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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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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沈迷

鐘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只記得裴決給她餵了些水, 她哭了太久,又出了好多汗,深秋氣候幹燥, 後半程她嗓子都啞了。要睡不睡的時候, 耳旁剩下吹風機的聲音。還有裴決撫過腰側的掌心,他掌心的溫度總是有些熱, 也許是剛洗完澡,鐘影被他揉了會就睡著了。

醒來眼前一片昏暗。

有很淡的、好像傍晚的光從窗簾後映來。

身體酸得不像自己的, 思緒卻很輕,類似腦子裏的東西全被倒了出來,空蕩蕩的、空白一片。於是,好一會,醒來的鐘影都在走神。

閃回的記憶裏,有三個月前的支離破碎,也有昨晚的歇斯底裏——她記得裴決和她說了好多好多話,做的時候說, 不做的時候也在說。一度鐘影覺得自己在上課。

空氣裏有海水鹹澀的氣息。

適應了昏暗, 屋子裏的陳設漸漸清晰。

昨晚她被裴決一路抱進來, 後來又一直抱在一起,她根本沒時間仔細打量房間。這會, 擡眼就能看到床頭櫃上的一本書, 鐘影伸手拿來,書名有些可愛。略翻了幾頁,發現這是某知名游戲的通關攻略和設計精解。

鐘影:“……”

她知道這個游戲,太火了, 好像已經出了五版續作。最新的一版續作更是火爆,她一個對游戲不感興趣的人都清楚這款發售日期似乎是在去年年底——因為那個時候, 她帶的幾個學生,課間聊的都是這款游戲。

裴決似乎看完了整本書,他給最後支線彩蛋的那幾頁折了角。這樣的舉動有些不像平日裏的他。

鐘影忍不住笑,她彎起唇角,扭頭去看睡著的裴決。

一旁,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時間顯示是早上六點三十二。鐘影楞了下,她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傍晚,結果,這既不是午夜驚醒,也不是疲累過度的昏睡,這只是她正常的生物鐘。

時間忽然就變得無比充裕。

她低頭仔細去讀手裏的書。

晨光一點點亮起,裹在晨霧裏的海水氣息愈發得明顯。

整本書都是精裝彩頁,十分精致,講述的故事卻有些悲傷。公主離奇消失,只是在這個第五版的續作裏,王子還在尋找公主。鐘影翻到倒數第三章 ,通關的大結局上顯示,王子並沒有找到公主,但是探尋到了關鍵線索,之後——“敬請玩家期待續作……”

鐘影無語,合上書莫名有點被氣到。

這個王子到底有沒有認真找啊!粗粗翻看的幾頁都在隨時隨地助人為樂。回過神來,鐘影又覺得自己大清早被一個游戲坑了一把,實在無厘頭又好笑。

“好看嗎?”

“要不要帶你玩?”

說著,裴決的氣息從身後埋入她的頸窩,他吻著她溫熱的鎖骨,過了會,手也往上捉住她。他醒來也有一陣,抵不過妹妹認真,他只能撐著太陽穴邊瞧邊等。

鐘影搖頭,把書放回去,輕聲:“我要起來了。”

原本計劃是今天晚上就要離開深州,一會收拾好,再去醫院看看裴新泊,道個別,然後臨走和吳宜吃個便飯。

裴決沒說話,手臂攬著妹妹,問:“幾點的飛機?”

鐘影:“晚上八點多。”

裴決想了下:“到家要十二點了。”

“嗯。”她坐起來,裴決也跟著她起來,他的手好像離不開鐘影似的,又說:“回去太晚了,不安全,要不改明天上午。”

鐘影:“……”

她笑著睨他一眼,起身披上浴巾往浴室去。裴決在床上坐了會,拿起書翻了翻,忽然覺得好沒意思,便放下書去找妹妹。

不過鐘影還是改簽了。因為等她從浴室出來,午飯的時間點都快過了。裴決打電話給吳宜,另外約晚上吃飯的時間,之後兩人在家裏簡單吃了些,便去醫院看望裴新泊。

裴新泊的狀態比前一天好很多,大概是刀口的疼痛減輕不少。

他的一幫老哥們照例圍著他,打卡似的。只是不像昨天,全擠在病床旁,好些都去了裏間的休息室。只剩孟恪江和鄧洪。他倆倚在窗邊,正聊著美國的官司,擡頭見裴決拉著鐘影的手進來,都有些楞住。只是裴新泊的反應比他倆還大。

兒子剛準備開口,裴新泊伸手止住,一邊抽氣一邊說:“等下——我給你媽打個電話。”他臉上的表情介於痛苦和欣喜之間,異常覆雜,估計是反應太大,牽動刀口了。

裴決:“……”

鐘影不明所以,轉頭看裴決。

裴決想了想,說:“附近有個電影院,要不要去看電影?”

