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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見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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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見諸天

和浮提海或者大部分海水湛藍的水色完全不同,無塵剎海的顏色偏白,是遠遠看去落滿鵝毛大雪的白,無有塵埃,煙波浩渺。

若要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融融白雪下波瀾漾起,泛著粼粼微光,似流動非流動,似停滯又非停滯,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倘若要因此認為無塵剎海波瀾無驚,平靜如鏡,那絕對是最大的錯誤。無塵剎海的寂靜安然是因為其深不可測,深奧神秘,沒人能知曉無塵剎海下究竟藏著什麽。它萬頃平波,風平浪靜地吞噬所有,吞下捉摸不定的時辰,偌大曠遠的天地,又吞下無數上古大能的傳說。

日月之行,星河燦爛,世間萬般奇景皆從中而出。

海水深邃沈默,不言不語。

季寧玉乘著朱鸞在無塵剎海的邊緣天際漂浮,靜靜看著海面。

在上一世最後離開無塵剎海時,對封印見諸天的地方,季寧玉記得非常清晰。不僅是見諸天的地方,周圍比較重要的方位她也記了下來。

雖然在一望無垠的大海上這件事不是那麽容易,但誰讓當時見諸天給自己留下過於深刻的印象,她倒確實找到記下的方式。

如今倒是要慶幸自己有這個習慣。

季寧玉向來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絕非大度的人,平素又任性乖張,決不是什麽討喜的角色。既然已經一劍送給葉行舟,報了自己上一世的仇,沒道理對那把捅穿自己的見諸天視而不見。

而且季寧玉很明白,見諸天對葉行舟的重要性。論當世之中,見諸天唯一肯臣服的劍修就是葉行舟。葉行舟本就龍姿鳳章,天賦出眾,拿到見諸天後更是如虎添翼,有如神助。

既然葉行舟還沒有死,季寧玉更不可能讓葉行舟再次得到見諸天。

毀掉它,必須要不擇手段的在葉行舟發現見諸天前,毀掉它。

靠近無塵剎海,朱鸞的運轉變得越發滯澀。原本靠靈力支撐的身軀看上去與尋常鳥兒的差異並不大,如今翅膀煽動得越發僵硬,鳥喙上的紋路也漸漸顯露,顯得呆板僵滯。

果然是不行,越接近無塵剎海的中心法器失效的越快,看來朱鸞也只能送她到這裏了。

曾經葉行舟、季寧玉等人能夠發現見諸天的痕跡,也是機緣巧合。

葉行舟、季寧玉、江星衍、白沅沅四個人少年心性,下山歷練,一路上多吵吵鬧鬧,經歷頗多。待來到無塵剎海周圍的村落時,他們聽聞無人能飛渡無塵剎海,到達須彌山,很是好奇,不約而同地想要來見識見識。

更何況,傳說曾言季家老祖差點橫渡無塵剎海,更是被江星衍拿來嘲笑季寧玉,同出身於季家卻好似天壤之別,半點沒有祖上遺風。季寧玉自是不服氣,瞪著眼睛跟江星衍嗆聲,言江家千年傳承,到他這輩卻也不過如此。

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無奈之下是葉行舟讓他們暫且拋下對雙方家族的“攻擊”,決定四人一同前往無塵剎海,見識見識不能飛渡的海究竟何種模樣。

他們用了各種方法總是在半路掉下海中,哪怕四人算好時辰依次擲出手上的法器也沒能成功。

不過無論是葉行舟、江星衍又或是季寧玉,從來不是望洋興嘆的性格。

只有白沅沅因為怕水離得遠遠的烤火,剩下三個腦袋湊在一處窸窸窣窣,很快就決定既然無法渡過無塵剎海,他們就先去昆侖虛。

昆侖虛是無塵剎海中心的一座孤島。

雖是孤島其實也不盡然,昆侖虛占地很大,奇怪的是與東洲、南洲都不相接,獨獨高出那麽一塊地。乃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冰山連綿起伏,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故又被稱為冰洲。

想去昆侖虛同樣不容易,它既然地處無塵剎海自然也會受到影響,無法用法器飛越。季寧玉、葉行舟和江星衍三個築基加起來最多頂個金丹,加上個怕水的白沅沅,想要用修為強行到達昆侖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季寧玉是個莽直又不肯服輸的性格,既然沒有辦法用靈氣,那就用最簡單的方法。活人難道能被事情難倒麽?

