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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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湯圓

窗外銀裝素裹。

南州的第二場雪是昨天夜裏下的。

白日裏天氣還和之前一樣, 冷歸冷,更多的是潮。那會見到雪,鐘影想著估計沒一會就化了, 誰知今早天濛濛亮的時候, 裴決和她說下了整夜的大雪。鐘影倒有些驚喜,只是天氣驟然冷了許多, 她縮在被窩裏,整個人都有點蔫。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秦雲敏那布置婚房, 光氣球就打了不知道多少個。裴決晚上過去接她,她還在那踮著腳小心繞開她姐的大紅枕頭往墻上粘一只又一只的小蝴蝶。

秦雲敏已經在她媽的房間睡了。客廳裏,寧江趕來的長輩聚在一起,絮絮叨叨,聲音都不太大。見裴決進門,沒多問什麽。範婧笑著指了指婚房,說小影強迫癥犯了,跟蝴蝶較勁呢。

裴決很稀奇, 沒見過和蝴蝶較勁的妹妹。

他笑著站在房門口, 註視鐘影一個人念念叨叨, 數著兩邊對稱的蝴蝶,彎腰在床頭尋找另一只同色系的、但翅膀是折起來的蝴蝶。

他慢慢走過去, 跟著低頭幫忙找。

冷不丁的, 察覺到什麽,鐘影回頭,嚇了一跳,她笑起來, 有些嗔怪:“你幹嘛?”

“找到了嗎?”裴決問她。

他站在大紅喜慶的床邊,一身黑色挺括大衣, 身上殘留著更深露重的寒氣,註視鐘影的眉眼卻分外溫和。

鐘影擡起手,一只樣式精巧又別致的紅色蝴蝶安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裴決看了眼,點點頭,神情依舊帶笑,不知道是認可這只蝴蝶識趣,還是覺得妹妹心靈手巧,大概都有。

等鐘影舉著手、仰著腦袋小心粘好,他才問她:“弄好了吧?”

當然沒弄好也不要緊,他可以幫忙。

手臂和腦袋擡了太長時間,鐘影感覺自己快成兩截了,她在床邊坐下,聽到裴決問她,一邊笑一邊低頭去尋鞋子。

“弄好了,你要帶我回家嗎?”

忙了整天,頭發都亂糟糟,幾股發絲蓬在耳側,雪白的光線從頭頂嶄新的頂燈照射下來,映出些微棕栗色的光澤,好像某種精明的小動物。挽起又掉落的長發散在毛衣領口,整個人瞧著又有些懶洋洋。

裴決彎起唇角,見她伸著腳尖往床底劃,便蹲下來握住她的腳踝給她穿鞋。

“肯定是要帶回家的。”他語氣篤定。

隨後兩人一起將房間收拾了下。

裴決的辦事效率比鐘影高一些,主要他不會去糾結零碎的物件是扔了還是另外放好。鐘影對著沒了用武之地的小蝴蝶都會舍不得。裴決便另外找來袋子,看在妹妹的面子,給它們一個臨時居所。

過了會,範婧進來,見狀忍不住笑。

她擡眼四處看了看,對鐘影說:“舅媽煮了湯圓,和裴決一起吃了再回去。”

於是,小兩口在桌邊一人一碗香噴噴芝麻湯圓。

細小的雪碎就是那個時候飄到窗口的。細細密密的,好像鹽粒。

周圍很快縈蕩起清冷的氣息。

親戚們站起來走到窗邊,閑聊著說起往年寧江的雪有多大,眼前這點雪壓根不夠看。說著,裏面有幾位轉頭朝裴決和鐘影問道,是不是,你倆小時候還有印象嗎?

鐘影笑著和裴決對視。

裴決點了點頭,同認識但並不相熟的嬸子說,有點印象,只是這些年不怎麽回去了。

嬸子和藹一笑,沒再說什麽。

過了會,鐘影湊到裴決身邊,小聲:“哥哥。”

她鮮少在外人面前這麽叫他,裴決心下好笑,註視她的眼底笑意更明顯,“怎麽了?”他也同她一樣小聲,仿佛回到小時候,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吃飯開小差。

“待會去市裏逛逛好不好?”

