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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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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燕歸來

季寧玉話說得不客氣,頭也沒回,料定白沅沅不敢再跟上來。

當然,白沅沅若是執拗地要跟過來,打斷腿什麽的倒不一定真能下得去手。但將對方丟回海裏,於她而言還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她從前便是如此,嘴裏吐出的話不比手中的劍軟和到哪裏。尋常人輕易不敢招惹她,多少是因為季寧玉說到做到,荒唐到有點不知好歹的意思。

果然,話音剛落周圍便滿是寂靜,只唯海風略過,吹來沙沙簌簌聲響。

季寧玉繼續向遠方走去,身後再也沒有出現細細碎碎的腳步聲,遂放心地將長劍拍回劍鞘。

她還有些要獨自去做的事情,帶著白沅沅著實是個麻煩。季寧玉離開天心宗,不是準備來東洲游山玩水的。從決定下山開始,心中就隱隱有了計劃。

再退一萬步而言,季寧玉願意出手救下白沅沅,並不代表自己不討厭白沅沅。

實際上,若不是巧合在渡船上遇見,季寧玉根本不想再與白沅沅、江星衍乃至葉行舟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扯上任何關系。

索性現在葉行舟行蹤未定,江星衍也與自己解除婚約,白沅沅本就可有可無,只要她不貼上來,季寧玉覺得自己可以將他們擺脫的徹底。

最好是此生不覆相見。

想到這裏,季寧玉腳步微頓,只不過稍稍停滯片刻,很快又回過神,擡腳離海邊越來越遠。

鯨獸不按渡船的行進路線走,大概是隨意找了個海岸便將季寧玉等人放下,附近並沒有渡口。

季寧玉先是穿過一個簡單樸實的小漁村,此處居住的全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見到她從浮提海而來,態度恭敬不少。

東洲靈氣較南洲要稀少很多,修士也不多見,即便有修為也通常不會到金丹。普通人看見從浮提海而來的修士便像看見仙人一般,若不是不合時宜,只怕恨不能將這些人供起來。

從漁村村民的敘述中,季寧玉驚異地發現,這裏距離林家鎮特別近。

林家鎮是季寧玉從天心宗接下的任務所在地。

季寧玉並沒有打算最開始就到林家鎮,但無巧不成書。既然已經因鯨獸的原因偏離自己的原定路線,天意冥冥之中將她引向林家鎮,那不如先去看看。

南洲靈氣充沛,修仙宗門林立,自然也承擔起維護地方太平的責任。各宗門的任務很多都是東洲無法自行解決,遂通過委托的方式求助南洲修士。正好各大修仙宗門也需要各種歷練以來磨礪弟子。

雖然林家鎮的任務僅是自己下山的借口,不過畢竟也有相應的酬勞,還是要將事情辦妥才是。

天色已經不早,海邊的晚霞格外燦爛,將天際層層暈染,照得海面浮光掠影,水色瀲灩。

在浮提海耽誤的太久,看來很難在今晚到達林家鎮。

季寧玉粗略算了下時辰,決定還是先到最近的城鎮稍作休息,第二天再趕路。

海邊的鎮子因交通便利,即便到了傍晚也熱鬧非凡。孩童轉著手中的小風輪,在家門前放縱嬉戲,娘親喚她吃飯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小商販四處走街串巷,笑意盈盈。路邊的食肆升起炊煙,伴隨著陣陣香氣飄向街角。

世人皆道修士好,熟不知,平常人亦有平常人的歡喜。

季寧玉仔細挑了家離喧鬧處比較遠的客棧。鎮子較小,鎮上的客棧也修得簡單,但勝在幹凈整潔還安靜。

大抵是白日裏在海水中泡得太久,直到躺在床上,季寧玉還覺得身體在水波中搖搖晃晃,時而被溫柔地托起,時而不由自主地跌落。

睡得不好,自然夢多。

夢中季寧玉還泡在海水裏,海上升起很大很厚重的濃霧,遮蔽所有光芒。不遠處朦朦朧朧有個龐大的身影漂浮在海面,她原以為是白天載著自己跨越浮提海的鯨獸,劃動雙手想要向那裏游去。

誰知陰影逼得近了,卻是個尖牙利嘴的海獸,張嘴就要向她咬來。

季寧玉心中大駭,想往海水深處鉆。誰知海獸腦袋頂驀地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彎下腰拍了拍海獸沒長毛的腦袋。海獸乖乖收起利嘴,趴在海面。

接著,對方向她輕輕伸出手——

籠罩在頭頂的濃霧霎時散去,露出海獸上站著的人。

束著高馬尾的少年清朗淡漠,他烏沈沈的眸子輕柔地落在季寧玉身上,天光乍破雲影連海間,對著她微微一笑。

季寧玉拉住葉行舟的手,突然起了壞心思,她單手用勁往下重重一扯。葉行舟猝不及防被她拉下,跌入海水,濺起的水花登時澆得兩人滿頭滿臉。

季寧玉還沒來得及大聲嘲笑他,被冷水激得猛然打了個哆嗦從睡夢中驚醒。酣暢淋漓的笑聲仍然梗在喉中,化作不上不下的寒意,她瞪著黑漆漆的床頂,鼻端海水的腥鹹之氣仿佛還未褪去。

