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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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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朋友

時間到了,肖維被護士叫停,他卻像聽不見一般,繼續忘我地編織音樂。

神情虔誠,宛如祈禱的信徒。

少年清冷的面龐被樂曲柔和,靜謐得像一幅油畫。

護士們無可奈何,她們雖然被樂聲吸引,但職責卻不可耽擱。

於是柏舟便看到她們上前打斷了肖維的演奏,捉著肖維的胳膊將他拉了回來。

肖維沒有再掙紮,但柏舟看到了他的眼淚順著臉頰靜靜滑落,他的眼神一直盯著那架鋼琴,沒有移動分毫。

沒有驚心動魄的場面,卻讓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傷。

柏舟看著他被拉走,一言不發,若有所思。

肖維和鋼琴,讓她想起自己和祝餘。

…………

“這幾天有沒有什麼事情想要和我分享?”白梓依然坐在柏舟左側斜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音色溫和。

“關於您的,或者說阿德勒的創傷說,我有很多感慨。”柏舟謙遜地說,擺出虛心求教的態度,“我為此震驚並有些認同。

“但這個世界上的厄運太多,我無法認為個人的力量可以造成那麼深切的悲哀。”

“嗯……”白梓認真地聽著,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那麼你今天是想要和我探討關於阿德勒學說的問題了?”

“不是的,老師。”柏舟說,“我心裏有一個解不開的結,或者說是夙願。

“我願意賭上所有完成它,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但這與阿德勒的思想完全背離。”

“你很堅定地要完成,但是阿德勒的思想給你帶來了困擾?”白梓一語中的。

“是的,因為它……有關到一個人。”

“你能告訴我這個夙願的一點……內容嗎?”

“……有關我的創傷,”柏舟晃了一下神,頓了一會才開口,她的思緒好像被帶到了久遠的過去,“如果不去做這件事的話,我無法活下去;但如果去做,無法完成的話我會加倍淒慘地結束,就算完成了,我的傷口也無法治癒,甚至還不如……”

她如今已有一個相對成熟的計畫了,可心中還存有一點顧慮。

這個顧慮,單憑她的力量,解不開。

白梓靜靜聽著,這是柏舟第一次對她揭開一點點心理圖景,她心裏有一種隱隱的預感,暗示她接下來自己的話很重要,必須慎重考量。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我很清楚一個心理醫生的道德判斷對於一個患者而言是多麼重要,多麼具有權威意義。”

“柏舟啊,”白梓輕輕喚了一聲,“在事情還沒有結果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妄下定論,你讚成嗎?”

柏舟應了聲。

“‘過去無法挽回,未來可以改變’,你所說的結局,並非是定局,如果你覺得不去做只有…的話,”白梓笑了笑,“還不如試一試呢,不是嗎?

本 作 品 由

“至於治癒,很多時候,我們都活在病中,本就沒有完全的健康,只求還能看一看太陽。

“更何況,很多時候結果遠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差。”

…………

柏舟合上了諮詢室的大門,她最後一點點猶豫,也在這次談話中消解了。

“沒有完全的健康”嗎?

祝餘難道也會這樣嗎?她會嫌棄露出獠牙的自己嗎?

祝餘,祝餘,祝餘,祝餘。

不過只有一個月,為什麼自己卻對她有了不可分割的深刻羈絆感呢?

以至於擔心到幾欲斷絕關系,以防她發現自己的狠厲一面,寧願讓她的記憶,停留在仍然善良的自己身上。

“回來了?”祝餘極其熟稔地放下手裏的書本,將一杯水溫剛好的玉蝴蝶花茶端給她,再將切好的甜橙遞給她,“剛才那個……曉曉是吧?來找你,你不在,她就讓我把這個給你。”

看著碗狀的、被切成九宮格的甜橙,柏舟心裏一軟,什麼哲學、阿德勒、生與死都化成灰飄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和眼前這個人訴說愛意的沖動。

祝餘,祝餘,我的小魚。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甚至不求在一起,只要能看著她,遠遠地看著她,就是心滿意足的福氣了。

可是,最多兩個月,我就必須和你分別,我不能把你卷到那裏,那裏汙穢腌臢,你那麼神聖,那麼溫柔,你不能被那裏玷汙。

展開祝餘遞來的那張紙,柏舟不禁被驀然溫暖了下。

紙上是三個女孩,兩高一低,穿著護士服的女孩牽著穿著病號服的小姑娘,另一邊是穿著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醫院的門口,朝這兩個女孩揮手。

顯然,這是曉曉在祝願自己盡早出院。

“這孩子讓我告訴你,她很喜歡你,不想離開你,但是還是希望你可以快點出院。”

