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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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陳家莊,距乾元觀不過百裏的一個小村莊,村中本是太平,不過前些日子,不知道哪裏來了幾個紅蓮教的□□中人,偷去村中孩童若幹,一時引得當地人心惶惶,更有村中長老來乾元觀求助。只是觀主尚在閉關,長老們聽聞此事,昨日便派了一些內門弟子前去村中解決。

這本不是什麽大事。紅蓮教是前些年在江湖上為非作歹的□□,就喜歡抓小孩和年輕女子去煉丹。不過兩年前,乾元觀與朝廷聯手,將這紅蓮教教頭擒拿,關在了乾元觀的妙法秘境中。紅蓮教群龍無首,不少教徒便也作鳥獸散了。只不過還有些頑固分子,依舊妄想著有朝一日能救出教頭,重振紅蓮教雄風,因此偶爾會出來作亂。

可到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不過是紅蓮教的幾個小嘍啰,能掀起多大風浪呢?

偏生這次,乾元觀似是大意了。

不過一刻鐘,周君之便趕到了陳家莊。此時已是夜半時分,原本應家家戶戶都進入夢鄉的小村莊,此刻卻燈火通明。不少人舉著火把在村中巡邏、大聲喊叫,更有勇敢的村民拿起農作家夥,準備去山裏追擊。

廣場上,幾個負傷的乾元觀弟子正一臉疲憊和痛苦的接受村民們好意的包紮,還有幾個受傷並不嚴重的弟子正強撐著精神主持局面。

周君之趕到的時候,便聽見他們正在理論到底要不要進山追擊。

拿著鋤頭的硬漢,從氣勢上便壓了年輕弟子一頭。他顯然已經急紅了眼,對於年輕弟子的阻攔很是憤怒。他甚至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鋤頭,情緒激動,滿嘴都是粗俗的臟話。

這年輕弟子向來在乾元觀中讀書、寫字、練功,性子早已是彬彬有禮,哪裏見過這種架勢,當即也急紅了臉,連話都不會說了。

眼看著局面要不可控制,周君之上前阻了一聲。

乾元觀的弟子們已經奔波了大半宿,此刻身心俱疲,正不知如何是好,沒想到周君之居然真的來了。當即各個眼中露出欣喜之光,那些受傷的弟子們,也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掙紮著要站起身來。

“你是什麽人?”拿著鋤頭的硬漢,剛剛還一身的火氣,只看了周君之一眼,這周身的氣焰卻仿佛消了一半——這道長清冷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他看這一眼都仿佛將紅塵的俗氣落在他輕飄的衣裳上。哪裏還有什麽爭吵的脾氣,恨不能離他遠一點。

偏是這樣一位冰清玉潔的美人,還不覺得自己耀眼似的,開口聲音也是溫和平靜的,勸道:“紅蓮教身法詭異,武功絕學更是讓人防不勝防。我觀中弟子尚有武學在身,都受了這樣嚴重的傷。眾位都是凡胎□□,僅是靠著這一腔熱血,怕也不過是送上去的人頭炮灰,白丟了一條性命。”

周君之話語平和直白,雖還是那些道理,但聽著卻讓人覺得頗有壓迫感,與那些年輕弟子所給人的感覺頗有不同了。這讓那脾氣暴躁的硬漢,也不免要恭敬起來,說出的話也比之前禮貌的多,道:“可是道長,那些雜碎搶了我們的孩子,我們不能就眼看著他們把孩子搶走啊。”

這確實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否則也不會找乾元觀來幫忙了。周君之知道這次是乾元觀失誤,乾元觀的責任在所難免。可眼下也不是追責的好時候,周君之皺了皺眉,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一個年輕弟子身上,開口聲音頗有些嚴肅,問道:“知明,怎麽回事?”

他問話的崔知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可如今這少年很是狼狽,他左邊肩膀和手臂的衣服全被鮮血染紅了,此刻也是臉色煞白。他有心站起來,卻又沒有力氣,只能在旁人的攙扶下踉蹌起身,氣若游絲的可憐道:“大,大師兄……那些歹人好生厲害……強行破了我們的陣,跟發了瘋一樣,打傷了我們不少人……往,往西邊林子裏去了。”

周君之靜靜聽著,瞧著他一身的狼狽,神色中心疼卻又多過責備。聽了崔知明的話,他也沒說什麽,反而追問道:“派人去追了嗎?”

崔知明勉強點了點頭,道:“派了三四個人,已經去追了……”言罷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臉色煞白地去拉周君之的衣角,道:“大師兄,這事情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大師兄……”

話正說著,西面的山頭上卻忽然傳來一聲轟鳴。在場的人無不驚嘆出聲,數十雙眼睛往西邊看過去,火光之下,夜色愈加深沈,卻依然擋不住西山上陣陣滾起的濃煙。

轟鳴與煙塵預示著附近形勢的緊迫。周君之臉色沈了沈,又看向身邊的崔知明,無奈還是安撫起他來,開口道:“你在這裏待著不要亂動,其餘的人看護好周圍的村民。山上危險,切勿讓村民們私自上山。”

