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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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開機現場非常熱鬧, 早晨的太陽照得人暖洋洋的。由於儀式緣故,林知衍穿了一件T恤短袖,配了一條高腰黑褲子, 戴了一頂白色的鴨舌帽, 遮住了半張白皙的側臉。

整體一下子慵懶了許多。

主持人和制片人正在對著流程,他等的有些無聊, 去酒水臺拿了一瓶白開水喝,他捏著吸管, 心裏還在為母親的事情犯愁。

他始終覺得這並不是個好方法, 只要宋曉存在一天, 他和她母親永遠也不會安生。

但宋氏身為百年世家,雖說比起早年鼎盛時落魄許多,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一個小小演員,想要火化這批“駱駝”根本無從下手。

他想的楞神, 甚至都沒有註意襯衫領口開了一顆紐扣, 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包裹著漂亮的鎖骨;即使穿著低調, 但極致優越的身材和獨屬於冷美人自帶的氣場,讓蔣灼一眼便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找到他。

蔣灼低頭簽完手最後幾個合同,推開玻璃門從套房出來。

“年年。”

林知衍聞聲並沒有回頭, 而是走得更遠, 來到場地, 恰巧這時劇組的人對完流程等待主創匯聚。

他身為主演站在c位, 擡眼, 便看到蔣灼將他自己隱蔽在攝像儀器和媒體記者的身後, 但時不時朝這邊投來貪婪的目光。

“……”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聞予那邊挪動。

主持人孜孜不倦地念完拜四方臺詞, 林知衍他們捏著燒香禱告數分鐘後,跟著導演他們一起掀了紅布。

現場的粉絲數量龐大,有人為了看林知衍早早的淩晨便來蹲點,在儀式結束後,林知衍耐心的跟他們一一打過招呼,生活助理還推來一個大拉車,專門給粉絲放禮物用的。

“阿衍啊啊啊!阿衍我愛你!”

“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的!要做自己吶!”

“……”

粉絲的過度熱情,禮物跟不要錢似的從四面八方“湧”來,助理差點被爆頭,見狀經紀人和跟拍導演那他們又來了幾個人才制止,護著林知衍從專用通道離開這裏。

助理拉車累成狗,剛想開口埋怨幾句,餘光中從小山堆半截腰的位置瞥到了一個小紅本本,她好奇地拿起來隨手翻開,猛地瞳孔一縮,嘴巴長的老大。

“三個零、四個零……八個零!林哥,有人把他存折扔給你了!”

林知衍愕然,從助理拿存折的地方扒出來一束玫瑰花,上面別了一個精致的小卡片。

——存折裏夾著莊園財產轉讓書,給你的,院子裏有我親手種的花,整整一千。如果你不想要等我回國了再扔我臉上,總之是我的全部身家。咳咳,不說了,拯救世界去了。

後面還畫了一個賤兮兮的披著披風的火柴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他把花重新放回去,檢查了一遍存折,確實有一張轉讓書,贈與人那欄已經簽好了名字蓋了章,只要他簽個字便立刻具有法律效應,林知衍收好,等見了季彥松想辦法還回去。

林知衍胸膛起伏,心想最近倒黴事可真多。

上了車,還沒等他坐穩,身側幽幽地響起一聲:“阿衍。”

宋時臣同樣穿了低調的常服,摘下帽子,那張英俊的臉上多了幾道血痕,還泛著紅腫。

林知衍頓了頓,他細看,覺得幾天不見對方似乎削瘦了許多。

“時臣,你、你臉上是”他擡手輕觸,不過隨即又遠離了一些。

宋時臣將他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方才還溫和的臉頓時扯起幾分嘲諷的笑,琥珀色的眸子昏沈,看著又像是自嘲:

“因為我父親,你現在肯定恨不得殺了我吧。”

他這副樣子,讓林知衍內心一緊,張張嘴,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他確實恨。

憑什麽憑什麽他日思夜想的媽媽被宋曉囚.禁了26年!期間結婚生子,事業一帆風順,而他的母親卻被當成情婦羞辱!

甚至,甚至害的他們母子承受本不該有的骨肉分離之苦!

林知衍臉上浮起一絲慍怒,握著扶手的五指已經用力道血管凸起的程度,指尖用力到快要發青,他已經竭力隱忍,但還是微微發抖。

“這種事情哪個當兒子的能介懷我雖然性格懦弱、活的窩囊,但那可是我媽媽,我的親生母親。”

這句話幾乎是從他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也是宋時臣認識他以來聽到過的最重的話。

宋時臣呆了半天,才站起身彎腰半跪在林知衍面前,這個高度正好與其平視,他安撫道:“宋氏的決策權並沒有完全落入我這,但我已經動用了人脈在南美洲那邊找好了地方,絕對安全,我父親不可能查得到。”

他掏出兩張嶄新的機票:“這是明天最早的一趟航班,你和陳阿姨先去躲一陣,等我徹底接手宋氏,保證立刻接你們回國。”

林知衍非常堅定的拒絕他:“我想保護我的母親。或許,父母輩的恩怨早就將我們隔出一條銀河,已經沒有我們了,時臣,是時候結束了。”

