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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少年線番外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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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少年線番外  01

◎少年泊風。◎

泊風養尊處優的少爺生涯在他十歲那年徹底落下了句點。

十歲之前, 他只知道他的父親常年出差在國外,開始的時候逢年過節會回家,一年能見上很多面。

但從八九歲開始, 父親便很少回來, 甚至連過年都不能回,他偷偷聽到過母親給父親打電話。

她掩著面流淚,但依舊等不來父親回來的消息。

母親是個不擅長爭執的人,每次在電話裏聽到父親說, 今年中秋節沒有辦法回去了, 今年過年也沒有辦法回去了這之類消息的時候,她也只是會默默地流下淚水,然後告訴電話對面的人,不要和你的父母親吵架, 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回來,沒有機會,她和兒子也會一直等著他。

也是從那通偷偷聽來的電話開始, 七八歲的泊風知道了, 他也是有爺爺奶奶的, 但是爺爺奶奶並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媽媽。

他看得出母親坐在床邊暗自神傷的樣子,但是他並不能再央求著她給父親打電話。

他只能聽話又乖巧地給母親捶背,然後再替她洗一洗畫筆。

那個時候的日子, 除了父親不能回來,以及他並不明白大人世界的那些覆雜關系以外,並沒有什麽很憂愁的事情。

他有大筆大筆的零花錢, 畫室的小朋友們買不起的畫筆顏料,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買, 雖然不能和他們一樣上學接受學校的教育,但是他有好幾個很專業的老師來輔導他的功課,順帶著,母親還會一直教他畫油畫。

他也疑惑過,為什麽他不能正常去學校和其他小孩子一起上學,他母親只是溫柔地笑笑,然後把他抱在懷裏。

“因為我們小風是神童呀……學校教的內容太簡單了,那些知識我們只要隨便看看就都會了呢。”

其實事實也是如此。

他看過畫室其他小孩子們的數學教材,甚至覺得那些東西簡單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在其他同齡小孩子還在學小學教材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接觸初中物理和數學,甚至有些時候,他的老師還會根據他的接受程度,延展到高中的程度。

不可否認,他的天賦,從小的時候開始就展現得淋漓盡致。

日子一天天過。

在泊風八歲到十歲的階段,他印象裏只見過父親不到四面。

十一歲的某一天。

泊風從畫室回家的時候,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他推開門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從那個女人身上傳來的極為銳利的視線,順帶著,他還感覺到了她那視線裏對他的厭惡。

再然後,他看見一向臉上帶著溫潤笑容的母親,匆忙走到他面前,讓他先回畫室再玩一會,然後說她晚點再去接他回家。

他本想再說些什麽。

但母親根本沒給他訴說的機會,甚至是直接把他推出門。

他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中有了一個預感。

父親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當天晚上,他一直在畫室裏畫畫,到了將近十一點的時間。

如果不是畫室的老板娘跟他母親稍微有點交情,他早就要被人趕走。

時間終於到了十一點半。

泊風終於見到匆匆趕來的母親。

母親拉著他給畫室的老板娘道歉,然後帶著他再次匆匆走進夜色裏。

一路,他一言不發。

因為他看得出,即便只是剛才在畫室的微微一眼,他也看得出,母親哭過了,而且,她很傷心。

他從未見過她這麽傷心過。

回到家。

推開大門。

屋子好像被重新整理過。

那個女人身上強烈的香水的氣味也已經在其他香薰的遮掩下散得幹幹凈凈。

年幼的泊風扯扯母親的手,說了一句。

“媽媽。”

然後他便被母親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他回手抱住母親,試圖通過自己小小的身軀給她一些力量。

“我永遠都會站在媽媽這一邊。”

他小聲地說著。

接著,他聽見母親低聲地哭了,然後她蹲下身,站在泊風面前。

“小風,媽媽這輩子,只有你了。”

“你永遠是媽媽的驕傲。”

“今天,媽媽有點累了,如果小風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不可以等媽媽想好了,再告訴你。”

“好。”

“晚安,媽媽。”

