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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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萬劍窟內,新生的氣息越來越強烈。

這死水一般的空氣似乎被攪動了,風聲在兵刃上嗚咽,轉而變成刺耳的咆哮。就連石塊都禁受不住這股力量一般,它們顫動著,被封卷起,撞在堅硬的石壁上,摔了個粉碎。

周君之迎風而去,這強烈的氣息讓他的皮膚戰栗滾燙,同時又讓他心生喜悅。仿佛是見證那開天辟地的一瞬間一般,他想要飛快趕到對方的身邊。

“沈毓真——!”他呼喚對方的名字,聲音卻在風聲中被撕碎。

周君之只能憑著感覺向颶風環繞的中心而去,從錯綜覆雜的洞道中穿行而去,他終於發現了沈毓真的身影。

他的周身環繞著瘋狂的氣勁,而沈毓真則一動不動地垂頭坐在其中,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周圍的變化一樣。這樣周君之的心情頓時有些不安了起來。他不免從懷中拿出幾張符箓,試著往沈毓真的身邊拋去。

可這氣勁卻很是兇猛霸道,符箓尚未靠近,便已經被氣勁撕了個粉碎。

周君之心中頓時有些惶恐起來,他想要進一步靠近對方,可又實在邁不出腳。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這道霸道猛烈的氣勁卻像是耗盡了氣力似的,不過幾個眨眼之間,便自行消散成了一縷縷無力的風流竄了出去。

不過須臾,剛剛還狂風大作的萬劍窟底,一切都歸於了平靜。

沒有風,沒有錚鳴的刀劍,只有沈默坐在那裏的沈毓真和心跳轟鳴的周君之。

“沈……毓真!”周君之恍恍終於找回了魂似的,忙不疊跑到沈毓真的身邊。

沈毓真還坐在地上,他雙目緊閉,表情平靜,似乎並沒有聽到周君之的呼喚。半晌,他像是才終於從深沈的泥沼中清醒過來一樣,眉心一皺,胸口一沈,身體動了起來,卻是往前一傾,唇縫裏一出一口鮮血來。

“毓真!”周君之當即急了。他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當即坐到沈毓真的身後,雙手抵住他的手背,運起內力為沈毓真傳功。

周君之渾厚純凈的乾元觀內力通過掌心源源不斷往沈毓真的身體中傾註,這讓沈毓真看起來脆弱又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起來有了一點精神。然而內力的交流下,周君之不難發現,沈毓真體內的真氣,雖是錯雜紛亂,可在以乾元觀內力為主的基礎上,還有另外一道明顯的新的氣息。

這或許就是沈毓真剛剛領悟到的某些絕學。雖然它們現在看起來是嶄新的一枝,可通過沈毓真自己的煉化,恐怕不久便能同乾元觀內力融合在一起,誕生一種新的武學。

新的武學……嗎?

周君之心中的喜悅已經消減到快要一掃而空了,一種失落和悲傷逐漸充盈在他的內心。仿佛命中註定一般,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麽。這種預料讓他心中頓時紛亂了起來,可眼下的環境又必須讓他靜心。周君之便只能被迫壓下自己的心境,專心致志給沈毓真傳功。

有了周君之的幫助,沈毓真的調息逐漸穩定了下來。再吐出兩口膿血之後,沈毓真的眉頭動了動,終於幽幽轉醒了過來。

聽見沈毓真發出一聲模糊的□□,周君之頓時察覺了出來。他忙收了手,一把攬住沈毓真的肩膀以免他真的摔倒下去。同時,周君之又關切地道:“毓真,怎麽樣了?”

沈毓真吐出兩口綿長的濁氣,眼睛動了動,這才恢覆了神志。他有些疲憊地看向周君之,似乎還在疑惑為什麽周君之會在這裏。可將他上下打量後,沈毓真卻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緊張,道:“師兄,你沒事吧?”

周君之知道對方在擔心自己什麽,他抿著唇,輕聲回了一句“沒事”,卻又不免輕聲苛責道:“你是怎麽回事,你這個身體……你不要命了!”

沈毓真聽出周君之焦急的口氣,他笑著啐了一口嘴裏的血沫,無所謂般道:“與其看著師兄走火入魔,不如我自己來救自己。剛剛有所感悟,似乎學到了一點乾元觀以外的新東西。等有機會回去乾元觀,我再給師兄比劃。”

他說得輕松,周君之聽著卻心驚膽戰。他看著仿佛劫後餘生一般的沈毓真,久久才道:“你就這麽擔心我嗎?”

