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0

關燈
Chapter 40

第40章

當天, 戲園散場,溫知潤提議大家一起去吃涮羊肉。

二月的風還寒著,硬生生刮在臉上?,即便只是從戲園子?走到停車場這一小段距離, 桐落就已經耳朵發疼。

岑驚北和溫知潤走在前面。

桐落和泊風走在後面。

前面兩人手牽手。他們兩人手臂靠著手臂。

她想起剛才聽戲的時候他說的話。

“泊風, 我們還要去?度蜜月嗎。”

“嗯, 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他看起來是對度蜜月的事情很?堅決,如果放在平時的話,她這?樣的提問, 他都會加一句, 你想不想去?,而這?次他卻直接越過了決定?的這?個步驟,跳到了想去?哪裏。

“哦……”

寒風中, 她小臉凍得?有些發紅, 喃喃出聲。

她發現她只是對他想要去?度蜜月的打算有一點點的驚訝,而並不是反感。

她只是有一種感覺, 他做的決定?她都好像有一種想去?附和的沖動, 度蜜月,好像也挺不錯的。

“那我們多去?幾個地方吧。”

“好。”

泊風回?答得?很?迅速,也很?溫柔。

桐落在和泊風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覺得?。他就像是冬日過後?,春日到來的那第一縷春風一樣, 只要那縷風一吹拂到她的臉頰上?, 她就會猛然感到, 啊,原來春天來了。

他一直都和煦又溫暖著。

“我最近還沒有過期的簽證, 有日本,法國。”

“你的呢?”

“法國的到期了, 那我們先去?日本吧。”

“好。”

三言兩語,兩人就定?下了蜜月的第一站在日本。

“那我們去?小樽看雪。”

“好。”

對於她的提議,他一向都說好。

即便早就知道他會同意,在聽見他說下好這?個字音的時候,她的心還是會忍不住動一下,再動一下,然後?湧起一陣拖著甜蜜餘韻的漩渦。

“之後?我們再去?法國吧,想帶你去?看看我在法???國常去?的那些地方。”

“然後?,我們還要去?美國,我想去?看看你的比賽作?品。”

桐落說得?很?起勁,她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完全沈浸在了度蜜月的幻想中。

“好,都去?,都看。”

“一直到盡興為止。”

路燈下,泊風轉身看向桐落的雙眸。

她的眼睛亮亮的,鼻尖小巧精致,微微泛著些紅。

他伸手將女孩的衣領往上?攏了攏。

“是不是冷了。”

“還行。”

“泊風,去?了這?三個地方,我們還去?哪裏呀?”

她臉上?帶著她都不曾發覺的笑意。

“你想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他擡手寵溺地捏了捏她的發絲,在她有些發涼的額角上? 落下他指尖的溫度。

“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擡起眸,註視著面前人,她看得?出,他的神情溫柔又專註。

“當然不反悔。”

“這?輩子?,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他拇指在她眉尾親昵地掃過,像在撫摸著極為名貴的藝術品一般,小心翼翼。

桐落楞住了。

她認得?清他眼底的愛意。

但。

她不知這?愛意從何而起。

而且她感受到她心底翻湧起了一陣讓她感覺到後?怕的情緒。

她過分貪戀他的好。

她甚至開始希望這?份感情可以?原原本本屬於她。

她開始害怕失去?。

桐落感覺到自己心裏那厚厚的堡壘正在一點點被他的細膩擊潰。

她快要,守不住自己的心了。

但是他呢。

他還是和以?往一樣。

她知道,他對她的愛,是來自於旁人。

可如果有一天那個人回?心轉意了呢。

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蹦出來的那一瞬間,桐落整個心都重重地漏了一拍。

她不自覺地一下子?抓住心口前的衣服,神情彌漫出厚重的緊張。

原本彎起的嘴角也毫無征兆地落下。

她一向自詡自己是個情緒穩定?的人,但卻沒想到會因為這?一個輕巧的念頭?失態到如此地步。

“怎麽?了?”

