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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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大家一起沈默了。
齊意雙手叉腰, 振奮道：“石頭給我們送了這樣一份大禮，你們舍得拒絕嗎？”
眾人紛紛搖頭。
“那不就得了？打吧，說不定有奇跡呢。”
田雲心撫摸胸口，苦笑道：“這也太刺激了, 我需要緩一緩, 好好消化這個事情。”
雖然她們每天都巴不得立刻站上GPL的舞臺, 但她們知道暫時不可能實現, 還是得踏踏實實，努力從次級聯賽打上去。
沒想到，曾以為遙不可及的不可能之事, 突然變成了有可能。
剛驚喜了一陣，卻又得知, 若要護住這個夢寐以求的席位, 就必須打贏一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生活果然是大起大落。
“老板真有錢。”賀梅將地上的蘋果撿起來, 忍不住感慨。
她剛離開家鄉，接觸到外面的繁華, 又通過網絡的窗口，意識到人與人的財富差距是她無法想象的，那會兒的她格外眼紅有錢人。
但眼紅別人的錢有啥用, 她又沒法把別人的錢吸到自己身上，只會把自己搞得不快樂。
她下定決心離開原本的世界, 是為了讓自己過上快樂的生活。
賀梅現在覺得，專心打電競, 並取得勝利，就是一件無比愉悅的事。
石珞白的出現, 為她們戰隊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會。
就看她們能不能接住。
湯星佩揚起下巴，“Fox能從一個普通廠弟變成知名電競選手, 就是因為他遇到了一位貴人。現在看來，石姐就是我命中福星。”
“不過，對手戰隊你們熟悉麽？”提到比賽，連一向愛說大話的湯星佩，都變得謹慎起來。
她從沒看過次級聯賽的比賽，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不用腦子想都知道，能在次級聯賽拿到第一的隊伍，目前的綜合實力肯定比她們強得多。
別人有教練，有賽訓，她們什麽都沒有。
齊意面色嚴峻，“這幾天盡量少休息，研究一下對手的比賽視頻吧，時間有限，我們專註看季後賽那幾場，試試能不能找出對手的漏洞。”
臨時抱佛腳不會有太大用處，但她們不能坐以待斃。
假如能贏下這一場，就意味著她們能踏入朝思暮想的GPL。
想到這裏，齊意呼吸都重了。
“好。”大家湊在一起分工。
簽約這天，她們一起去見石珞白，地點是石珞白的公司。
石珞白坐在她們對面，對上她們崇拜的目光，她解釋道：“這是我媽的公司，不是我的。”
齊意好奇：“你沒有職位嗎？”
“嚴格來說，沒有。”石珞白搖頭，直言道，“我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未來我也不會繼承。”
田慧早年看過一些八點檔狗血電視劇，身邊的真人真事也見過不少，她瞬間腦補了一大堆，小聲問：“你媽該不會……想要找鳳凰男繼承吧？”
她想說，這樣是萬萬不行的！
石珞白笑了笑，“您想哪兒去了，沒有的事。我媽還會工作很多年呢。而且她有在培養她信任的繼承人。”
“是女的。”石珞白補充道。
田慧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石珞白：“我看中的基地就在本市的電競小區，那裏有優惠。你們盡快住進去，打完升降賽再回Z市搬家？”
“小區？那豈不是和別的俱樂部挨得很近？我怕他們翻墻進來拔我們的網線，或者在樓上制造噪音騷擾我們。”湯星佩只想離別的隊伍遠遠的。
“不是你想的那種小區，那裏都是獨棟大樓。而且有安保，不會讓外人進入。”
湯星佩：“好吧。”
石珞白指著合同，強調道：“合同你們可要看仔細。我呢，此前也沒什麽經驗，不知道怎麽管理，反正一切規則都按聯盟的來，我不會有額外的要求。你們認真訓練就行了。”
齊意說好。
現在的俱樂部就是石珞白一個人說了算，這樣其實也不錯。不像別的戰隊，管理層內部扯皮，矛盾重重，對選手也有負面影響。涉及到這些東西時，競技就不再純粹了。
想起迫在眉睫的升降賽，齊意提議道：“你先掛名當我們的教練吧？”
雖然升降賽允許她們臨時把戰隊的芯子全換了，看起來似乎不太正規，但再怎麽說也比全國大賽正式一些，聯盟肯定會要求戰隊報備教練以及選手名單。
“石姐確實很合適。”一直安靜的蔣淮嘉突然插話。
田雲心聞言噗嗤一笑。
湯星佩眉頭一擰，迷惑地看向這幾人，她怎麽完全看不懂她們的反應？
齊意想的是，有江藝在就夠了，石珞白掛個名正好。
蔣淮嘉則是擔憂石珞白會把她從打野位上擠下去，所以巴不得石珞白去做教練。
石珞白下意識想拒絕，畢竟當教練也很辛苦，她毫無興趣。
不過另外找人確實也來不及了，她答應道：“好。但是BP和戰術，還得靠你們自己。”
她一點都不了解對手。
齊意笑瞇瞇：“沒問題。”
“看來你們很有信心，我很期待。”石珞白也笑道。
信心確實有，但和以前相比，絕不算多。
她們搬到電競小區後，連內部環境都沒來得及細看，連開啟新生活的喜悅之情都來不及反覆咀嚼，就又投入到了緊張的訓練之中。
她們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緊迫感——時間，她們缺乏時間。
這個時候，上一屆全國大賽的冠軍隊伍，剛進入資格賽的場館，卻發現他們的對手換人了。
“怎麽是DF？！”“不對，Not也不在！”
“那幾個女的呢，投降了？？”
工作人員解釋道：“SIS主動放棄今天的資格賽，於是順延到這一屆全國大賽的第二名。”
