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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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好, ”他看著正在欣賞那杯雞尾酒的孟憑歌,唇角浮出暖意,“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像什麽?”孟憑歌擡起頭來看著他。

姜炙垂下眼打開調酒器, 將裏頭的液體倒入杯中,唇角微翹:“像一只貼著魚缸想要撈魚的傻貓。”

孟憑歌眉心微微擰著, 腦子裏頭莫名其妙地就自發性浮出了貓和老鼠裏頭的一幕幕畫面。

Tom那張傻臉變得越來越大, 滑稽的表情和潔白的牙齒也變得越來越大,大到幾乎快要撐破她的腦袋。

等等, 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孟憑歌甩甩腦袋, 瞪圓了眼睛看著他:“什麽傻貓?為什麽要加一個傻字?”

說到傻貓,她就只能夠想起來湯姆貓。天天被傑瑞欺負,簡直了,笨得要死。她才不是那樣的呢。

姜炙笑得微微仰起下巴,手指松松地捏著杯子, 從吧臺後面晃晃悠悠走出去, 指了她一下, 打趣道:“你看,這就要撓人了不是?”

孟憑歌橫他一眼, 轉過眼來盯著手中微微轉動的杯子:“你是說我像湯姆貓嗎?湯姆貓傻死了,我才不是呢 。”

姜炙覺得她的腦回路是真的挺有意思:“誰說你是Tom了?怎麽就聯想到Tom了?怎麽也不可能是那個品種啊。”

孟憑歌:“啊?不是Tom的話,那是什麽?”

“好問題, ”姜炙摸著下巴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後,打了個響指, 說, “比如說, 美短。”

“美短?”孟憑歌腦子裏頭冷不丁就浮出了一個圓乎乎,黑白分明的包包臉。

別說, 她還挺喜歡美短的,很符合她的審美。她一直都想要在擁有自己的房子以後買一只回家呢。又由於現階段還無法擁有,於是她便將貓咪的圖片保存下來用作了屏保,以此作為激勵自己努力工作的手段。

孟憑歌突然很感興趣,連忙追著問道:“為什麽像美短啊?”

姜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酒,又籲出一口氣,說:“因為美短又機靈又笨,又笨又可愛。”

孟憑歌眉心忽然一下就蹙緊了起來。不對啊,那他這不還是在說她笨嗎?

“我哪裏笨了,你才笨呢。”說完這話,孟憑歌白了他一眼。

姜炙笑:“孟憑歌女士,你能不要聽話只聽你覺得不好的那半句麽?我這不是……還誇了你很可愛麽?”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溫和卻又迷人的色彩。如同午夜時分的熠熠星光。

孟憑歌在迎上他的視線時,埋藏在胸腔深處的那一腔池水冷不丁晃蕩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又開始了臉熱,卻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自己這樣的反應,只好別別扭扭地將腦袋轉到一邊,嘟囔道:“鬼才會聽你鬼扯。”

姜炙搖了下手中的酒杯,禁不住笑出聲後,用酒杯動作隨意地指了指沙發那邊:“走吧,看電影去。”

“哦……”孟憑歌抿著唇,跟著他走了過去。

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頭坐下,孟憑歌在等待姜炙開投影儀的過程中,情不自禁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功能擱到眼前,悄悄地當做一面鏡子拿起來照了照。

姜炙說她可愛呢。她,真的可愛嗎?具體是哪裏可愛呢?眼睛嗎,還是鼻子?又或者,整體?