“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他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緊張。

她任何一絲細小的變化,都會在他眼中無限放大。

桐落臉有些控制不住地發白,她不著痕跡地拂開他的手,然後?在臉上?勉強扯出來一個笑。

“沒事。”

“不知怎麽?的,剛才心臟一疼,可能是戲園子?裏太熱,外面又太冷,激了一下。”

聽完她的話,他眉皺得?更?緊,剛準備要把外套脫下來披到面前人的身上?,便被她抓住了衣角。

“沒事,岑驚北的車來了,等?會去?飯店,就不冷了。”

車上?。

溫知潤坐在副駕駛。

他們兩個坐在後?面。

剛才只是突然的情緒激動,她明白情緒變化的原因,也知道該怎麽?處理。

心情漸漸平緩下來。

她望著窗外,霓虹初上?,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各自懷揣著自己的心思,行走在路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前路和遠方。

理清了思緒。

她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

有些事情放在心裏就好,沒必要時刻提起來刺激自己。

她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為何泊風會在婚前協議裏給她留下那麽?多東西。

以?及為何他會說,以?後?離了,也算給你個倚仗。

可能在他心裏,一直存著那個人會回?心轉意的想法吧。

如果一旦那個人回?心轉意了,他或許就會和她提離婚。他留給她的那些錢,可能只是因為他人好,他覺得?歉疚。

如此一來,很?多事情又說得?通了。

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這?個人永遠都不要回?來。

但又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泊風這?麽?好的人,可以?被他深愛的女孩狠狠愛著。

她竟然希望泊風和那個女孩可以?像岑驚北和溫知潤那般相愛。

可是這?樣的話,她呢。

或許她此刻存在著的虛幻如海市蜃樓般的愛就會消弭。

好像還,真?的,舍不得?。

準確的說是,很?舍不得?。

桐落想到這?,嘴角扯出一絲極深極深的苦笑,她甚至感覺到眼角發痛,耳朵也在不停嗡鳴著。

她恨自己會在感情裏迷失,也恨自己過分的無用的善良。

人生為什麽?像個迷宮一般,她感覺自己總是在一個又一個轉角迷失方向。

不過她也徹底想清楚了一件事。

身邊的這?個人,確實不是她的。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他不肯吻她。

或許泊風可以?把愛放在她的身上?,但是真?實的身體?反應不能。

思緒越來越亂,她總感覺哪裏出了差頭?,但是她又覺得?自己想得?完全沒有一點問題。

她試圖去?找出邏輯缺口來反駁自己。

但每次在嘗試突破的時候,都會想起來元旦的那天晚上?。

她問他是不是心裏有人。

他說是。

他親口承認了的,還有什麽?意外呢。

她親耳聽到過的,到底還要怎樣才能欺騙自己呢。

省省力氣吧桐落。

呼吸有點不暢。

她很?了解她的軀體?反應,是現在思慮過重了,她不該再想這?些。

泊風對她很?好。

兩個人是豪門聯姻,能維持虛假繁榮已經是體?面。

他對她好。

她承接著他的好意。

或許被他偶爾認作?他人也沒關?系吧。

就當這?是她對他的回?報了。

珍惜當下。

學會知足。

桐落一遍又一邊告誡著自己。

未來會怎樣暫且不去?想。

第一次活,不管什麽?都是經歷。她是從至暗時刻走來的,前路會怎樣又有什麽?難以?接受的呢。

她相信泊風的人品,即便他們兩個人最後?走到離婚那步,也一定?不會太難堪。

雖然離婚了,她一定?會成為貴族圈的笑柄。

但這?也沒關?系。

她本來自小就是笑柄。

再者而言,她有錢有地位有實力。

她也有自己引以?為傲的事業。

別人對她的評價在她眼裏不值一提,不論怎樣,她自己的生活都會很?好地進行下去?。

還有什麽?不是足夠的呢。

桐落竭盡全力安慰著自己。

連車子?停穩都沒有發覺。

直到泊風下車,拉開了她那邊的車門。

她被突然灌進來的冷風嚇了一跳,理智回?籠。

眼前是男人依舊有些擔憂的臉。

“到餐廳了,下車吧。”

“好。”

下車的一瞬間,她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溫暖覆蓋。

泊風把衣服裹在了她的身上?。

而自己,只穿了內裏薄薄的一件。

被濃濃的暖意包圍,桐落只覺得?心尖發顫。

那顫裏泛著酸,帶著苦。

餐廳就在不遠處。

“就幾步路的距離,其實……”

“穿著,走吧。”

岑驚北和溫知潤先進了餐廳。

就在他們兩個也即將走進去?的時候,桐落出言叫住了他。

“泊風,我有話對你說。”

“怎麽?了?”