上屆冠軍哈哈大笑：“她們竟然慫了！第一次遇見這麽慫的對手！”
“其實這才是理智的表現，就算她們戰勝我們，打進了次級聯賽，又有什麽用呢？讚助都拉不到，註定走不遠。早點放棄才是對的。”
“怪不得她們之前不接受我的訓練賽邀請，原來早就不想打了。”
他冷笑一聲，想起石珞白，估計SIS沒和她談妥。
這也不奇怪，這年頭只有傻蛋才會給女隊投錢。
“Not又是怎麽回事，他總不至於放棄吧？”
“說不定，他攀上高枝兒了？”
DF那邊每個人都死氣沈沈，上單氣憤道：“他就沒拿我們當兄弟！好歹先把今天的比賽打完啊！”
“唉，那畢竟是GPL，換我也會上趕著。”
“不想他了。想想那支放棄的女隊，又有一個隊伍倒在了我們前面！大家堅持一下，打進次級聯賽說不定就會有好兆頭，堅持就是勝利。”隊友鼓舞道。
Not此時確實沒空管前隊友的死活，他已經搬進基地，喜滋滋地期待他的新生活。
簽下他的，是GPL中游戰隊TR。
雖然總決賽他留下了許多遺憾，淚灑賽場，但TR教練惜才愛才，仍給了他一次機會。最終他通過考核，留了下來。
而且TR管理層很有野心，不甘心做一支中游隊伍，花大價錢買選手補強，賽訓組也引入了一堆人才。
Not相信，下個賽季TR一定會進步。
時來運轉，Not後背靠著椅子，面露得意。
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直接從全國大賽跳到GPL呢？
他曾經還和SIS那幾個女的較勁，如今回想，真是沒必要。
他和她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Not打開游戲論壇，想看看休賽期有沒有新鮮事。
首頁的第一個帖子寫著：[XV驚天巨瓜！！]
Not其實對XV這種末流戰隊並不感興趣，畢竟XV都快要掉到次級聯賽了，也和他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了。
但巨瓜兩個字還是有些吸引力，他下意識點進去。
只見主樓寫著：應該很快就會發通告了，你們等著看吧
真是無聊的網友。Not發出一聲輕嗤。
評論區也在吐槽樓主，發這種無意義的水帖。
沒想到，過了幾個小時，XV竟真的爆出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瓜！
網友們看著這則消息，先是目瞪口呆，然後紛紛發笑。
[副教練和隊員盜賣俱樂部硬件？？？不愧是XV，你們可真刑啊！]
[主板、顯卡、CPU，全都換了，究竟是什麽人才]
[……貴圈發生什麽事我都不奇怪，但這真的過於好笑了]
[離了個大譜，幸好我不是XV粉絲，真丟臉]
XV基地此刻一團糟。
選手VV還沒完全搞明白狀況，就發現他家副教練和替補射手被抓進局子了。
“這這……咋回事啊教練？”VV一臉懵。
那些玩意兒能值幾個錢啊，他們就那麽缺錢，缺到要偷東西的程度？
估計是為了洩憤還差不多。
老板和副教練關系不好，經常罰他款。
教練卻默默地坐著，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回答VV的問題。
VV觀察教練的神情，覺得不對勁。
以往，教練從沒有在他們面前露出過這樣頹唐的表情，仿佛世界末日，天快要塌了一般。
VV試探道：“這個問題，影響很大嗎？”
教練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站起身，嘆了口氣，道：“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吧。”
VV：“？”
什麽鬼，偷東西的又不是他。
“誰要離開？”VV連忙追在教練身後，差點被椅子絆倒。
“你，還有我們。”教練頭也不回，“XV被賣了，老板已經跑路，你自己尋找下家吧。”
VV腳步一頓。
教練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怎麽好像聽不太懂？
“被賣了？我們戰隊被賣了？！”VV嘴上反覆念叨，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他寧願相信教練被雷劈了！
他們不是在備戰升降賽嗎？
雖然對手很強勁，但XV每次都能在升降賽中險勝，護住自己的GPL席位。所以VV相信，這次他們會和以前一樣，有驚無險地度過。
結果現在教練告訴他……他們家被偷了？
VV努力接受這個事實，但他突然想到，戰隊被賣，意思是有人買，有新的老板。
VV追到教練身邊，急切道：“不是有新老板嗎？為什麽要讓我離開。”
“因為新老板不會要你。”
VV：“他都沒見過我，怎麽就不要？”
“人家只是買我們戰隊的位置，一個人都不要，明白嗎？”教練皺眉，“別再煩我。”
他還在找下家，沒空搭理這些人。
VV這下說不出話了。
……
12月31這天，官方終於發布俱樂部變動通知，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評論區前排全是無意義的感嘆號和問號。
[賬號被人偷了吧]
[或者打錯了文案，小編這個月雞腿沒了]
[……]
一時之間，甚至沒有人相信新的選手名單。
過了一會兒，評論區被一堆發洩情緒的臟話占滿。
游戲論壇也炸了。
標題：原來XV的驚天巨瓜指的是這個？
主樓：草草草，草臺班子臉都不要了！！
1L：年終一道霹靂
2L：沈默.jpg
3L：怎麽說呢……嗯，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說
4L：她們媽死了
5L：樓主和樓上爹死了
