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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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靜明尊者被砸成爛泥的屍體還在眼前, 栢問仙和玄妙道人皆是一陣靜默。
沒有人想到，這位在修仙界成名多年的真仙境強者，會死得這般淒慘。
就連靜明尊者自己, 也絕想不到他會死在自己請出的神靈虛影上。
栢問仙整個人都裹在虛無縹緲的白霧當中，只能看出影影綽綽的身形, 看不清他此時是什麽神情。
玄妙道人站在靜明尊者的屍體邊, 拂塵一甩, 浮在凈水水面上的那一堆血肉開始蠕動聚攏，眨眼間就修覆成了一具完整的屍體，與此同時, 玄妙道人身上傳來法器碎裂的聲音, 他抖一抖衣袖, 數件法寶的殘骸從他袖口中抖落，紛紛飄在了凈水水面。
竟是將靜明尊者身上遭受的損傷, 都替換到他那些法寶身上去了。
然而靜明尊者已經死了個透，連魂魄也一同泯滅, 無論如何都沒有再生的機會了。
玄妙道人頭上的白發仿佛更白了。在他為靜明尊者收斂屍體時, 栢問仙已經驅使著那些白色影子朝著符陰襲去。
那些紙片籠著薄霧一般的人影就像一道道亡魂, 無論死了多少, 始終悍不畏死地朝著目標沖去。
符陰一開始還會將那些白色的影子燒掉, 但是漸漸地, 他發現殺掉的白影越多，後續的白影就越強, 而原先那些白影被燒毀後落下的灰燼，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消失了。
他微微皺眉，不再擊殺白影，而是擡掌一拍, 瞬間用靈力化出一個護盾擋在身後，自己則飛身前去采摘七色草。
凈水微微泛著藍紫色，鏡面般倒映出群鳥一樣飛掠而過撞擊在護盾上的白影，砰砰砰接連數次撞擊下，靈光流轉的護盾上裂開一道道蛛絲般的紋路。
在護盾裂開的前一瞬，符陰終於摘取到七色草，這一株長成沒多久的靈草柔嫩無比，葉尖隱隱有光華流轉。
“道法無邊……”
一聲悠長的嘆息落下，符陰手中驟然一沈，發現到手的靈草變成了滿身衰老氣息的玄妙道人，玄妙道人腳踩他的手上，眼中滿是狠厲，他手中本該柔軟的拂塵在這時硬得仿佛千年堅冰，幾乎是在現身的一瞬間，那柄拂塵靈氣爆發，灌註了玄妙道人所有力量的拂塵豎著從符陰頭頂刺.入。
轟的一聲靈力爆開的動靜中，符陰的身體爆開，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卻沒有出現，相反，他的身體裂成千千萬萬冰藍色的透明碎片。
栢問仙和玄妙道人原本以為這些碎片是符陰的替身法寶，不料這些碎片跌落之後，卻沒有像其他東西一樣浮在凈水之上，而是沈入了凈水水底，最終像冰塊一樣融化在凈水當中。
“不對，這不是替身法寶，這是……”一句話沒有說話，玄妙道人一口血噴出，整個人瞬間扁了下去，如同一株枯萎幹癟的樹。原本就瘦削的玄妙道人此刻臉上身上的肉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張蒼老的面皮掛在骨頭上，明明還是個人，卻比一具僵屍還要駭人。
他的拂塵法寶已經在方才那一擊當中毀掉了，若不是栢問仙見狀不妙及時往他體內渡了些靈力，只怕此時已經殞命了。
在栢問仙的支持下，玄妙道人勉強取出自己剩下的法寶，顫顫巍巍地運起靈力，打算使用本源將自己身上遭受的反噬轉移到法寶上，然而他剛取出法寶，浮海天中忽然響起了一聲聲驚天動地的龍吟。
沒有了靜明尊者的雷神虛影牽制，這聲宏大龍吟直接響在兩人耳畔，本就虛弱的玄妙道人又是一口血嘔出，栢問仙擡手又召出一群白影，讓它們層層疊疊將自己和玄妙道人包裹住，這才免去了龍吟的侵擾。
