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回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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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回首(1)

“七哥,一個小子給咱們店砸了,碎了五張桌子,我真他媽的……還拉不住他……”

祁然鎖上鐵門,嘴裏咬著根煙,眉頭緊皺著。

誰這麽膽大,敢砸酒吧?

走出小巷,右轉就是他的酒吧,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了。

“怎麽回事兒?”

祁然走過去,開口問道。

他一出聲圍著的人就散開了,一聲聲叫他“七哥”。

“不知道啊!一個學生,好像是和旁邊那桌起了矛盾,打起來了,對面四個人被他揍得站都站不起來,半個店都快給他砸了,真他媽,想鬧事也別來咱這兒……”

祁然沒有著急進去,雖然裏面不斷傳出哀嚎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直到一根煙到底了,他把煙蒂摁在門邊的磚墻上滅了,拍拍手,“今天提前關門,把簾子拉上。”

幾個店員互相看了一眼,馬上應聲去做。

祁然這是打算關起門來說亮話了。

其實店裏的客人都早已相繼出來了,陣仗太大,波及到了不少桌客人。

很多人對那個學生不滿,但是見他下手太狠,也不敢上去。

祁然進去時,一眼就看到了店員口中那個鬧事的學生,因為整個店裏只有他一個人是站著的,其餘的都躺在地上。

而看清他的臉的剎那,祁然就楞住了。

隨後他不禁嗤笑一聲。

真巧,送上門了。

他的笑聲吸引了那少年的註意,少年擡起頭來看向他,與他對視。

一雙充滿死寂的眼睛。

“你誰啊?”少年倒是完全沒搞清自己的處境,還主動問祁然。

祁然聳聳肩,朝少年走過去。

一般來說,被人逼近,都會作防守的架勢。

但少年並沒有,踹開腳下嗚咽的男人,竟然也朝著祁然走來。

外面的店員已經遣散了顧客,相繼圍了上來,表情都不好看。

敢在他們店裏鬧事,起碼要做好斷條腿的準備吧。

祁然和那少年很快就要撞到一起,而在此時,店裏突然暗了下來。

店員從外面把簾子拉上了。

少年一時之間沒有準備,晃了下神,剎那間肚子上就傳來劇痛,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祁然一腳踹在正準備起來的少年身上,順勢踩住了他揮起來的手臂。

周圍的人一哄而上,將人押住了。

“你叫什麽名字?”

“……江餘。”

“名字挺不錯的,就是腦子傻了點,敢來砸酒吧,怎麽,是活夠了?”

兩個人押著江餘的胳膊,把人摁在玻璃桌上。

因為剛才的躁亂,這張玻璃桌上全是碎的啤酒瓶渣,江餘側臉被摁在上面,已經滲出了血。

但是江餘的目光依舊沒有任何波動,既不恐懼也不憤怒,顯得很平靜。

祁然拎了個還算完好的小板凳過來,坐在江餘對面。

“說說,剛才什麽事讓你突然興起,開始砸店了?”

祁然顯得興致盎然,笑容也十分和善的樣子。

但是江餘沒有回答的意思,旁邊蹲著的幾個被他揍的大哥倒是瑟瑟發抖。

見江餘不說話,祁然也絲毫不急,指了指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他就是剛剛被江餘踩在腳底下的那個。

“這位大哥,來說說?”祁然笑得慈眉善目,話也客氣,但店員們直接將那人踹了出來。

“七、七哥,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男人說話哆哆嗦嗦的,一看就是不占理。

站在祁然後邊的一個小哥笑嘻嘻地安慰他:“沒事兒大哥,別害怕,我們當然知道是你先惹的事,七哥就是想問問,你照實說就成。”

意思是,知道你不占理,但是我們真正想揍的也不是你,就是想問問你發生啥了。

話是這麽說的,但那大哥蹲在地上,結結巴巴半天還是說不出啥來。

這時候,另一個猴瘦猴瘦的、被江餘揍得滿臉鼻血的人擡了頭:“七哥,那個,我說,我老哥他沒別的意思,就是看這小子挺有意思,想跟他交個朋友,但是就說了兩句,他就動手了……”

猴子咧咧了半天,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一圈兒店員都笑了。

看這小子有意思?想交個朋友?