6L：其實仔細想想，就XV那情況，老板跑路是必然的，有新的人要接手也正常
7L：樓上別洗。肯定有別的人看得上這個位置，為什麽偏偏賣給娘們隊，這背後沒有黑幕，誰信？
8L回覆7L：不不，XV真不是香餑餑，他們都要降級了，別人看不上不奇怪
9L：誰說要降級？官方敢賣給娘們隊，就敢取消升降賽！我打賭升降賽不辦了，或者說，他們會通過違規手段讓娘們隊贏
10L回覆9L：有道理。女隊本來不花錢也能進次級聯賽，這會兒花大價錢去買這個名額，肯定不是買來浪費的啊！
11L：你們會不會想得太黑了，發散過多……
12L：等著看後面的升降賽是什麽情況就明白了
13L：官方千萬別胡來啊，你們本就不太好的口碑可經不起作
14L：升降賽有人去線下嗎，一起朝女隊砸瓶子
15L回覆14L：咱不至於，真的
16L回覆14L：去唄，門票88哦，你應該不會窮得連88都出不起吧
17L：不是，你們咋都這麽真情實感？女隊就女隊唄，看個樂子就行，又掀不起多大風浪。樓上陰謀論升降賽取消，簡直沒必要
18L：我覺得上面肯定認為她們必降級，才賣給她們的，這樣還能白賺一筆錢
19L：所以，女隊用GPL席位價錢買了個次級聯賽的名額？要不要這麽好笑
20L：可能是買這幾天的體驗感？畢竟在升降賽之前，她們都還算是GPL的戰隊。能體驗幾天，也算是長臉了
21L：樓上這麽一說，好笑程度簡直加倍
……
齊意沒空看論壇，當然也並不想看。網友們肯定都在吐槽她們，不用看也知道。
這幾天隊內壓力很大，大家都沒心情打打鬧鬧，無形的石頭懸在心上。
大家都不想成為全國大賽決賽解說那樣的笑話，像他們那樣，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卻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低水平，真是太丟臉了。
“你擔心的到底是比賽的勝負，還是自己的面子？”江藝突然問。
齊意撓頭，“……勝負。”
打電競，最根本的動力還是對勝利的渴望。
“騙騙我就得了，你別把自己騙了。”江藝道。
她又不是看不出齊意這幾天在焦慮什麽。
齊意微笑：“你學網絡用語還學得蠻快嘛。”
她專門給江藝買了塊平板，雖然江藝沒法接觸，但在她的幫助下，江藝還是可以看看。
“我學什麽不快？”江藝反問，然後又道，“不用和我扯東扯西，你自己心不靜，表現得非常明顯。”
齊意從善如流：“好的，我錯了。”
她本來也沒什麽面子，不用考慮丟臉與否。
最重要的，還是想贏，超級想贏，想要以弱勝強，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這幾天，江藝夜以繼日地觀看對手ZM戰隊的比賽視頻，她雖然沒有工具，卻在腦子裏全盤總結了。
“以弱勝強，BP階段格外重要。ZM再強，也只是次級聯賽的隊伍，整體實力沒那麽可怕。假如BP布置得好，就可以讓他們無從發揮。”
江藝通過和齊意模擬BP，總結了ZM可能會使用的幾套陣容。
“他們的BP思路無非那麽幾種，一是針對你的上路，二是針對你們的射輔短板，三是從版本出發，禁他們不用的版本強勢角色，禁對他們擅長的角色有克制關系的角色。”
ZM是一支主打中野聯動的戰隊，單純盯著他們的強勢角色ban的話，是ban不完的。
江藝一分析後，BP範圍又縮小了許多。
她們這幾天就這樣專門做針對性的訓練。
此時，江藝又道：“你發揮好一點，多註意全局，你們勝利的概率就會大一分。”
齊意認真點頭：“我知道。”
她一直都在盡可能提升自己，除了對線期，她還要在別的方面為隊伍擴大優勢。
假如她的游戲意識和她的操作一樣優秀就好了。
齊意滿心都是壓力，隊友也同樣如此。
哪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大家都沒有任何要去參加跨年活動的想法。
對於她們來說，拿到升降賽的勝利，才是最好的慶祝。
她們訓練到淩晨一點，然後洗漱睡覺。
齊意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都睡不著。
她坐起身，發現平板的光還幽幽地亮著，江藝雙手環抱，觀看無聲的視頻。
“你不累嗎？”齊意問道。
雖然江藝狀態和她不同，但天天這麽看下去，終究是會累的吧。
江藝：“沒你這麽怕累。”
齊意哦了一聲，“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我想休息一下。”
白天的時候她們不敢停下來休息，那就只能利用夜晚的時間。
她望向窗外，黑夜將月光襯得十分明亮，突然就想起了初中學的課文：“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為樂者，那誰誰……”
齊意咳嗽一聲，停止背課文的舉動。
江藝轉過頭，和她對視一陣，“走吧。”
可能因為是元旦，即使這麽晚了，街邊仍有行人在游蕩。
S市的風都是濕冷的，直往齊意衣服裏灌。但她的心卻很滾燙，一點都不怕冷。
齊意甚至掃了輛共享單車，在陌生的街頭慢慢地騎。
“江藝，你們以前壓力大的時候，會不會像我們這樣？……別說你壓力沒大過，我不信。”
風將她的話吹得有些模糊，但江藝聽得清楚。
江藝：“睡一覺就好。”
“睡不著呢？”
“我不會睡不著。”
齊意一言難盡，她搖搖頭，又笑了笑。
她真是想不開，才在江藝這裏找安慰。
“你就沒什麽想要說的嗎？”齊意想和江藝多聊聊。
但又總是被江藝聊死。
她以為江藝會說沒有，江藝卻道：“ZM的教練，我認識。”
齊意停下，“誰？”
“第一屆GPL的亞軍輔助。”
那不就是江藝她們的對手？
齊意：“他有什麽特殊的？”
