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關燈
Chapter 7

“不行!”

一句不行剛剛開口,桐落便聽見門把手哢噠一聲,接著她整個人的身體都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再然後一個大而有力量的手一掌握住她的細腰。

沒開燈,四目相對。

泊風的眼落在桐落微微後仰的下巴上。

“大畫家,什麽不行?不如仔細說來聽聽。”

她被面前人突然握著她的手開門這事嚇了一跳,此時眼尾激出些紅暈。

她知道他話裏有話,但她也不是什麽小白兔。

桐落單手抓住泊風襯衫領口稍微向下的位置,一用力,整個人脫離他掌心的掌控。

她抓著他,他也受到她力氣的牽動。

兩個人最後站穩身形的時候,桐落的下巴抵住泊風的肩膀,她伸手理理發尾,轉過頭,視線對上他的黑寶石耳釘,氣息悉數灑在他的耳尖。

接著,她又不服輸地捏住他食指上的裝飾戒,緩慢地轉了一圈,然後偏過視線,對上他的眼尾。

“我敢說,你敢聽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動人心魂。

泊風轉過頭微微低下,兩個人的鼻尖近得馬上要貼在一起。

“大畫家,你該不會是想泡我吧。”

他的眼中寫滿了不羈,那股獨特的吸引人的勁兒全部都落在桐落的眼中。

她錯開身,微微歪了下頭,留給他一個側臉。

“我怎麽覺得是某位千億總裁想要泡我呢。”

接著她打開燈,將空氣裏那些隱秘的旖旎擊散。

燈火明亮處,她看見,泊風臉上依舊帶著剛才的笑意,但誰都未再開口說話。

當晚。

桐落給泊風發去一條微信。

【等風來:你心心念念的畫好看嗎?】

一小時後。

【泊風:好看。】

【泊風:可惜不是我的。】

桐落回消息很快。

【等風來:你努力一下,沒準就是你的了。】

【泊風:還有這事?】

【等風來:說不準呢。】

桐落窩在被窩裏,敲下這行字以後,困得直接迷糊閉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鳶明大廈最頂層,一個吃完飯後又回去研發室檢測數據的人,按了按疲憊到晦暗的眼窩,眸中湧起一絲連他都沒註意到的笑。

幾天後。

國家美院與鳶明科技的會議在美院三樓會議室召開,就是不久前桐落去過的那間會議室。

幾年前,也還是在這個會議室,泊風像桐落一樣,接受人才召回計劃,正式投身於我國的機器人科研當中。

從那時起,雙方致力於為盲人群體提供繪畫服務的輔助機器人項目便正式秘密啟動。

那時候,誰都沒想到麻省理工大學的天之驕子會拒絕卡內基梅隆大學機器人工程學院的深造邀請,毅然回國開公司搞研發。

誰都想不出他有什麽理由,但他,偏偏就是做了。

畢竟機器人行業的尖端傳奇,這麽多年,就出了他這一個。

回國,除了他自己外,沒人覺得是個好出路。

今天,泊風穿著一身黑西裝,手裏提著筆記本電腦,每一步都走得堅定。他身後只帶了秦天溢一人,但已經足夠,兩個核心研發骨幹,足以見得鳶明方的重視與誠意。

美院團隊和鳶明團隊分別於會議室兩端落座。

泊風摘下了他平時經常戴著的耳釘,手上除了腕表外沒有佩戴任何裝飾品,他站在幕布邊,向在做的各位播放著準備好的ppt,講述著詩晴一號的最新測試結果。

“不出意外的話,下次會議上,我可以將詩晴一號帶來,當場給大家做一個簡單的測試。”

他的匯報一向簡短有力,直擊核心要點,在座美院團隊的各位都對他的發表十分滿意。

“泊總,我們此次會議除了詩晴一號以外,還有一個事情要跟您宣布。美院方準備在團隊中引進一位人才,由於保密計劃,該人才先以代號F加入我方團隊,並和鳶明方進行磨合。”

