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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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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顛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夢裏, 這間屋子格外亮。

落在裴決身側的一束晨光將他整個人半明半暗地籠罩,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浮游,停停緩緩。

鐘影凝視著望住她的裴決。

沒錯, 左眼下眼瞼最邊緣的地方, 有一顆很淡的痣,好像筆尖落款時的輕輕一點。

許是她靠得太近, 裴決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他還沈浸在鐘影知曉他夢境的不可思議裏,這會, 明顯的慌亂又毫無防備地擊中了他。

“影影……”裴決艱難開口,謹慎措辭。鐘影依舊笑著,目光卻專註。

“你怎麽知道我夢到——”

“你真的夢到我了?”鐘影笑起來。

裴決楞住。

“我瞎猜的。沒想到是真的。”

聽她說完,裴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覆雜可以形容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妹妹當然還是乖巧的,但乖巧的妹妹從沒這麽捉弄過他。

“夢到我什麽了?”鐘影抿著笑,輕聲問他。

裴決忽然變得沈默。

震驚與無措過後,他慢慢恢覆到了那個年歲的模樣, 沒立即說話, 眉宇間卻透露出些許凝重。

見狀, 鐘影楞住。她心想,這也沒什麽吧, 不就是個夢嗎, 他隨便和自己編編不就好了。

“鐘影。”

被裴決叫全名支配的記憶還在,於是,鐘影下意識緊張起來。

她不作聲,安靜聽哥哥接下來的話。

“我確實夢到你了。”

他極為認真地註視著她, 面容沈穩,語氣慎重:“但是你還小。”

“等你長大了, 我再和你解釋,好不好?”

忽然間,鐘影發現,這雖然是屬於她的一場夢——在她以為可以隨心所欲的時候,裴決從始至終都是真實的。

他一如既往地、作為一個兄長,小心呵護著她。

無論他的夢有多荒唐,他都對她珍而重之。

半晌,鐘影低下頭點點,沒說話。裴決彎起唇角,溫柔地看了會她,然後伸手摸了摸鐘影後腦的頭發,起身過去開門:“走吧。去吃早飯。”

話音落下,伴隨著不知何處傳來的塌陷動靜,鐘影預感門打開後她就要醒了。

她上前一把拉住裴決——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她只想留下他。

“抱抱我好不好?”

鐘影看著裴決,語氣急切:“就一下。”

“你抱我下。”

裴決站在原地,目光稍重地落在她身上,一時沒言語。

這下換鐘影手足無措。

她從沒覺得留下這個時間線裏的裴決有多重要,畢竟一開始,她就是帶著幾分戲謔去逗弄眼前的裴決的——可就在此時此刻,她真的想進入他的懷抱。一秒都可以。

“哥哥,抱我一下,哥哥——”

鐘影緊緊拉著他的手,下秒,身體就被擁入一個格外寬厚溫暖的懷抱。

“你怎麽了?”

耳旁傳來裴決帶笑的嗓音,後背被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語氣關切:“是不是沒睡好?我感覺你要哭了,做噩夢了嗎?”

他兀自慢慢說著,鐘影伸手將他摟緊,心口的酸澀越來越深,她點點頭,說:“是的,夢到我和別人在一起,然後你就不見了。”鐘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說,仿佛這一刻,現實和夢境顛倒了,現實才是夢境,夢境是可以扭轉的現實。

輕輕擁著她的懷抱陡然變得僵硬。

就在這個時候,幾步外的門忽然消失——夢境塌陷,時間倒計時。

“影影。”裴決低聲嘆息,像在同她告別。

“我喜歡你哥哥。”鐘影用力埋進他的肩窩,不管不顧道:“哥哥,我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

耳旁傳來一句異常冷靜的語調。

鐘影怔住,擡頭看裴決。

不知何時,那個擁著她、溫聲細語安慰她的裴決好像換了一個人——

“你親口說的,你不喜歡我,永遠都不會喜歡我。”

伴隨這句落下,眼前的一切跟著陷落,裴決的面目也變淡,鐘影慌亂道:“沒有、我沒有說過——”

心口傳來一陣鈍痛。

她站在原地,猛然想起,好像真的說過。

緊接著,身體深處傳來一道真實的酸疼。

混亂不堪的夢境眨眼變得黑沈。

鐘影睜開眼。

四肢是從未有過的乏力。好像長途跋涉的旅人,筋疲力盡,只能無力地望著天花板。

好在她確實被人擁著。

鐘影轉過身,埋進裴決溫暖的胸膛,一點點汲取他身上的氣息。

幾股思緒仿佛在打架,眼前出現好幾個裴決,鐘影感覺每個自己都應付不過來。真是頭疼。

只是不知為何,身體裏的酸疼越來越明顯——

快要睡過去的時候,鐘影忽然感覺一股潮意從體內湧出。

瞬間,從未有過的清醒,鐘影翻身坐起,下床朝衛生間奔去。

懷裏一空,裴決睜開眼。

血絲順著水流一點點沖下,鐘影看著布料上沾的那團刺眼的紅色,感覺這個夜晚過於驚心動魄了。

“我來洗吧。”

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語調。

聞言,肩膀瞬間一垮,鐘影轉過身摟住裴決,叫苦:“我做噩夢了。”

裴決好笑,環著她關閉水龍頭,彎腰往一旁找洗衣液。

“夢到什麽了?”他笑著隨口,拿起洗衣液的時候,順便低頭親了親鐘影發頂。

鐘影抱著裴決,又困又疼,迷迷瞪瞪,怏怏道:“夢到你了。”

裴決手上一頓:“……?”

也許是這幾天喝了太多冷飲,傍晚又在水裏待了太久,晚餐更是成堆的海鮮,再次回到床上,鐘影疼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裴決不清楚她之前來月經是不是也這樣,不過記憶裏有一次,她初中的時候,似乎也疼得蠻厲害。只是那個時候他們都不好意思。鐘影疼得臉都白了,也沒和裴決說是怎麽回事。當然裴決也不是什麽都不懂。他問她要不要去醫院,鐘影苦著臉笑,說去醫院沒用啊。裴決就點點頭,好像認真地聽懂了,又問她吃藥嗎?鐘影便說,吃藥也晚了,只能熬一熬。裴決記不得鐘影是什麽時候不疼的,他只記得縮成一小團的妹妹,可憐又可愛,最後睡著還蹙著眉,好像某種生病的小動物。

“熱水管用嗎?”裴決有點懷疑。

鐘影捧著熱氣騰騰的水杯,有氣無力:“只能這樣了。”

“是哪裏疼?”他往她肚子上看。

鐘影指了指小腹:“這裏。”

“我摸摸。”

說著,他伸手過去小心翼翼地用掌心碰了碰妹妹小腹。

他目光專註、神情認真,動作也謹慎,鐘影瞧著,忍不住笑。

裴決擡頭看她:“笑什麽?”

鐘影說不出來,只是看著他笑。

裴決就去親她都有些發白的嘴唇。

後半夜睡得不是很好,疼痛時斷時續,鐘影蜷縮在裴決懷裏,被他溫熱的身體環抱,慢慢也能睡過去。早上起來的時候,疼痛不是那麽明顯了,但一天的行程明顯要作廢。

裴決倒不覺得有什麽,畢竟誰不想一整天都抱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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