她徑直抄起長劍在路邊砍倒了幾棵樹,說是要造個圓木筏子。

江星衍嗤笑她白長了腦子,法器無法飛躍,尋常人的船就能了?

季寧玉當然知道不能,修仙之人的法器都會受到影響,更何況是普通的船只?

她造木筏子也只是權宜之計,無舟可渡,那就游過去。累了就在筏子上歇歇,休息好了繼續游。修士體質本就要比尋常人強悍許多,就算沒了法器,為什麽不能憑著自己游過去?

她確實不聰明,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

聽完季寧玉的話,葉行舟和江星衍四目相對,同時怔然,再看向季寧玉的目光便帶了幾分驚異,卻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最後他們還真是用這種笨方法到的昆侖虛,游了好幾個晝夜。

白沅沅怕得要命,那時候她還沒有暴露自己是小貓妖的身份,又擰不過其他三人,眉毛眼睛一把抓地跳進水裏,怕得瑟瑟發抖。葉行舟倒是還好,並不像季寧玉想象中的那般怕水。

累得時候,白沅沅和季寧玉就爬到筏子上稍微歇歇,江星衍有時候也會歇,如同一直被打濕羽毛,蔫巴巴的孔雀。

只有葉行舟,他好像永遠不會累似的,一直推著筏子向昆侖虛游。

累了他就單手搭在筏子邊緣,放松身體,隨著水波浮浮沈沈,靜靜看著毫無形象的白沅沅和季寧玉兩人四肢八仰地癱在筏子上,沒有說話,眉目卻是舒展的。

琉璃晴朗,水波溫柔。

也有天氣很差的時候,明明還晴空萬裏的海面風波皺起,陰雲密布。

江星衍和葉行舟拼勁全力穩住木筏子,防止他們被吹向別處。季寧玉也會跳下來穩住筏子,白沅沅同樣會跟著下來幫忙,但剩下的三人都很擔心她被嚇得煞白的臉,總是會將她趕回去。

四個人在茫茫大雨中,湊在一起像圍聚著的小獸,與天鬥、與海爭,等到天氣放晴,雲淡風輕。

昆侖虛已近在眼前。

冰洲雪原,透著無與倫比的蒼涼,濡著雪絨的枝條向天空盡頭生長,四周空曠寂寥,視野間無限延伸著銀色。

四個人剛從海水中爬出來,凍得瑟瑟發抖。找了塊幹凈的地方抖抖索索地將乾坤袋裏最厚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也很難抵禦從骨子裏滲透出的寒冷之意。

原以為雪原平坦,即便有什麽危險也很容易發覺,四人很快就因為大意而遭受襲擊。

腳底的冰川踩下後滲出絲絲裂隙,慌忙退後卻發現這裏的冰似乎也有自己的意識,像蜘蛛編制的細細密密的網,追著四人的身形不斷變幻,將他們逼到角落裏。

腳下冰川驟然斷裂,下面不是懸崖斷壁而是沼澤般的地。

按理來說如此寒冷的地方是不會出現沼澤地,奇怪的是在昆侖虛那塊冰川下掩蓋的竟然真是大片沼澤地。同時,冰雪化成的妖獸沖著四人奔騰而來。

季寧玉只覺得有什麽在死死扯住自己的腳踝,她被洶湧的沼澤吞噬。

沼澤地下還有一層,是汪洋大海。

她在海水中不斷墜落,墮入無邊黑暗。

迷迷糊糊之時,季寧玉看見沒有重生前自己死亡的場景。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離開,她卻被混亂的妖獸踩在腳下,被邪魔之氣侵蝕的半人半鬼扯住她的四肢百骸,啃噬著她的屍身。