“沒有，”江藝搖頭，“我只是感慨，這人竟然還在這個圈子。”
他還在，有的人卻不在了。齊意心想。
也不知道十年之後，她和隊友們又是什麽光景。
那會兒她28歲，還會做著電競相關的事嗎。
說不定她還在GPL賴著，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就是不願意退役。
齊意哈哈一笑。
餘光看向江藝，齊意又生出些許落寞。
她道：“林又川，她是不是……”
江藝擡起頭，等待她的下文。
齊意覺得，只要稍微關註電競圈的，現在應該都知道榮耀有一支女隊。
“她是不是在國外？”所以才不知道。
江藝微怔，“有可能。”
那可真是遙遠啊。
但她曾經搜索過榮耀的國外聯賽，也沒找到那人的一點痕跡。
可能在外面的世界做著別的與電競無關的美好的事情吧。
若是如此，她們還能再相逢嗎。
齊意望著天上的圓月，開玩笑道：“等我們成為世界冠軍，這樣的高度，她應該能看見了吧？”
江藝也笑了笑。
齊意繼續騎車，漫無目的地晃悠，“我想去海邊看日出。”
“好，你明天不用訓練了。”江藝道。
“我就是隨口說說。”齊意撇撇嘴，趕緊往回騎。
“其實ZM實力也就那樣，是吧。”
“嗯。”
“我的隊友哪一個不比他們強。”
“嗯。”
“五局比賽，拿到三分就能贏，才三分而已，這樣一想，好像不難。”
齊意念叨了一路，江藝嗯了一路。
別人的“嗯”是敷衍，江藝不一樣，她的“嗯”代表肯定。
齊意攜一身寒氣，樂呵呵地回到基地房間。
江藝讓她把平板打開，齊意卻道：“你要不歇一歇？”
江藝沒說話。齊意拍拍自己的床鋪，“你和我一起躺會兒？”
江藝不理解齊意為什麽有這麽多幼稚的舉動，和湯星佩簡直臭味相投。
但她還是躺了下去。
說實話，不管站著坐著或者躺著，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她只是想到了以前，為了省錢，她都是和林又川一起睡。
那時候真是簡單又熱烈，有堅定的目標，有親密的戰友。
不像現在……她需要沈浸在賽事相關的海洋之中，才能不懷疑自己的存在。
江藝擡起手，試圖拽一下齊意的手臂，但她碰不到，穿了過去。
她嘆了口氣，收回手。
等齊意的呼吸聲變得均勻，江藝起身，久久地凝望著窗外的月亮。
盡管大半夜在外面折騰，齊意第二天按時起床，精神還不錯。
她推開房門，湯星佩一邊刷著牙，一邊朝她走來，含糊道：“我想念我們家裏的冰箱了。”
“去去去，要刷牙就好好刷，泡沫都飛到我臉上了。”齊意嫌棄道。
湯星佩瞪她一眼，轉身就走。
“你想買什麽就買唄，把冰箱塞滿都行。”
她們Z市那個家的冰箱就是滿滿當當的，甚至有一堆雪糕。
她們喜歡大冬天吃雪糕。
“知道了！”湯星佩道。
齊意微笑著走向訓練室。
打開電腦後，她的笑又落了下來。
和隊友們的生活是快樂的。
至於每天的訓練……能贏就快樂，輸了的話，就只剩苦澀。
“加油，我們最厲害！”齊意自己給自己打雞血。
往年升降賽的熱度都一般，畢竟是GPL末流隊伍的比拼。
因為石珞白買戰隊的舉動，這一次的升降賽格外矚目。
網友們都在關註，SIS到底能否留在GPL。
比賽這天，齊意她們按時到達場館。
經過工作人員放置的大龍玩偶時，湯星佩突然做了個祈禱的手勢：“賽前拜龍王，比賽嘎嘎猛！”
蔣淮嘉竟然也加入：“天靈靈地靈靈，我是龍之子一定贏！”
齊意：“……”能看出隊友們壓力都很大。
她才調理好的心理狀態，此刻因為隊友們的神棍舉動，又變得不太好了。
場館內部不大，座無虛席。
打眼一看，幾乎都是對手ZM戰隊的粉絲。
田雲心笑道：“萬一沒人給我們戰隊喊開場加油口號就尷尬了。”
石珞白：“沒事，我送了幾張票，找了托。”
眾人沈默。
她們走到比賽席，檢查設備，準備BP。
直播開啟，解說正在介紹兩支戰隊。
“第一局，藍色方SIS。這是一支特殊的戰隊，”解說不知是忘詞了，還是壓根沒有提前準備好，講到這裏，停頓了幾秒，才接著道，“她們非常特殊，這是她們第一次登上GPL的舞臺，面臨的卻是降級的威脅。讓我們一起期待她們今天的表現吧。”
鏡頭一一掃過SIS眾人。
彈幕一陣熱議。
[姐們真的出息了]
[每天都想給老板燒高香]
“紅色方，ZM。他們是本賽季次級聯賽的冠軍隊伍，比起SIS，他們擁有更豐富的賽場經驗，不知他們是否能成功替換SIS的席位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ZM無黑幕必贏！]
[逆子們沖啊，新的一年，來個開門紅好嗎]
[你們敢輸，你們就是千古罪人，永遠釘在榮耀聯賽的恥辱柱上]
第一輪BP，齊意說Ban兩個對面的強勢打野。
因為她在訓練時給出的陣容說服了所有隊友，所以目前大家都沒有異議。
輪到ZM禁用角色時，齊意眼睛都不敢眨。
萬一她們的思路是錯的，在BP階段沒法拿捏對手的話，這就意味著她們後續比賽會無比艱難。
ZM整體實力更強，容錯率遠高於她們。
ZM沒有浪費時間，迅速ban了輔助[伊萬]和中單[血魔]，十分果斷，一看就是提前研究好的。
見此情形，齊意心跳微微加快。
ZM禁的兩個角色，均在江藝的預料之中！
“ZM看不起你們，不會為你們制定特別的戰術，他們只要照常發揮就能贏。
“血魔搶線快，ZM中單偏愛前期沒線權的法刺，大概率禁血魔。
“假如他拿法刺，和打野聯動，前期最喜歡抓的就是下路。伊萬可以極大增強射手的機動性，為射手保命，同時，和伊萬最好搭配的射手角色艾丹，ZM射手不擅長，所以他們禁伊萬也說得過去……”
江藝的推測猶在耳邊，齊意來不及想，為自己選擇角色[萊恩]。
這個角色至關重要，關系到她們演練過無數次的，從沒在賽場上使用過的戰術。
現在，她們毫無阻礙地拿到了它。
緊接著，ZM選擇了兩個角色。
齊意呼吸一滯。
