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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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當晚, 桐落久久沒有睡著。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白雪皚皚出神。

幾天?前,她?就在這裏撕心裂肺地哭著,然後撲進樓下泊風的懷抱裏。

心裏翻攪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甚至感覺到一絲絲的迷茫。

前幾日分開, 泊風叫她?未婚妻。

而?現在, 終歸是有了些實感。

她?, 也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了嗎。

要怎樣才能?成為?一名?好?的妻子,為?人妻又該做些什麽,她?不知道, 也想不清楚。

但思來想去, 唯一覺得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人是泊風。

因為?是泊風,所以她?心裏對結婚的諸多厭煩都仿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削減。

人得知足。

即便腳下是厚厚的地毯。

她?還是站到腳尖發麻。

垂了眸。

她?轉身躺進一邊的蛋殼秋千裏, 又給?自己?裹上一層厚厚的毯子, 渾身瞬間被溫暖覆蓋。

她?指尖掐著那張泊風上次留給?她?的字條。

“大?畫家,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字條上還有她?指甲劃破手?掌留下的血跡。

嫣紅一片。

她?望著那行字, 久久出神。

接著, 她?又想起泊風說的那句話。

“桐落,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泊風。”

桐落閉上眼,將不遠處香薰蠟燭的香氣呼吸進肺腑。

翌日,她?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

本想著小憩一會, 但沒想到就這樣在蛋殼秋千裏窩著睡著了。

渾身酸痛。

看?了一眼時間, 還不到五點。

起身, 她?準備回臥室。

翻絨長毛毯子在身上落下的那一瞬間,字條也從手?裏滑落。

字條落在她?的腳邊。

剛醒過來的桐落又被猛地抓回纏綿的思緒裏。

她?楞了半晌。

天?邊壓著淡淡的亮, 但並不見太陽。

她?望著遠方出神。

不知是過了多久,直到渾身都有些難以克制的僵硬, 她?輕輕蹲下身,將字條撿起,盯著上面的字跡,她?心思動了再動,擡腳去了畫室。

沒有開燈。

微弱的晨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為?本就有些寡淡的房間增添了幾分破碎和疏離。

桐落的畫室,一向是有些清苦的。

就像她?本人一樣。

此刻的她?便是她?最本真的模樣。和媒體燈光下的完全不同,和慈善拍賣中的也完全不一樣。

此刻的她?,才是天?性的完全展現。

略有幾分睡亂了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稀薄的燈光將她?鎖骨映襯得近乎瑩白,肩膀輕輕起伏著,見得出清瘦的骨骼。

好?久沒有喝水,她?唇色淡淡的,上面還有些幹燥的紋路,眼角下的烏青證明著她?的心力憔悴。

她?的眸中,黯淡無光。

此刻的桐落像個受盡了傷的孩童般,形單影只。

她?自己?房間裏的畫室,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入的。

哪怕是岑驚北也不曾進來過。

因為?這裏是她?的內心,這裏堆砌著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堪一擊,這裏,是她?最柔軟,也最期盼的地方。

那副冬日玫瑰被她?永遠地放在畫室最醒目的地方。

她?這輩子都記得,那天?她?落下最後一筆,轉身,便迎來了她?此生最熱烈的太陽。

桐落指尖輕觸那副畫,極為?珍惜又愛憐地將額頭輕輕抵在畫架上面。

輕輕一聲嘆氣。

她?甚至不知為?何所起。

日子久了,失望多了,她?不知盡頭在哪裏。

她?真的好?期望有一天?,能?找到他。

付出什麽代?價她?都願意。

擡眼,她?望向遠處的天?光。

望上天?垂憐。

半晌,她?回過神來。朝畫室盡頭走去。

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個小盒子。

打開。

裏面是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硬卡紙。

上面是略有些特別的痕跡。

是盲文。

是當年風留在她?郵箱裏的。

意思是。

“背叛的人會。”

她?坐在地上,看?著孤零零的盒子裏孤零零的一張字條。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過成百上千次了,但是每次看?到這張字條時,她?都會感到心痛。

無一例外。

“風,我要嫁人了。”

“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有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有一種從嗓子裏帶出來的啞意。

說到這,她?頓了頓。

“不知道你有沒有娶到你心愛的姑娘。”

言畢,她?眼裏紅到嚇人。

胸腔很?悶,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灼燒感。

空氣也好?冷,鉆進鼻腔,惹得肺腑發痛。

她?將泊風寫?的字條和這張字條一起放進盒子。

像鎖住什麽塵封已久且不為?人知的秘密。

“晚安。”

也不知是在對誰說。

強烈的情感消耗讓回到房間的桐落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夢裏,她?一直在瘋狂地向前奔跑著,她?好?像不停地在試圖去尋找著些什麽,但始終觸碰不到。

幾天?的日子,她?又瘦了些。

以至於泊風來她?家裏的第一句話便是沈默了許久後的。

“你瘦了。”

桐落給?他泡了一杯杏仁奶。

“吃幾天?好?的就養回來了。”

她?這話是在撒謊,泊風安排人送來的飯菜每天?都是挑著花樣,只是她?胃口差,吃不進多少。

泊風望著她?的眼睛,終是沒再就這個話題說些什麽。

“這是婚前協議,你看?看?吧,有什麽覺得不合理的地方,都可以提出來。”

泊風手?裏遞上一份文件。

桐落聽到他的話後,略微驚訝了一瞬。

她?知道他會盡快去協調結婚的事情,但是她?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麽快。

接過文件,簡單掃了一眼,眼裏只剩下震驚。

“你在開玩笑嗎?”