他絲毫沒在意自己單薄的衣服,他覺得?她希望在外面說便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們結婚以?後?。”

桐落的喉嚨哽住,她垂下了眸,似乎在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嗯?”

男人頭?微微低下,在等?待著她的後?文。

“如果你喜歡上?了別人,想要離婚,你可以?跟我直說。”

“我會同意的。”

她擡起眼,眼底壓著些許紅意。

“你不要傷害我。”

頓了又頓。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有點快帶上?哭腔,但是她拼盡全力忍著。

“我,也希望你快樂。”

泊風的眉壓了壓,他眼裏藏著難以?言說的暗意。

他張了張口,嘴唇甚至都僵硬了幾分。

他想說我們不會離婚的,但是他不能。

因為如果有一天,桐落知道了他就是風,她想要離開他,那他一定?會順應她的意思。

他從未想過瞞著她一輩子?。

但他真?的很?希望能稍微地把她留在身邊一小會。

如果有幸的話是幾年,如果……

如果真?的運氣不好,那短短幾個月也彌足珍貴。

他不能說出我們不會離婚的這?樣的話,他怕那一天真?的到來之後?,會給她造成無形的壓力。

泊風只希望她能夠永遠隨性而為,永遠快樂。

神色頓了又頓,還沒等?他想好說什麽?的時候。

他看見面前的女孩斂下眸。

“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她聲音很?低地說了一聲,然後?快步走了進去?,只留給她一個單薄瘦弱的背影。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

他站在門外,眼裏壓著藏都藏不住的苦。

在女孩聽不到的地方,他卑微至極地說了句。

“我,怎麽?會舍得?傷害你。”

包間內。

桐落坐下來的時候身上?還披著泊風的衣服。

她記得?剛才他的神情。

她看出了他想說話,但又發現無從開口的樣子?。

或許泊風也知道,他們走不到最後?吧。

心痛到難以?止息,但無能為力。

能走到哪裏就算哪裏吧。

她相信最後?即便結果不盡人意,泊風也好,她自己也好,都會給對方一個???成年人該有的體?面。

她想得?太入神,連溫知潤連叫了她幾聲都沒聽到。

“怎麽?了?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泊風呢?”

“在後?面呢吧。”

她醒過神回?應了一句。

“你們沒一起進來嗎?”

桐落下意識向後?看去?。

兩人就差幾步路的距離,他怎麽?還沒進來。

“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她剛站起身,泊風便從外走了進來。

本以?為是落座吃飯,但沒想到的是,他突然說。

“不好意思各位,公司那邊臨時出了點情況,我得?趕過去?一趟,這?頓飯可能是沒辦法和大家一起吃了,下次一定?賠禮。”

岑驚北倒是沒說什麽?,只是點了個頭?。

溫知潤看向桐落,似乎在等?著她說話。

但桐落本人,卻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內心翻湧出些喧囂的無力感。

真?的是公司有事嗎。

還是她剛才說的什麽?話刺激到他了,讓他沈浸到了什麽?難以?忘懷的往事中。

這?都無從得?知。

她起了身,將衣服放到他手裏。

“別忘了吃晚飯。”

泊風走得?匆忙,屋內氣氛突然冷清下來。

岑驚北給溫知潤遞了一個眼神。

“怎麽?了,你倆吵架了?”