喬夢寧一邊說,一邊指向美院方最後一個空著的位置,位置上僅放了一張名牌,上面寫著F。

泊風的視線落在F上,似乎腦中有什麽東西短暫地游走了一瞬,但並沒被任何人發覺。

“美院方有意讓F以後代替我接管美院團隊,但處於人才初期召回磨合期,需要保密,希望您可以理解。不過泊總可以放心,在接下來的整個磨合期中,由F下達的指令和決策都會被特殊署上F的名字,最終F是否被認可,也需要美院方和鳶明方的雙同意,在雙方均認可的前提下,F會正式以自我身份回歸並出現在我們雙方面前。”

“好的,鳶明對此沒有意見。”

當日下午,鳶明大廈頂樓總裁辦公室。

泊風已經換上一身休閑潮牌,脖子上掛著一條早上取下來的項鏈。

銀色,在禁欲感上又加了點風騷。

秦天溢點了一大堆麥當勞在總裁辦公室那上百萬的沙發上盤腿坐著,大喇喇啃得渣子亂掉。

“兄弟,別說,你脫下那人模人樣的衣服,真的從裏到外都是騷包,今天這項鏈是真不錯。”

“你說你一個大男的,怎麽就這麽喜歡這些東西。哪天都得戴著什麽東西掛著。”

泊風腦海中回憶起一個女孩的身影。

她眼睛上纏著紗布,抓著他的手指向茫茫星空,手裏比劃著啞語。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但是他背下來了那段手勢,很久以後他知道那段話的意思是。

“我喜歡星星,喜歡閃閃亮亮的東西,但是我看不到了。”

“你話怎麽那麽多。”

他拿了一個漢堡,坐在秦天溢身邊,炙烤過的牛肉汁水很足,咬在嘴裏,胃中熱熱的,卻填不上半分心尖的空虛。

“你對這個F怎麽看?”

秦天溢吃飽擦擦嘴。

“合作看看,不合適的話,鳶明也有一票否決權。”

泊風眼神清明,談論起工作上的事,他一直都清醒到極致。

“聽喬老師那意思,這個F,好像也是像你當年一樣,是被國家召回的人才。那或許可以期待一下,畢竟是被認可空降到領導層的,說不準,真的很有實力。”

“嗯。”

在美院和鳶明的合作中,鳶明方提供全部技術支持,鳶明分為兩個組,泊風負責研發組的全部事宜,秦天溢負責腦科學醫學支持組的全部事宜,同時秦組為泊組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和援助。

而美院,在整個團隊中,負責的是美術繪畫方向的最高級別全方面支撐,鳶明方導入數據的全部底層內容來源,大到整個繪畫邏輯,小到每個色感分析,全部由美院方提供。將這些繪畫邏輯全部變現到???機器人身上時,美院會再次回視機器人展現出來的繪畫技能,給予評價和修改意見,大到去判斷整個機器人和真人繪畫的模擬度,小到整改某一擬態筆刷的柔順度。

在雙方的合作上,美院代表國家,所以相對來講屬於甲方,鳶明雖然屬於被領導地位,但也被給予了極高的自由度與極強的支持信任。

夜色逐漸湧了上來,暗色的雲下是如潮汐般的車流,行人各路,走向屬於他們自己的方向。

“快的話這個年底,慢的話明年三四月份,詩晴一號就能上線了。”

泊風站得筆直,但眼中是難掩的痛色。

“我好希望你能親眼再看看你自己畫的那副玫瑰。”

“你再等等我。”

泊風身後,是亮著的電腦屏幕。

裏面清晰地寫著桐落雖然有過在某家醫院的入院記錄,但從未有過眼部的疾病,也沒有過不能說話的情況。

在法國雖然也有入院檢查眼部,但也是常規體檢,並沒有任何病竈覆查的跡象存在。

找了那麽多人。

她最像。

但也終究不是她。

泊風站在頂層,沒有開燈,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長到沒有一個人能握住他孤寂的手。

