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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置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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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置頂

那邊和何叔的電話剛斷, 裴新泊就在出發去會議廳的前五分鐘,接到了吳宜的越洋電話。

一般老婆都會給他打視頻的。除非有緊急情況。

只是裴新泊快速過了遍這幾日開的會,雖然都有些焦頭爛額, 但還算可控——已經有風聲傳出, 下個月月初,民航局會正式下發文件, 針對東捷航空此次的安全事故,國內所有航司引以為戒, 開展專項調查,包括但不限於飛行員的覆訓和正在適用機型的安全檢查。

這次集團內部由安全事務司“自爆”引發的股價大跌和輿論風波,雖然“如願”請來了深州民航管理局派駐的工作組,但到底沒有針對性地縮減航線,不然真是雪上加霜。可集團那批拱火的人,還是往前推了步,明裏暗裏要求東捷徹底放棄起家的航空資本,轉而投向國內其他回報率更高、更具安全性的產業。

裴新泊站在辦公室門口, 低頭看著手機。

餘光裏, 總務秘書小劉笑容標準。

不過在裴新泊扭頭不作聲打量兩秒後, 他湊上來,對裴新泊說:“吳總大概是想問裴先生的事。”

裴新泊點點頭:“小劉, 我待你不薄吧。”

“怎麽後腳就把我賣了。”

小劉樂了:“瞧您說的——東捷又不是您一個人的——我領著兩份工資呢。”

裴新泊接下電話, 一邊道:“下個月我這份你就別拿了。”

小劉:“……”

“小宜——哎,是的是的……打打游戲嘛——他上班也辛苦、飛來飛去的,打一會游——你別急、別急,我這就讓小劉回去沒收!”

裴總順風轉舵, 很有眼力見。

小劉:“…………”

吳宜大概也能猜到怎麽回事,尋思著找時間問問趙慧芬。不過在此之前, 她還是打算回國一趟和自己兒子談談,於是夫妻倆的話題,統共也只在裴決身上轉了十幾秒。

“——你那邊怎麽說?確定沒有說縮減航線吧?”吳宜發愁道。

裴新泊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分多鐘,他一邊快步往會議廳去,一邊壓低聲音:“沒有。我們給的材料清楚嘛!你放心。官司怎麽樣?”

“州條款太覆雜了——Frank是個滑頭,制造商的文件一直給我拖著!”

吳宜恨聲:“我打算再請一批律師,不然過年都沒法回來。你幫我看看國內有沒有做過類似案件的事務所——主要針對機械工程違規制造的。盡快吧,九月底要交第一批材料。”

裴新泊點點頭:“沒問題。交給小劉。”

小劉:“……”

掛了電話,裴新泊說:“幫吳總找找國內打過機械工程違規方面官司的律師事務所,找靠譜的,多查查——記得讓吳總多給你算一份薪水。說我說的。”

小劉呵呵:“好的裴總。”

-

吳宜是兩天後到家的。

一大早,管家何叔去機場接了人,車上兩人就聊起來。

“這兩天不怎麽打了。偶爾下來一趟,也就待個一兩個小時。多數時候都在樓上看書睡覺。裴總問怎麽不打啦?裴先生說沒意思。”

吳宜聽得心驚膽戰:“然、然後呢?”

何叔聳肩,看著窗外機場高架上清晨的濃霧,玄虛道:“沒然後了。”

吳宜:“……”

父子倆也剛起床,正坐在桌邊吃早餐。

聞聲,一個擡頭,一個扭頭,瞧見一身黑色套裝、都市幹練總裁風的吳宜,一人一聲——“小宜”、“媽”。

吳宜這趟就沒帶行李,隨身一個價值不知道幾位數的包。這會何叔接了去,他有種身處世外的淡然,腳步聲也輕悄悄。

裴新泊站起來給她挪椅子、盛米粥,慇勤道:“吃了嗎?”