而後的一個月。

陸陸續續的。

他發現家裏的管家不在了,再然後,負責他衣食起居的保姆也不在了,接著,就在他以為他的老師們也會陸陸續續離開的時候,他卻想錯了。

母親辭退了這個家裏所有的人員,唯獨剩下教導他讀書的老師們。

接下來大半年甚至於一年的時間。

每次他走進藏畫室的時候,都會發現畫在陸陸續續地變少。

而母親,也從當年的偶爾心情愉悅時候畫畫,變成了每天坐在畫板前畫畫,而後那些畫,也沒有一幅留存下來過。

他沒問。

但是他知道。

母親把她的心血,全部都賣掉了。

時間過得很快。

就在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父親的時候。

一個飄著雪的上午。

他推開家門。

見到了泊肅恒。

他看著房間內的父母二人,只覺得一種凝重又緊張的氛圍周旋在空氣中,無法散去。

他張張口。

還是叫了一句。

“父親。”

一向溫柔的母親,第一次對泊風拔高了嗓音說話。

“小風,以後不許叫他父親。”

“你先回畫室吧。”

“媽媽等會去接你。”

就這樣十二歲冬天的一個夜晚。

泊風再次被畫室老板娘收留到十一點多。

甚至,他還和老板娘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他對那天的那頓飯記憶十分深刻。

因為自從辭退保姆和管家後,他就再也沒吃過一頓好吃的飯菜。

母親每天很疲勞,她也從不擅長做飯。

雖然她已經盡力為泊風葷素搭配營養均衡,但飯菜的口感,著實是讓人很難恭維。

但他也只能盡力吃著。

然後再笑著跟母親說一句,很好吃。

當天晚上。

母親將泊風接回家去的時候。

她平靜地拉著他坐在沙發上。

“小風,這麽久過去了,媽媽覺得你是一個成熟的孩子。雖然我不想把大人的事情壓在你的身上,但是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這些,我會把這些年發生了什麽事情,全部都告訴你。”

即便是經歷了那麽強烈的情緒波動,母親在對待他的時候,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

母親用她那一貫溫柔的語氣去形容事情的全部,即便她是被迫的受害者,但她也沒有用惡劣的言語和詞匯抨擊泊肅恒,她只是安靜地,像是置身事外的外人一樣,將事情陳述給了泊風。

陳述過後,她只問了泊風一個問題。

“小風,你可以選擇跟泊肅恒一起去美國生活,在那裏,你可以得到正常的學校教育,然後也還能像以前那樣優渥的生活,只不過可能不能像如今這樣,天天見到媽媽了,但媽媽也會去美國見你。”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和媽媽在這裏生活,媽媽的條件,不如泊肅恒,但是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和我最大的愛意,對我的兒子好。”

在她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的時候,泊風便一頭紮進母親的懷裏。

“媽媽,我哪裏都不去。”

“我只跟媽媽在一起。”

“媽媽今天說了他不是父親,那以後,我就當這個世界上,沒有他這個人。”

當晚。

泊風久久都沒能睡著。

輾轉反側中,他在心裏猜測那麽久的問題,終於都得到一個真相。

他也知道了為什麽爺爺奶奶不喜歡他,他也知道了為什麽父親突然這兩年間像是斷了聯系一樣不再回國。

因為他是私生子。

因為他的父親和豪門人家的女兒結婚了。

他心疼他自己。

但比起這,他更心疼他的母親。

或許因為天生的超高智商,讓他在面對絕大多數情況的時候都極為冷靜。

的確,他母親說得沒錯,他較比同齡人來說,的確是成熟很多。

他很快便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就開始想著要如何才能幫助母親,貼補一些家用。

第二天。

他便和母親提出將三位輔導老師變成兩位或者一位,這樣就能節省出很大的開銷。

但母親搖搖頭。

她說。

“媽媽找了一個畫室的工作,明天開始去畫室上班。”

從那以後,他便很少在白天的時候見到母親了。

母親總是早早便出門,然後晚上可能得天黑才能回家。

回家以後,她會抓緊時間給泊風做晚飯,然後再去畫畫,直到深夜才睡覺。

時間就這樣過去。

轉眼間,泊風走向十三歲。

因為母親的忙碌,所以母子之間的交流也變得越來越少。

但她依舊如當年那麽溫柔,每次在面對泊風的時候都是帶著愛和笑意,即便生活困乏至此,她也從未對他抱怨一句。

直到有一天。

泊風貿然辭退了一位家庭教師。

那天下午。

母親很早便回了家。

回家以後她先是看了看泊風,本很嚴肅的神情,又慢慢軟下來。

接著,她先進廚房給泊風做上一頓飯。

然後飯桌上。

她對泊風說。

“小風,以後不要做這樣的事情,那位老師,媽媽已經幫你重新請回來了。”

