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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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別跟我說話,煩人!◎

越枝枝定睛一看, 是一根清心草,用來制作驅蠱散的原料。

她用手搓了搓, 將清心草搓出汁水來,然後拿到鼻前嗅了嗅,登時臉色一變。

“咱們制驅蠱散的原料好像有問題。”她低聲道。

“什麽問題?”齊修聞言,十分緊張,立刻發問。

越枝枝答道:“方才陳慶塞了一根清心草給我,它的味道和好像和咱們用的味道不一樣。”

其他人臉色都變了,只有秋玉疏一臉無所謂。

齊修一拍大腿, 越想越不對勁:“肯定有問題!我就說, 一開始明明說的是各自派人去演武堂拿原料, 但為什麽偏偏主動給我們送過來!”

越枝枝低聲道:“咱們還有清心草嗎?給我看看, 對比一下。”

齊修搖頭:“都用光了,一點不剩。”

江子湛咬牙問:“要不要跟範堂主說下?”

越明初冷靜提醒道:“咱們現在無憑無據,直接這麽跟範堂主說了, 他不一定信。”

齊修拍了拍腦袋:“也是!而且焉知那陳慶不是故意擺咱們一道呢。”

四個人小聲討論, 卻見秋玉疏往山谷中走去,腳步悠閑, 猶如飯後遛彎。

越枝枝沒有猶豫, 立刻跟了上去:“走吧, 玉疏肯定有辦法。”

江子湛點頭, 也往山谷中走去:“嗯,我阿娘肯定留了後手。”

越明初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齊修:“走吧。”也去了。

齊修猶豫不決。

範臻榮走過來,問:“為何還不進山谷?”

齊修一咬牙,心一橫, 跑去追其他人。

他氣喘籲籲追上四個小夥, 憂心發問:“我擔心的, 不是能不能拿第一的問題。而是若沒有驅蠱散,這蠱蟲會不會來傷害我們?”

越枝枝安慰道:“不會,範堂主不是說了嗎,這山谷所放置的蠱蟲,都是絞蠱,且是最低的害境,只會讓人腹痛,春風堂是有藥可解的。不用擔心。”

隨著深入山谷腹地,其他島嶼的人聲和腳步聲逐漸消失,只餘幽澗叮咚,鳥語花香。

齊修惴惴不安地東張西望,然後一臉期待地秋玉疏:“玉疏,你留了什麽後手?”

秋玉疏一本正經道:“我算了一卦,今日大運。蠱蟲入囊,一路吉祥。”

齊修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也行?師父給你開小竈,還教你算卦了?”

這時,越枝枝采了一大束野花,捧上來遞給秋玉疏:“玉疏,送你花!”

秋玉疏瞥了一眼,順手接過:“真難看。”

齊修轉頭,看見越明初和江子湛步履悠閑,正愜意聊天中。

齊修:……不是,你們是來這裏秋游的嗎?有誰還記得要捉蠱蟲這事?

他恨鐵不成鋼地拿出尋蠱鈴,提在手中,專心致志地尋找蠱蟲。

奇怪的是,他們一路走到了山谷盡頭,尋蠱鈴也沒響。

齊修煩躁,要往回走:“我再去找找。”

“別亂跑。”秋玉疏瞪了他一眼,“不是說了嗎,今日大吉,一切順利。”

秋玉疏把存蠱囊掛在一根樹枝上,走到一旁,背著手:“等著蠱蟲入囊。”

她暗中叩開清光戒,放出小不點。

早前日在跪祠堂的時候,她已經叮囑過小不點,讓它將山谷中的蠱蟲驅趕到存蠱囊中。

小不點作為高階惡境蠱蟲,對付低階害境蠱蟲,如囊中探物。

不一會兒,眾目睽睽之下,五只蠱蟲排成一行,竟然乖巧地飛入存蠱囊中。

齊修再次目瞪口呆。

此時,山谷上方高懸的四柱香,一柱只燃了三分一。而他們已經順利走到山谷盡頭,又拿到了五只蠱蟲。

第一穩了。

齊修沖著秋玉疏一大拜:“神仙!能不能算算我何時遇佳人,喜結良緣?”

秋玉疏皮笑肉不笑:“孤獨終老。”

齊修不以為意,興致勃勃地取下存蠱囊,朝著山谷出口跑去。

秋玉疏順著他的背影,看向狹長的一線天谷口,眉頭微蹙。

這山谷中,雨水豐沛,陽光充足,到處都遍布各式各樣的植物,幾乎沒有一寸裸露的土地,就連石頭上都布滿了青苔和蘑菇。方才,他們剛進谷時,那裏的山壁上也長滿了野草野花。

但是,這山谷出口的山壁上,卻只有幾株焦黃幹癟的枯草。

咚——

只聽一聲悶響,齊修還沒跑到一線天,整個人就向後一飛,重重摔倒在地。

齊修齜牙咧嘴,摸著屁股,痛得大呼小叫:“什麽玩意兒!這是怎麽回事!”