時間並不算晚,大概是好日子就在明天,所有的準備工作完成,她整個人都有些興奮。

“好。”

只是她在回程的車上就睡著了。

車裏暖意熏人,她坐著沒一會就歪頭靠在了一邊。圍巾還沒摘下,柔順的長發落下來,遮掩了半邊臉,露出來的,還沒裴決半塊掌心大。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她睡得實在熟,今天真是累著了。裴決摸了好一會她的面頰,她都沒醒,呼吸聲漸漸都有些沈。

車窗打開一條縫,晶瑩的雪花落了進來,眨眼又變成雨水的痕跡。

街道上,聖誕的氛圍一日比一日濃。

金色的鈴鐺掛在樹梢,四溢的雪碎鋪天蓋地。

視野裏,車燈和霓虹交錯而過,折射出一道道斑斕又璀璨的弧光。

他坐了會,見鐘影沒有醒的跡象,便笑著驅車回家。

聞琰放學就被趙慧芬接走了,明天她直接從奶奶家去酒店,距離也近。畢竟公主任務繁重。聽說她這次不負責花童,但是她要全程指導兩個寧江來的小花童。領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她還挺發愁,覺得三歲的小孩最難帶了。

車子剛繞開繽紛絢爛的市裏,身旁的人就醒了。

她坐著前後望了望,又去望車窗,忽然“咦”了一聲,轉頭就問裴決:“市裏呢?”

裴決頓了頓,委婉道:“被你睡過去了。”

鐘影:“……”

不過,既然醒來還是要看的話,前面一個路口,裴決便打了雙閃預備調轉。

鐘影笑:“其實也不用。”

她今晚磨人得很,睡了一覺,興奮勁又上來了。

裴決點點頭,一本正經道:“其實是我想回去看看。”

鐘影便笑起來。

行人大都匆匆。

商場的招牌在一片皎潔的雪色裏光彩熠熠。

路過那家之前給秦雲敏買金飾的店,入目尤為富麗堂皇。

鐘影扭頭看它一眼,裴決以為她還想買什麽送給秦雲敏,便問要不要進去。鐘影搖了搖頭,收回視線的時候定定瞧著裴決,不知道在想什麽。

雪落在她白皙柔軟的面頰上,裴決伸出手擦了擦,“冷不冷?”

這句話讓鐘影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他也是問她冷不冷。那個時候,兩個人都好像在雪地跋涉了許久,互相照面的第一眼,似乎也只能問這句。但是這個時候,他問她冷不冷,是想將懷抱敞開,擁她入懷。

鐘影往前靠了靠,面頰貼上他的肩頭。一下冰冷的觸感,不過隱隱還是能嗅到他內斂又清冽的氣息,過了會,炙熱的體溫順著衣料的紋理層層傳遞,很快,鐘影就感受到了他的堅實與溫暖。

裴決拍了拍她的後肩:“外面有點冷,我們去車上。”他不知道她在走什麽神,他擔心她著涼感冒。

鐘影這才松開他,往回走的時候,她又扭頭看了眼那家店。

車裏暖氣很足,鐘影感覺之前落在頭發上的雪正全部化成水。裴決伸手摸了摸,覺得還好。鐘影不大高興,說真的濕的,裴決便又伸去揉了兩下。

鐘影:“……”

她盯著手掌擱自己腦袋弄亂自己頭發的哥哥,憋著笑,佯作生氣,說:“你故意的。”

天地良心——裴決只在第二下快要結束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故意的。

於是,他收回手,想了想,目視前方岔開話題:“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這個樣子有點心虛,但不多,鐘影笑起來,一瞬不瞬瞧著他的下秒,忽然就傾身過去親了親裴決稍稍抿起的嘴唇。

裴決楞了下。

真是恩威難測。

他笑起來,轉頭看著妹妹:“這是什麽意思?”

鐘影也笑:“肯定是好的意思。”

裴決一下一下點了點頭,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松開又握緊,半晌還是忍俊不禁:“我想也是。”

到家的電梯裏鐘影已經被親得暈暈乎乎了。

裴決摟著她,一刻不停地親吻她令人心腸柔軟的嘴唇。從這張嘴裏說出來的任何話他都毫無防備,她的手撫在他的胸口,仿佛牢牢攥著他的心臟,一緊一松都讓他心醉神迷。

他似乎琢磨了一路鐘影在車裏突然親他的緣由,前後語境實在有些出入——她嘴上說著不高興,為什麽還親他。這在裴決那裏確實可以成為一個問題。畢竟他很少去想來自妹妹的愛其實並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他給予她的愛一樣。

鐘影察覺到了,她捧起裴決的臉,一點點吻他專註的眼眸和彎起的唇角,對他說:“如果我每天都親你,你是不是就習慣了?”

她沒有去解答他的問題,她想的是時間長了,這些都不會成為問題。因為本來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時間。

裴決有些楞住。

鐘影笑起來,像是印證一樣,用力親了好幾下裴決的嘴唇。裴決被她逗笑,旖旎的氛圍不知怎麽變得有些小孩子家家。不過很快,到底是哥哥,氛圍還是被拉回來了,漸漸變得滾燙,慢慢地,又變得潮濕。

雪越下越大。

房間裏的鐘影不知道,她被裴決抱著,開始思考明天第一個吻什麽時候吻比較好,要不定個時間?以後就照這個來?妹妹語氣認真。裴決好笑,他說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可以明天再想,他還是希望妹妹此時此刻能專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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