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關燈
第 64 章

上清宮後有一處雲霞洞,是南宮玉閉關的地方。自沈毓真下山四載後,南宮玉決定再次閉關。

如今的周君之,已經是公認的下一屆乾元觀觀主,身份尊貴的同時,身上的擔子也逐漸重了起來。南宮玉雖對這個一手帶大的徒弟有些心痛,可到底自己的身體已大不如前,周君之即便年輕,也要挑起這個擔子。

送別了進入雲霞洞的南宮玉,周君之看著雲霞洞的大門再次關閉,心中也不知幾分感慨,更不知與這位亦師亦父的師父,什麽時候還能再相見。

到底悲秋傷懷對今天的周君之來說也沒有太大作用,安排好上清宮中的事務,南宮玉便起身回自己的住處了。

“大師兄,您的信。”

剛出了上清宮,一個小道童便將舉著一封信,有模有樣、規規矩矩地將信件交給他。周君之答謝一聲,看了看信封上熟悉的印記,又看了看這個滿臉稚嫩的孩子,不免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道童沒想到這位尊敬的大師兄會詢問自己事情,稚嫩的小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挺直了小腰板自豪道:“回大師兄的話,我今年七歲了!”他一臉的天真爛漫,惹得周君之也驅散了心中的積分陰霾,將信收好後又道謝,還不忘了叮囑一句“好好修煉”。

小道童眼睛裏面都開了花,點頭如拌蒜,渾身都充滿了活力。他又同周君之應了一聲,恭敬地行禮道謝,邁著活力四射的步伐去給別的師兄送信去了。

乾元觀去年又進行了一次山下大招,這約莫就是當時收進來的外門弟子。

當年內門弟子的選拔比試,因為紅蓮教的事情出了差錯,後來又遇上崔知明叛逃一時,因此耽誤了許久。直到第二年,皇家才重新允許乾元觀進行一次內門弟子的選拔。而在此之前,乾元觀也做了一件大事。

——請辭了大部分不合資質的內門弟子,這其中包括了不少皇親國戚的子弟。

這件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皇帝甚至急得連夜招南宮玉進宮問話。可南宮玉別看平日裏病懨懨的,被皇帝問話的時候據說態度強硬,甚至還有不少人看到南宮玉身上的神跡,就連皇帝都為之震懾。一時間,皇帝問責不成反被南宮玉壓了一頭,國教的名聲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興盛了。

那之後,朝堂中即便再有人反對,皇帝對乾元觀的態度也變得模棱兩可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不合資質的內門弟子回了家,皇親國戚們無可奈何,皇帝等著風波一過,這才又準許了乾元觀再舉行一次內門弟子的選拔。

沒有了紅蓮教,沒有了崔知明,這次選拔很是成功,甚至有長老看中了弟子而收至麾下。一時間,江湖中對乾元觀的質疑和不滿的聲音也沒有了。

可也不是全然沒有,比如,玄教。

當年柳江清執意脫離乾元觀並創造新的武學,如今這門武學已經大乘,並吸引了數量眾多的弟子。柳江清本人似乎也有意同乾元觀叫板,這些年來甚至叫囂著要取代乾元觀成為國教,態度很是囂張。

周君之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只是事情暫時還在可控範圍之內。乾元觀與玄教的恩怨,暫時還屬於江湖恩怨,平日裏弟子們雖然多有矛盾,卻也不至於大動幹戈,周君之對此的態度便也是友好防範、友好交流,兩派目前倒也算是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不過這種平和,似乎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周君之回到住所的時候,岳以觀已經在等他。這位乾元觀二師兄臉上有些疲憊,似乎剛剛處理完一件大事似的,瞧見周君之回來,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道:“觀主閉關了?”

周君之點了點頭,道:“那件事你查完了?有什麽線索?”

周君之所說的事情,是前些日子乾元觀出現了不明人士的事情。這些不明人士趁著夜色潛入乾元觀,目標似乎有意上清宮,卻並未真的前往。他們在徘徊的時候被巡夜弟子發現,巡夜弟子追趕不急,被他們逃跑了。

因是針對上清宮,周君之也不敢怠慢,岳以觀更是主動請纓前往調查這件事,更因如此,如今上清宮和雲霞洞的守備可謂森嚴。

聽見周君之的詢問,岳以觀臉色有些不好的從懷中拿出一枚東西來。這東西像是金屬做成的耳環或是掛飾,只是上面地掛扣遺失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落下來的。可雖然不知出處,這掛飾上明顯的不屬於乾元觀的花紋和圖式,都顯示著它的出身——

玄教。

一看到這個掛飾,周君之的臉色也不好了起來。他沒說話,倒是岳以觀有些憤懣道:“最近山下的鋪子裏,也經常出現玄教的人在傳教。他們不僅傳教,還總是會說一些乾元觀的壞話。咱們的弟子也阻止過他們幾次,動手動嘴都不少,這些人就跟蒼蠅一樣趕不走。”