實際應該是看這小子長得好看,想要挑逗挑逗吧,說的那“兩句”話估計也不是什麽好話。

祁然聽著皺眉,一臉的不耐煩,但還是等那猴子說完了。

祁然揉揉脖子,松松手腕,直接看向了江餘,“是這回事兒?人家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而已,我看你也挺適合交朋友的。”

店員們發出了一陣低低的起哄聲。

明顯是在侮辱江餘,但是江餘本人卻沒有任何反應。

祁然見狀心裏有些煩,這小子真是沒救了,先生給他派了個很麻煩的任務啊。

雖然被那些油膩的男人們纏上確實惡心,但直接給他半個店砸了,這性格還真是惡劣。

面對問題少年,祁然覺得有些頭疼,一時無從下手。

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後,祁然拍了拍衣服,揉了揉手腕,朝著江餘走了過去。

站到江餘旁邊,祁然朝著那個押住江餘的店員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松手。

店員有點擔心,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狠起來根本不要命的。

“怎麽,覺得他會打我?”祁然笑著看向店員,店員連忙搖頭。

這哪敢啊,這裏沒人打得過祁然,加在一起也打不過。

於是他們松手了,江餘從桌子上直起身子,臉上的玻璃渣往下掉了幾個。

他沒有要和祁然動手的意思,他現在沒有打人的興致,當然也沒有挨打的興致。

“你叫啥來著……江餘是吧。”祁然蹲了下去,給江餘理了理校服的衣領,笑著問他,“江餘同學,你想怎麽賠呢?”

聽到祁然問他,江餘就轉過頭來,對上了祁然的目光。

他依舊沈默著,並不是因為他賠不起、不好意思回答,他只是懶得思考這些問題。

祁然瞇起眼睛,依舊玩味地盯著他,接著說道:“你一個學生,我也不為難你,叫你家長過來吧。”

聽到“家長”,江餘長久淡漠的眼神終於晃了晃,隨後他微微皺眉,顯出了不耐煩來。

“不用。”江挽來了就熱鬧大了。

店員們見江餘這副表情,都不禁“呦謔”地起哄。

“小子,不叫你家長來,你自己賠得起嗎?”

“提到叫家長知道害怕了,剛才怎麽不見你害怕呢?”

“真是的,剛才給老子捶了一拳,現在還疼著呢,裝什麽呢……”

有幾個店員因為上去拉架,被江餘波及到了,此刻抓住機會嘲諷。

但是江餘沒有任何波瀾,臉上僅有的煩躁,還是因為剛才祁然提到了“家長”這兩個字,讓他想起了江挽。

“好了好了,別抱怨了,一會讓他還回來就行了。”祁然也有點煩躁了,他站起身來,對著一邊喊疼的店員說道。

他這麽一說,那個店員立馬不疼了。

祁然低著頭看江餘,覺得跟看一團死肉沒區別。

怎麽才能讓他稍微活起來呢?

“小子,來砸我的店,是要提前料理好後事的。”祁然說著,抓住了江餘的頭發猛地一拽。

江餘被迫地擡起頭來,眼神剛剛聚焦,就對上了祁然近在咫尺的一雙眼睛。

他的瞳孔縮了縮,有些顫動,但很微弱,很快回覆了平靜。

“無所謂。”江餘說道,“你想怎麽辦?”

祁然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死前滿足你個願望。”

他肯定不會真的動手,那就是命案了,嚇嚇而已,但是他周圍的人都十分雀躍,他們實在是看著江餘太不順眼了。

當大家都在等著江餘回答的時候,江餘其實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他沒有願望。

但他稍微設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死了呢……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江挽,於是又想到了江挽坐在窗前吸煙的場景。

“……有煙嗎?”江餘問道。

眾人都沈默了。

這個要求也不過分,但是稍微有些別致。

祁然厭棄地松開了江餘的頭發,轉身走開了,“給他包煙。”

話音留下,祁然已經走到了遙遠的吧臺,開始查看自己的寶貝們。

還好,那小子沒給他的酒打碎,不然高低要替簡先生教育一下了。

正當他擦拭著酒瓶的時候,那邊忽然發出了爆笑。

“小子你抽沒抽過煙啊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不會就別裝了!”

“哈哈哈哈誒呦笑死我了……”

祁然不由得擡頭看過去,結果看到了江餘在那裏咳個不停。

他擦拭酒瓶的動作緩緩停住了。

什麽中二孩子,臨死前還要裝個逼?結果還裝失敗了?