她的聲音沒有往日那麽溫柔,但是其中包含著的,也絕對不是嚴厲和氣憤。

“我只是想讓母親,不要再那麽辛苦。”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淡淡出聲。

“小風。”

母親的聲音再次變得強硬起來。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間。

接著,她的聲音再次變低。

“媽媽不想讓你摻和到大人的事情裏來,那天晚上,只是媽媽想對你,對你的那些疑問,有一些交代,但,從那以後,大人的事情,還是大人的事情。在你這個年齡段,需要的錢,需要的其他的一切都是,都是我,作為一個母親,該去做,該去想辦法的事情。”

“你只管好好學習,好好畫畫,開開心心生活。”

“好嗎?”

面對這樣的母親,泊風沒有辦法再說任何。

他向嘴裏扒拉著飯,然後裝作嘴巴裏東西滿滿的樣子。

呼倫不清地說了一句。

“好。”

接著,日子好像進入到一段短暫的平靜當中。

泊風已經在其他人上初中的時候,在老師的教導下,學習完全部都的高中課程,並且已經開始滲透入大學高等教育。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母親做些什麽,他只能拼命地學習。

至少這樣,能讓母親安心一些。

十四歲生日那天。

他給晚歸的母親做了一頓飯。

雖然算不上豐盛,但已經是他盡力能做到的全部。

即便聰明如他,在第一次下廚房的時候,還是不小心切傷了手指。

但是他在母親回家之前將手上的創口貼撕了下來。

他不想讓她擔心。

沒有開燈。

他安靜地在房間裏等待著。

直到聽到母親的鑰匙旋開門鎖,他的眼睛才重新亮起來。

他看見母親從黑暗裏走進門,先是朝樓上他的房間看一眼,然後才按亮燈的開關。

泊風本想在燈亮起的那一瞬間,大聲說一句surprise!

但燈亮起以後,他只見到母親那不加掩飾的疲憊不堪的臉龐。

母親本是非常美的,她的皮膚瑩白,而如今卻便成暗啞的黃色,之前明亮的瞳仁,裏面也只剩下了倦意和紅血絲。

她臉上,仿若只存有生活的辛勞和歲月的風霜,讓人心疼至極。

母親似乎也在對上泊風視線的時候驚訝一瞬。

短短幾秒鐘,她瞬間調整成他平日裏經常看到的那個溫柔母親的形象。

她笑著將鑰匙放到一邊,然後走向泊風,坐在沙發上摸摸他的頭。

“小風,媽媽以為你不在家呢。”

“怎麽樣呀。今天學習累不累?”

“不累。”

他在見到母親臉上調整出笑意的那一瞬間,心中只剩下酸痛。

他想讓她開心一點,卻無能為力。

他甚至在那一刻有些痛恨自己的年幼和無能,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他的母親,也沒有能力保護他們兩個人的家。

“今天是小風的生日呢。”

“媽媽買了很多菜,小風等一會就能吃了。”

“對不起,媽媽下班的時候,蛋糕店已經不營業了,有機會的話,下周日媽媽帶你出去玩,我們去甜品店吃蛋糕怎麽樣。”

她故作輕松地捏捏泊風的臉,然後站起身。

“好!媽媽現在就要去廚房戰鬥了。”

泊風笑著說一聲嗯。

然後在母親的背影中,他的視線變得越來越落寞,甚至其中,摻雜著不該屬於小孩子的痛苦。

直到母親的一聲驚呼將他從思考中喚醒。

他看見母親笑著看向他。

“這都是小風做的?”

“謝謝寶貝!”