周君之發話,這些弟子們沒有不從。只是崔知明神色緊張地喚了他一聲“大師兄!”似乎有意挽留。可此刻周君之也知道事態緊急,哪裏還有跟崔知明解釋的時候,當即運了輕功,如同一只白鶴般,起身往西山的方向去了。

而此刻的西山之中,情況也確實如周君之所想一般緊急。

暗夜中,月光如同鬧情緒的小孩,透過樹梢的間隙,在地上投射出一個個毫無規律的光點。密林重重,視線也被遮擋了,朦朧間只能看到一個個人影在林中急速穿梭。

奔在最前面的,是一名乾元觀的弟子。與那些內門弟子不同,他雖然也穿著乾元觀的服飾,但仔細看來,這套服飾並不精致,用料也沒有那麽講究,顯然是外門弟子的裝扮。但此刻他懷中卻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幼童,幼童顯然已經驚嚇過度,此刻一雙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一雙眼睛瞪圓了流著眼淚,卻就是發不出一點哭喊的聲音。

懷裏抱著個人,對沈毓真來說影響可不小。但好在這孩子還算乖巧……只是太過乖巧,連個哭聲也沒有,不免讓沈毓真幾次懷疑這小孩是不是還活著。

“餵小鬼……”沈毓真不得不停下來,低頭看看懷裏小孩的狀況,“你可別死了啊……”這孩子可是他好不容易從那些紅蓮教教徒手裏救下來的,要是在他懷裏出了事,沈毓真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小孩倒似乎有些靈性,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沈毓真的半句抱怨,支支吾吾發出幾聲響。這讓沈毓真喘了口氣,稍稍放了放心。不過眼下的環境,放心有可能要送命,就在沈毓真喘息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呼呼風聲。

那幾個紅蓮教的教徒紅了眼,沈毓真之前雖然搶孩子的時候重傷了兩個,但到底寡不敵眾,況且又是這樣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若是被追上,也是遲早的事情。

就是看在被追上之前,能不能順利繞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將這孩子保護起來。

身後利刃將至,沈毓真聞聲辨方位,回身一腳揣在襲來的利刃上。只聽見錚的一聲響,一把匕首被沈毓真精準踹到,刺進一邊的樹中,入木三分。

知道不便久留,沈毓真轉頭便跑。

可這四面八方的腳步聲,卻逐漸向他靠攏過來。沈毓真皺了皺眉頭,預感到自己可能已被包圍,若當真是落入了那些□□中人的圈套裏,恐怕他是插翅難逃了。

思及此處,沈毓真便知道逃跑也無甚大用,幹脆停下腳步來,仰頭尋了一棵最是高大的樹木,運起輕功來往樹上行去。

周遭的追逐聲果然停了,但很快,同他一樣上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沈毓真奔到樹冠,眼見著周遭幾棵大樹也是枝葉竄動,便知道對方也正在運功爬樹。

不過空中的視線多少比林下的昏暗看得更加清晰。沈毓真往周圍一掃,便知道哪裏有薄弱的一環——四周的方向,只有東面有一個缺口。可這缺口就像是個口袋開口,又或者說斷頭臺的絞繩,等著他把頭自己伸進去呢。

偏是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越是危險,沈毓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因此他偏不去東面,反而腳下一轉,往西面樹冠顫動最厲害的方向奔去。

他這麽一動,顯然沒有按照那些人的意思行事。西面那人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到白光一閃,一道劍氣撲面而來。樹上的人毫無準備,當即慘叫一聲跌下樹去。而就在沈毓真落地的瞬間,周遭頓時傳來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陣陣破空之聲。

仿佛有無數的匕首和刀劍在向他刺來。沈毓真揮劍便是當啷兩聲,緊接著眼前便出現了數個人影。一時間刀光劍影在林中映著月色閃出銀花,眨眼之間已過了十數個招式。沈毓真提著一口氣對著其中一人猛攻,這人似乎也被沈毓真的氣勢嚇到,遲疑間被沈毓真刺中,發出一聲慘叫滾到一邊去了。

沈毓真找準時機突破而出,一個翻身運起輕功便跑。圍追堵截之人見到手的人跑了,頓時發出一陣陣不甘的怒吼聲,沈毓真只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錚鳴,還未反應過來該如何規避,便覺得腳下一痛,渾身的筋骨都跟著一震,整個人身子一歪,頓時栽倒下去。

懷裏的孩子終於嚇壞了,當即哇哇大哭起來。

沈毓真人雖栽倒,但到底護著懷裏的孩子,這從地上爬起來,頓時覺得頭痛欲裂,有一半是摔得,一半是這孩子吵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想著快點從地上爬起來,可這一動腳,頓時一陣鉆心的痛。他齜牙咧嘴,往腳上一看不免又覺得暈眩——原來他右腳已經被砍到,此刻正血流不止呢。

這傷口恐怕是不能再過多行動了,只是身後追兵已經逼近,或許今天自己就要折在這了。

還真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阻……

沈毓真踉蹌地站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劍打算背水一戰。

而就當他懷著這種決絕的、視死如歸的心態時,他卻忽然聽見一陣衣衫獵獵作響之聲,緊接著,他的面前驟然落下一道仙鶴般的身影。

那仿若天仙下凡一般的姿態,是神人落入凡心的一顆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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