溫知潤語氣很?柔和。

桐落低頭?看著菜單。

“沒有,他怎麽?舍得?跟我吵架。”

說完以?後?,她又改了句。

“他怎麽?舍得?吵架。”

去?掉了跟我兩個字,

泊風他真?的是“跟我”嗎。

他眼裏的愛,又有幾分是給她的呢。

涮羊肉很?香,但吃在嘴裏。她只聽見了自己心裏發苦的風聲。

果然啊,不知足只會害了自己。

她越界了,她自找的。

她想和泊風發火賭氣,但是她又覺得?自己沒有那個權利和資本。

該從什麽?角度出發呢。

又該從哪件事吵起呢。

而後?幾天。

泊風給她發的消息,都被她很?淺淡地回?覆了過去?。

貼近年根,蘇紅果來澄風上?課的時間也有所減少。

但小姑娘最近看著精氣神越來越好了,她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近些日子?,鳶明工作?很?緊。

她心裏清楚,模擬系統上?每天都在瘋狂更?新著,她連去?檢測都需要花很?大的心力,又何談寫程序的人呢。

連著快兩個星期。

她沒有見到泊風了。

期間他給她打過一個視頻電話。

但是她當時剛好在泡澡沒有接到。

後?面又恰巧因為睡著了錯過了一個他的語音通話。

而那以?後?,他也不再打了。但每天的早安晚安還是風雨不斷。

雖然美院早就已經放假,但因為最近鳶明方更?新過於頻繁,所以?美院團隊的線上?工作?聊天室每天都在討論著新的消息。

她經常能收到泊風發來的工作?郵件,最近的一封是說。

預計在大年三十之前,二十六到二十九之間,將第一版修訂後?的詩晴一號徹底完全登上?模擬系統,同時會在線上?會議上?以?實體?形式進行全方面模擬。

這?封郵件裏有一個視頻附件。

點開以?後?,桐落的心略有些震顫。

在這?之前,構想設計圖只出現在文件裏,或者是三維建模中,而在今天的這?個附件裏,她親眼看到了實體?的詩晴一號。

輕便,精巧。

那些日日夜夜在腦海中幻想的東西成了事實。

在這?一刻,她突然就感受到了科技的偉大。眼角甚至都有些發熱。

她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親眼見到詩晴一號時的心情。

兩個團隊,不停地磨合,不斷地修改後?的成果終於出現在大家的眼前,這?種夢想照進現實的感覺真?的格外迷人。

心頭?的激動難以?平覆。

她和美院團隊在線上?說明了此事。

群裏的消息沸沸揚揚。

即便看不到臉,但不停出現在聊天室中的對話框足以?見得?所有人的激動。

桐落是第一個看到的。

而其他人,是在幾天後?的視頻會議上?看到的。

那天,泊風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將之前出現在附件中的詩晴一號帶到了各位的面前。

那一刻。

泊風穿著白大褂,站在研發室,在他用外設攝像頭?向大家全方位展示詩晴一號的時候,聊天室內的每一個對話框的小喇叭都亮了起來,接著,是齊刷刷的掌聲。

經久不絕。

桐落看到,泊風熬紅的眼眶微微濕了。

她也看到,聊天框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眼眶紅紅的。

所有人等?著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多年的心血。

詩晴一號是大家在心尖上?捧出來的寶貝。

“辛苦了。”

“鳶明方功不可沒。”

“感謝鳶明方的每一位科技研發人才對詩晴一號付出的心血。”

“謝謝。”

桐落的攝像頭?依舊是黑的,她的頭?像下面閃爍著一個英文字母F。說出來的話,也依舊是變聲器處理過的男聲。

但她句句,發自肺腑。

在她的話音落下以?後?,其他人紛紛說著辛苦了。一時間,聊天室內言語紛雜,但在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達成了精神上?的高度共識。

一切都是為了詩晴一號。

其實說真?的,發自肺腑而言。

在整個工作?交接中,美院方雖然也貢獻了很?多價值,但基本上?只是是提供了建議。

雖然這?樣說並不恰當,但美院方在這?段合作?中,就像一個永遠在吹毛求疵的甲方一樣。

而鳶明方,才是那一直日夜不停地研發創造的人。

雖然說雙方都是功不可沒,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鳶明方才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邊。

“大家都辛苦了。”

“感謝美院方一直以?來的大力支持,如果不是貴方所提出的這?些優質意見,詩晴一號僅靠鳶明,無法走到今天。”