江藝又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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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沈默了。
齊意雙手叉腰, 振奮道：“石頭給我們送了這樣一份大禮，你們舍得拒絕嗎？”
眾人紛紛搖頭。
“那不就得了？打吧，說不定有奇跡呢。”
田雲心撫摸胸口，苦笑道：“這也太刺激了, 我需要緩一緩, 好好消化這個事情。”
雖然她們每天都巴不得立刻站上GPL的舞臺, 但她們知道暫時不可能實現, 還是得踏踏實實，努力從次級聯賽打上去。
沒想到，曾以為遙不可及的不可能之事, 突然變成了有可能。
剛驚喜了一陣，卻又得知, 若要護住這個夢寐以求的席位, 就必須打贏一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生活果然是大起大落。
“老板真有錢。”賀梅將地上的蘋果撿起來, 忍不住感慨。
她剛離開家鄉，接觸到外面的繁華, 又通過網絡的窗口，意識到人與人的財富差距是她無法想象的，那會兒的她格外眼紅有錢人。
但眼紅別人的錢有啥用, 她又沒法把別人的錢吸到自己身上，只會把自己搞得不快樂。
她下定決心離開原本的世界, 是為了讓自己過上快樂的生活。
賀梅現在覺得，專心打電競, 並取得勝利，就是一件無比愉悅的事。
石珞白的出現, 為她們戰隊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會。
就看她們能不能接住。
湯星佩揚起下巴，“Fox能從一個普通廠弟變成知名電競選手, 就是因為他遇到了一位貴人。現在看來，石姐就是我命中福星。”
“不過，對手戰隊你們熟悉麽？”提到比賽，連一向愛說大話的湯星佩，都變得謹慎起來。
她從沒看過次級聯賽的比賽，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不用腦子想都知道，能在次級聯賽拿到第一的隊伍，目前的綜合實力肯定比她們強得多。
別人有教練，有賽訓，她們什麽都沒有。
齊意面色嚴峻，“這幾天盡量少休息，研究一下對手的比賽視頻吧，時間有限，我們專註看季後賽那幾場，試試能不能找出對手的漏洞。”
臨時抱佛腳不會有太大用處，但她們不能坐以待斃。
假如能贏下這一場，就意味著她們能踏入朝思暮想的GPL。
想到這裏，齊意呼吸都重了。
“好。”大家湊在一起分工。
簽約這天，她們一起去見石珞白，地點是石珞白的公司。
石珞白坐在她們對面，對上她們崇拜的目光，她解釋道：“這是我媽的公司，不是我的。”
齊意好奇：“你沒有職位嗎？”
“嚴格來說，沒有。”石珞白搖頭，直言道，“我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未來我也不會繼承。”
田慧早年看過一些八點檔狗血電視劇，身邊的真人真事也見過不少，她瞬間腦補了一大堆，小聲問：“你媽該不會……想要找鳳凰男繼承吧？”
她想說，這樣是萬萬不行的！
石珞白笑了笑，“您想哪兒去了，沒有的事。我媽還會工作很多年呢。而且她有在培養她信任的繼承人。”
“是女的。”石珞白補充道。
田慧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石珞白：“我看中的基地就在本市的電競小區，那裏有優惠。你們盡快住進去，打完升降賽再回Z市搬家？”
“小區？那豈不是和別的俱樂部挨得很近？我怕他們翻墻進來拔我們的網線，或者在樓上制造噪音騷擾我們。”湯星佩只想離別的隊伍遠遠的。
“不是你想的那種小區，那裏都是獨棟大樓。而且有安保，不會讓外人進入。”
湯星佩：“好吧。”
石珞白指著合同，強調道：“合同你們可要看仔細。我呢，此前也沒什麽經驗，不知道怎麽管理，反正一切規則都按聯盟的來，我不會有額外的要求。你們認真訓練就行了。”
齊意說好。
現在的俱樂部就是石珞白一個人說了算，這樣其實也不錯。不像別的戰隊，管理層內部扯皮，矛盾重重，對選手也有負面影響。涉及到這些東西時，競技就不再純粹了。
想起迫在眉睫的升降賽，齊意提議道：“你先掛名當我們的教練吧？”
雖然升降賽允許她們臨時把戰隊的芯子全換了，看起來似乎不太正規，但再怎麽說也比全國大賽正式一些，聯盟肯定會要求戰隊報備教練以及選手名單。
“石姐確實很合適。”一直安靜的蔣淮嘉突然插話。
田雲心聞言噗嗤一笑。
湯星佩眉頭一擰，迷惑地看向這幾人，她怎麽完全看不懂她們的反應？
齊意想的是，有江藝在就夠了，石珞白掛個名正好。
蔣淮嘉則是擔憂石珞白會把她從打野位上擠下去，所以巴不得石珞白去做教練。
石珞白下意識想拒絕，畢竟當教練也很辛苦，她毫無興趣。
不過另外找人確實也來不及了，她答應道：“好。但是BP和戰術，還得靠你們自己。”
她一點都不了解對手。
齊意笑瞇瞇：“沒問題。”
“看來你們很有信心，我很期待。”石珞白也笑道。
信心確實有，但和以前相比，絕不算多。
她們搬到電競小區後，連內部環境都沒來得及細看，連開啟新生活的喜悅之情都來不及反覆咀嚼，就又投入到了緊張的訓練之中。
她們從沒有過如此強烈的緊迫感——時間，她們缺乏時間。
這個時候，上一屆全國大賽的冠軍隊伍，剛進入資格賽的場館，卻發現他們的對手換人了。
“怎麽是DF？！”“不對，Not也不在！”
“那幾個女的呢，投降了？？”
工作人員解釋道：“SIS主動放棄今天的資格賽，於是順延到這一屆全國大賽的第二名。”
上屆冠軍哈哈大笑：“她們竟然慫了！第一次遇見這麽慫的對手！”