“辛苦了寶貝,有沒有受傷啊。第一次做飯也不跟媽媽說一聲。”

她聲音裏似乎帶著幸福的嗔怪。

接著,她將飯菜一個個擺上桌子。

然後又緊緊抱住泊風。

“謝謝小風。”

“十四歲,我的寶貝,又長大一歲。”

“生日快樂。”

泊風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

“以後晚飯,都讓我給媽媽做吧。”

“這樣媽媽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母親剛想再說些什麽,他便央求道。

“媽媽,讓我盡力為你分擔一點吧,哪怕一點。”

“只是一頓飯而已。”

“不會耽誤學習的。”

她為難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那小風答應媽媽,一定不要受傷,好不好。”

“好。”

一頓飯。

兩個人好久不見的熱鬧。

雖然兩個人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聊些生活上的事情。

但是泊風能夠明顯感覺到,媽媽今天有在故意地逗他開心,而他也像母親正在做的事情一樣,積極地去哄她開心。

飯後。

泊風爭著要去刷碗。

母親笑著接過碗盤說不用。

結果剛站起身,不出兩步,便直直暈倒摔在地上。

泊風沒來得及抱住她,只能趕在她倒地之前,將手墊在她的後腦上。

重重的撞擊,鉆心的疼。

但他顧及不了太多,只能小聲呼喚著母親的名字。

母親始終沒有反應。

他拿起手機撥打救護車的電話。

他冷靜又沈著地報出詳細地址和具體情況,在掛斷電話後的一瞬間便徹底失去了力氣。

他好慌,好害怕。

他從來都沒有這麽害怕過。

即便泊肅恒離開,讓他再也沒有了父親,他也沒有這麽害怕過。

或許是因為泊肅恒的離開,是他早就有心理準備的事情,也可能是因為他本身就不在意他那個若有若無的父親。

也或許是因為那個人是泊肅恒,是那個常常缺席他人生的父親,所以他即便難過也可以假裝不在意。

但是母親不行。

母親出一點點差錯,他都感覺自己擔心到快瘋掉。

上一秒還在冷靜和救護車溝通的人,下一秒卻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將頭貼在她的手背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祈求著上天。

“求求你,不要奪走我的母親。”

直到救護車的聲音前來的那一刻,他才緩慢地站起,他整個身體已經冰冷而又麻木。

他擦掉滿臉的淚水。

給救護人員開了門。

他只說了一句話。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母親。”

幾個人提著擔架朝前走向暈倒在地上的女人。

一位女醫護人員和泊風溝通著患者的情況。

一一確認過信息以後,她補充了一句。

“孩子,麻煩聯系一下剛才打電話的那位大人,讓他前來醫院。”

“抱歉醫生,剛才打電話的就是我本人,患者的兒子。”

女醫護人員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泊風不等她出言便繼續說道。

“還有,抱歉醫生,患者,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我父親不在了,沒見過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

“現在只有我能陪同我母親去醫院,我們會付錢的。”

“請務必,救救我的母親。”

“孩子,你放心。”

“我們會盡全力。”

時間緊迫,沒有人能說太多閑言碎語。

“那就麻煩你,陪同你母親一起去醫院了。”

“會沒事的,孩子。”

泊風看著母親在擔架上,瘦瘦的薄薄的一片,眼裏只有心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母親就已經瘦成這個樣子了。

他邁著有些虛浮的腿走上救護車,坐到另外一邊。

他看著醫護人員給母親連接上基礎設備,檢查著她的生命體征。

泊風一刻不停地在心裏祈禱著,直到被人拍了拍肩膀。

“孩子,沒事吧?叫了你幾聲都沒反應。”

“我沒事,我母親怎麽樣?”

他瞬間仰起頭。

“雖然還需要進行一些檢查,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孩子,我還需要和你確認一些事情,你現在能夠回答問題嗎?”

剛才的女醫護人員坐在泊風身邊。

“我可以。”

“好。”

“你母親有過什麽既往病史嗎?”

“沒有。”

泊風搖頭。

“我沒有聽說過母親有任何病史。”

“所以大概率是沒有。”

他語速很快,聲音裏帶著焦灼。

“母親過去從來也沒有過生病住院的情況。”

“好。”

“你們今天最後一次吃飯是什麽時候,吃的食物裏面,是否有什麽患者的過敏物?”

泊風回想了一瞬間,再次搖頭。

“我們最後一次吃飯就是剛才,我和母親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而且那些食物,都是我們過去經常吃的家常便飯,沒有母親沒吃過的。”

“好。”

醫護人員在手中的資料裏填寫著。

“那患者,最近是否有疲勞過度的現象呢?比如說睡眠不足,又或者說營養不良之類的?”