他轉頭,看見秋玉疏的手將將放下,竟然是她幹的。

“你幹嘛啊?”齊修站起身,火氣消了下去,仍嘟囔道。

“是個殺陣,你若走進去,必死無疑。”秋玉疏道。

“不會吧。”齊修不相信,撿起一塊石頭,扔向一線天。

那石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平穩落地,沒有任何反應。

秋玉疏搖頭:“生者入陣眼,有去無回。石頭本就是死物,不受影響。”

話音剛落,一只麻雀振翅,歡樂地飛進一線天。

越明初擡手,想去救那麻雀,卻來不及了——

那麻雀將將進入一線天,立刻化為粉末,如碎雪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齊修呆住,背脊瞬間爬上一股冷意,整個人一陣後怕。

若不是秋玉疏及時拉住他,只怕已經粉身碎骨於此。

“這是什麽陣啊?是要我們破解嗎?”越枝枝疑惑。

江子湛搖頭:“不可能,歸墟宗不會有這麽狠毒的陣法。”

“是蛛陣。”秋玉疏語氣平淡,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其餘四人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們尚未出宗門,不知世道險惡,更加沒聽說過魔修常用的各種禁術惡陣。

所謂蛛陣,陣如其名。此陣中,設了好幾處網眼,若是踩中網眼,便如同蚊蟲撞入蜘蛛網,必死無疑。

不同的是,蚊蟲撞進蜘蛛網後,只是被黏住,在蜘蛛來吞噬之前,尚有一絲喘息之機,而這蛛網,是要人立刻斃命。

最難的是,沒人知道網眼在哪裏。

一線天這裏的網眼之所以能被細心人肉眼看出不對勁,是因為它處於陣的邊緣,效力已經大大減弱。

正在此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夾雜著驚慌失措的慘叫聲。

其他四個島的人也都跑過來了。

秋玉疏快速數完人數,心裏一驚。

只有十六個人了,看來有五個人已經被蛛陣的陣眼所吞噬。

這十六個人當中,陳慶也不在。

秋玉疏暗嘆一口氣,這人不算太壞,這麽死了倒也可惜。

這些人爭先恐後地往一線天湧過去。

越明初來不及解釋,先張開手,死死攔在入口處。

最前面的幾個人揪住他的衣服,想把他拉開。

“你幹什麽!不要命了,快讓我們過去!”

“滾開!你不想活老子還想呢!”

越明初腳步不動,穩若磐石,開口道:“大家先別急,這裏也有陣……”

話音未落,一個石頭冷不防地砸向越明初的頭,一行鮮血登時流了下來。

“大家冷靜,這裏也有陣眼,真的不能過。”越明初顧不上傷口,甚至都抽不出手來擦一擦血,一步不移,宛若一塊磐石。

然而,這些人年紀尚小,方才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夥伴化為塵埃,早就嚇破了膽,理智全無,只是一個勁地想要逃離。

此處的出口,宛若他們最後的一線生機。他們別無去處,只能飛蛾撲火般地沖進去。

齊修、江子湛、越枝枝都上前去拉拽眾人,口幹舌燥地大聲解釋,但無濟於事。

秋玉疏站在一旁,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面孔,眉頭輕蹙。

“滾你丫的!”範旭日沖到最前面,發現怎麽也推不動這個看似清瘦的少年,大怒拔劍,向越明初刺過去。

越明初一猶豫,竟然沒出手攔劍。

——他若是放下手,其餘人就會趁機沖過去了。

範旭日的劍尖離越明初的胸口只有一寸距離時,便停住了。

秋玉疏突然從天而降,用兩根指頭捏住了劍尖。

她輕輕一用力,範旭日便覺一股渾厚的靈力自劍上震蕩而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強大的劍氣橫掃開來,四島弟子們被逼得紛紛後退。

劍氣觸及周圍的樹木,鳥雀嘩啦啦地驚飛。

有兩只倒黴的小鳥慌不擇路,飛入一線天,散為煙塵。

洶湧如潮的人群終於冷靜了下來,一時之間,偌大的山谷裏,鴉雀無聲。

“你有病啊!”

秋玉疏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極大的怒意。

眾人皆怔住。

範旭日被劍氣震得五臟俱裂,氣得擡頭要反駁,卻發現秋玉疏不是在罵他。

秋玉疏瞪著越明初,又罵了一遍:“你腦子有問題?為什麽不躲?站在這裏任人欺負?”

越明初小聲解釋:“沒有人欺負我,他們方才情緒不穩……”

秋玉疏高高揚起眉,眸中怒意更盛。

“對不起,我錯了。”越明初一見,停止解釋,立刻道歉。

秋玉疏轉身,怒氣沖沖看向眾人:“剛剛誰扔的石頭?”

四島弟子方才被秋玉疏的強大劍氣所震撼,紛紛默契地看向一人,撇清關系。

秋玉疏撿起一塊石頭,往上拋了一下又接住,冷冷道:“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那人毫不遲疑,手腳利落地撿起地上的石頭,猛地往腦門上一砸。

“然後呢。”秋玉疏凝視他,“嘴長來是吃屎的?”

那人訕訕,立刻對越明初拱手道歉:“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秋玉疏這才罷休。

她將劍從清光戒中召喚出來,表面無情道:“都把劍拿出來,這一線天是出不去的,只能破陣。”

她沒看越明初,擡腳便要走。

越明初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秋玉疏的衣袖,叫她:“玉疏……”

柔軟的語調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繾綣。

如同一抹金色斜暉,淺淺灑在風平浪靜的湖面上,映照出點點細微的漣漪。

秋玉疏一頓,心間沒由來地微微一顫,生出一縷她自己也不懂的情緒。

她非常明確地知道,自己很生氣,真的很生氣;卻說不出來到底為什麽生氣。

這麽一思考,就更煩躁了。

她頭也不回,甩開越明初的手。

“別跟我說話!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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