鐘影:“…………”

裴新泊倒是無所謂,撥著電話笑呵呵擺手:“去吧去吧。”

孟恪江很快皺了下眉,忽然朝鐘影問:“我記得上回老秦家女兒扯證——就是小影你表姐,寧江的親戚回來說你在南州嫁人了?”

他這句冒得實在突兀又不合時宜,話音落下,裏間的幾位叔伯聞聲也探頭過來瞧。

只是孟恪江剛問完,裴新泊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說:“老孟你不知道——哎,小宜。”他電話打通,語氣喜滋滋的。

孟恪江楞住了,不知道為什麽,裴新泊的語氣好像在說你連這都不知道——又因為他的態度過於自然,一時間也消解了不少孟恪江話裏的不客氣和場面的凝固。

鐘影清楚裴新泊的用心,便順著微微一笑,說:“是的。”

鄧洪打量著,註意到鐘影身邊面無表情的裴決,眼神微轉,又像昨天一樣,拉了把孟恪江,笑著對鐘影說:“小影,你孟叔沒別的意思——”

只是他這話剛冒出,裴決的臉霎時就沈了。

鄧洪太陰,非要點出來,這下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孟恪江有“言外之意”了。至於這言外之意是說鐘影嫁人還是別的什麽,那只能任由人猜測。

“鄧叔”,裴決輕笑了下,說:“你覺得孟叔是什麽意思?”

鄧洪沒想到裴決會這麽直接——他同吳宜裴新泊打了幾十年交道,從沒被人這麽當面質問過,還是小輩,一時間,臉色比孟恪江還差。

眼見這幾個來回,裴新泊真是心累。

不知為何,他莫名覺得,影影和自己兒子太像了,兩個人某些時候就像一個人。

眼見著場面再次僵持,不得已,裴新泊再次打圓場,他煞有介事地捂著嘴,笑呵呵地對電話那邊說:“我看是不會沈迷游戲了……一會?一會說是去看電影……”

裴決難以置信地扭頭:“……”真是無語到家。

“走吧。”他拉著妹妹,一秒都不想待。

他爸媽慣會平場面,有時候他都覺得完全沒必要。這裏面,哪個不是人精,說話做事,心眼比頭發還多,打起交道來,不累死也要被耗死。他一直是看不慣的。

路上見裴決臉色不大好,鐘影笑著岔開話題,問他:“沈迷游戲?”

裴決轉頭看她,好笑:“我看起來是這樣的人嗎。”

“我又不是三歲。”他很篤定的樣子。

再說了,他三歲的時候,妹妹剛一歲,一歲的妹妹知道什麽。

鐘影忍不住笑。

“那叔叔為什麽那麽說。”妹妹刨根問底。

兩人在紅綠燈前站定。

入秋的陽光似乎再熱烈都不會十分耀眼。就像隔著層磨砂玻璃。

深州這邊的行道樹落葉居多,今天比昨天降了幾度,一夜下來,街角已經堆滿落葉了。

裴決轉頭看她。鐘影也看著他,眼底滿是笑意,似乎覺得裴新泊那樣揶揄自己兒子很有趣。

他摸了摸鐘影面頰,笑著說:“沈迷游戲是因為失戀。”

鐘影神情微怔,沒說話。

“游戲會讓我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有時候打通一關,一天就過去了。”他語氣很淡的說著,好像在說一件十分尋常的事,不值一提。

說完,意識到什麽,裴決忽然笑起來:“我玩游戲的水平不是很好。”

綠燈亮起,車水馬龍。

鐘影沈默著沒作聲。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心底和彼此有關的一切,都袒露了出來。擔憂、關心、想念、不舍,只要是和對方有關的,只剩這一個渠道。除此別無他法。

“影影,不要多想。”

裴決註視她,伸手抱她進懷,低聲:“我只是很想你,你知道的。”

他在向她解釋,他的失戀只是因為思念。他不曾怪過她——就算有,那也完全做不得數。

“——我也很想你。”

像是再也忍不住,鐘影脫口而出。她擡頭望著裴決,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急慌慌道:“我也是的。”

裴決被她這副樣子逗笑:“我知道——你昨天說過了。”

鐘影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提起昨晚,竟然好像一場夢。

也許是此刻的兩人都有些平靜,情緒也內斂。

見她又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裴決摸了摸她的面頰,笑著說:“我知道你想我、喜歡我——”

“不是的。”鐘影輕聲。

“是愛你。”

她擡頭對裴決說:“我愛你,哥哥。”

裴決凝視著她,沒作聲,過了會,他低頭親了親鐘影額頭。

他清楚這是一份自幼時建立起的信任與依賴——無人可以相較。

正是憑著這份信任與依賴,他才能再次獲得鐘影的愛,這當然也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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