泊風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會議結束當晚。

桐落正在寫會議總結和報告。

這?次會議上?所展現出來的成果十分重大。

她寫完報告以?後?,喬夢寧會先進行審批。喬夢寧審批以?後?,會將這?份報告上?交給上?層領導。

接下來合作?中的決策方,將基本上?會從美院團隊,轉移到上?面的主策劃領導層。

可以?說未來,美院方的工作?量會大大減輕。

但鳶明方卻並不能。

即便詩晴一號現在已經到了一個雙方都自洽的程度,但是具體?機器人的性能如何還需要不斷地進行測試,程序要不停地跑。

所有研發人員必須一遍又一遍地對詩晴一號進行檢測,盡最大可能篩選出可能會存在的問題,繼而等?千錘百煉之後?,才能正式上?市。

而美院方剩下的工作?基本就是匯報進度,強化上?級與鳶明方的聯系,並代替上?面領導層下達一些指令和建議。

一邊敲著匯報報告,桐落一邊想起剛才會議中泊風動容的表情。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基本都是微笑,體?諒,逗她開心。

她只有在披著另外一層身份的時候,才能看見他這?般真?實的模樣。

泊風可能一直是為了他們彼此都能開心,所以?硬撐著吧。

她感受到這?些時日裏,泊風給了她太多太多的情緒價值,她的脆弱,她的崩潰,都被他溫柔地安撫著。

他總是一遍遍告訴她,不要怕,他會永遠在她身邊。

而她呢。

只是一直在接受著他的好。

甚至看到的都是他強撐下的笑容。

打開手機。

翻看著聊天記錄。

泊風的每條消息都溫柔到極致。

她似乎看著聊天框都能想象到他那一雙專註的眼睛。

而她呢,只是寥寥幾句的敷衍。

不管怎樣。

無論為何。

她好像都不應該這?樣對泊風。

其實說到底,泊風做錯了什麽?呢。

他什麽?都沒做錯。

她是必須要結婚的,桐承坤的要求本就不容反抗。

該倍感慶幸的是她,如果不是泊風,她又會和誰去?結婚呢。

和誰,都不會如此舒心的。

她接受到了他這?麽?多的情緒價值。

又給了他什麽?呢。

她給了他不接的視頻,不接的語音。

這?段時間,明明是泊風最忙的時候。

明明是他最累最疲憊最脆弱的時候。

她連一句主動關?心都沒有。

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而且,她感覺。

泊風本不必這?段時間這?麽?拼的,她感覺到他在有意推進著進度。

像是想要快點把詩晴一號的事情完全落實一樣。

詩晴一號本身是一個原因。

而另外的原因呢。

是因為要和她結婚吧,兩人要去?拍婚紗照,要去?度蜜月。

她說過婚禮希望在後?面舉行。

雖然泊風沒有直說,但她感覺他應該是猜到了她就是F。

如果他猜到了的話,那他應該也會明白為什麽?她想把婚禮推遲向後?。

所以?泊風這?麽?拼。

有一部?分原因還是為了能和她早點結婚。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甚至???到了不顧一切的程度。

她到底還在別扭著什麽?,還在不知足著什麽?呢。

因為被偏愛所以?有恃無恐嗎。

偏愛嗎。

桐落嘴角扯起一絲苦笑。

雖然心裏的矛盾無法停止,但她依舊承認。

不管是來源於何處。

泊風這?段時間給她的偏愛,都足夠耀眼。

況且她馬上?就是他的妻子?了。

作?為一個妻子?,她不能這?樣的。

她不能白白糟踐泊風給她的好。

思緒飛舞到狂亂,她感覺自己的頭?腦在不停地升溫,裏面似乎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周旋和打架。

誰都互不相讓,誰都想拼命地掐死對方。

最後?終於是一個聲音占據了上?風。

承接了別人這?麽?多的好意,是不該這?樣回?饋回?去?的。

不管怎樣,他們都將成為夫妻。

不論最後?結果是怎樣的。

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應該互相支持互相愛護。

她該好好呵護泊風的心情的。

而不是這?樣,憑借著他的好意,為所欲為。

她明明說過希望他開心。

桐落用力攥著手機,甚至指尖都有些開始發抖。

合上?電腦,她點開和泊風的聊天對話框。

然後?,點擊了通話。

電話幾乎是在一瞬之間便被接通。

泊風那邊的聲音有點嘈雜。

她聽見人聲紛亂中傳來他安定?的聲音。

“餵。”