他沈靜地說完,看著對方逐漸僵硬而垂下的臉龐,過了一會,他伸手碰了碰毫無反應的宋時臣,卻被突然攥住手腕,強硬地桎梏在扶手上。

只見微弱的車內燈光下,宋時臣那張五官雕刻分明的臉,高挺的鼻梁擋出部分光線,在側臉留下長長的陰影,琥珀似的眸子開始波濤翻湧,死死地盯著他。

“年年,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因為上次你被蔣灼綁走我沒出手救你我真的去求了我父親,我在院子裏跪了一天一夜,甚至想第二天就去搶人,但是我父親不許,派人把我關半個月禁閉,我剛被放出來你就回來了,於是第一時間就是去劇組找你。

……我也是沒有辦法。”

林知衍十分清醒地搖頭:“我說過,我和蔣灼的恩怨你沒有義務幫我,我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疏遠我們的感情。只是,我是個記仇的人,有些事情可以淡忘但絕可能抹掉,我的下輩子不想跟仇人的兒子度過。”

“……仇人的兒子,可是我做錯了什麽我什麽也沒有做過!誰想背上‘殺人犯孩子’的罵名”

“對我也不公平,及時止損吧。”

“……”

宋時臣松開他,眼神盯了半晌,又非常不甘心地問了一遍:“一定要這樣”

他垂眼,掏出一枚手串,那是很久前宋時臣從村民手裏換來的,說是給他保平安用,現在他把手串輕輕放在那人掌心,點點頭:“無路可走。”

“知道了。”

如果仔細聽的話會察覺到聲音的渙散,那是用了極強的耐力忍出來的淡定。

宋時臣擦了擦眼淚,從角落裏撿起滾落的帽子重新帶上,擡手抹掉眼角的淚水逃也似的離開。

車廂內頓時只剩他一人,像是上一秒還是固若金湯的大廈頃刻間崩塌,壓抑了很久的疲累讓他無力地倒在座椅裏,他無神地望著車頂,臉色毫無血色,煞白如紙。

蔣灼在透過車窗看到的便是這張臉,他站在距離車輛的不遠處,靠近垃圾桶的地方抽煙,煙尾燒紅的火光明滅,他垂下手,從嘴裏吐出一陣淡淡的白霧。

他什麽話都沒說,也不像平常一般厚臉皮地賴過去,只是平靜地望著,身上披著件大衣,獨自站在路燈下,天生自帶的孤傲矜貴的氣質完美的與這座靡費的都市虛化、消融在一起。

林知衍並沒有註意到他。

一直等到路邊的車輛啟動駛離,他掐滅煙扔進垃圾桶才離開。

西都的夜晚紙醉金迷,城市中心被霓虹燈徹夜籠罩著,靠近海岸的地方有錢人正在舉辦宴會派對,熱舞的男男女女們沈醉著狂歡,濕鹹的海風從遙遠的對岸撲過來,吹起了他們本就堪堪遮住大腿根的衣服。

西都沿海經濟繁榮,早年在蔣氏的異軍突起中,連帶著將這座城市擠進全國超一線,隨著近幾年經濟的突飛猛進,這裏也自然走向世界,成了國際化大都市。

有錢人的隨手一擲,卻是無數窮人做夢也擠不進的天堂。

林知衍屬於比窮人過得好一點的普通人,他起碼還有家可以回。

來到不那麽喧囂的公寓區,他站在門口緩和了一下情緒,然後輕輕推開門。還算寬闊的廚房徐徐冒著熱氣,一道纖瘦的身影正在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而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品和筷子,陳婉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才註意到兒子,於是她連忙放下碗把人拉進來。

“年年,快來吃飯。”她迫不及待地等著林知衍,緊張的眼睛都忘記眨了。

林知衍失笑,當著陳婉的面喝下一碗烏雞湯伸出拇指誇讚:“好喝。”

“還好還好,幾十年都沒做過飯了,幸好還記得一些家常菜的做法。”陳婉拍拍胸脯,松下一口氣。

桌子上擺了許多他愛吃的菜,燉的濃醇的烏雞湯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裏面還加了白嫩的豆腐和牛奶,湯汁白瑩瑩的,上面飄著一層翠綠的蔥花,賣相很有食欲。

林知衍內心升起一股暖流,頓時從今天仿佛四面楚歌緊繃的心情舒展開了。他就像是被打開了某處開關,和陳婉說了很久的話。

從他在福利院記事起一直到解救母親,他想事無巨細的、訴說多年憋在內心的苦楚全部講出來。

當然,最後他只講到小學被班長抓著跑了八百米。

他明天要進組,陳婉幫他收拾出要準備的東西。

“其實帶幾件衣服和劇本就可以了,剩下的有我生活助理。”他想讓母親休息一會。

“哪有當媽的細心總會有幾件忘記帶的。我剛出道那會因此吃了很多虧。”陳婉翻騰著,但並不慌亂,反而井井有條地羅列出林知衍所需的。

在整理工作臺時,陳婉無意拉開了抽屜裏的暗格,於是,她好奇地拿出來。

那是一枚開過光的紅玉珠手串、被拆得還剩三顆較大的玉珠和一枚對玉指環,不過指環只剩下一半。

這些事許朝的遺物,在林知衍離開福利院後院長交給他的。

陳婉捧著遺物怔楞住,恍若隔世一半的呆呆看了很久。

林知衍擡手按上母親柔弱的肩膀,指尖微顫,問道:“能不能告訴我,當年的事情。我爹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對於26年前的事情,他心裏一直有個疑影。

作者有話說:

(親媽微笑)

內容沒改嗷,加了點字數(加的字數買過的小天使不用格外花費jj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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