孟憑歌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盡管周圍時不時就會有人覺得她好看,她對於自己的認知卻始終還是停留在非常模糊的狀態中。她好像真的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沒怎麽麽認真地關註過自己。

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想要擁有怎樣的生活,想要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她似乎一直都在為別人活著,考慮自己會不會給別人增加麻煩,考慮別人會怎麽想。

如此一來,她幾乎都沒怎麽為自己考慮過。哪怕是在那段因為生活環境太壓抑而陷入低沈郁悶狀態中的時候,也沒有去同自己認真地對話過。

她總是會去關註那些比自己更優秀,更漂亮,性格更好,嗓音更動聽的人,也喜歡用自己的短板去對比別人的長處。

放下手機,她望向在旁邊打開投影儀,正拿著遙控器在那兒折騰的姜炙,目光從他青筋分明的手慢慢挪到他有力結實的手臂上,再挪到他平闊的肩上、線條流暢的側臉上,高挺秀氣的鼻梁上,出了神。

此時,電影的片頭曲在眼前徐徐拉開了帷幕。隨著畫面的浮出,厚重的立體聲音樂在四周繚繞不息,一下子就把觀影效果拉到了滿格,讓人感覺仿佛真的置身於影院中,分外歡愉。

姜炙丟掉遙控器,回到沙發上落座,將雞尾酒舉向她:“幹杯?”

在搖曳不息的酒水之下,姜炙的雙眼深邃英氣又漂亮。

孟憑歌捧著杯子和他輕輕一碰:“幹。”

光滑通透的玻璃之間隨之碰撞出一個清脆的響聲,孟憑歌收回來低頭抿了一小口。溫和冰涼的液體貼著喉嚨落下肚中,甜中帶酸的滋味絲絲縷縷地溢在唇齒之間,使人滿足且陶醉。

她發現,這雞尾酒的味道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本來還以為酒精全都是那種非常辣嗓子的,誰想到這個竟然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如果說白酒給人的感覺是夏日正午的烈日,會把人暴曬到口幹舌燥不停出汗,那這就是春秋午後的暖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沈溺其中打呵欠。她腦子裏頭針對於酒精的偏見,突然就被打破了。

她不動聲色地朝著他挪進了一點,又近了一點。她發現,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很好聞的味道,令人感覺仿佛置身在一片茂密幽深的樹林中,細碎的陽光游走在葉片的間隙之中,灑落在皺紋橫生的樹皮上,將空氣映照出翩然舞動的細小顆粒,沈穩又讓人著迷。

她發現,在從小到大遇到的人中,好像只有姜炙會給她帶來這樣的感受,讓她分外安心。

姜炙本來正準備低頭繼續喝酒,卻在察覺到孟憑歌的目光後,將杯子稍稍頓住,猝不及防地轉過了頭來同她視線相撞:“孟憑歌女士,我好看嗎?”

影片的光影倒落在他眼中,就像泉水裏頭斑駁的樹影。

孟憑歌突然緊張,在準備開口時,一不小心就咬住了舌頭,進而羞惱地瞪他一眼,轉過頭來喝酒:“誰看你了。”

姜炙也沒多言,只是笑了下,換了個越發放松的姿勢。

屏幕上的電影已經拉開了正片第一步。

枝繁葉茂的樹冠在緩緩上移過後,露出了掩藏在底下的白色象牙塔,露出了一派生機勃勃的青春活力,令孟憑歌忽然就回到了當年讀書時的那種心境。那是一種令人特別舒適的感覺。

盡管孟憑歌在看著電影,感官上卻還是會被身側人的一舉一動所擾亂。無論是姜炙喝酒也好,還是拿起手機回覆人消息也罷,每一個搖曳著的影子都落在了她的心間。像是一顆小石子在湖泊中間砸出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令人始終揮之不去。

電影裏頭,女主和男主這會兒還是兩個學生。一開始,女主和男主還是兩個冤家,男主每天有事兒沒事兒地就會逗女主一下,女主一生氣就會追著他亂跑亂打,總是你惹我一下,我惹你一下的,氣氛輕松,自由自在。

在這樣的相處之下,兩個人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終於,在大二那一年,兩個人在一起了,發誓要就這樣幸福甜蜜地過一輩子。