就在他的手攥得發紅的時候,叮咚一聲微信提示音。

【等風來:我準備開始動手畫畫了,作為謝禮定金,我覺得你該請我吃個飯。】

未等他回覆。

那邊消息又傳來一條。

【等風來:我在鳶明樓下。】

泊風眸中晦暗不明,雖然桐落不是她,但確實兩人有約定在身,他是個守諾的人,接了這個約定,負責到底再抽身,無傷大雅,雙方都體面。

樓下,桐落的車還在保養,臨時找岑驚北借了臺他最樸實的大奔開。

她穿著一身濃綠色的棒球衣,配了一條略顯青春的修身淺牛仔褲,莫名湧出幾分人間少年氣。靠在車門邊,她等著泊風下樓。

看到那頎長的身影從鳶明走出來時,她直起身,朝他擺擺手。

接著,她看到泊風停住了,大約有半分鐘,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然後才向她走來。

車上。

“你剛才怎麽停在門口不過來?在想什麽。”

桐落今天眼尾壓著淡淡的墨綠,混著細閃小煙熏,美得格外不落俗,車燈下,她的眼睛忽閃忽閃,分外撩人。

泊風聲音像是有點疲憊。

“沒想什麽,被大畫家接下班,楞住罷了。”

“太幸福了是嗎?”

“你以前女朋友不接你下班嗎?”

桐落這話接得太自然,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兩人之間高手過招的那種感覺,話說出口才發現她已然一副自己是現女友的語氣。

但她也沒想著找補些什麽,她已經認清自己基本是騷不過泊風的事實,不管說什麽,都只能勉強和他的下句話打個平手。

根本壓制不了。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泊風這次只接了一句。

“是啊,她從來不接。”

幹嘛,這是什麽以退為進。

桐落眨眨眼睛,不明所以。不過她並沒被這事絆住,從包裏翻翻找出一個盒子。

“送你的,這是我的信物。”

泊風轉過頭,車燈的陰影和窗外的霓虹落在他的臉上,使得本就不馴的五官更深邃幾分,倒是顯得更迷人了。

“大畫家送我禮物?”

他伸手接過,打開,一枚男士裝飾戒。他見過這款戒指,很貴,將近七八百萬。沒有情侶款,是單純鑲嵌著寶石的男士戒指。

泊風看著眼前的戒指,心思動了幾分。

“還不是男朋友呢。”

聲音裏莫名帶了點女人的軟味。

是桐落那天在喬夢寧家和陸叔叔說的話,他在學她。

“誰稀罕你。”

她自然不落下風。

“我告訴你,這是我第一次專門為一個人畫畫,還不是出於某種贈送的形式,是你想要我的畫,但沒買到,所以我畫了,賣給你。這可是第一次,而且我覺得這肯定也是最後一次。”

她的語氣極為認真。頭微微低著,視線上揚,精致的眼妝在此刻更是如盛放般美妙。

“我跟你說,我很重視這件事,這是我對於我們這次繪畫的一個承諾,一個信物,我送你這個信物,證明我開始為你這個人畫一幅畫,花多久我不能確定,半年也可能,三年五載也可能。你收了我的信物,承了我的諾言,你就得等。”

她就像眾人所評價的鹿靈那般,一字字擲地有聲地說著,渾身都帶著難以言說的靈性,每個話音都敲在泊風的心上。

四目相對。車上低低的提琴聲響在每個人的心底。

“好,承您美意,我收下。我的信物,請大畫家再等等,過幾日,雙手奉上。”

泊風沒有笑,神情很專註,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麽。

“你快戴上我看看,閃閃亮亮的,在你手上一定很好看。”

“我最喜歡閃閃亮亮的東西了。”

她眼尾上揚,臉上帶著笑,話語如風般明媚。

聲音入耳,泊風捏著戒指的手不受控制地頓住,他的心臟驟然收縮,血液仿佛頃刻間回流到四肢百骸,接著,他猛地視線上揚,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微顫,是多年來從未展示在他人面前的情緒。

“你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