“桐落。”

“嗯。”

她握著手機低下頭?。

心裏莫名有點發酸。

然後?她又聽到一聲門被打開又關?上?的哢噠聲,接著周遭的嘈雜被隔絕到門外。

“怎麽?了?”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輕輕淺淺的三個字卻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一樣。

她對他的聲音好想念。

她好貪戀他對她溫柔的樣子?。

“桐落?”

又一句話從聽筒那邊傳來。

“對不起。”

她睫羽下壓,微微顫著,說出三個字。

一時間電話內滿是靜默。

甚至有些瘆人。

半晌,那邊終於再次傳來聲音。

“桐落,怎麽?了,如果你有事情的話,我們當面談好嗎?”

“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工作?忙,可能有些疏忽到你,是我的問題,我道歉,你可不可以?再考慮一下,不要……”

她聽著他的話,突然感覺他可能是誤會了些什麽?。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她便低低地說了一句。

“我好像,有點想你了。”

電話那邊的人又楞住了。

而後?出聲。

“我以?為,你要談結婚的事。”

“確實也有點想談。”

“談什麽??”

泊風的聲音再次警覺。

“你剛不是說見面談嗎。”

“好,那我去?你家找你。”

電話那邊似乎傳來利索地站立聲。

“不用。”

“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她不想永遠都是他在順應著她。

她也想多為他做點什麽?。

“天太冷了,你別出門。”

“我去?找你就好。”

不等?泊風說完,桐落便接了一句。

“你告訴我地址。”

還想再說些什麽?的人無奈啞火。

“那好吧。”

一個小時之後?。

桐落打車到了一家餐廳。

一下車,她便看到了那個好久都沒見到的身影。

高高的,看上?去?有點孤獨。

“泊風。”

她朝他招手。

他快速朝她走來。

在他眼裏,桐落看到了喜悅。

那份喜悅很?純粹,純粹得?像是發著透的冰晶。

他臉上?帶著笑,伸手緊緊把她攬在懷裏。

他懷裏有點冷,看上?去?是在外面站了有一會。

“怎麽?不在裏面等?。”

桐落回?攬住他堅實的腰身。

“我想早點看見你。”

他的聲音裏帶著模糊的鼻音。

“在裏面不也一樣能看見。”

“不一樣,在外面可以?早看見一秒鐘。”

他將頭?埋在桐落的頸窩裏,抱著她不肯撒手。

她的耳朵靠近他的胸膛。

她似乎可以?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很?快,很?有力。

“為了這?一秒鐘值得?凍成這?個樣子??”

她抱著他的手也用力了幾分。

“值得?。”

“為了你什麽?都值得?。”

“死了也可以?。”

“嗯?”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別離開我。”

“好不好,桐落。”

“別不跟我結婚。”

他抱得?更?緊了。

她擡頭?,但並看不到他的眼睛。

她聞到淡淡酒氣。

“你喝酒了?”

“嗯。”

泊風的話語裏裹挾著濃濃的啞意,聽起來可憐至極。

“你松手,我們進去?,外面太冷了,你會感冒的。”

她溫柔著聲音哄著他。

“我不松手。”

“你剛說你不想跟我結婚了。”

“我什麽?時候說了?”

她覺得?他這?個樣子?撓得?她心癢癢,有點想笑。

“你一直都不回?我的消息,還說對不起,還說要和我談談結婚的事,還不允許我去?你家找你。”

他抱著她的手越來越用力了。

“說想我是不是只是敷衍我。”

“我不喜歡你敷衍我。”

“你最近每天都在敷衍我。桐落。”

泊風的聲音非常低,裏面似乎寫滿了委屈。

她聽得?心驚。

“對不起。”

剛還有點好笑的心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真?的發自內心覺得?自己做錯了,她甚至覺得?她很?混蛋。

“別說對不起。”

“嫁給我吧,求你了。”

“嫁給我好不好,哪怕我們只當一天夫妻都可以?。”

他黏在桐落身上?,無論如何也不肯撒手。

只當一天夫妻都可以?是什麽?意思。

她有點沒太聽懂。

“你喝了多少酒?”

