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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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你好,我是桐落。”

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優雅且大方,手中酒杯微微舉起,回應著男人的視線。

“初次見面,大畫家,我是泊風。”

男人從女人圈裏走出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說大畫家三個字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著那股子不馴的笑意。

兩個人的酒杯遙遙對碰,各自抿下一口。

比起男人的波瀾不驚,在聽到泊風兩個字時,桐落的心便如被人投下一顆石子,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的名字,也有風。

會是他嗎?

桐落的目光染上一瞬的熱烈,但又被她極好地掩蓋下去。

這麽多年了,每次餘下的只有失望。

那些人,都不是他。

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可能性近乎渺茫。

“大畫家,這是我的名片。”

桐落的思緒被面前人打斷。

鳶明智能科技有限責任公司,CEO,泊風。

郵箱地址。

“不好意思,我沒有隨身攜帶名片的習慣。”

這話她說了無數次,均沒有後文。但今天,她在後面又接了一句。

“這個郵箱地址,可以聯系到您本人嗎。”

“當然可以。”

“那我們回見。”

桐落再次揚起一個笑意。

“好啊,等你。”

泊風將酒一飲而盡,朝桐落點了個頭。

午夜。

巴黎十六區。

桐落在巴黎最老錢的地方住了將近七八年,不遠處,便是塞納河畔,她穿著一身濃綠色絲綢睡裙,握著畫筆,靜靜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在尋找風的路上,她已經遇到過太多人,那些人裏,有的人看上去很可能是他,也有些人看上去不太可能是他。

泊風,是她遇到過的最不可能的一個人了。

她剛搜索了網絡上能找到的關於他的一切資料。

泊家,往上數五代都是潑天的富貴,從政,從商,從法,從醫,這個龐大的家族像茂密的參天巨樹一樣滲透著各個方向,長青不朽。

算到泊風這代,他是他父親泊肅恒的獨子,而他父親,同一輩分妹妹兩人,弟弟一人,弟弟從醫科研,不沾商。泊家未來的主人會是誰,明眼人看得清楚。

讓桐落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些盤根錯節的家族關系,而是那些部分存於明面上可以被看到的企業控股,泊風在泊家所持有的股權,竟然比他幾個姑姑大伯都高,已經到了和他父親泊肅恒相當的水平。

這在所有的豪門中,都是很少見的,如果資料沒顯示錯的話,泊風今年年僅24歲,比桐落還小兩歲,如此年紀輕輕便在家族中占有此般大的控股實權的,桐落這麽多年,從未見過。

除此之外,泊風名片上寫的鳶明智能,桐落也查了一下,他本人全權控股。

怪不得,八百萬美金眼都不眨一下。

怕是八千萬的美金,他眼也不會眨一下。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風呢。

根本不可能。

不單單是從財產上,桐落還看了他的學歷。

淺淺掃一眼,只剩驚嘆。

十八歲入學美國麻省理工大學工程學院,專註於機器人研究。

同年。

十八歲,在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中獲得隊伍第一名。

十九歲在vex機器人世界錦標賽ve???xu中獲得隊伍第一名。

二十歲在robocup機器人世界杯競賽中首次以隊長身份獲得隊伍第一名。

二十一歲在FRC,FIRST機器人競賽中再次以隊長身份獲得隊伍第一名

從十八起,泊風一直都是leetcode雙周賽第一名保持者,一直持續到他二十一歲開始不再參加這個比賽。

可以說,泊風所向披靡,從未有過一次敗績。

桐落在查到這個消息以後,還有一瞬間懷疑了這件事的真實性,立刻給一個之前一直在美國打機器人比賽的朋友發了消息。

朋友回的消息簡短有力。

“泊神。”

“天縱奇才,國家之光。”

桐落有一瞬間特別希望這個人就是當時那個和她一起依靠著取暖的少年,風。

但她第一反應竟不是那樣她就終於能找到風了。

而是,她好希望她的少年可以像泊風一樣活得肆意瀟灑,張揚熱烈。

捏著畫筆的手已經按出紅印。

放棄嗎?

還是試一試?

打開窗,竟滴滴答答下起了雨,法國的秋季總是濕潤著。

塞納河傳來的晚風帶著絲絲冷意刺激著她的大腦。

桐落曾對自己說過,她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心動了又動。

那這次也,再試試。

將畫筆放置一旁,桐落打開電腦發了一封第二天早十點多的定時郵件,客套寒暄後,附帶上她的微信聯系方式。

心意已決,果斷出擊。

在巴黎美術學院畢業以後,桐落被聘請成為客座教授,除了偶爾上上課以外,經常往返於各國之間。

她與學校簽署的是特別兩年制合約,轉眼兩年又兩年,續約之際,傳言紛紛,每到這個時候,桐落的采訪邀請便會驟增,隨之而來的也有很多傳言。

不外乎幾種,離開學院,繼續任教,旅居世界,家族聯姻。

沒有什麽新花樣。

上次大家就都說她不會續約。但她續了。

所以這次大家又在紛紛推測她可能會續約。

其實,三個月之前,她是有這個打算的。但如今,她改了。

有一位朋友,向她提出了邀請,希望她可以回國來當國家美院的客座教授,可掛名,課程量會遠遠比在巴黎少很多。

朋友說,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滿世界閑逛。

不過,桐落心動的並不是這一點。

朋友說,她老了,準備退休。她現在正在帶美院一個秘密團隊,這個團隊目前正在和國內一個非常知名的智能科技公司合作,開發為特殊群體提供繪畫輔助的機器人,未來的研究方向,是盲人群體。