吳宜坐下來,擡頭瞪他,又有點好笑。

裴新泊就不吭聲了,盛好粥規矩回到自己的位置。

八月中的深州,清晨的陽光帶著潮濕的霧氣。

深州臨海,海邊獨棟的別墅,彼此間隔極遠,平日裏尤為安靜,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響仿佛成了某種時刻不停的背景音。

不遠處,何叔不知何時走到寬闊的、布滿綠植的茂盛露臺。他先是彎腰在角落四處找了找,然後轉過身,拿起遙控關上露臺和客廳的玻璃隔斷。

這下,整棟別墅內部只剩一家三口。

這是一家人時隔幾個月再次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裴決看上去和往常無異。他低頭喝粥、吃煎餃,動作認真、神情專註,瞧著心無旁騖,和小時候一樣——心裏一旦藏事,別人就休想從表面看出來。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失戀了,於是此刻看他的目光通通帶著失戀的蒼白濾鏡。

吳宜觀察了會仿佛沒事人一樣的兒子,拿起勺柄在碗裏輕輕轉了轉,忽然開口叫他:“裴決。”

裴決擡頭。

“怎麽不回去上班?”

來之前,她收到了南州那邊負責人委婉的詢問,說裴先生遞交了辭職申請,正式批之前,想問問吳總的意思。

裴決咽下嘴裏的,語氣平靜:“辭職了。”

他看向吳宜的神情,沒有透出一丁點的心灰意冷,倒因為語氣,顯出幾分淡漠和無動於衷,好像這件事就是隨手的,他覺得沒意思,就辭了。

話音落下,吳宜轉頭看了眼裴新泊,真是一股好氣一股好笑。

她怎麽生了這麽個兒子。

這以後要是再遇上什麽和影影有關的,指不定家業都要丟光——呸呸呸。吳宜默念。

眼見妻子要發飆,裴新泊趕緊站起來拿吳宜的碗:“辭就辭嘛。什麽大事。本來就想他回來的,正好——”

只是手還沒碰到吳宜的碗,就被吳宜狠狠拍了回去,她瞪著自己丈夫:“我一口沒吃呢!”

裴新泊捂著手,小心道:“那你趕緊吃啊。別說了別說了。”

吳宜:“……”

“我吃完了。爸媽你們慢吃。”裴決朝二老禮貌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給我站住。”吳宜冷聲。

話音落下,裴決側身朝她,站著沒動。

裴新泊扶額,攪著碗裏的勺子,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餘光瞄見露臺邊緣、慢慢悠悠準備釣魚竿的何叔。

“你到底想幹什麽?”

吳宜皺眉:“你要是還想,就再去追回來。不想了,給我定定心——要麽回去上班!要麽——”

說著,吳宜語氣一頓。

裴新泊擡頭看她。

夫妻倆一對眼,想起什麽似的,吳宜說:“要麽幫你爸聯系律師。”

裴新泊趕緊道:“可我這個交給小劉了啊——”

“讓他跟著學!”吳宜真是無語,父子倆一個沒腦子,一個過分有腦子了,可惜腦子裏全是妹妹。

“知道了。”

裴決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一旁的游戲室。

裴新泊趕緊拉住想追上去的吳宜,生怕當年殘殺游戲手柄的事件重演,“那個”,裴新泊謹慎道:“難得回來,不著急吧?要不要一會出海釣魚?老何都準備好桿子了。”

“天氣好,散散心嘛。”

吳宜:“…………”

這件事似乎就這麽定下。

隔天,小劉過來敲門,說裴先生,吳總讓我領您出去見識見識愛情之外的殘酷。

那會,裴決已經一身正式在玄關坐了有一陣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這句明顯是東捷內部老員工才會具備的嫻熟的挖苦技巧,他也沒說什麽,點點頭,站起來的時候,仔細整理了下袖扣,然後跟在小劉身後離開。

幾步外——

何叔:“我怎麽覺得我眼睛有點不舒服。”說著,他擡手抹了抹眼角。

裴新泊點點頭,似有同感:“哎。”

吳宜:“嘖。”