惶恐、驚懼、不甘、害怕。

被一切散發著黑氣的情緒包裹,季寧玉死不瞑目。

季寧玉以為自己這次又要死了,直到她被人扶起,漸漸恢覆神智。待睜開眼後才發現江星衍、白沅沅都躺在自己身邊仍然昏迷,只有葉行舟站著,他半抱著自己,微微顫抖。

少年渾身濕漉漉的,眼睛也濕漉漉的,碎發上的水珠一點一點滴到季寧玉的臉上,有些冰冷。

看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睜著那樣的眼神,靜靜望著自己。

他們四人都陷入沼澤墜入海底,卻並沒有迎來想象中的死亡。

四人恰巧掉入見諸天所封印的結界內,剛剛的幻象正是神劍見諸天設下的考驗。季寧玉沒能通過,江星衍和白沅沅還在昏迷顯然也沒有通過,唯一見心明性的那人,就是葉行舟。

季寧玉沒有問他看見了什麽,為什麽會第一個抱住自己。當然——也許只是自己離得比較近,這可能只是個巧合。

待確認江星衍和白沅沅都沒事後,葉行舟才走到沒在深淵之地,在透露出絲絲幽光之處,從縫隙中緩緩拔出了見諸天。

不過,所有事情並沒有在拔出見諸天後結束。

等待千年的神劍破土而出,引發海底劇烈的地動。海水倒灌,天地漫漶,暗波如萬片碎金動蕩閃爍。群魚從四人身邊飛速略過,巨大的鯨獸嗡鳴著遠去。扭曲的水紋讓所有都面目全非,連帶著四人也不由自主地被水流沖刷浮沈。

這場地動引出了海底不得了的東西。

這次,季寧玉就要冒險引出那個東西,毀掉見諸天,讓它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她吞下避水珠,從朱鸞上一躍而下,但聽“撲通”的聲響,水波濺起,棗紅色的身影沒入無盡的海水。

微茫的光線穿過波紋投射而下,季寧玉周身包裹著半透明的屏障,可令她不會被海水打濕,也不會窒息,她輕盈得向海洋深處游去。

偶有魚群在水中舞動,閃爍著各種鮮艷的色澤。季寧玉的腳下矗立著獨立的海底丘陵,輪廓起伏不平,被浪潮侵蝕得形狀怪異。她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生靈時而發出或低沈或柔和的鳴叫聲,從丘陵旁若無其事地經過。

海底安然靜謐,任誰也不會想到,這裏竟然沈睡著一頭龐然巨物。

季寧玉抽出長劍劃破右手,以血為媒在劍身上急速寫下爆破符文。她的長劍是顧玄暉親自為其在天心宗劍閣裏挑選的,劍身清瘦,劍鋒靈動,被血色符文浸染後,清靈的長劍頓時變得詭異無常。

伴隨著符文完整,奇異的光華籠罩長劍。

季寧玉揮劍的剎那,劍氣暴漲,藍色的光芒溢出,與海水混為一體,水光一色。她直直以劍撞向丘陵,劍鋒的爆破符應聲而碎,爆出砰砰的響動,升騰狹小的氣旋和輕微震蕩。

不夠,動靜還是太小。

她抽出劍鋒,穿過層層魚群,在丘陵旁以劍尖劃破巖石畫下符文,最後立在丘陵之上,以劍氣為引,重重點下最後一筆。

但見海水驟然盤旋形成水柱,嗡鳴作響,像在隱隱醞釀雷電。季寧玉的劍尖爆發出瞬間的火焰,水柱劇烈搖晃,將周圍的海底生物卷入翻騰的漩渦,它們在水中掙紮搖擺,陷入恐慌和混亂之中。

震動從丘陵深處蔓延,沈悶的轟鳴聲回蕩在水下,擴散而來。海沙被震得翻滾起伏,壁立的珊瑚礁不斷晃動搖擺。丘陵處堆疊的巖石發出低沈的回聲,仿佛在咆哮著面對來自深處的沖擊。