“其實這才是理智的表現，就算她們戰勝我們，打進了次級聯賽，又有什麽用呢？讚助都拉不到，註定走不遠。早點放棄才是對的。”
“怪不得她們之前不接受我的訓練賽邀請，原來早就不想打了。”
他冷笑一聲，想起石珞白，估計SIS沒和她談妥。
這也不奇怪，這年頭只有傻蛋才會給女隊投錢。
“Not又是怎麽回事，他總不至於放棄吧？”
“說不定，他攀上高枝兒了？”
DF那邊每個人都死氣沈沈，上單氣憤道：“他就沒拿我們當兄弟！好歹先把今天的比賽打完啊！”
“唉，那畢竟是GPL，換我也會上趕著。”
“不想他了。想想那支放棄的女隊，又有一個隊伍倒在了我們前面！大家堅持一下，打進次級聯賽說不定就會有好兆頭，堅持就是勝利。”隊友鼓舞道。
Not此時確實沒空管前隊友的死活，他已經搬進基地，喜滋滋地期待他的新生活。
簽下他的，是GPL中游戰隊TR。
雖然總決賽他留下了許多遺憾，淚灑賽場，但TR教練惜才愛才，仍給了他一次機會。最終他通過考核，留了下來。
而且TR管理層很有野心，不甘心做一支中游隊伍，花大價錢買選手補強，賽訓組也引入了一堆人才。
Not相信，下個賽季TR一定會進步。
時來運轉，Not後背靠著椅子，面露得意。
有幾個人能像他這般，直接從全國大賽跳到GPL呢？
他曾經還和SIS那幾個女的較勁，如今回想，真是沒必要。
他和她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Not打開游戲論壇，想看看休賽期有沒有新鮮事。
首頁的第一個帖子寫著：[XV驚天巨瓜！！]
Not其實對XV這種末流戰隊並不感興趣，畢竟XV都快要掉到次級聯賽了，也和他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了。
但巨瓜兩個字還是有些吸引力，他下意識點進去。
只見主樓寫著：應該很快就會發通告了，你們等著看吧
真是無聊的網友。Not發出一聲輕嗤。
評論區也在吐槽樓主，發這種無意義的水帖。
沒想到，過了幾個小時，XV竟真的爆出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瓜！
網友們看著這則消息，先是目瞪口呆，然後紛紛發笑。
[副教練和隊員盜賣俱樂部硬件？？？不愧是XV，你們可真刑啊！]
[主板、顯卡、CPU，全都換了，究竟是什麽人才]
[……貴圈發生什麽事我都不奇怪，但這真的過於好笑了]
[離了個大譜，幸好我不是XV粉絲，真丟臉]
XV基地此刻一團糟。
選手VV還沒完全搞明白狀況，就發現他家副教練和替補射手被抓進局子了。
“這這……咋回事啊教練？”VV一臉懵。
那些玩意兒能值幾個錢啊，他們就那麽缺錢，缺到要偷東西的程度？
估計是為了洩憤還差不多。
老板和副教練關系不好，經常罰他款。
教練卻默默地坐著，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回答VV的問題。
VV觀察教練的神情，覺得不對勁。
以往，教練從沒有在他們面前露出過這樣頹唐的表情，仿佛世界末日，天快要塌了一般。
VV試探道：“這個問題，影響很大嗎？”
教練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站起身，嘆了口氣，道：“去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吧。”
VV：“？”
什麽鬼，偷東西的又不是他。
“誰要離開？”VV連忙追在教練身後，差點被椅子絆倒。
“你，還有我們。”教練頭也不回，“XV被賣了，老板已經跑路，你自己尋找下家吧。”
VV腳步一頓。
教練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怎麽好像聽不太懂？
“被賣了？我們戰隊被賣了？！”VV嘴上反覆念叨，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他寧願相信教練被雷劈了！
他們不是在備戰升降賽嗎？
雖然對手很強勁，但XV每次都能在升降賽中險勝，護住自己的GPL席位。所以VV相信，這次他們會和以前一樣，有驚無險地度過。
結果現在教練告訴他……他們家被偷了？
VV努力接受這個事實，但他突然想到，戰隊被賣，意思是有人買，有新的老板。
VV追到教練身邊，急切道：“不是有新老板嗎？為什麽要讓我離開。”
“因為新老板不會要你。”
VV：“他都沒見過我，怎麽就不要？”
“人家只是買我們戰隊的位置，一個人都不要，明白嗎？”教練皺眉，“別再煩我。”
他還在找下家，沒空搭理這些人。
VV這下說不出話了。
……
12月31這天，官方終於發布俱樂部變動通知，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評論區前排全是無意義的感嘆號和問號。
[賬號被人偷了吧]
[或者打錯了文案，小編這個月雞腿沒了]
[……]
一時之間，甚至沒有人相信新的選手名單。
過了一會兒，評論區被一堆發洩情緒的臟話占滿。
游戲論壇也炸了。
標題：原來XV的驚天巨瓜指的是這個？
主樓：草草草，草臺班子臉都不要了！！
1L：年終一道霹靂
2L：沈默.jpg
3L：怎麽說呢……嗯，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說
4L：她們媽死了
5L：樓主和樓上爹死了
6L：其實仔細想想，就XV那情況，老板跑路是必然的，有新的人要接手也正常
7L：樓上別洗。肯定有別的人看得上這個位置，為什麽偏偏賣給娘們隊，這背後沒有黑幕，誰信？