其實要說有多殘酷,裴決是真的沒怎麽感受。

他只覺得快要忙吐了。

一度,他甚至懷疑,律師這個行業不是人幹的。

幾千頁的案例,歷年數不清的卷宗,還有美國各州的司法判例——他和小劉分工看,一連五個晚上,他在東捷總部的大樓裏,就沒回去過。

最操心的當屬裴新泊,他跟在裴決後面,端茶倒水,連帶著小劉也享受了把裴總的貼身照顧。小劉還挺不好意思,說裴總,您不用端過來的,我看完自己去泡一杯喝就好了,說得裴新泊不得不也給他搞一杯。

最開心的,只有吳宜,好像她兒子忙到見面頭都來不及從卷宗裏擡起來,就是最好的狀態。

那會,她要坐晚上的飛機,飛往美國繼續跟進官司,臨走便去總部看望裴決。

時間不算早了,十一點多,東捷總部的大樓燈火通明。

吳宜和裴決打了聲招呼,就去辦公室找裴新泊。

裴新泊正在看會議資料,喊著要切割資本的不在少數,他數了數名單,發現都是早年從寧江出來的居多。

“這幾年確實競爭壓力大,其實我一直在想開拓渠道,之前還讓咱們兒子去問Frank貨機的事……”吳宜摸了摸裴新泊肩膀,也有些疲憊:“但航空這塊真的不能丟,老裴,你懂我的意思吧?”

裴新泊沒說話。

他翻了翻名單,嘆氣:“老孟前陣子也找我了,說他也支持,但是現在下面的人都覺得風險大、約束多,給的效益也少,況且,又出了這樣的事……”

“算了,我再找他們喝幾杯。都是寧江出來的老夥計,我多和他們說說。”

吳宜皺眉:“你真的少喝點。”

裴新泊笑:“你就放心吧。老孟和我一樣的毛病,他喝得比我還多。”

吳宜頭都大了,面無表情轉身:“那你們好好比吧。我去看看兒子。”

眼見妻子掉頭就走,裴新泊無語:“嘿!我死了不要緊是吧?”

吳宜扭頭瞪他:“閉嘴吧你!”

樓裏早就靜悄悄。

忙的人什麽時候都在忙。

裴決正坐在總務秘書辦公桌邊——支著的簡易桌板旁。沒錯,他現在也沒個正經辦公桌。一來事情緊急,二來,雖然他的“關系匪淺”,但說白了,眼下就是個打雜的。

吳宜走近的時候,他正低頭翻著覆印的卷宗。上面有些字跡已經很模糊了,但不影響閱讀。好幾個地方被他劃了出來——是這段時間小劉緊急培訓的結果:找出和這次事故相似的背景或者條款。熟能生巧的功夫,加上他本就是辦事效率極高、極專註的人,又是事件的親歷者,所以這兩天漸漸也有點眉目。

他們鎖定了深州兩家律所,只是一家有海外官司的經歷,但相關性低;一家也有,可失敗了。他們目前看的,就是失敗的那個案例。

大概是看到關鍵處,他都沒註意吳宜靠近。

一旁,手機忽然亮起來,吳宜悄悄探頭去看。

是一個叫段啟淮的人發來的,信息沒看清,只是瞧著有點咋呼。

裴決隨手點開,擡眼瞄了下,然後,暗下屏幕,沒理。

吳宜:“……”

不過這一下她還是看到點東西,眼睛驀地有些酸。

她註視自己兒子的後腦勺,好一會,真是好氣又好笑。

轉身,她回去找裴新泊,開口第一句就是:“我剛看到咱們兒子手機信息了。”

裴新泊以為她回來是關心自己的,聞言楞了下,然後不冷不熱道:“難為你了,臨走還要去監視下他。他又不是三歲,三十歲的人了,不知道自己做什麽嗎?我就說你太操心。”

吳宜好笑:“我不小心的!”

裴新泊學她語氣:“我不小心的——誰信啊。”

吳宜:“……”

“好了,重點不是這個。”

“什麽?”裴新泊不看她,豎起耳朵。

“我發現他的消息置頂還是影影。”

裴新泊擡起頭:“……”

夫妻倆對視,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麽。

半晌,裴新泊回過神,樂了:“這小子真是我兒子?”

吳宜點點頭:“不瞞你說,我也有點疑惑。”

裴新泊:“……這點疑惑還是不要有了。”

吳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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