的一聲,頓時將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崔知明”的身上。

他確實是死了,血都已經將土地染紅了,身體都已經冰冷了下去。可即便如此,這具屍體卻像是被什麽人操縱了一樣,他的四肢百骸正在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曲,像是一個失控的提線木偶一樣,掙紮著想要重新獲得生命。

而它的腦袋還被釘在地上,這就導致這具屍體在以不正常的角度掙紮著。

這詭異的一幕頓時讓沈毓真心中警鐘大作,忙不疊摟著周君之又後退了幾步。周君之也是頗為震驚,眼看著這具不正常的屍體,他心中的哀傷也瞬間一掃而空了。

沒有人知道崔知明的屍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生前曾入紅蓮教,更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在紅蓮教學習了什麽邪術,即便他已身死道消,這具凡胎肉身依舊蘊含不為人知的神秘力量。

一時間沒有人敢輕舉妄動,而這具詭異的屍體,在掙紮一番後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釘在頭顱上的長劍後,終於重新安靜地躺了下來,只是那張僵硬的嘴裏,發出令人膽寒的嘎嘎聲。

那是牙齒碰撞的聲響,它的嘴像是木偶開合的開關一樣生硬地蠕動著,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依然渙散地大睜著。

“咯咯咯……”它發出一陣陰森詭異的笑聲。那不是崔知明的聲音,準確的說,它不像是任何人的聲音,而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只要聽見一個音節,就仿佛有詛咒落在耳朵裏一般。

而這樣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音,卻顯然想傳達給他們一些什麽。它目不轉睛地看著周君之與沈毓真兩人,惡魔一般的嘴字正腔圓道:“周君之,你以為這就完了嗎,咯咯咯,周君之,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乾元觀的,咯咯咯。周君之,你個虛偽小人,你就應該隨我一同下地獄,咯咯咯……”

然而它的話很快便被打斷了,沈毓真顯然比周君之更聽不下去這些話,他手中的長劍一擲,準確無誤地一劍切斷了屍體的脖子。

惡魔的嘴一時間像是被破壞了一樣,發出一連串咕嚕模糊的氣泡聲。而隨著脖子的切斷,它的身體也詭異地痙攣了起來。像是被切斷了生命之源一樣,它的四肢百骸無力掙紮了一番,最終卻只能無能為力地歸於了死寂。

可那顆頭顱卻並不安生,那張嘴巴甚至還在掙紮。在短暫的一陣咕嚕聲後,這幹癟了生命力的嘴唇,依然頑固不化地詛咒著。

“……乾元觀,乾元觀,不得好死……咯咯咯……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咯咯咯……你們最好去去前面的廣場上看看……咯咯咯……玄教……咯咯咯……”

噗嗤——

不過很快,這張魔鬼的嘴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平靜而憤怒的沈毓真已經走上前來,給了這顆不安分的頭顱最後一腳。

這一腳沈毓真用了十成的力,以至於最堅硬的骨頭,都在他的腳下被踩的四分五裂。一時間,屍骸的五官崩散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紅白液體流了滿地,那張嘴也碎成了一塊一塊,終於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如此駭人的場面,所有人頓時都大氣不敢出,生怕這具詭異的屍骸再做出什麽驚人之舉。然而這一次,屍骸終於安靜了下來,在長久的死寂之後,沈毓真才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目光從這具四分五裂的屍體上轉過,看向身後的周君之。

“廣場?玄教?發生什麽了?”

他剛剛趕回來,哪裏知道乾元觀最近發生了什麽。

周君之此時也已經平靜下來,他擦幹了自己的淚水,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面對沈毓真的詢問,他回答道:“前些日與玄教約定,今日在乾元觀廣場上進行比試。”玄教近年來的囂張,沈毓真游走江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想到兩教會做比試,不免有些吃驚,

可他還未再仔細詢問,一陣急促的鐘聲頓時驚起林中一眾鳥獸。

這是乾元觀用於預警的鐘聲,當年沈毓真劫獄,這鐘聲也曾敲響過,只是如今這鐘聲的頻率同劫獄的頻率不同。周君之頓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廣場上,是玄教的人!”周君之赫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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