秘境當中，霄錦眼看著符陰短暫“竊取”了靜明尊者的“請神”本源，成功讓冥王虛影反噬其主，還沒來得及叫好，就看見符陰采摘下的靈草忽然被替換成了玄妙道人本尊，眼看著玄妙道人將他那把拂塵捅.進了符陰的天靈蓋，嚇得連《四海見聞錄》都掉地上了，誰料到最後符陰什麽事都沒有，玄妙道人反而接連吐血元氣大傷。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我送給符陰的字符有了作用？不對啊，這麽強的字符我怎麽不知道？
這一瞬，霄錦心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卻沒有一個符合眼前這種情況，還是白兔子從大石頭上跳下來給他解釋。
“那是符陰的替身。”
霄錦搖頭，“不但能替主人擋去死劫，還能反傷仇敵，真要有這種替身法寶，修仙界早就換了一番天地。”說完他忽然一頓，白澤可是神獸，它怎麽會無的放矢呢？白澤這麽說，那一定就是另有一番根源。
這麽一想，霄錦頓時露出了笑臉，“晚輩才疏學淺，還請白澤大人指點指點。”
白兔子瞧他一副誠心求教的樣子，哼了哼，傲氣地昂起腦袋，“一般的替身法寶當然不可能做到。這是符陰抽取的靈脈。”
靈脈！霄錦恍然大悟，原來此前符陰抽取掉不虞天的靈脈，竟是為了此刻。
白澤一邊盯著水潭中映出的情景，一邊道：“不虞天是南之域靈氣最盛的大城之一，這麽多年來不知孕育了多少天地靈物，也不知助多少草木動物化形成妖，養活的生靈更是不知凡幾。可以說，地底的那兩條靈脈功德無量。所以靈脈可以被煉化、可以化作修為，卻不可以被強行毀壞。由於靈脈與龍形相似，按天地規律來算其中是有緣法牽扯的，所以符陰可以將靈脈當做替身，所以玄妙道人和栢問仙都沒能看出來。”
靈脈被煉化成寶物，那就是以寶物的形態活著，被化作修為，那就是以修士體內的修為活著……當寶物盡了最後責任後毀壞碎裂，當那個化了整條靈脈的修士隕落……那麽靈脈就會回歸天地，重新長成。
相反，若是它在還沒有煉化的狀態下被強行毀滅，那麽身為靈脈滋養萬物時累積的海量功德，將會反噬到施害者的身上。
“玄妙道人和栢問仙之所以沒能想到這一點，有一半的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是人不是妖更不是龍，即便他們從典籍當中知曉有抽取靈脈化作替身的法子，沒有龍族的傳承，他們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白澤頓了頓，補上一句，“更何況用這種方法弄出的替身只能留存幾日的時間，誰又能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會遇上生死劫難呢？”
當然，還有一半的可能，那就是符陰如今算是白瓏的“打手”，有主角氣運罩著，打從栢問仙和玄妙道人被白瓏當做敵人立起來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氣運就一直在往下跌。
白澤說話時，白瓏就一直趴在水潭邊盯著裏邊看，“靈脈原本是用來對付栢問仙的，好可惜噢。”
對於白瓏而言，栢問仙是前世今生導致她和符陰所有災難的罪魁禍首，在她眼裏，這個人是比壞人還要可惡千百倍的存在，當然也要承受比扒皮抽筋更加慘烈的痛苦。
秘境外，栢問仙派出去的每一道白影都捧著一株七色草，借此分散符陰的註意，而玄妙道人則趁此喘息之機，將自己遭受的反噬全都轉移到了法寶身上。
接連不斷的碎裂聲響起，玄妙道人身上的所有法寶都碎了個幹凈。一個真仙境強者多年的珍藏何等浩瀚，更何況為了這次圍剿，他將自己所有強力的法寶一一帶上，這些東西隨便一件扔出去都是能引起腥風血雨的寶物，可這麽多寶物加起來，也才勉強抵消掉靈脈功德造成的反噬。
玄妙道人看著面前堆起一座小山般的法寶碎片，再想想淒慘死去的靜明尊者，眼中滿是悲戚。他擡首看向栢問仙。在轉移走那些反噬後，他的身體明明恢覆了巔峰狀態，此時卻顯得比之前還要衰老。