協議上,除了那天?在晚宴上泊風承諾過的以外,泊風還提出會將泊家他所控股份的百分之?十,以及在鳶明控股的百分之?五十全部送給?桐落。

這是什麽概念。

桐落微微張開口,卻?一句話都沒辦法說出來。

“你是不是瘋了。”

泊風不回答。

“這樣的協議我沒法簽。”

桐落眼角有些發酸,她?一碰到泊風就會慌了手?腳。

半晌,她?擡了頭。

“泊風,這太重了,我擔不起。”

泊風給?她?的好?意,太多了,多到她?感覺自己?承擔不住這麽大?的重量。

這些股份是多少企業家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

如果?說泊風把鳶明的股份送給?她?一些當聘禮,她?也可以理解,百分之?五,百分之?十都能?看?出誠意。

非要硬說,百分之?五十,算是捅破了天?,但也勉強能?收了尾巴。

可是他在泊家所占股份的百分之?十,是什麽概念。

據桐落曾經的調查,泊風的姑姑,叔叔,基本也就只能?在泊家占到這個程度的股份。

而?她?一個外人,靠著結婚,一下子拿到這麽多泊家的股權。

怕是傳出去會翻了天?。

如果?她?想,她?甚至能?對泊家的產業進行操縱和幹預。

要是真的存了心思,鬧個天?翻地覆也不盡可知。

這真的,有點過了。

“泊風,我知道你的好?,我也知道你的誠意。”

“我也希望你相信,我,桐落,也是抱著最大?誠意去跟你結婚的。”

“你不需要做這些去證明什麽。或許你現在只是頭腦一熱,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桐落看?向他,言語句句真摯。

“我不會後悔。”

泊風擡眼看?向她?,他的眸色落入她?視線之?中,交融匯聚,望不到邊際。

桐落剛想反駁些什麽。

卻?被他搶先開了???口。

“桐落,我媽媽不在了。”

一句話,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落寞又帶著痛色的表情。

一瞬間,她?的呼吸都帶上滯澀,每一絲凝結裏都牽拉著痛。

“我和泊家,有一場交易。”

“我用我的命,換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其中百分之?二十,是原本就該屬於我母親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我原本就想送給?你的。”

泊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力將每一個字說得柔軟,但話音出口,還是仿如利刃一般回刺進他的心臟,疼到渾身盡是冷意。

“如果?沒有你,也不會有這些。”

他仿佛囁嚅般說了一句。

桐落並沒有聽清。

“你說什麽?”

泊風再擡眼時,已經將那些痛楚掩飾得幹幹凈凈。

他臉上帶著笑。

“百分之?三十的百分之?十,也沒有多少,你收下,當我給?你的聘禮。”

言畢,他根本不等她?的拒絕。

“桐落,這是我母親的遺願,希望你能?接受。”

一句母親的遺願,讓桐落根本張不開嘴說一句不字。

她?近乎是怔楞住,這份婚前協議的每一個字,她?都占盡了天?大?的好?處,條條款款沒有一項不是不利於她?。

半晌,她?終於是開了口。

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濕意。

“泊風,你就真的不怕,我們走不到最後嗎?”

“沒關系。”

“我會竭盡全力用一生去留住你。”

泊風看?向她?,眼裏藏著很?深很?深的情意。

“但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了,那這些東西,就算是代?替我,照顧你,至少你能?一世錦衣玉食,盡享安樂。”

每一個字音都像是一針強有力的針劑紮在她?的心尖上一般。

從未有人為?她?,謀劃如此至深。

從未有人對她?,偏愛到如此地步。

她?真的值得有人待她?這般這般的好?嗎。

泊風甚至不求回報。

畢竟她?除了一個妻子的身份,什麽都給?不了他。

錢財,他不要。

甚至是連名?分,他也沒要求一生一世。

而?他給?的好?處,她?可以享受一輩子。

桐落將手?裏的這份協議掐得起了褶皺,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終於,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一般擡頭看?向他。

“我的財產,也寫?入共享吧。”

“不用,沒有關系的。”

泊風話回得很?迅速。

桐落堅定?地搖搖頭。

“這樣會讓我覺得,我更像是你泊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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