周君之冷冷地看著這個掛飾,直到玄教與乾元觀的那點表面的平和恐怕持續不了多久了,道:“如今觀主師父已經閉關,他們若是想趁人之危也並不是沒有可能。我們若是做足了完全的準備,恐怕也會百密一疏。不如主動出擊,讓他們見識一下乾元觀的實力。”

周君之這麽一說,岳以觀頓時明了,道:“師兄是要——”

周君之道:“你且去派幾個人到山下,找到他們玄教的領頭人同他們交涉。若是他們玄教有心,乾元觀可以請他們玄教的人上山比武。”

這可是一件大事,皇家雖然不管,但或許會吸引來不少江湖中人。

岳以觀點頭明白了周君之的意思,他應了一聲“我這就去安排”,言罷便辭別了周君子,離開了周君之的住處。

岳以觀一走,周君之的房間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忙活了這麽久,他才終於有空坐下來喘一口氣。

桌子上擺著不少還要處理的事務,各種書簡信件顯得有些雜亂,可唯獨一頂發冠整整齊齊擺放在他桌子的一角,看來那塊地方是獨屬於它的。它的形制雖然並不流行,看起來也並不精致,可上面並沒有落灰,顯然是主人極為喜愛之物。

看見了這發冠,周君之的表情也輕松了不少。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從懷中將小道童送來的信摸了出來,看著上面熟悉的花紋,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暖意。

這是沈毓真寄來的信。

一別四載,沈毓真都沒有回來。不過他的信倒是經常寄來,正如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並沒有忘記給周君之寄信。

沈毓真似乎有意隱瞞,信上除了收信人寫上周君之的名字,通常不會寫寄信人的名字,即便是有寄信人的名字,也經常是周君之不認識的陌生名字。可無名也沒有關系,沈毓真會留下一個極有辨識度的花紋說明一切。

當然有時候,沈毓真也不會只是寄信。隨信而來的,還有桃枝、楓葉、草編成的花環,或者一只小巧的匕首,一段精致的骨笛。這讓沈毓真下山游歷的生活,似乎變得更加多姿多彩來。

他會在春天折一支桃花,他會在夏天編一個花環,他也會秋天摘下一片楓葉,或許在哪個2深山老林中打一只野雞,用他的翅膀琢磨出一根小巧的骨笛——他是不是會試驗很多次,才能做出他所認為最完好的骨笛?

周君之不知道,可即便是這麽想著,他都覺得一切是美好的。

所以沈毓真的信,便是最美好的。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可以放下糟心和繁重的觀中事務,陷入一段甜美的文字裏,透過單薄的紙筆,觸摸沈毓真的靈魂。這是他最快樂的時候。

所以今天也一樣,他不自覺的溫柔了目光,輕輕拆開了那封信。

信上依舊是熟悉的筆記,講述著沈毓真最近的近況。

他說他最近遇見了一個玄教的人,這個人說了很多乾元觀的妄言,他聽不下去跟這人打了一架。他覺得這人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有點人傻錢多,地主家的傻兒子的感覺。

並不同於只講述自己的江湖趣事,這一次沈毓真在信的最後,提醒周君之要小心紅蓮教卷土重來。

當年紅蓮教教主韓部從乾元觀秘境中逃走後,下落便一直不明,就連被紅蓮教救走的崔知明,這些年來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不知所蹤。當然他中了那麽深的毒,有人說他或許死了,也有人說他或許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無法出來見人了。

乾元觀對紅蓮教的追討這些年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可這紅蓮教就像是會隱秘的老鼠,就算乾元觀掌握了一點線索,追過去的時候也通常是人去樓空。

再加上玄教近年來的騷擾不斷,乾元觀對紅蓮教的力度便也沒有前些年那麽大了。

可如今,沈毓真卻在信中提到了這件事,這讓周君之不免有些揪心起來。

他知道沈毓真向來不會說沒用的提醒,就好像當年他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自己不要去做傻事。沒有完全的把握,沈毓真不可能說出這種話。能讓沈毓真說出這種話,定然是他已經發現了什麽。

這線索或許並不明朗,沈毓真也不想打草驚蛇,因此才會這麽說。

周君之當然相信沈毓真,因此他的表情也變得不那麽輕松了起來。半晌,他似乎已經有了一些決定,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再多仔細看看沈毓真的信,而是將它仔細收好,放到了一個錦盒之中。

這個錦盒中已經存了很多信件,它們都是沈毓真這四年來所寄的信件。

看著這厚厚的信件,周君之心中卻忽然有了一種想法。

或許沈毓真快回來了。他這麽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