栢問仙只說一句，“一切都是為了大義。”
“大義”兩個字讓玄妙道人又振作了精神，他目光看向遠處那條黑龍，眼中透出孤註一擲的決絕……
***
“師祖玄妙道人並沒有半點兒世外高人的樣子，他看上去就像一位很普通的老爺爺，在我幼年時，他常常抱著我坐在樹下納涼。我問他，為何不用靈力驅散炎熱，他那時候告訴我，‘人法天地、天地法道、道法自然’。所以我們得到自然的饋贈，得到靈氣的滋養，我們應當親近自然，應當接受自然給予我們的一切……”
這是齊正非寫給白瓏的信中的一段，也是此時此刻，他於這昏暗靜室內說給齊家主的一段話。
齊家主默然半晌，英挺的眉眼間滿是沈郁，“所以你就向符陰通風報信，所以你將你師祖的長處弱點一一告知他們，就為了這些狗屁東西，你要害死從小疼你護你的師祖！”
符陰本就聰明，有了齊正非通風報信，可以想見他會做出怎樣的布局去謀算玄妙道人。
齊家主一想到老人家一生驕傲，到頭來受一個小輩欺辱折磨，他就心如刀絞。
齊正非搖頭，“如果師祖不接受栢問仙的邀約，如果師祖不去浮海天，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齊家主手上青筋暴起，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陣法禁錮在原地無力動彈，只能痛心又憤怒地對他的好兒子吼道，“他們是為了大義！”
齊正非反問，“什麽是大義？栢問仙所堅持的就是對的麽？”
齊家主冷冷道：“他們不對，難道你就對？栢問仙、師祖……我！不想屈服於這被安排好的命運，難道就不對？”
齊正非搖頭，“我想不明白誰對誰錯。好像栢問仙說得有道理，好像符陰和白瓏也有道理。只是我自己，我自己覺得，接受這命運也很好，這天地生我育我，這世界給予我榮華安樂，那麽我理應感恩，也理應接受這命運。不去逆天而行，就這麽順應自然，其實也很好。”
齊家主聽著這話，卻滿是失望，“你覺得好，那是因為你是主角，你去問問那些身不由己的凡人、去問問海域裏掙紮沈浮的魔物！你去問問他們，問問他們接受這命運好不好！”
齊正非眉心擰起，“正是因此，所以我才茫然，我不知誰對誰錯，我亦不知，我接下來所做，是對是錯。”
聚起的眉峰又舒展開，齊正非緩緩露出一個笑來，“好在，不論是對是錯，我決心要做的，都會去做。”
齊家主心底忽然生出不妙的預感，他盯著這忤逆不孝的兒子，急道：“你要做什麽！”
齊正非朝他跪下磕了個頭，“不孝子正非，借父親對孩兒的關心，將父親誘騙至此陣中，大錯特錯，今向父親借一半靈力，所欠債責，來世償還。”
在齊家主驟然緊縮的瞳孔中，齊正非快速掐起手印，靜室內被一一點亮的陣法當中，他吐出八個字，“移花接木，道法無邊！”
轟的一聲爆響！
浮海天上，玄妙道人亦吐出四個字，“道法無邊！”
他引動靈力，身體鼓脹開來，竟是要引動自爆的同時，將接下來這“自爆”的命運，移花接木到符陰身上。但凡力量，皆是要付出代價，這樣逆天的術法，在引動的同時，代價也是等同的，也就是說，玄妙道人要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拖著符陰一同自爆。
本該是如此。
可在玄妙道人施法的那一刻，他眼前忽然一陣模糊，等周遭清晰下來，他發現自己正處於一間熟悉的靜室內，而眼前，是被禁錮在陣法當中滿面是淚的齊家主……
浮海天上開了一場煙花，在那一重又一重溢散的靈光裏，符陰和白瓏，隱約看見了齊正非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怪我，這是必然。
同根同源，師祖債弟子還。一邊是好友是要用生命守護的原女主，一邊是愛他護他教導他要尊敬孝順的師祖還有父親，原男主能怎麽辦呢？