起初,兩個人也確實過得非常甜蜜快活。直到大學畢業,兩個人就迎來了分手。起因是女主覺得男主一直在忙活他那邊的事情,展望他那邊的未來,不怎麽關心自己。可事實上,男主也不是沒有關心,還把女主規劃進了自己的人生藍圖裏,只是女主一個人想得太多了。

於是女主開始置氣,同男主單方面宣布了分手。

男主這時候還有些雲裏霧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找到女主要和她理論,卻一不小心就吵了起來。兩人一拍而散,短暫的戀愛也就此結束。

這一段是整部電影中最有爭議的地方。有人說,不知道這種老掉牙的套路評分怎麽還能那麽高。還有人說,最討厭不長嘴的女主,怎麽都這個年頭了,還有人拍這種垃圾。

孟憑歌當時翻到那些評論後,馬上非常心虛地翻走了。雖然大家是在罵這部影片,但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能夠精準地讓她膝蓋中箭,不忍直視。她知道,她就是那樣的女主。缺愛但又不懂得愛和被愛,所展現出來的模式就成為了一個勁地鬧別扭。這樣做所帶來的下場,自然而然就是傷人傷己。

諷刺的是,這種人是她最不喜歡的類型,她偏偏就是這樣的類型,還不敢承認,也曾在身邊人吐槽這類人時,跟著人默默附和。

旁邊姜炙手指擱在唇間靜靜看著,叫人看不出具體是種怎樣的神情。

孟憑歌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像自己那樣,想起了曾經的那些事,只好打著哈哈說:“女主好像還不太成熟,是吧?哈哈,年紀太小了。”

那話說完以後,她察覺到姜炙朝自己望了過來,於是又低下頭,抿了一口酒。

姜炙懶懶散散地開了口:“男主就做得很好了麽?”

“哎?”孟憑歌倏地望向他。

姜炙繼續說:“他和女主在一起做了四年同學,兩年情侶。女主是個什麽性格的人,難道他還不清楚?”

孟憑歌聽得一楞一楞。

姜炙微微調了個坐姿,一條腿懶散得地屈起:“我們是站在上帝視角來看這出戲的,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確實會相對理性。但對當事人而言,是很多東西都不知道的,女主在那種心境下,很難沒有波動吧?”

“他出身富貴,不知人間疾苦,好。但是都和女主談戀愛了,平日裏也知道女主是個愛吃醋還沒有安全感的人,到了這種重要時刻,怎麽就察覺不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可能會讓人想多了呢?當發現女主不舒服了之後,他首先做的也不是撫慰女主,解決問題,而是質問女主,激化問題。這樣來看,他真的有很無辜嗎?”

孟憑歌捏著杯子,一整個安全石化。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從這樣子的角度來想過這些問題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變得只會自我貶低。

姜炙看著屏幕:“很多時候,一個結果的發生,確實不是不能夠完全歸咎於一個人的身上去。”

轉過頭來,他望向孟憑歌:“我想,假如那個男生再成熟一些,假如那個男生是在對的時間遇到的那個女生,結果可能就不會是那樣子的了。”

他的語調平穩又緩慢,帶著一種要命的磁性與溫柔。

這句話,似乎並非是在對這部電影進行總結,而是在對她傳遞著什麽。

孟憑歌心間潮汐緩慢上湧,血液裏頭仿佛有沈睡的花在一片片地朝著外頭緩慢綻開,房間的空氣也變成了柔軟又潮濕的感覺,將她牢牢裹縛,把她帶到了一個迷幻又安全的世界裏頭。

她好像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以至於對於接下來的電影內容,她都沒什麽心思去細看了。所有音效聲落入耳中,都變成了朦朦朧朧的一片。幕布上的光影也沒辦法將她的視線全盤拉住。她的註意力始終有些渙散,忍不住地往姜炙那邊靠。

他依舊坐姿懶散,修長的手中握著一只酒杯,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子慵懶的松懈感。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令人挪不開眼,包括他在吞咽時翻滾的喉結,放下杯子時揉著後脖頸的模樣。

她總是忍不住地在那裏想,姜炙剛才那番話,究竟代表了什麽意思。難道他是在針對於當年分手時說的嗎?故意說給她聽的嗎?