窗外,日輪擎著水波剛剛升起,微茫的天光從黑縫中絲絲滲出。

既然已經醒了倒也沒有繼續賴著的道理,更何況季寧玉發現現在的自己有些抗拒閉上眼睛。

她幹脆翻身坐起,稍作梳洗便離開客棧,向林家鎮趕去。

出客棧門時,小鎮才剛剛蘇醒,可以聽見旁邊院落裏的公雞打鳴,以及人們的說話聲。勤勞的小販挑著擔子從她身邊走過,路邊的商鋪也陸續開門,吆喝叫賣不絕於耳。

走著走著,季寧玉眉心微跳。她稍稍停下腳步,故意在旁邊的小攤處磨蹭了一會。

小商販以為她看上自己家的東西,熱情地招呼了幾句。季寧玉擡頭笑了笑,將東西放下,自然地換了個方向。

如此幾次後,季寧玉在鎮子中不斷打轉,直到最後轉入一條僻靜的小巷,身後始終被註視著的感覺才消失。

從出客棧不久後,季寧玉就感到背生芒刺,總覺得有什麽人在一直盯著自己。修士的五感總是要更敏銳些,再加上獨自在外,還是小心謹慎為佳。

季寧玉又故意繞了幾條路後才萬分確定,自己被什麽人跟蹤了。

停在商鋪或攤販前時,她借機觀察著四周,眼角瞥見一個頗為眼熟的身影。季寧玉原以為只是湊巧,直到幾次都看見對方在自己周圍游離,想必就是這人。

她心中暗暗冷笑,膽子還真大,看來是還沒被打夠。

跟蹤她的正是當時在船上持著長鞭,又趁機將季寧玉推下海的男人。

季寧玉壞了他的生意,讓他在眾人眼前顏面盡失,在海上又大出風頭,害得他同伴被扣留。男人一直記恨在心頭,僥幸找到機會逃脫下船,一路追蹤,總算讓他找到季寧玉的蹤跡。

丟掉的臉面和錢財,他今日定要全從季寧玉手中搶回來。

既然已經弄明白對方是誰,季寧玉倒也沒有那麽擔心了。這種窩囊廢就是再來十個,她也照樣能打。

她摩挲著劍柄,狀似無意地繼續向前走去,走進偏僻之處,轉身鉆進一條狹長的胡同。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就在季寧玉繞向胡同深處後,背後的目光突然消失地無影無蹤,就好像……被什麽東西突然抓走了。

這是為什麽?是什麽原因,能讓那人選擇半路放棄?

季寧玉慢條斯理地走到胡同盡頭,又繞著原路返回,被註視的感覺始終沒有再出現。

她疑惑地皺著眉頭,站在原地沈思半晌,還是決定探探究竟。

季寧玉轉向目光消失之處,在兩條胡同口的交接處立著個廢棄的海神廟。破舊的木門歪七扭八,爬滿蜘蛛網,從外面往裏面看,黑漆漆的一團,什麽也看不清晰。

她緩緩走向海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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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淋漓的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如瑩雪般潔白的衣角,苦苦掙紮,狼狽哀求著一線生機。

“饒了我……求求你繞我了吧……”

男人的長鞭早被丟棄在一旁,短短時辰之內他便血肉模糊,不成形狀。吃力地睜開雙眼,驚恐地望向身邊的人,喃喃道:“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潔白的衣角被血染紅,對方伸出腳不耐煩地踩在男人手上,若無其事地碾磨著,慢條斯理地持著帕子一點一點擦拭著手指上濺落的鮮血。

好不容易清理幹凈的衣袍又被弄臟了呢。

女孩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滿意,低頭望著男人,露出天真柔弱的眉眼。

正是白沅沅。

聽見男人的痛苦地呼號,她放下手帕,低聲問道:“錯在哪兒了?”

“白沅沅”的聲音有幾分漫不經心,貓兒似的眼睛露出淡淡的倦意,眸如點墨,烏沈沈的不見一絲光亮。

聲音雖然粗糲沙啞,卻不難聽出,這分明是個男人。

“我不該動她,我不該動她,不該推她下海,更不該跟蹤她……是我膽大包天,是我該死……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白沅沅”歪頭笑出來,拎起手邊隨處可見的樹枝,在他手腕處輕輕一劃——

輕描淡寫間手與胳膊頃刻分離,霎時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她的後袍,洋洋灑灑如同綻開的朵朵紅梅。伴隨著男人絕望地痛呼,斷手不甘心地從裙邊墜落。

無害的樹枝也能化為世間利器,要比旁人手中的劍更狠戾陰鷙。

“遲了。”

“白沅沅”隨意一腳將男人踢進土地神相下的基座,把玩著手中的樹枝。還不等待她收拾幹凈,海神廟的大門“砰”的被劍氣驟然擊碎,風中飛來無數木屑劈頭蓋臉砸來。

勁風席卷,煙塵彌漫間,季寧玉持劍站在門外,眉眼淩冽向內望去。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怦然相撞,劈裏啪啦的間電光火石,驚天炸響。

季寧玉:“……”

“白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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