他在聽到這個提問之後,心頭猛地一驚,然後重重點頭。

“有的。”

“醫生,有的。”

他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我母親她,從我父親不在了以後,就一直拼命工作,每天晚上只睡很少的覺,天天早出晚歸,估計中午也不會吃什麽好的東西。”

“營養不良,睡眠不足,過度疲勞,這些都有。”

醫護人員也如同盡力安慰他一般回應著他,重重點了頭,眼中充滿了對面前孩子的心疼。

“孩子,你別擔心。”

“在目前的基礎檢測中,你母親的心跳,脈搏,體溫,都很穩定,排除既往病史以及過敏問題,你母親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過度疲勞而暈倒,雖然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先安心。”

“至少目前的狀況,不是一個緊急到會威脅生命的情況。”

“接下來,你母親到醫院以後,我們會盡全力為她做健康排查,並且幫助她恢覆意識。”

當聽完醫護人員說這些以後。

泊風一顆心似乎略微有一些放了下來。

“謝謝……”

“謝謝!”

“謝謝……”

他茫然地四處分散著視線,不停地點著頭,然後嘴邊一句句說著謝謝。

女醫護人員似乎於心不忍地別過頭去,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塊巧克力。

“孩子,要不要吃塊糖?”

泊風接過來。

然後擡頭看向她的雙眸,再次鄭重地說了一句。

“謝謝。”

醫院內。

人員紛雜。

泊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因為他甚至沒有一個人能去分享這件事來排解一下自己的痛苦。

他也很想找人去問一問,但是所有人醫護人員看上去都很忙碌,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開口。

他就那樣呆楞楞地坐在走廊裏。

反覆回憶著剛才那位女醫護人員說的話。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再次見到那位女醫護人員。

這次她在醫院的自動販賣機裏給他買了一杯熱巧克力奶,然後遞到他的手上。

“孩子,你媽媽已經醒了,進去看看吧。”

進去的時候。

醫生正在和她母親交代著具體事項。

泊風只聽到一句話語尾巴。

“建議你做一個全面健康檢查,排除一下可能會出現的概率情況。”

他看見母親搖搖頭,然後說著。

“沒關系的醫生,我的身體,我清楚,就是最近睡得太少了,一天天也不太吃東西。”

“這次真的很感謝……”

在她的話還沒有結束的時候,泊風便急匆匆打斷。

“不,醫生,我們要做全面檢查,請安排盡快的身體檢查。”

一個小孩子的話,讓醫生有些猶豫了。

他再次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泊風跑到她的身邊。

“媽媽,就算是為了我,好嗎?”

“今天我真的好害怕,我們檢查一下身體,也讓我知道你是健健康康的,不存在任何問題的,好嗎?”

她看泊風堅持,只能再次看向醫生。

“那我就預約一下檢查。”

“麻煩了。”

在聽到母親同意做體檢的時候,泊風的心重重落了下來,他坐在病床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

“媽媽。這次回去以後,我們就這留一個家庭教師吧,好嗎?”

“就像是大學也需要決定研究方向一樣,我目前已經把高中課本上的知識全部都學完了,接下來只挑一個方向,選擇一個老師,也足夠了。”

“小風,在你教育這方面,媽媽知道虧欠你很多。不。不僅僅是教育,媽媽在很多事情上都一直在虧欠著你,已經讓你不能好好吃飯,也不能過往日的好生活了,我已經非常愧疚。如果再把你的就家庭教師減少,我會覺得我甚至不配當一個母親……”

自從父親離開以後,他已經很少見過母親流淚了。

母親也很少會說帶有這麽濃烈情感的話。

她幾乎不會把自己的脆弱,自己的傷口,展現給泊風。

“媽媽。”

“別這麽說,行嗎?”

“在我眼裏你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媽媽。”

“我不想讓你再這麽辛苦了。”

“我今天真的好害怕會失去你……”

“減少兩個家庭教師,我們的生活壓力就會少很多很多……”

“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們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就想這樣和媽媽一起生活下去,誰都不要那麽辛苦,誰也都不要那麽疲憊……”

“好不好……”

第一次,泊風在母親面前流下淚水,他的淚水越來越多,甚至到了泣不成聲的程度。

他把心裏的那些苦澀,那些痛苦,全部都揮灑了出來。

將頭埋在母親蓋著的病號被上,他感受著她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然後哽咽著說道。

“小風。媽媽答應你。”

“這次出院以後,媽媽也不那樣辛苦工作了,媽媽好好陪著你……”

“一言為定。”

泊風擡起哭得發紅的眼睛。

“一言為定。”

她的目光註意到病床上的巧克力甜奶。

“給媽媽買的?”