8L回覆7L：不不，XV真不是香餑餑，他們都要降級了，別人看不上不奇怪
9L：誰說要降級？官方敢賣給娘們隊，就敢取消升降賽！我打賭升降賽不辦了，或者說，他們會通過違規手段讓娘們隊贏
10L回覆9L：有道理。女隊本來不花錢也能進次級聯賽，這會兒花大價錢去買這個名額，肯定不是買來浪費的啊！
11L：你們會不會想得太黑了，發散過多……
12L：等著看後面的升降賽是什麽情況就明白了
13L：官方千萬別胡來啊，你們本就不太好的口碑可經不起作
14L：升降賽有人去線下嗎，一起朝女隊砸瓶子
15L回覆14L：咱不至於，真的
16L回覆14L：去唄，門票88哦，你應該不會窮得連88都出不起吧
17L：不是，你們咋都這麽真情實感？女隊就女隊唄，看個樂子就行，又掀不起多大風浪。樓上陰謀論升降賽取消，簡直沒必要
18L：我覺得上面肯定認為她們必降級，才賣給她們的，這樣還能白賺一筆錢
19L：所以，女隊用GPL席位價錢買了個次級聯賽的名額？要不要這麽好笑
20L：可能是買這幾天的體驗感？畢竟在升降賽之前，她們都還算是GPL的戰隊。能體驗幾天，也算是長臉了
21L：樓上這麽一說，好笑程度簡直加倍
……
齊意沒空看論壇，當然也並不想看。網友們肯定都在吐槽她們，不用看也知道。
這幾天隊內壓力很大，大家都沒心情打打鬧鬧，無形的石頭懸在心上。
大家都不想成為全國大賽決賽解說那樣的笑話，像他們那樣，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卻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低水平，真是太丟臉了。
“你擔心的到底是比賽的勝負，還是自己的面子？”江藝突然問。
齊意撓頭，“……勝負。”
打電競，最根本的動力還是對勝利的渴望。
“騙騙我就得了，你別把自己騙了。”江藝道。
她又不是看不出齊意這幾天在焦慮什麽。
齊意微笑：“你學網絡用語還學得蠻快嘛。”
她專門給江藝買了塊平板，雖然江藝沒法接觸，但在她的幫助下，江藝還是可以看看。
“我學什麽不快？”江藝反問，然後又道，“不用和我扯東扯西，你自己心不靜，表現得非常明顯。”
齊意從善如流：“好的，我錯了。”
她本來也沒什麽面子，不用考慮丟臉與否。
最重要的，還是想贏，超級想贏，想要以弱勝強，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這幾天，江藝夜以繼日地觀看對手ZM戰隊的比賽視頻，她雖然沒有工具，卻在腦子裏全盤總結了。
“以弱勝強，BP階段格外重要。ZM再強，也只是次級聯賽的隊伍，整體實力沒那麽可怕。假如BP布置得好，就可以讓他們無從發揮。”
江藝通過和齊意模擬BP，總結了ZM可能會使用的幾套陣容。
“他們的BP思路無非那麽幾種，一是針對你的上路，二是針對你們的射輔短板，三是從版本出發，禁他們不用的版本強勢角色，禁對他們擅長的角色有克制關系的角色。”
ZM是一支主打中野聯動的戰隊，單純盯著他們的強勢角色ban的話，是ban不完的。
江藝一分析後，BP範圍又縮小了許多。
她們這幾天就這樣專門做針對性的訓練。
此時，江藝又道：“你發揮好一點，多註意全局，你們勝利的概率就會大一分。”
齊意認真點頭：“我知道。”
她一直都在盡可能提升自己，除了對線期，她還要在別的方面為隊伍擴大優勢。
假如她的游戲意識和她的操作一樣優秀就好了。
齊意滿心都是壓力，隊友也同樣如此。
哪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大家都沒有任何要去參加跨年活動的想法。
對於她們來說，拿到升降賽的勝利，才是最好的慶祝。
她們訓練到淩晨一點，然後洗漱睡覺。
齊意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都睡不著。
她坐起身，發現平板的光還幽幽地亮著，江藝雙手環抱，觀看無聲的視頻。
“你不累嗎？”齊意問道。
雖然江藝狀態和她不同，但天天這麽看下去，終究是會累的吧。
江藝：“沒你這麽怕累。”
齊意哦了一聲，“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我想休息一下。”
白天的時候她們不敢停下來休息，那就只能利用夜晚的時間。
她望向窗外，黑夜將月光襯得十分明亮，突然就想起了初中學的課文：“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與為樂者，那誰誰……”
齊意咳嗽一聲，停止背課文的舉動。
江藝轉過頭，和她對視一陣，“走吧。”
可能因為是元旦，即使這麽晚了，街邊仍有行人在游蕩。
S市的風都是濕冷的，直往齊意衣服裏灌。但她的心卻很滾燙，一點都不怕冷。
齊意甚至掃了輛共享單車，在陌生的街頭慢慢地騎。
“江藝，你們以前壓力大的時候，會不會像我們這樣？……別說你壓力沒大過，我不信。”
風將她的話吹得有些模糊，但江藝聽得清楚。
江藝：“睡一覺就好。”
“睡不著呢？”
“我不會睡不著。”
齊意一言難盡，她搖搖頭，又笑了笑。
她真是想不開，才在江藝這裏找安慰。
“你就沒什麽想要說的嗎？”齊意想和江藝多聊聊。
但又總是被江藝聊死。
她以為江藝會說沒有，江藝卻道：“ZM的教練，我認識。”
齊意停下，“誰？”
“第一屆GPL的亞軍輔助。”
那不就是江藝她們的對手？
齊意：“他有什麽特殊的？”
“沒有，”江藝搖頭，“我只是感慨，這人竟然還在這個圈子。”
他還在，有的人卻不在了。齊意心想。
也不知道十年之後，她和隊友們又是什麽光景。
那會兒她28歲，還會做著電競相關的事嗎。