看到盲人群體之時,她徹底心動了。

這是桐落鮮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包括這位朋友在內,知道此事的,不超過五人。

桐落在小時候,也就是那段和風相依取暖的時候,因受了外界刺激,眼盲口啞,看不見東西,也無法開口說話。

【我知道你會對此感興趣的,桐落。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並不必著急給我回覆。】

這是那位朋友郵件的最後幾句話。

三個月前,收到郵件後,桐落當即便禮貌回覆會慎重考慮,並在考慮清楚後再次回信。

此間,她一直在搜集世界各國關於繪畫輔助方向機器人的研究成果,一些想法也逐漸在腦中成形。

在不斷的接觸和摸索之中,桐落逐漸發現自己似乎從收到郵件開始便萌發了想參加項目的種子,之後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予這顆種子日照和水分,日日夜夜,種子生根長大。

接受美院召回這事,便也落了個七七八八。

但她遲遲沒有再正式回覆郵件,始終還覺得差了點什麽難以安心。

鬼使神差,桐落在郵件框中輸入了一段文字。

寒暄客套,遲疑致歉,以及附上一句疑問。

美院的合作公司是?

由於時差,對面的郵件幾乎是瞬間便回覆了過來。

一系列寒暄後的重點。

【鳶明智能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我國重點培養科研人才泊風親自帶隊。此為機密,請務必保密。】

讀到這段文字的那一瞬間,桐落仿佛找到了那久久未能落下的一環,好像是理了很久的亂麻,終於找到了最後一處未打開的纏繞。她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繼而好像有一個人對著她耳邊說。

是時候該回去了。

接著,她鄭重回覆了郵件。

表示會在最近辦理手續,完成巴黎美院方向的交接,盡量在月底之前回國。

翌日。

泊風在酒店臨時處理程序的時候,隔壁秦天溢走了進來,秦天溢是他去麻省理工後結識的好兄弟,倆人一拍即合,他的方向是腦醫學,為泊風的技術提供後方支撐,雖然鳶明是泊風全資控股,但秦天溢的地位也不容小覷。

“泊風,你猜我剛才check公司郵件時候看到什麽了?”

泊風眼皮都沒擡一下。

“什麽?”

“桐落小姐,大藝術家,給咱們鳶明發郵件了。”

泊風手似乎停下一瞬,但仍然沒有擡眼。

“說什麽。”

“我看看。”

秦天溢手托著電腦,把短短一兩百字郵件看得搖頭晃腦。

“大概是想加你微信。”

“看來沒什麽用,我刪了。”

他語氣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等等。”

“呦,舍得擡眼了?”

泊風站起身,將面前人電腦拿到自己手裏,垂眸掃視著那幾行簡短的郵件。

“怎麽著?打算開花了?”

“我就說你肯定是對她有意思,這麽多年,你收藏她的畫,肯定花了上億了。”

“看來她對你也有意思,不錯,咱兄弟這臉,這豪氣,很難不讓女人心動啊。”

秦天溢說得頭頭是道。

“咱已經把你倆婚禮上,新聞標題都想好了,億萬富翁青年才俊,豪擲千金終抱得美人歸……”

就在他正戲癮大爆發的時候,泊風已經坐回到了自己電腦旁邊繼續處理著程序,而桐落的郵件也被他當成是非工作文件拖到了垃圾箱。

“不是吧,兄弟,你這麽冷漠?”

泊風在秦天溢面前和在外人面前不同,臉上沒那麽多笑,神情常常斂著,秦天溢知道,這才是泊風本來的樣子。

沒接他的話茬。

“等下去餐廳吃飯。”

“就連你都得提前一個月預定那餐廳?”

“那就感謝泊總破費了!”

三小時後。

兩人落座一家位於塞納河畔的餐廳。

吃法餐很耗時,他們偶爾閑談。

“風,詩晴一代基本程序落成,輔助邏輯也正在完善當中,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就能上市,我們花費了這麽多的心血,終於見到亮了。”

秦天溢的表情看著有種雲開月明的感覺。

“而且此次合作一旦落成,我們與美院的合作也可以由秘密轉向大眾視野,這對鳶明也是一件大好事。”

泊風舉起紅酒杯,唇角挑起一個笑意,但他神情中並未有和秦天溢一般如釋重負的感覺。

“只是個開始。”

“但,也不錯。”

他將酒杯緩緩對向旁邊的窗子,一束光透過酒杯落在泊風的瞳孔,他微微瞇了眼。

秦天溢順著面前人視線看過去,發現了些別的風景。

“誒,你看,窗口那位置坐著的女孩,主廚竟親自在問她菜品意見,肯定來頭不小啊,這店還真是臥虎藏龍。”

“你快看,那女孩好像要走了,美女,絕對是美女,不看後悔。”

坐在窗口最好位置的女孩,恰好就是桐落。

她很喜歡這家餐廳的味道,餐廳主廚正好也是她的畫作收藏者之一,這麽多年托他的福,她來餐廳一直都是想來就來,從不需要預約。

桐落說法語,總帶著一種繾綣的濕潤感,聽起來很浪漫。

交談,微笑。

起身,離開。

她並不知道,她此時的一舉一動,以至於她離開的背影都落在了另一個人的目光中。

“剛那女孩看著好像是那個大畫家桐落,你沒認出來?”

“是她。”

泊風只說了兩個字,便對秦天溢剩下的問題不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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