他搖頭。

“剛救護車上的女醫護人員給的……媽媽想喝的話,就給媽媽喝。”

“傻孩子,快喝吧。”

體檢安排在一天後的下午。

或許是這幾天得到徹底的休息,泊風母親的面色看上去甚至都比以往紅潤了許多。

在檢查之前,她握著泊風的手。

“小風,別擔心,你看媽媽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們今天的檢查結果,也一定會順順利利的,沒有任何問題。”

“然後我們就回家,媽媽給小風做小風愛吃的菜。”

她捏了捏泊風的臉,然後跟著醫生走入體檢層。

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

每檢查完一個項目,她都會走到泊風身邊,然後摸摸他的頭。

“我們等一會就能回家了。”

泊風笑著點頭,然後安靜地坐在椅子旁邊等待著。

直到倒數第幾個項目。

母親出來以後的臉色,變了。

在看到母親臉色的一瞬間。

泊風立刻站了起來。

他穿過體檢的人群,走到母親的身邊,握住她的手。

“媽媽。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要瞞我,好不好?”

她的神色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笑著選擇了坦白。

“小風,你知道的,媽媽在這些重大的事情上,不會瞞你,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覺得小風有這些事情的知情權。”

她摸了摸他的頭。

“剛才醫生說,媽媽的肚子……”

她用手指了指。

“這裏,有一片陰影,需要進一步覆查。”

“建議先住院。”

“媽媽可能今天晚上不能帶小風回家了。”

“媽媽……”

在那一刻,泊風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紮漏了氣,像是跌入萬丈深淵一般……

他一遍遍跟母親說著。

“不會有事的媽媽……不會有事的……”

但是真的會不會有事,他不知道。

他只能強忍著淚水,笑著說。

“我會在這一直陪著你。”

“不用,小風。”

“等下媽媽麻煩別人開車接你回如寧,你好好上課,好好睡覺,媽媽會拜托別人照顧你一段時間……”

她的臉上像是失了血色一樣蒼白。

“不行。”

“我哪都不去。”

“我走了誰來照顧你?”

“我不走。”

“我哪裏都不去。”

泊風的聲音像是發了狠一般。

“小風,聽話……”

來不及再說些什麽。

她再次暈倒了過去。

在母親醒來之前。

泊風被醫生叫到診室。

“孩子,可不可以,叫一些你家的其他大人來?”

“醫生有事情要和他們商量一下,有關你母親的病情。”

他冷靜地站在那裏,擡起眼。

“抱歉醫生,我家沒有大人了。”

“只有我和我母親相依為命。”

“您有什麽要說的,就請直接跟我說吧,即便我是個未成年人,但能對我母親負責的,只有我了。”

醫生猶豫再猶豫。

只能開口。

“孩子。”

“你母親目前的情況是,癌癥晚期。”

“即便全力治療,也可能熬不過今年。”

“我很抱歉。”

泊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那個診療室的。

但是他記得他倔強地和醫生說。

“我們要治療。”

“我們會付治療費的,不管多少錢,都付得起。”

“請盡量讓我母親不痛苦地多生活一段時間。”

望向昏迷不醒的母親,和對他一個孩子來說堪稱天價的治療費。

他給泊肅恒打過去一個電話。

在決定打電話的那一瞬間,他便不再猶豫,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非常果決。

泊肅恒欠母親的。

就算母親治療需要多少錢,他都必須要給。

母親有氣節,不要他的錢。

但是他泊風做不到因為付不起治療費,而失去他的母親。

一通電話。

第二天卡裏直接多出幾千萬。

他不帶一絲猶豫地取錢繳納治療費,繳納住院費。

他害怕去想母親醒過來以後會多麽埋怨他,但是他腦海裏只有一件事。

他不能失去他的母親。

母親醒來的那天,是一個微微下雨的上午。

他坐在一邊給她削蘋果。

看到她醒過來以後,刀直接按到手上,不過還好,刀鈍,只是微微擦破一點皮。

“小風……”

“媽媽……”

母子兩人誰都藏了很多的話要說,但是誰都沒有先說出口。

“醫生說,如果媽媽醒了,讓我去通知一聲。”

“好的,你去吧。”

醫生走進病房。

泊風母親的臉比起前幾日蒼白了很多。

“醫生,我沒有其他家屬了,如果我是您之前猜測的癌癥的話,也請您直說吧。”

“很抱歉,是癌癥。”

她的神色好像楞住了。但還是緩緩開口。

“有什麽可以手術摘除的可能嗎?”