以後有空給他弄個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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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明尊者被砸成爛泥的屍體還在眼前, 栢問仙和玄妙道人皆是一陣靜默。
沒有人想到，這位在修仙界成名多年的真仙境強者，會死得這般淒慘。
就連靜明尊者自己, 也絕想不到他會死在自己請出的神靈虛影上。
栢問仙整個人都裹在虛無縹緲的白霧當中，只能看出影影綽綽的身形, 看不清他此時是什麽神情。
玄妙道人站在靜明尊者的屍體邊, 拂塵一甩, 浮在凈水水面上的那一堆血肉開始蠕動聚攏，眨眼間就修覆成了一具完整的屍體，與此同時, 玄妙道人身上傳來法器碎裂的聲音, 他抖一抖衣袖, 數件法寶的殘骸從他袖口中抖落，紛紛飄在了凈水水面。
竟是將靜明尊者身上遭受的損傷, 都替換到他那些法寶身上去了。
然而靜明尊者已經死了個透，連魂魄也一同泯滅, 無論如何都沒有再生的機會了。
玄妙道人頭上的白發仿佛更白了。在他為靜明尊者收斂屍體時, 栢問仙已經驅使著那些白色影子朝著符陰襲去。
那些紙片籠著薄霧一般的人影就像一道道亡魂, 無論死了多少, 始終悍不畏死地朝著目標沖去。
符陰一開始還會將那些白色的影子燒掉, 但是漸漸地, 他發現殺掉的白影越多，後續的白影就越強, 而原先那些白影被燒毀後落下的灰燼，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消失了。
他微微皺眉，不再擊殺白影，而是擡掌一拍, 瞬間用靈力化出一個護盾擋在身後，自己則飛身前去采摘七色草。
凈水微微泛著藍紫色，鏡面般倒映出群鳥一樣飛掠而過撞擊在護盾上的白影，砰砰砰接連數次撞擊下，靈光流轉的護盾上裂開一道道蛛絲般的紋路。
在護盾裂開的前一瞬，符陰終於摘取到七色草，這一株長成沒多久的靈草柔嫩無比，葉尖隱隱有光華流轉。
“道法無邊……”
一聲悠長的嘆息落下，符陰手中驟然一沈，發現到手的靈草變成了滿身衰老氣息的玄妙道人，玄妙道人腳踩他的手上，眼中滿是狠厲，他手中本該柔軟的拂塵在這時硬得仿佛千年堅冰，幾乎是在現身的一瞬間，那柄拂塵靈氣爆發，灌註了玄妙道人所有力量的拂塵豎著從符陰頭頂刺.入。
轟的一聲靈力爆開的動靜中，符陰的身體爆開，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卻沒有出現，相反，他的身體裂成千千萬萬冰藍色的透明碎片。
栢問仙和玄妙道人原本以為這些碎片是符陰的替身法寶，不料這些碎片跌落之後，卻沒有像其他東西一樣浮在凈水之上，而是沈入了凈水水底，最終像冰塊一樣融化在凈水當中。
“不對，這不是替身法寶，這是……”一句話沒有說話，玄妙道人一口血噴出，整個人瞬間扁了下去，如同一株枯萎幹癟的樹。原本就瘦削的玄妙道人此刻臉上身上的肉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張蒼老的面皮掛在骨頭上，明明還是個人，卻比一具僵屍還要駭人。
他的拂塵法寶已經在方才那一擊當中毀掉了，若不是栢問仙見狀不妙及時往他體內渡了些靈力，只怕此時已經殞命了。
在栢問仙的支持下，玄妙道人勉強取出自己剩下的法寶，顫顫巍巍地運起靈力，打算使用本源將自己身上遭受的反噬轉移到法寶上，然而他剛取出法寶，浮海天中忽然響起了一聲聲驚天動地的龍吟。
沒有了靜明尊者的雷神虛影牽制，這聲宏大龍吟直接響在兩人耳畔，本就虛弱的玄妙道人又是一口血嘔出，栢問仙擡手又召出一群白影，讓它們層層疊疊將自己和玄妙道人包裹住，這才免去了龍吟的侵擾。
