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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 少年線番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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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 少年線番外  10

◎新年快樂。◎

後面一連一段時間。

泊風都會每間隔幾天時間就去她家裏拜訪。

兩人經常會一起在二樓作畫。

這段時光裏。

桐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即便她什麽都看不到, 但她依舊能感覺到陽光正在照耀在自己的身上。

那種溫暖的感覺,直達心底。

天氣越來越冷。

她雖然想出門,但是出門以後經常會被凍得縮手縮腳, 在外面畫畫, 變得越來越難起來。

有一天午後。

她和風畫完畫。

她問他。

“你畫的是什麽?”

他的回答很簡短。

“雪。”

“很漂亮的雪景嗎?”

“不如你畫得漂亮。”

桐落笑了笑。

手指擡起來又放下,然後又擡起來。

“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夠親眼看一看你的畫。”

她自從失明以後從來不在心裏說這樣的話,她甚至也逼迫自己永遠也不要去想。

因為沒有意義。

但是今天還是忍不住表達出來。

和風在一起的每一瞬間,都會讓她有一種想看看這個世界的欲望。

或者說。

有一種想繼續活下去的欲望。

“會的。”

“一定。”

他的言語異常虔誠。

她聽到這句話以後, 先是楞了下, 然後嘴角揚起笑意。

再然後,眼中湧出淚花。

但是她不必擦拭,因為沒人能看見。

正當她再想說點什麽打破現在這尷尬的局面之時。

她聽見輕輕的一聲。

“別哭。”

桐落徹底楞住了。

風怎麽會知道她哭了?

她甚至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做出什麽表情, 就連眼中的淚花也僅僅是濕潤了一瞬並沒有流下來。

他是怎麽知道的?

她看向聲音的來向。

雖然滿心疑問,但是她並不想問出口。

“都會好起來的。”

他的每一句話,落入她心裏都好像是有千斤一般重。

都會好起來的。

真的嗎?

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甚至她自己也不覺得事情都會好起來的。

但他卻會和她說。

莫名其妙。

這句話像是有什麽神秘的力量一般, 在她心裏紮了根。

好像是他說過了, 這件事就能夠成真一般。

不知道怔楞了多久。

她終於打出一個手勢。

“好。”

再然後, 她淺淺伸出雙手。

朝面前人慢慢走過去。

直到輕輕碰到他的雙臂,然後再慢慢擁入他的懷抱。

短短一瞬。

她只短短抱了一瞬間,便松開雙手。

桐落被自己的動作震驚到。

但是在剛才的那一刻,她就是想要抱住他。

即便只是僅僅一剎那也好。

她心中那些翻湧不息的情緒需要一點點的停留處。

那些她日覆一日痛苦至極的生活, 終於在這一個擁抱裏,得到了短暫的出口。

她想為自己的行動辯解些什麽,但是終歸還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輕輕一觸而已。

朋友間的擁抱都是這樣的。

桐落比出一個手勢。

“我們會永遠都是好朋友的。”

再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然後又順著頭發觸及她的肩膀, 輕輕拍了兩下。

狀似安慰一般。

“會。”

“我會永遠陪著你。”

聽見到他的話, 她感覺到心臟在砰砰地跳動著。

她匆忙轉換話題,手中略有些淩亂地比劃著。

“如寧越來越冷了,你有空經常來家裏坐坐吧。”

“好。”

從那以後。

風就從兩三天來一次,變成每天都會來。

再變成,來了以後,會給桐落做一頓飯再走。

一轉眼,就是年。

風問她。

“想吃餃子嗎?”

她點點頭。

大年三十的下午。

泊風買了新鮮的蔬菜和肉,到了她家的小洋樓。

“要試試嗎?”

他聲音裏滿是溫和。

桐落再次點頭。

而後整整一下午。

兩人都在慢吞吞地包著餃子。

泊風自己過去從來都是能對付一口是一口,從未給自己包過一頓餃子。

而身邊的女孩看起來也是極為不熟練的樣子。

尤其是她還看不見。

桐落先是用手觸摸著風搟出來的餃子皮,然後再試探性地用勺子向餃子皮裏面包餡,接著又小心翼翼地將餃子包出來。

當包完一個餃子之後,她會用手觸摸一下它的形狀,然後再判斷自己是不是包大了或者是包小了。

反正終歸。

兩個人忙活了一下午。

餃子形狀的確是千奇百怪。

但吃起來很香。

咬在口中的那一瞬間。

她甚至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餃子。

姐姐不喜歡吃餃子。

所以家裏也不經常吃餃子。

只有偶爾過年的時候會端出來一盤看看樣子。

基本也只有桐落會吃上幾口。

所以可以說。

今天這頓餃子,是她這輩子吃過最滿足的一次。

她笑著和風豎起大拇指。

而風就這樣看著她。

他好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樣子。

嘴角輕輕往上拉起,潔白的牙齒。

漂亮的下巴。

沒有一處不是精致而又動人的。

以往每次過年的時候,媽媽都會給他包餃子吃。

媽媽走了以後。

他都是自己。

整整一夜,他都會一個人在外面走,走在冰天雪地裏。

直到在某個人沒有關上的窗邊聽到春晚的鐘聲,然後他再慢慢走回家。

接著,他會躺在床上對自己說一句。

“又捱過一年,恭喜啊。”

