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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老天爺賞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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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老天爺賞飯

空蕩蕩的練習室裏,江餘盤腿坐在地上,顧知潮坐在小馬紮上,倆人就這樣相顧無言。

剛才鐘棠出去拿打印的歌詞了,讓他們兩個在這裏等著。

外面夜色很深了,偶有咿咿呀呀的京腔傳來,也不知道是哪個苦孩子在考前突擊。

顧知潮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江餘。

聽著飄渺的京腔,他尤其想問江餘,什麽時候會唱戲的,又為什麽不告訴他?

如果不是江餘主動暴露,那麽他永遠也無法把江餘和戲曲聯系起來。

簡直是毫無相關。

但是眼下時間緊迫,江餘情緒應該也不是很好,他還是不開口了。

地板上坐著的人倒是很悠閑,胳膊肘支在膝蓋上,手托著臉頰,歪頭聽著那雍容的唱腔,神思飄遠。

忽然,他想起什麽來,轉過頭來,“明晚你也要上臺吧?就在這兒一直陪著我?”

“……你說呢?”

他倒是想休息,倒是給他個機會。

江餘是那種得了便宜一定要進尺的人,見顧知潮不說話,就知道顧知潮今晚不會走了。

他嘖了兩聲,笑得十分愜意,“真是難得,有一天你竟然會為了我通宵。”

“……不是為了你。”

“不是為了我,那是為了酥酥嗎?”

顧知潮皺起眉,面無表情卻顯得極度壓抑。

江餘倒是不以為意,“你現在是因為我的自大而生氣呢?還是因為我管白酥乾叫酥酥而生氣?”

顧知潮依舊不回答。

江餘很清楚,顧知潮就是這種性格,除非把他逼到破防,否則他就會壓著情緒。

譬如上次他睡夢中叫了祁燃的名字,顧知潮沒有把他叫醒質問,而是通過冷戰來觀察他到底愛不愛他。

再譬如這次他突然的“叛逃”,顧知潮也沒有瘋了一樣地要他坦白,只是暴怒了一瞬就壓抑住了情緒,開始動手自己查。

顧知潮的控制欲是很可怕的,除了控制別人,顧知潮也在控制自己。

“江餘,你應該乖一點。”

很久,江餘聽到了顧知潮這句話。

他很快意識到,或許沒有祁燃,他與顧知潮也不可能順利相愛。

他上輩子或許是一只渡鴉,所以這輩子也沒學會長久地停留在一棵樹上。

忽然響起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沈默。

鐘棠進來時的瞬間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她看著沈默不語的兩人,稍微有些錯愕。

能讓江餘不惜暴露深藏不露的技能,顧知潮不應該是江餘很重要的人嗎?

“小白的編曲是要體現愛情破滅,生死別離,我就選了《梧桐雨》其中的幾段兒,不難,你應該唱得來。”

礙於時間緊迫,鐘棠沒有多問。

江餘趕緊從地上起來,彎著腰雙手去接鐘棠遞來的歌詞。

《梧桐雨》講的是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從二人情定,到馬嵬兵變,貴妃香消玉殞,再到唐明皇一個人對月長嘆。

這故事算是家喻戶曉了,沒有戲曲經驗的觀眾也能看懂。

白酥乾選的歌也舒緩動人,高低起伏能和這幾段戲詞很好地融合。

大概像是……跨越時空的愛情?

“我前幾天跟他排練的視頻你可以看看,除了你自己的動作要做到位,與他的互動盡量也要與我的保持一致,沒時間讓你們再磨合了。”

江餘正在輕輕哼著唱詞,鐘棠那邊連好了電視屏幕,打開了自己手機裏的視頻。

時間緊任務重,江餘暫且沒時間管顧知潮了,湊到鐘棠身邊,跟她一起看視頻。

“這段兒你與他對視一眼,他牽上你的手,你要作羞澀貌躲開。”

“這段兒是定情,執手時的濃情蜜意要體現出來。”

“馬嵬兵變天人永隔,你要倒在他懷裏,但也別真倒,我怕他接不住你。”

“……不至於吧棠姨,我身材管理很好的來著。”

鐘棠聽了江餘的吐槽,敲他的腦門,笑著訓斥道:“演戲演戲,總得是演的,不能成了真。”

江餘躲開了,“知道了,要讓觀眾入戲,不是讓自己入戲。”不然就會成為他現在這樣,入了與顧知潮的戲中,脫不開身。

每個演員都有不同的表演路數,而江餘的表演思維和鐘棠是相同的,這是因為他師承自己的母親江挽,而江挽和鐘棠又是同門的緣故。

他們講究的是不入戲,保一份冷靜和理智,將最好的故事呈現給觀眾。

“沒忘吧?你熟悉一下詞,五分鐘以後唱一遍,我先不摳你動作。”

“棠姨,雖然我是有過十年的功底,但這幾年確實沒怎麽練,五分鐘多少是……”

“趕緊的趕緊的,沒時間給你浪費了。”鐘棠說著就習慣性地去敲江餘的額頭,江餘趕緊躲開。

看著江餘拿著歌詞跑到練習室的角落去,鐘棠不由得撲哧笑了出來。

也就是江餘敢躲她,換做別的學生,誰不是挨著?