桐落擡起手想去?觸碰他的額頭?卻沒有辦法。

“好多。”

“數不清。”

他聲音藏著道不明的情意。

“我哪裏做得?不好,我改,你給我點時間。”

“好不好。”

他像個撒潑的大狗狗一樣,一遍又一遍懇求著桐落。

聽著他的每一個字音,她只覺得?心尖上?都發痛了。

她見不得?他這?個樣子?。

心思動了又動,徘徊猶豫後?她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泊風,你知道我是誰嗎?”

“桐落。”

他的聲音極為堅定?。

“我想娶你,桐落。”

“每一天都想。”

她抱著他的腰身,一點點用了力氣,直到將他抱得?緊到不能再緊。

桐落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

“好不好。”

“好。”

她聽見身前的男人似乎很?用力很?用力地笑了一下。

“謝謝你啊,桐落。”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接著,很?快速地她感覺泊風一點點失了力氣,她就快要撐不住他了。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吵吵嚷嚷的聲音從餐廳裏傳出來。

是秦天溢。

“誒,泊風,你怎麽?還在外面!”

他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那麽?多的醉意。

“桐大畫家?”

“這?是怎麽?回?事。”

“先別說了,給他扶進去?。”

兩人用力把泊風扶進一個包間。

空調溫度開到最大。

桐落看著根本沒什麽?醉意的秦天溢。

“他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這?我怎麽?知道,今天我們一個大項目算是剛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出來慶祝一下,所有都知道泊風他喝不了幾口,敬了幾杯意思一下就算了,沒成想他剛才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一杯接一杯的,跟發瘋一樣。”

桐落聽得?直皺眉。

她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泊風身上?。

在秦天溢還有些沒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她補了一句。

“我和泊風要結婚了。”

秦天溢先是一楞,然後?瞬間想起來那天病房裏的身影。

“啊……那天果然是你。”

“恭喜啊,兩位,什麽?時候結婚,我去?喝酒。”

“明天。”

“啊?”

他似乎沒想到這?話茬能趕得?這?麽?快,今天剛確定?泊風結婚對象是誰,然後?就發現兩人明天就結婚。

“那,真?是恭喜了。”

“謝謝。”

桐落點頭?笑了笑。

“你不是說你們在慶祝,你去?和大家玩吧,我在這?裏守著他,如果他醒了,我送他回?家就行。”

“那行,嗯……弟妹。”

“嗯?”

桐落似乎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但她很?快又笑著接了一句。

“嗯。”

“今天這?頓飯我請,等?會我去?結賬。”

她又從錢包裏掏出幾千塊錢,放在秦天溢手裏。

“隨身帶的現金不多,等?會如果大家還有下一場,就花這?個錢,不夠的話……”

“不然我們加個微信吧,我轉給你。”

說著,她就要掏出手機。

“誒,不用不用。”

秦天溢連忙推辭著,甚至連手裏這?些錢都不想接。

“雖然我可能沒你二位這?麽?富有,但我還是挺有錢的,等?會我付錢就行。”

桐落硬把錢塞到他手裏。

然後?她指了指在旁邊小沙發上?睡著的泊風。

“他是鳶明老?板,從明天起,我就是鳶明老?板娘。”

“我花錢,請大家吃飯,花多少都是應該的,你拿著。”

秦天溢沒再推辭。

他出門後?,桐落拿???了一把椅子?,坐在泊風身邊。

她看得?出,他一定?是累壞了,即便睡著,眼下都是壓不住的憔悴。

他熟睡的樣子?看起來很?安靜,往日裏那副不羈又不馴的樣子?消失了個徹徹底底。

視線向下,他食指上?,還帶著她送的戒指。

桐落眸光閃了再閃。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泊風的掌心,然後?像往日他都會做的動作?那樣與他十指相扣。

她臉上?掛著笑。

柔聲說。

“泊風,明天我就要嫁給你啦。”

話語尾音上?揚,藏著纏綿的深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