說不定她還在GPL賴著，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就是不願意退役。
齊意哈哈一笑。
餘光看向江藝，齊意又生出些許落寞。
她道：“林又川，她是不是……”
江藝擡起頭，等待她的下文。
齊意覺得，只要稍微關註電競圈的，現在應該都知道榮耀有一支女隊。
“她是不是在國外？”所以才不知道。
江藝微怔，“有可能。”
那可真是遙遠啊。
但她曾經搜索過榮耀的國外聯賽，也沒找到那人的一點痕跡。
可能在外面的世界做著別的與電競無關的美好的事情吧。
若是如此，她們還能再相逢嗎。
齊意望著天上的圓月，開玩笑道：“等我們成為世界冠軍，這樣的高度，她應該能看見了吧？”
江藝也笑了笑。
齊意繼續騎車，漫無目的地晃悠，“我想去海邊看日出。”
“好，你明天不用訓練了。”江藝道。
“我就是隨口說說。”齊意撇撇嘴，趕緊往回騎。
“其實ZM實力也就那樣，是吧。”
“嗯。”
“我的隊友哪一個不比他們強。”
“嗯。”
“五局比賽，拿到三分就能贏，才三分而已，這樣一想，好像不難。”
齊意念叨了一路，江藝嗯了一路。
別人的“嗯”是敷衍，江藝不一樣，她的“嗯”代表肯定。
齊意攜一身寒氣，樂呵呵地回到基地房間。
江藝讓她把平板打開，齊意卻道：“你要不歇一歇？”
江藝沒說話。齊意拍拍自己的床鋪，“你和我一起躺會兒？”
江藝不理解齊意為什麽有這麽多幼稚的舉動，和湯星佩簡直臭味相投。
但她還是躺了下去。
說實話，不管站著坐著或者躺著，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她只是想到了以前，為了省錢，她都是和林又川一起睡。
那時候真是簡單又熱烈，有堅定的目標，有親密的戰友。
不像現在……她需要沈浸在賽事相關的海洋之中，才能不懷疑自己的存在。
江藝擡起手，試圖拽一下齊意的手臂，但她碰不到，穿了過去。
她嘆了口氣，收回手。
等齊意的呼吸聲變得均勻，江藝起身，久久地凝望著窗外的月亮。
盡管大半夜在外面折騰，齊意第二天按時起床，精神還不錯。
她推開房門，湯星佩一邊刷著牙，一邊朝她走來，含糊道：“我想念我們家裏的冰箱了。”
“去去去，要刷牙就好好刷，泡沫都飛到我臉上了。”齊意嫌棄道。
湯星佩瞪她一眼，轉身就走。
“你想買什麽就買唄，把冰箱塞滿都行。”
她們Z市那個家的冰箱就是滿滿當當的，甚至有一堆雪糕。
她們喜歡大冬天吃雪糕。
“知道了！”湯星佩道。
齊意微笑著走向訓練室。
打開電腦後，她的笑又落了下來。
和隊友們的生活是快樂的。
至於每天的訓練……能贏就快樂，輸了的話，就只剩苦澀。
“加油，我們最厲害！”齊意自己給自己打雞血。
往年升降賽的熱度都一般，畢竟是GPL末流隊伍的比拼。
因為石珞白買戰隊的舉動，這一次的升降賽格外矚目。
網友們都在關註，SIS到底能否留在GPL。
比賽這天，齊意她們按時到達場館。
經過工作人員放置的大龍玩偶時，湯星佩突然做了個祈禱的手勢：“賽前拜龍王，比賽嘎嘎猛！”
蔣淮嘉竟然也加入：“天靈靈地靈靈，我是龍之子一定贏！”
齊意：“……”能看出隊友們壓力都很大。
她才調理好的心理狀態，此刻因為隊友們的神棍舉動，又變得不太好了。
場館內部不大，座無虛席。
打眼一看，幾乎都是對手ZM戰隊的粉絲。
田雲心笑道：“萬一沒人給我們戰隊喊開場加油口號就尷尬了。”
石珞白：“沒事，我送了幾張票，找了托。”
眾人沈默。
她們走到比賽席，檢查設備，準備BP。
直播開啟，解說正在介紹兩支戰隊。
“第一局，藍色方SIS。這是一支特殊的戰隊，”解說不知是忘詞了，還是壓根沒有提前準備好，講到這裏，停頓了幾秒，才接著道，“她們非常特殊，這是她們第一次登上GPL的舞臺，面臨的卻是降級的威脅。讓我們一起期待她們今天的表現吧。”
鏡頭一一掃過SIS眾人。
彈幕一陣熱議。
[姐們真的出息了]
[每天都想給老板燒高香]
“紅色方，ZM。他們是本賽季次級聯賽的冠軍隊伍，比起SIS，他們擁有更豐富的賽場經驗，不知他們是否能成功替換SIS的席位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ZM無黑幕必贏！]
[逆子們沖啊，新的一年，來個開門紅好嗎]
[你們敢輸，你們就是千古罪人，永遠釘在榮耀聯賽的恥辱柱上]
第一輪BP，齊意說Ban兩個對面的強勢打野。
因為她在訓練時給出的陣容說服了所有隊友，所以目前大家都沒有異議。
輪到ZM禁用角色時，齊意眼睛都不敢眨。
萬一她們的思路是錯的，在BP階段沒法拿捏對手的話，這就意味著她們後續比賽會無比艱難。
ZM整體實力更強，容錯率遠高於她們。
ZM沒有浪費時間，迅速ban了輔助[伊萬]和中單[血魔]，十分果斷，一看就是提前研究好的。
見此情形，齊意心跳微微加快。
ZM禁的兩個角色，均在江藝的預料之中！
“ZM看不起你們，不會為你們制定特別的戰術，他們只要照常發揮就能贏。
“血魔搶線快，ZM中單偏愛前期沒線權的法刺，大概率禁血魔。
“假如他拿法刺，和打野聯動，前期最喜歡抓的就是下路。伊萬可以極大增強射手的機動性，為射手保命，同時，和伊萬最好搭配的射手角色艾丹，ZM射手不擅長，所以他們禁伊萬也說得過去……”
江藝的推測猶在耳邊，齊意來不及想，為自己選擇角色[萊恩]。
這個角色至關重要，關系到她們演練過無數次的，從沒在賽場上使用過的戰術。
現在，她們毫無阻礙地拿到了它。
緊接著，ZM選擇了兩個角色。
齊意呼吸一滯。
江藝又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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