他是看出來了她很自責,所以想讓她不要太自責太內耗嗎?還是想說,其實他打心底裏也並沒有放下這段情緣,他們之間,還有著一定的可能嗎?

無數的問號在孟憑歌的腦中交織成一張網,將她思緒切割得亂七八糟,什麽都跟組合不起來了一樣,只剩下一顆熱烈的心在狂亂地跳。

不知不覺,電影已經播放完畢。

姜炙轉頭望向孟憑歌:“沒了。”

孟憑歌剛剛只顧著想東想西和時不時瞟他去了,被他這麽出聲一提醒,渾身顫了一下:“啊對哦,挺有意思一部電影 。”

“有意思什麽?”姜炙關掉投影儀,站起身扭了下脖子:“你都沒看,一直在走神。”

孟憑歌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

不是,他這到底是怎麽發現的?她不理解!很多時候她都會有這樣一種感覺——就是覺得自己在姜炙面前就仿佛是沒有穿衣服一樣。

孟憑歌捏起拳頭擱在唇邊,輕輕咳了兩聲:“我不是故意的。”

“沒批評你,”姜炙露出一個笑,“就是好奇,你剛剛都在想些什麽呢?”

孟憑歌咳了一聲:“沒想什麽,就是……思維在一直亂七八糟地打轉兒。”

不然還能怎麽說?難道說自己剛剛一直都在想他?!她不要面子的嗎?!

姜炙看出她不想說,也沒有強求,只是笑了一聲,雙手揣進兜裏,轉頭看著她:“想不想吃夜宵?”

孟憑歌本來想說想的,突然想起來現在應該已經挺晚了,於是連忙掏出手機:“我看下現在幾點了……”

姜炙揚動眉梢:“現在幾點重要嗎?”

孟憑歌迷迷糊糊地擡頭:“哎?”

姜炙繼續說:“這兒又不是沒有你的房間。”

意思是如果吃完以後實在是太晚了,她可以直接在這兒住在。

孟憑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搞的,神使鬼差地就點下了頭:“哦……”

姜炙掂著手機:“那你想吃什麽?我這就點個外賣。”

孟憑歌轉動眼珠子:“我想……”

絞盡腦汁思考了好一會兒,她頭疼地捶了下腦袋:“我感覺好像有點兒選擇困難癥,一下子想不出來。”

姜炙倒也不急躁,直接說:“那我點個海鮮鍋?都是海鮮,什麽都有。”

“好啊。”孟憑歌特別好那一口。

姜炙低頭點了一會兒,在快下單時,突然眉心蹙起。

“怎麽了?”孟憑歌急忙問。

姜炙搖搖頭,從容道:“差點兒忘記讓店主多加一份年糕了。”

孟憑歌從他手機上緩緩擡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他。多加一份年糕。他還記得自己喜歡在吃這一類東西的時候,多加年糕。

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他還是將她的喜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遺忘。

“好了。”姜炙點完單收起手機,望向孟憑歌,指了指門口那邊:“走吧。我們出去等。”

“哦,好。”孟憑歌抿著嘴唇,轉身朝著那邊走。

誰想她剛剛把門打開,早已等候在外的莎莎就突然一個跳躍撲了上來。

孟憑歌對此完全沒有任何準備,被莎莎這毫無預料的行為給惹得嚇了一大跳,重心不穩地朝著後面倒去。天旋地轉間,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卻握住了她的肩頭,她的背脊也順勢貼近了一個結實又溫暖的胸膛。

她的腦子,突然一下子就超負荷似的宕機了。

與此同時,姜炙極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還好吧?”

在對方溫熱的鼻息拂過脖頸的那一剎,孟憑歌身上不受控制地傳來一陣觸電般的感覺,將心跳化作了一陣緊鑼密鼓的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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