她不禁想起,當初練江餘的時候,江挽拿根戒尺,追著江餘滿院子的跑,簡直是兩個小瘋子。

很快,江餘那邊清了清嗓子,咿呀咿呀的,開始輕聲尋找腔調。

這邊,鐘棠走到了顧知潮旁邊。

顧知潮原本定定地看著江餘,見鐘棠來了,趕緊起身把小馬紮讓了出來。

“小顧,江餘怎麽是你公司的藝人呀?”

“……四年前,他被學校推薦去試鏡,我覺得他不錯,就簽過來了。”

顧知潮回答得有些猶豫,雖說是如實回答,但依舊隱瞞了不少彎彎繞繞的事情。

他和江餘之間,遠比表面看上去覆雜很多。

鐘棠其實能隱隱察覺一些。

她與顧知潮的母親是好友,一起聊天的時候,也曾聊到過小輩們的八卦。

顧知潮一直喜歡簡淮,她好像聽過這個消息。

而如今江餘在顧知潮身邊,或是與簡淮多少有些關系的。

可是這都是小輩的事情了,“那你還真是慧眼獨具,惹上了他這個麻煩。”鐘棠笑著調侃道。

顧知潮也不禁一笑,“確實是個麻煩。”

無論是工作上還是情感上,江餘都給他找了巨大的麻煩。

“那你可得好好待他啊,他……很不錯。”

鐘棠想說,他和他母親一樣,都是苦命的人。她終究是偏袒江餘多一些。

顧知潮低了低頭,心緒有些深沈。

一路走到現在,到底該說是他愧對了江餘,還是江餘隱瞞了他?

“他畢竟是我的藝人,肯定與我是一條繩上的。”顧知潮回避了鐘棠的囑托,隨即問道,“棠姨,他是什麽時候學戲的啊?”

“你不知道?”鐘棠一挑眉,看著顧知潮的眼神滿是調侃。

顧知潮搖搖頭,微笑著說:“他這個技能藏得可太深了,我要是早知道,就不會今天晚上來找您補課了。”

鐘棠嘆了口氣,她也大概猜到了,江餘是隱瞞了自己的身世的。

大概江挽也不願意她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簡家當初封鎖消息,或許也是遂了江挽的願。

“小魚啊,他三歲就開始學唱昆曲了,你別看他平日裏沒個正形,但嗓子確是一等一的好,老天爺給飯。”

“唱的是旦角?”

鐘棠見顧知潮疑惑,不由得笑出聲來,順手敲了一下顧知潮的腦門。

“不行嗎?雖說男旦確實很少,但他的聲音天賦太好了,六歲就能唱一折游園驚夢。”

“他是跟著哪位名師學嗎?”

“……小魚是我師妹的兒子,具體的你還是要問他的,他不肯說,我也不好多說。”

鐘棠不憚和顧知潮聊江餘學戲的事情,但是涉及到家事,她還是馬上緘口。

顧知潮能感覺到鐘棠突然興致驟減,也知趣地不再多問。

從他現在得到的信息來看,雖然還不知道江餘具體的身世,卻也能隱隱感受到,那是一個沈重的故事。

“棠姨,我好了,你們別聊了。”

剛才還抱怨時間短的江餘,現在已經拿著臺詞走過來了。

“一點沒忘?能唱下來?”鐘棠不禁錯愕。

唱戲是件長久的事,就算江餘底子再好,一段時間不唱也會大失水準。

江餘無奈地聳了聳肩,“完全相反,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趕緊來找您重修了,欸欸欸,別敲我啊棠姨,要臉的,我靠臉吃飯呢!”

鐘棠卷起手裏的幾張紙,追著江餘滿教室的跑。

顧知潮靠在墻邊默默看著,開始懷疑江餘到底能不能替鐘棠的唱段。

突然,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是王承給他發的消息。

——老大,江挽這個名字確實不好搜,但是和戲曲聯系在一起,那戲曲世家江家確實有個叫江挽的女兒。

——但是她好像和家裏鬧了矛盾,被逐出族譜了,之後的消息就像是被抹掉了一樣。

——順著她查下去嗎?

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

點開來看,像素很糊,但是少女的笑容卻還是讓人心中深深一震。

這如黛如煙的眉眼,這攝人心魄的勁兒,確實和江餘很是相像。

“小顧!別看手機了,來客串一下!”

正當顧知潮端著手機沈思時,鐘棠忽然在那邊喊他了。

他把手機揣回去,應了一聲就小步跑了過去。

“等會兒小白會過來,在這之前,你先來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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