秘境當中，霄錦眼看著符陰短暫“竊取”了靜明尊者的“請神”本源，成功讓冥王虛影反噬其主，還沒來得及叫好，就看見符陰采摘下的靈草忽然被替換成了玄妙道人本尊，眼看著玄妙道人將他那把拂塵捅.進了符陰的天靈蓋，嚇得連《四海見聞錄》都掉地上了，誰料到最後符陰什麽事都沒有，玄妙道人反而接連吐血元氣大傷。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我送給符陰的字符有了作用？不對啊，這麽強的字符我怎麽不知道？
這一瞬，霄錦心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卻沒有一個符合眼前這種情況，還是白兔子從大石頭上跳下來給他解釋。
“那是符陰的替身。”
霄錦搖頭，“不但能替主人擋去死劫，還能反傷仇敵，真要有這種替身法寶，修仙界早就換了一番天地。”說完他忽然一頓，白澤可是神獸，它怎麽會無的放矢呢？白澤這麽說，那一定就是另有一番根源。
這麽一想，霄錦頓時露出了笑臉，“晚輩才疏學淺，還請白澤大人指點指點。”
白兔子瞧他一副誠心求教的樣子，哼了哼，傲氣地昂起腦袋，“一般的替身法寶當然不可能做到。這是符陰抽取的靈脈。”
靈脈！霄錦恍然大悟，原來此前符陰抽取掉不虞天的靈脈，竟是為了此刻。
白澤一邊盯著水潭中映出的情景，一邊道：“不虞天是南之域靈氣最盛的大城之一，這麽多年來不知孕育了多少天地靈物，也不知助多少草木動物化形成妖，養活的生靈更是不知凡幾。可以說，地底的那兩條靈脈功德無量。所以靈脈可以被煉化、可以化作修為，卻不可以被強行毀壞。由於靈脈與龍形相似，按天地規律來算其中是有緣法牽扯的，所以符陰可以將靈脈當做替身，所以玄妙道人和栢問仙都沒能看出來。”
靈脈被煉化成寶物，那就是以寶物的形態活著，被化作修為，那就是以修士體內的修為活著……當寶物盡了最後責任後毀壞碎裂，當那個化了整條靈脈的修士隕落……那麽靈脈就會回歸天地，重新長成。
相反，若是它在還沒有煉化的狀態下被強行毀滅，那麽身為靈脈滋養萬物時累積的海量功德，將會反噬到施害者的身上。
“玄妙道人和栢問仙之所以沒能想到這一點，有一半的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是人不是妖更不是龍，即便他們從典籍當中知曉有抽取靈脈化作替身的法子，沒有龍族的傳承，他們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白澤頓了頓，補上一句，“更何況用這種方法弄出的替身只能留存幾日的時間，誰又能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會遇上生死劫難呢？”
當然，還有一半的可能，那就是符陰如今算是白瓏的“打手”，有主角氣運罩著，打從栢問仙和玄妙道人被白瓏當做敵人立起來的那一刻起，他們的氣運就一直在往下跌。
白澤說話時，白瓏就一直趴在水潭邊盯著裏邊看，“靈脈原本是用來對付栢問仙的，好可惜噢。”
對於白瓏而言，栢問仙是前世今生導致她和符陰所有災難的罪魁禍首，在她眼裏，這個人是比壞人還要可惡千百倍的存在，當然也要承受比扒皮抽筋更加慘烈的痛苦。
秘境外，栢問仙派出去的每一道白影都捧著一株七色草，借此分散符陰的註意，而玄妙道人則趁此喘息之機，將自己遭受的反噬全都轉移到了法寶身上。
接連不斷的碎裂聲響起，玄妙道人身上的所有法寶都碎了個幹凈。一個真仙境強者多年的珍藏何等浩瀚，更何況為了這次圍剿，他將自己所有強力的法寶一一帶上，這些東西隨便一件扔出去都是能引起腥風血雨的寶物，可這麽多寶物加起來，也才勉強抵消掉靈脈功德造成的反噬。
玄妙道人看著面前堆起一座小山般的法寶碎片，再想想淒慘死去的靜明尊者，眼中滿是悲戚。他擡首看向栢問仙。在轉移走那些反噬後，他的身體明明恢覆了巔峰狀態，此時卻顯得比之前還要衰老。
栢問仙只說一句，“一切都是為了大義。”
“大義”兩個字讓玄妙道人又振作了精神，他目光看向遠處那條黑龍，眼中透出孤註一擲的決絕……