救不了了,不然回去跟先生說任務失敗吧。

祁然轉過身,把擦好的酒擱回去,又拿了別的下來擦。

一邊擦著,他一邊看著江餘那邊。

剛才還叫嚷著要揍人的那幾個,現在正教江餘煙該怎麽抽。

擦完一個瓶子,祁然又轉過身去放瓶子,然而這時他身後已經傳來了打罵聲。

他不知道江餘會不會站著被打,但是還手估計也還不了幾下。

轉過身來,祁然坐到了高腳凳上,一邊擦瓶子,一邊悠哉地看著那邊江餘被打,嘴角含笑,十分愜意。

此時剛才被江餘打的那四個倒是十分憤慨的樣子,好像在幫他們報仇似的。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祁然才悠悠然開口:“行了,悠著點,好歹還是個學生。”

說著,祁然又轉過身去放酒。

他聲音不大,但是幾個店員瞬間就停下來了,都等著祁然吩咐。

當祁然轉過身時,又是一臉和善的笑容,語氣卻輕佻又玩味:“長得這麽好看,交個朋友也不虧,是吧?”

交個朋友。

江餘躺在地上,腦子裏想起剛才那幾個男人惡心油膩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寒戰。

好惡心,還是打死我吧。

祁然差不多把自己的寶貝擦完了,從裏面挑出一杯來,拿了個小杯子倒上,沒做任何裝飾。

他端著酒走了過去,蹲到了江餘旁邊,看著地上的人,手一歪,“請你的酒。”

一杯烈酒盡數倒在了江餘臉上,而他的臉上是有傷口的。

雖然不怕死,但是疼還是疼的,江餘從地上支起身子,拿校服袖子抹了把臉。

“交個朋友,明天放了學來找我,不然別怪我告家長了,臭小子。”祁燃說著打了個哈欠,顯得困倦。

他把目光從江餘身上挪開,轉而看向角落蹲著的四個人。

“江餘同學你可以走了,剩下的明天接著還。”說著,祁燃走向了那四人。

店員們也都懂祁燃的意思,跟著祁燃的腳步走了過去。

找孩子要錢他們也做不出來,打架這種事,總不能誰打得猛誰賠錢。

剛才教江餘抽煙的那個小哥順道拉了江餘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見,記得來。”

江餘站在他們身後看了幾秒,隨後拍了拍衣服,轉身離開了酒吧,剛出門他就聽到了裏面的求饒聲,油膩且慫,讓人覺得反胃。

第二天,酒吧沒開門,桌子椅子都被砸了不少,沒法接客。

但是店員們倒都來了,一是為了收拾店面,二是為了等江餘。

“那個小子挺有意思的。”一個店員說道。

“你跟他打一架就更有意思了。”那個挨了江餘一拳的店員吐槽。

“最起碼他挺能打的,一個小屁孩,一挑四完全不懼!”

“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成不?有本事昨天替我挨打!”

“嗐,我就說說,我看他長得挺好看的,確實不像是能打的,想不到啊想不到……”

“你難道也想和人家交朋友?”

“交朋友”三個字被說得陰陽怪氣的,大夥聽見都笑了。

他們一邊打掃一遍聊天,三句不離江餘,給吧臺上擦酒瓶子的祁燃都聽煩了。

雖說任務目標主動送上門來,是一件令人很高興的事,但這個任務難度也太高了些。

他要怎麽才能達到先生“照顧好他們母子”這個要求?

一屋子人的腦子裏都是江餘,一想到江餘一會兒還會過來,他們都開心的不得了,掃起地來都幹勁十足。

然而,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店裏都快收拾幹凈了,江餘還沒露臉。

“不是,這小子是不是膽子太大了啊?”

“啥情況啊?以為不來就能躲得過是嗎?把我們當啥了?”

“你還記得他校服吧?明天去一趟,給他臉了真是……”

店員們都很不爽,唯獨祁燃神色深沈,心裏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

“鵬子,跟我出去一趟。”

突然,祁燃發話了。

不等店員們疑惑,祁燃已經從酒櫃後面走了出來,拿著電動車的鑰匙往外走。

那個叫鵬子的,也就是昨天被江餘波及得最慘的那個,趕緊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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