祝餘清晰而溫和的聲音透露出對曉曉的稱讚,“倒是個好孩子。”

之前她還為曉曉霸占柏舟的時間而暗暗吃醋,雖然她暫時還沒有獨占柏舟的資格,但人魚的天性就是如此——善妒。

這甚至是海族的美德。

不管柏舟有沒有答應,她已經單方面認為這是她的伴侶了。

但這孩子既然這麼懂事,又那麼小,不構成什麼威脅,那麼她勉強還可以接受。

“嗯。”柏舟的內心蕩開了一點甜意,“真可愛呀。”

是個很好的小朋友。

沒想到在這個“異類”的地方,反而遇到的都是可愛的人。

今天下午五點左右,鋼琴聲照常響起,柏舟與祝餘坐在窗邊享受著音樂聊著天。

“舟舟,有件事可以拜托你嗎?”祝餘單手支著臉頰,清冷到鋒利的容顏此刻無比柔和,盛著幽蘭星海的眼眸帶笑。

“當然可以!”柏舟轉頭看向祝餘,純美的臉蛋被晚霞映照得多了幾分嫵媚,紅暈爬上了她的耳朵。

這個毛病總也改不了,不會因為和她待的久了就

可以緩解。

一靠近祝餘,酥|麻的電流就從她的心臟出發,經過軀幹四肢到頭頂、手指、腳尖。

一切煩惱都會從身軀裏消失,頭腦中竟然會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只有看著她,離她更近一點。

無論是什麼願望,你只要說出來,我都會為你滿足。

只要你說。

只要你還看著我。

我就不會猶豫、不會推脫。

祝餘從寬松的衣擺後面變魔術似的掏出一本書,“我的奶奶出身書香世家,今天下午她醒的時候,告訴我如果有時間,就在她的病床前給她讀幾首詩,說不定會有助於她病情緩解。

舟舟你知道,我對中國古詩可是一竅不通,但我實在不好拒絕奶奶這一點小小的請求。”

祝餘沒有再說,只是笑著看著柏舟。

“我也可以給奶奶讀詩,你想問的……找我就好。”柏舟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答應了。

“哎呀怎麼答應了,咱們現在可看不下去書啊?”

“你能不能有點骨氣?那是小魚啊!讀幾首詩怎麼了?”

“讀不下去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硬讀。要回柏家去,學習遲早都要面對。”

要是我的舟舟沒有生病該有多好?

她只需要繼續愛她所愛,那些無奈痛苦,只需由我承擔。

我很強大,可以庇護舟舟一輩子。

不過,“柏家”是哪裏?舟舟為什麼要回去?

治好了病,不應該和我一起回亞特蘭蒂斯去嗎?

不管了,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再說。

祝餘翻看了不少相關書籍,疑問積累的也不少,她決定趁著一個月黑風高夜,找找人類的專家“諮詢”一下。

太平洋的海龜雖然厲害,但對這個不太懂,這幾天還生病要回家,說這裏水質不適合生存,再待就要死。

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矯情。

想好了計畫,祝餘的心情也不由得愉悅起來。

連帶著對那個一直讓舟舟凝神觀看的人類雄性也多了幾分寬容。

“你好像很開心?”柏舟歪著頭,臉頰微紅地看著她。

“因為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方便交流學習。”祝餘隨口一扯。

柏舟不明所以,祝餘卻不多做解釋。

月明星稀,海岸靜謐,微風習習,花香濃郁。

“啊啊啊,累死老娘了!”白梓身著一襲v領露背真絲紅裙,豐滿曼妙的身體曲線令人血脈噴張,散下來的卷發少了中規中矩的學術範,多了幾分嫵媚張揚,金絲眼鏡下的眼神不再是智慧而溫柔的,變得成熟放浪,那“噠噠”作響的恨天高使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剛剛從院裏出來,在確保不會被患者們看到自己之後,她就迫不及待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說實在,對她這樣的單身開放女人而言,下班的時間總是要有點成年人的娛樂放松一下才行。

“切,破地方連個像點樣的酒吧都難找……”一邊抱怨,她一邊坐上自己的雷克薩斯RX,伸手撥出了一個號碼,“餵……

“嘖,你又去哪鬼混了?……行啊臭婆娘,這地方你都能找到弟弟?

“見色忘義啊混蛋?我不管,你必須滾過來陪我……

“對,老地方……帶上可以吧?才幾天啊,這麼膩歪……

“這麼烈?要不要姐妹給你創造點負距離機會?……”

她一手握著手柄,一手抓著iPhone13,正準備啟動汽車,一時間恣意張揚,不知道什麼叫做對手。

這使得站在車外幾次打招呼都被忽視的祝餘十分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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