***
“師祖玄妙道人並沒有半點兒世外高人的樣子，他看上去就像一位很普通的老爺爺，在我幼年時，他常常抱著我坐在樹下納涼。我問他，為何不用靈力驅散炎熱，他那時候告訴我，‘人法天地、天地法道、道法自然’。所以我們得到自然的饋贈，得到靈氣的滋養，我們應當親近自然，應當接受自然給予我們的一切……”
這是齊正非寫給白瓏的信中的一段，也是此時此刻，他於這昏暗靜室內說給齊家主的一段話。
齊家主默然半晌，英挺的眉眼間滿是沈郁，“所以你就向符陰通風報信，所以你將你師祖的長處弱點一一告知他們，就為了這些狗屁東西，你要害死從小疼你護你的師祖！”
符陰本就聰明，有了齊正非通風報信，可以想見他會做出怎樣的布局去謀算玄妙道人。
齊家主一想到老人家一生驕傲，到頭來受一個小輩欺辱折磨，他就心如刀絞。
齊正非搖頭，“如果師祖不接受栢問仙的邀約，如果師祖不去浮海天，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齊家主手上青筋暴起，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陣法禁錮在原地無力動彈，只能痛心又憤怒地對他的好兒子吼道，“他們是為了大義！”
齊正非反問，“什麽是大義？栢問仙所堅持的就是對的麽？”
齊家主冷冷道：“他們不對，難道你就對？栢問仙、師祖……我！不想屈服於這被安排好的命運，難道就不對？”
齊正非搖頭，“我想不明白誰對誰錯。好像栢問仙說得有道理，好像符陰和白瓏也有道理。只是我自己，我自己覺得，接受這命運也很好，這天地生我育我，這世界給予我榮華安樂，那麽我理應感恩，也理應接受這命運。不去逆天而行，就這麽順應自然，其實也很好。”
齊家主聽著這話，卻滿是失望，“你覺得好，那是因為你是主角，你去問問那些身不由己的凡人、去問問海域裏掙紮沈浮的魔物！你去問問他們，問問他們接受這命運好不好！”
齊正非眉心擰起，“正是因此，所以我才茫然，我不知誰對誰錯，我亦不知，我接下來所做，是對是錯。”
聚起的眉峰又舒展開，齊正非緩緩露出一個笑來，“好在，不論是對是錯，我決心要做的，都會去做。”
齊家主心底忽然生出不妙的預感，他盯著這忤逆不孝的兒子，急道：“你要做什麽！”
齊正非朝他跪下磕了個頭，“不孝子正非，借父親對孩兒的關心，將父親誘騙至此陣中，大錯特錯，今向父親借一半靈力，所欠債責，來世償還。”
在齊家主驟然緊縮的瞳孔中，齊正非快速掐起手印，靜室內被一一點亮的陣法當中，他吐出八個字，“移花接木，道法無邊！”
轟的一聲爆響！
浮海天上，玄妙道人亦吐出四個字，“道法無邊！”
他引動靈力，身體鼓脹開來，竟是要引動自爆的同時，將接下來這“自爆”的命運，移花接木到符陰身上。但凡力量，皆是要付出代價，這樣逆天的術法，在引動的同時，代價也是等同的，也就是說，玄妙道人要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拖著符陰一同自爆。
本該是如此。
可在玄妙道人施法的那一刻，他眼前忽然一陣模糊，等周遭清晰下來，他發現自己正處於一間熟悉的靜室內，而眼前，是被禁錮在陣法當中滿面是淚的齊家主……
浮海天上開了一場煙花，在那一重又一重溢散的靈光裏，符陰和白瓏，隱約看見了齊正非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怪我，這是必然。
同根同源，師祖債弟子還。一邊是好友是要用生命守護的原女主，一邊是愛他護他教導他要尊敬孝順的師祖還有父親，原男主能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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