“可以,但……不樂觀。”

“您應該已經不舒服很久了吧。”

她徹底停住。

張張口,卻只落下淚來。

“我還有多長時間?”

“請您直說吧。”

“積極治療的話,應該還有兩三年。”

醫生沒有說實話。

他猶豫再三,還是選擇遵照泊風的意願,即便他還是一個小孩子。

“如果還能有三年的話,那我還能看到我兒子成年。”

她極為落寞地說出這一句。

然後像是認清什麽事實一樣再次開口。

“我應該還有很多費用沒有交吧,我等下便去補交費用。”

“這個您倒是不需要擔心,您兒子已經取您的錢付過了。”

“如果沒什麽其他問題的話,我們這邊會聯合會診,盡快為您制定一個治療方案。”

病房內,沈默了很久。

病氣的女人再次開口。

“那麻煩您了。”

醫生在出門的瞬間,遇到了門外這幾天明顯瘦弱很多的少年。

“請問您有沒有按我說的……”

“放心吧孩子。”

醫生示意泊風走到離病房遠一些的位置。

“我對你母親說了,或許還有兩三年。”

泊風瞳仁內烏黑一片,像是了無生氣一般。

“謝謝您。”

幾分鐘後。

他向醫生道謝,然後緩緩走到自動販賣機面前,按下按鈕,買了兩瓶熱的巧克力奶。

他在病房前拼命做著思想建設。

然後鼓足勇氣推開門。

在開門的一瞬間,他臉上帶起一絲笑容。

“媽媽。我覺這個熱巧克力奶,很好喝,你嘗一嘗。”

“好。”

她臉上也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她喝下一口,然後看向面前兒子的雙眸。

“醫生是不是也和你說了媽媽的病情?”

“說了。”

泊風毫不避諱地點頭。

“醫生說媽媽好好治療的話,至少還有三五年的時間。”

病床上的女人神情傳來一絲錯愕。

泊風則立刻緊張起來。

“怎麽了媽媽?”

“醫生不是這樣和你說的嗎?”

“醫生騙我了嗎?”

她醒過神來,趕緊搖頭。

“怎麽會,醫生怎麽會騙我們呢。”

做戲做全套。

這是泊風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他只有這樣,才能讓母親以為,醫生因為自己是小孩,所以沒有說實情,然後母親才會相信醫生和她說的是真的。

在說出這些話以後,他的內心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絕對不能落淚。

他在心裏拼命警告著自己。

“媽媽,你餓不餓,樓下有很多的清淡的小館子,我打包一些,買回來怎麽樣?”

提到了錢。

她仿若想起什麽一般開口。

“媽媽的銀行卡賬號,你是不知道的,錢是怎麽取的?”

“媽媽,雖然我這樣說你會不開心,但是……”

“錢是泊肅恒以前給我的壓歲錢。”

他左思右想,還是選擇了一定程度上的隱瞞。

“那些錢我都攢著沒花。”

“之前每年見面,他都會在我的卡裏發一大筆錢,現在還有很多,這是他之前給我的錢,所以我用沒關系……”

在她還想說點什麽之前,他補充了一句。

“媽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況且,這個錢,是他給我的,不管怎麽樣,他都是我血緣關系上的父親,他有義務給我錢撫養我。再者,這是他很久之前給我的錢,這早已經不屬於他的了,只是我的錢。是我花錢,在給媽媽治病。”

即便泊風忍了又忍,但還是微微濕了眼眶。

“醫生說至少三五年呢,還是至少……那就是說不準我們還能在一起十年、二十年。”

“即便現在是日子數著過,但我也希望媽媽能陪我久一點。”

“再久一點……”

【??作者有話說】

今日一更,等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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