沈毓真嘿嘿一笑,道:“可不是嘛。”

周君之眸中顫動不已,似乎想到了什麽,半晌才道:“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沈毓真,我不信如果你對我沒感覺,你能做到這一步,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只是為了我……”周君之抿著唇,似乎不忍再說下去。

沈毓真臉上的表情空了空,看著周君之糾結的表情,他心中也無比心痛,可他卻並沒有給周君之想要的答案,而是頗為鄭重地道:“可是大師兄,對不起,我還不能給你答覆。”他那雙眼睛是那麽認真,雪亮又清澈,“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去,我會考慮這件事的。我知道大師兄喜歡我,所以我不想對師兄這麽隨隨便便。”

他說得太認真和篤定了,這讓周君之無法反駁。他思量了半晌,似乎也覺得沈毓真說得有些道理,因此也沒有再糾結下去,而是默默伸手將沈毓真扶了起來。

“多謝師兄……”沈毓真現在的雙腿還沒有什麽力氣,光是站起來這個動作,便讓他氣喘連連。周君之心疼他,卻又知道眼下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便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淡淡說了句不謝。沈毓真知道周君之現在心中定然失落,自己再說什麽安慰的話聽起來都像是敷衍,幹脆便也沒有開口,兩人緩緩往窟底的千生樹去了。

這一路上又是沈默不語,等到了窟底,看到那老人正站在千生樹下。

他背著手,佝僂著身子,看起來有些寂寞,卻似乎正在跟千生樹說話。也難怪,這樣避世的一個地方,二三十年也只有他們兩個屈指可數的活人走到這裏,沒有點瘋癲才是最不正常的。

約莫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老人回頭看了看兩人。尤其在沈毓真的身上,他的目光停留的更多,仿佛要將沈毓真這副狼狽模樣記在心裏似的。半晌,他像是才看夠了,哼笑一聲道:“就這點本事?”

沈毓真虛弱地嘿嘿一笑,勉力從周君之的攙扶中自己站了出來。周君之還在擔心他的身體,看著搖搖晃晃的沈毓真不免想要扶一把,可沈毓真卻說了一聲“師兄不用擔心”,反而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把劍,晃悠著行到老人的面前。

“還請前輩賜教。”沈毓真恭敬一禮。

老人看著他風燭殘年一般的身體,頗為不屑地冷笑一聲,卻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向沈毓真拍去一掌。

他甚至都不屑於用武器。

周君之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要上前幫忙,可又明白他並不能在這裏插手,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毓真要被這一掌打到。

老人下手可謂毫不留情,這一掌少說用了八成的功力。這老人的功力本就在沈毓真和周君之之上,就是周君之也不能保證,即便今日自己狀態極佳,能贏老人幾招。更不要說現在狀態極差的沈毓真,若當真是挨了這一掌,恐怕要命不久矣了。

周君之緊張地不敢眨眼睛,可就是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卻驚訝地發現,他甚至不知道沈毓真是什麽時候躲開的這一掌。

沈毓真不僅躲開了,他搖晃的身體,甚至舉起了劍,向老人刺了過去。

這看似綿軟無力的身體,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一般,穩健的劍鋒絲毫沒有猶豫和顫抖,刺向老人的動作幹凈而利落。

老人一掌擊空,頓時像是明白了沈毓真的套路一般,猛然往一邊躲去。這讓沈毓真這一劍也沒有擊中。不過沈毓真並沒有氣餒,反而乘勝追擊。一時間,千生樹下一片刀光劍影,兩個淩厲的身影你來我往,不過須臾便過了數招,看得人是心驚膽戰。

沈毓真雖然能同老人過招,可畢竟身體素質和武學基礎擺在那,即便是老人有所放水,可越到後面老人的招式也更加狠戾刁鉆,這讓沈毓真逐漸應接不暇起來。二十招之內,老人一腳飛踹踢中沈毓真的薄弱,將沈毓真踹飛了出去。

這一腳踹得沈毓真頓時在地上滾了幾圈,被踹中的地方生疼,是連骨頭都仿佛要折斷了一般的痛楚。他一時間嘔了兩口血,匍匐在地爬不起來。可這老人似乎還有興致,向沈毓真逼近過來。

然而他還沒有走上前,周君之的身影擋在了沈毓真的面前。

他手中拿著劍,面色嚴肅而冰冷,像是持劍的少年戰神一般,冷冷看著逼近的老人。老人瞧著他不免一怔,腳下步子一滯,似乎有些驚訝。可周君之卻多少帶著些怒意了,他並沒有同老人客套,而是淡淡說了一句“請賜教”,便向老人襲了過去。

周君之武學醇厚,招招式式都是乾元觀的上乘武學。這要是在外面,也算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可在老人的面前,這樣純粹的武學反而破綻更多。也不過二十招,周君之便被一掌擊退了數步,敗下陣來。

“呵,乾元觀的好招式,這麽些年了,居然毫無變化,也不知道是怎麽在這武林中立的足。”老人似乎有些不滿,卻也沒有再同周君之和沈毓真鬥的意思,而是轉了身,背過手去,又去看那棵千生樹了。

看著老人罷手,周君之心中雖然有些慘敗的懊惱和羞愧,卻還是扶著沈毓真站了起來。沈毓真現在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周君之拉了他幾次他都站不起來了。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聲響,老人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無奈,開口卻道:“罷了,這千生花,便送給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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