他眼裏沒有新年快樂。

的確,他也並不快樂。

所以,這是這麽多年來的唯一一次。

新年,他有人陪在身邊。

而且,還一起吃了餃子。

當泊風收拾完碗筷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去。

這段時日,他每天下午都會來得很早,然後在趕著太陽落山之前便會離開。

而今天,算是最晚的一次。

即便女孩總是說沒關系。

但是他還是覺得等天黑再離開這件事不太好。

擦幹凈手上的水。

他看向身邊坐著的女孩。

遞給她一張字條。

上面用盲文寫著。

“我今天就先回家了。”

桐落摸到字條的時候,略微皺了眉。

站起身,又坐下。本想點頭表示一句好。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問。

“今天我們一起守歲吧。”

“在家裏嗎?”

泊風有顧慮,他知道女孩看不見,所以對她永遠都是百分之百的尊重,即便兩個人約定好了要永遠做好朋友,他可以陪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但是留在女孩家裏過夜是絕對不行的。

這是他的底線和原則。

桐落自然是知道他為什麽每天都在五點左右便離開的原因。

她搖搖頭。

“不。”

“我們去外面散步吧。”

“直到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她用手語將這些話極為認真地比劃出來。

每一次每一句,發自真心。

這個年,她就想和身邊的人一起度過。

即便只是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到雪地裏也好。

不管怎樣都好。

就是想和風呆在一起。

甚至可以說。

她無時無刻不想和風呆在一起。

女孩做手語的樣子落入泊風的眼中。

他楞住了。

甚至眼中都泛起酸澀。

這麽多年了。

他從沒想到自己連過年在外面發洩散步都會有人陪伴。

現在的他,是不是幸福過了頭?

不知為何。

在看見面前的女孩的時候。

他總是有一種自己正在被神仙眷顧的感覺。

她就好像是上天賜予他的救贖一般。

救贖每一個,他瀕臨崩潰,瀕臨絕望的時刻。

“好。”

他嘴邊輕輕說出一個字。

然後女孩笑著點了點頭,甚至上樓的動作都帶了些跑的樣子。

再下來的時候,她穿了一身厚厚的羽絨服。

還給風找了一條圍巾。

衣櫥裏有一條黑色的一條白色的。

因為做工材質都一樣,她分不出來,只能隨意拿了一個。

下樓以後,她將圍巾遞給面前的男孩。

泊風望著手中白色的圍巾,又看著女孩今天一瞬乳白色的著裝,心領神會地準備給她圍上。

沒想到的是,女孩退後一步,然後搖了搖頭。

她甚至都沒有用手語去解釋,只是摸了摸圍巾,然後再次塞到風的手上,繼而又向著風的方向指了指。

他這才明白。

他希望他把圍巾戴上。

可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圍上了這條白色的圍巾。

接著,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孩。

那一刻,他感覺這條圍巾。

就好像……

就好像是他從女孩身上借來的一縷純白的光一樣。

走到門口。

桐落先是拿起自己的盲杖,再然後便把手懸浮在半空中,等著風去握住。

他牽起她的手。

然後下一瞬。

她便把手握得更緊了。

出門不出十分鐘。

外面竟然紛紛揚揚飄蕩起雪花。

兩人來到熟悉的老地方。

桐落先坐了下來,然後整個人又舒坦地躺了下去。

再然後她拍了拍身邊的雪地。

接著,她感覺到風躺在了她的身邊。

她唇角挑起一個笑意。

手裏比劃著。

“剛剛下雪,應該還能看見星空吧。”

“今天的星星好看嗎?”