季寧玉以海床為紙,劍鋒為筆墨,在丘陵周圍布下引雷符,最後以劍氣為引,引爆符文,掀起海底丘陵震蕩,喚醒在其下沈睡的碩大無比的海獸。

她給自己周身布下防禦結界,加之避水珠的屏障,任由珊瑚、魚群胡亂掙動,兀自穩穩懸浮在水波中。

海底的沙子和底層泥沙被劇烈沖擊,地動山搖,成千上萬顆微小的顆粒在跳動。高高隆起的丘陵轟然崩塌,海沙翻滾,巨大的巖石滾落,激起驚濤駭浪,形成滔天海浪和洶湧暗潮。

丘陵傾塌的縫隙之中,極為緩慢的探出一只巨大的頭,快要趕上半個丘陵的大小,露出雙猩紅的眼睛。

但季寧玉知道還沒結束。

就在縫隙中探出第一個頭開始,第二個頭從左邊又探了出來,一樣的大小,一樣猩紅的眼睛。

還差一個。

她緊張地握住劍柄,鼻尖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右邊最後一個頭顱緩緩出現,龐大的陰影頓時從上而下籠罩季寧玉。

三頭蛇王。

它的身軀如黑夜中的暗影,恐怖而令人戰栗。蛇身長達數十丈,覆蓋著鱗甲般的黑色外殼,在海潮的沖刷下詭異的發亮。然而最恐怖的要數它有三個一模一樣的腦袋,每一顆腦袋上,猩紅的雙眼如烈火焚燒的地獄,映照出最殘酷的冰冷殺意。

季寧玉咽下口水,幾乎是在三頭蛇王六只眼睛看過來的瞬間,轉身提氣,掉頭就跑。

上一世,就在葉行舟拔出見諸天引起海底劇烈震蕩之後,四人解開封印吞下避水珠準備離開海面,卻被聞風而動的三頭蛇王前後夾擊。

它與神劍見諸天一齊在海底沈睡,卻被地動喚醒。江星衍當即被左邊的腦袋抓住甩向旁邊,季寧玉躲過右邊的攻擊,撲倒在地。葉行舟眉頭緊皺,抄起剛到手的見諸天重重劈向三頭蛇的一個頭。

在將束縛住江星衍的那個腦袋砍下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斷掉的疤痕處很快又長出頭來,更可怕的是,砍下一個腦袋,卻在下一刻新長出兩個。

不僅如此,三頭蛇王還有劇毒。江星衍被咬了一口,臉色發白嘴唇烏青,已到了危急時刻。

季寧玉太知道三頭蛇王的兇殘和難對付,也非常清楚,僅憑自己一人的實力根本無法對付它。

好在她只需要將三頭蛇王引至封印見諸天之處,毀掉見諸天就好。靈活的周旋更重要,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與三頭蛇王硬碰硬。

想要毀掉一把傳說中由仙人所造,不知年歲,但至少被封印千年的神劍沒那麽容易。季寧玉思來想去也只能冒險喚醒同樣在海底的三頭蛇王,借它的力量壓制見諸天。雖然非常危險,卻是最實用的方法。

所謂棋走險招。

她也不能保證自己必然能夠全身而退,故而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就在季寧玉轉身飛速移動的剎那,三頭蛇王左邊的蛇頭咬上她剛剛在的地方。若不是季寧玉提前做好準備,現在已經被咬在嘴中,生死難料。