“我最喜歡閃閃亮亮的東西了。”

泊風躺在女孩身邊,微微轉頭,看她微笑的樣子。

她的側臉極為美。

飽滿的額頭,散落的發,雖然眼上纏繞著紗布,但依舊可以從那其中看到鼻梁的高挺,順帶著,還有在外面漂亮的鼻尖。

嘴唇微微開合。

泊風眼裏。

女孩的每一個瞬間,都極為動人。

他用手中的盲文機打著。

他說。

今天的星空很漂亮。就像你說得那樣,閃閃亮亮。

女孩的興致很高。

但泊風卻害怕她一直躺在雪地裏,明天再染上感冒。

他將她帶到一處安靜的位置坐下。

這處避風。

泊風給她劃亮了一直火柴,讓她微微放在手心裏取暖。

他給她一張紙條。

“如果覺得太冷,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

“我們今天就要這樣在外面,直到迎接新年的鐘聲。”

“那樣,你去年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和今年見到的第一個人,就都是我了。”

“那就證明我們還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她雖然很冷,但情緒很激動。

火柴熄滅。

泊風為女孩的手語楞神。

他再次燃亮一根火柴。

她說,他們還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們真的還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嗎?

女孩明顯對火柴十分興奮。

她開心地靠在雪堆旁邊,用手圍繞著那一點點的火光。

即便不會得到太多溫暖,但是她還是像是吃到了天底下最甜美的糖果一般開心。

一根又一根。

他看著她明媚的笑顏。

甚至希望時間停止在這一瞬。

但當然。

如果她的眼睛可以好起來的話。

時間停止不停止也都無所謂。

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刻,他才更加意識到。

以往在和家庭教師交流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明確表達過自己以後要做什麽。

他也從來都沒有想清楚過。

而當他遇見她以後。

他覺得他大約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他想要的就是。

女孩的眼睛可以覆明。

即便不能。

他也希望能盡可能地去多幫助他一點。

市面上不是有很多醫療輔助類的機器人嗎。

現在不是說腦科學已經發展到,可以從腦電波成像了嗎?

如果他也可以在這方面做點什麽的話……

漫天飛舞的想法從這裏斷掉。

因為。

如果他想得到上學的資格,唯獨去求泊肅恒。

甚至他也不必去求。

他只要說一句,他願意做配型,那他一定會為他做好一切的資料鋪墊。

他只需要去打幾場競賽,然後申請入學便可。

想到這的時候。

泊風也楞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想這些。

以往他都會在不去做配型那裏打住。

而如今。

他竟然動搖了。

他動搖的原因不是因為他自己。

而是因為面前這個手心裏窩著火柴的光,然後唇邊提起笑意的女孩。

他真的。

發自內心想去幫助她。

哪怕一點點。

滿天飛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渾身冷意。

但當視線觸及到面前女孩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的,唯獨只餘下溫暖。

泊風的思緒最終被燃盡的火柴打斷。

他聽見女孩那邊傳來輕輕地一下跺腳,再然後,火柴盒裏空空如也。

他如同變戲法一樣,握住她的手腕,然後在她的手中放上一個熱氣騰騰的烤土豆。

桐落被這突然到來的溫暖嚇了一跳,她驚喜地張開口,然後又將其笑著捧在掌心。

半晌。她再次緩緩蹲下。

然後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兩人在背風處,坐在雪堆邊互相靠著對方的肩膀。

她緊緊握住手裏的烤土豆。

鼻尖有些抽噎。

她比著手勢。

“沒有人愛我。”

泊風楞了楞。

用打字器迅速打下一段盲文。

“也沒有人愛我。”

不知是情感作祟還是寒冷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再次比出一段話。

“如果我愛你的話,你就會愛我嗎?”

泊風楞住了。

他不知道她言下深意,但還是再次遞上一張紙條。

“如果你只愛我一個人的話。”

桐落一遍又一遍地摸著手中的字條。

如果只愛他一個人的話。

除了他還有誰呢。

能和他互相守護著彼此,似乎是她能想到最溫暖明亮的事情。

她再次比劃著。

“那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再次遞上來的字條上,用力多了幾分。

“我也會一直守著你的。”

再然後她手上又收到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

“背叛的人下地獄。”

桐落捏著那張字條,反倒釋然地笑了。

就好像看到這樣的字眼,反倒讓她像可以緊緊抓住什麽一般。

她堅定地比劃著手勢。

“背叛的人不得好死。”

那天晚上。

緊緊捏著手裏的烤土豆。

她從來沒感覺自己和風關系這麽近過。

她之前一直都覺得兩個人是朋友,但今天過後。

兩個人是約下誓言,要永遠守著彼此的好朋友。

有她桐落舒坦的一天,那自然就要有他風的好日子過。

她會永遠守著他的。

就像是他永遠堅定地陪在她身邊這樣,不移地守著他。

烤土豆的溫度順著身體蔓延到心臟。

桐落聽見不知從誰家窗戶裏傳來的新年鐘聲敲響的聲音。

她輕輕朝旁邊一觸,便摸到了風的手腕。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

然後用嘴型說出幾個字。

“新年快樂。”

她發不出聲音。

但是她相信他能看懂。

再然後。

她聽見風說。

“新年快樂。”

“我們會永遠快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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