三頭蛇王的蛇嘴裏有著尖牙利齒,咬住獵物後就會釋放毒液麻痹獵物全身。

季寧玉感受到身後的水波不斷推著她的後背,回頭就看見兩個頭一左一右包抄自己。她反射性地想要向上躲開,卻很快想到,不對,三頭蛇王是有三個蛇。

果然,她硬生生剎住要往上閃躲的腳步,頃刻察覺到頭上籠罩著一片陰影。

三頭蛇中間的蛇頭就在季寧玉的上方閃爍著猩紅的眼眸,堅硬的鱗片反射出陰冷的光芒。

季寧玉倒抽口冷氣,若是剛剛她因為被左右包抄慌不擇路,迎接她的結局也很明確。

三頭蛇王可怖的地方不僅在於它的三個頭顱,體型非常龐大,且身負堅甲,口有劇毒。更重要的是,它能夠思考,甚至可以說狡詐,擅長三個頭協調作戰,相互配合。

看似只有一個,卻比三個還要難對付。

季寧玉抽出長劍,側身回檔。水下用劍的阻力較大,她只是堪堪躲過右邊蛇頭的攻擊,接著趁左邊蛇頭包抄的瞬間踩住它的腦袋,用勁一蹬——

在最上面的蛇頭咬過來的剎那,借助後腿的力量,順著水流“嗖”的一下急速向前。

三頭蛇王被撲了個空,惱羞成怒地追在季寧玉身後。

季寧玉見對方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甩手將身上的幾張符文扔出去。但聽劈裏啪啦的脆響,三頭蛇王的身形被埋沒在煙塵中,而季寧玉已經像魚兒似的游向遠方,在破濤洶湧間小小一點。

沒想到幾張符扔出去效果那麽大,季寧玉心中暗暗驚詫,如同有人在背後助她似的。

不過此刻來不及讓她多想,她拼了命向著見諸天的結界處游去。

她雙手劃動,突而感覺耳邊的聲音完全消失,整個人被包裹在看不見的屏障裏,無數喧囂從耳畔略過。

季寧玉不由自主地停下身形,正見三頭蛇王揮舞著三個腦袋撲向自己。眼見著就要被咬住,然而,下一刻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蛇頭被看不見的“墻”阻隔,重重撞在上面,水波泛起漣漪。季寧玉發現三頭蛇王的六只眼睛下意識的豎起,露出呆楞森然的神色。

她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出來。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應當是進入封印見諸天的結界,原以為進入結界後見諸天會出現擋住三頭蛇王,沒想到結界竟是先把對方攔在了外面。

好奇怪,這層結界竟然沒有攔住自己。

三頭蛇王被結界惹惱,用三個蛇頭大力沖撞,整個結界發出震蕩。

季寧玉不敢離結界太近,但也沒打算就此放過藏在結界裏的見諸天。她的目的那不就是把三頭蛇王引來此處,毀掉神劍麽?

她緩緩拔出長劍,長劍在她虎口處似有感應發出震顫嗡鳴。

“別怕。”季寧玉輕聲道,既是對自己,也是對她的劍。

劍與劍之間亦有感應,此處有封印千年的神劍,對她手中的長劍來說必然能夠感受到來自見諸天的威壓之氣。

季寧玉雙指用勁逼出自己的靈氣,狠狠將劍揮向結界處。

恰逢三頭蛇王甩尾撞向結界,在劍氣和三頭蛇王的兩項夾擊之下,季寧玉清晰地看見一條裂縫從撞擊處漸漸蔓延。

“含光,回來。”含光是季寧玉的劍名。

聽見她的呼喚,長劍發出淡淡的藍光沒入她的手中。

結界看來是要破了,剩下的事就得交給三頭蛇王和見諸天,自己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季寧玉轉身向海洋深處游去。

結界破碎,背後傳來轟隆巨響,整片海域隨之搖晃。水流瘋狂翻湧,卷起漩渦和泡沫。隱隱有劍芒閃爍,破碎的珊瑚殘骸隨之飄散。

長劍含光不斷嗡鳴作響,劍身震顫,幾乎要從季寧玉的掌心脫出。

“含光。”季寧玉用靈氣壓制劍身,緊皺眉頭。

突然,她聽見耳畔傳來低沈沙啞的聲音,恰似千年古剎鐘聲回響,像是輕哼又像是疑惑地“嗯”了一聲。

隨後沈澱了千年歲月的響聲回蕩在她耳畔。

“汝非吾主,何以在此?”

季寧玉驚詫地回頭,結界中心散發著幽幽的淡金色光芒,碎土亂石速速而落,露出的劍身宛如月光凝結而成,霜白如雪。劍柄卻是烏黑的玄鐵鍛造,黑白分明之中流瀉出肅殺之氣。

方才的聲音絕對不是自己的幻聽……

季寧玉的目光牢牢瞪著見諸天。

這把劍,竟然會說話。

季: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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