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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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換個人說這番話, 霄錦會仰天大笑三聲，然後譏諷這人癡心妄想必定會失眠多夢。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符陰，他只能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然後取出《四海見聞錄》，在上面不斷翻找有沒有合適的能力。
游記上嘩啦啦翻過數頁, 霄錦擔心符陰等得不耐煩, 趕緊邊翻邊道：“有的有的, 陛下您看有好幾個呢！坑蒙拐騙、連蒙帶騙、招搖撞騙、騙嘴張舌……”
符陰一昂下巴，霄錦趕忙介紹起來。
“坑蒙拐騙是我在人間記錄的，當時我遇見個仗著學了一點障眼法就在人間坑蒙拐騙的道士, 那道士他不是個人, 用障眼法毒害了好多個男童, 我收拾完他後將這事記錄在游記裏，然後……”
“停。”符陰擺手, “講效用。”
很顯然，他對霄錦游歷天下行俠仗義的壯舉沒有半點興趣。
霄錦還以為能將自己一路上的事跡都說給符陰聽, 見他興致寥寥不覺有些失望。但人家是龍王, 他還欠著人家不少因果,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 介紹道：“這個坑蒙拐騙的作用, 就是在你身上裹一層靈光, 有了它的遮掩，無論你是大聲吼叫, 還是劈山砍石，外人都無法察覺，只會以為你一直好端端站在那裏。”
符陰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繼續。”
霄錦：“連蒙帶騙, 就是當你想騙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會不由自主放松對你的戒備，比如你說月亮是方的，他也會相信。”
符陰：“我用這個，能讓天道以為我已經頓悟了？”
霄錦為難道：“這恐怕不行，天道又不是人，它不會被這點招數蠱惑的。”
符陰沈吟，“招搖撞騙呢？”
霄錦立刻道：“這個比連蒙帶騙高，連蒙帶騙只能騙一個人，招搖撞騙可以同時騙好幾個人！”他滿臉寫著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符陰額角青筋凸起，忍了忍才沒將面前這個人打飛出去。“你直接說最厲害那個。”
霄錦嘩啦啦翻到後面一頁，“有，叫假面縣令！其實我覺得他更應該叫欺世盜名。”他嚴肅道：“騙到最高境界，騙到世上所有人都覺得是真的，最後連你自己也覺得是真的。”見符陰若有所思，他保證道：“這個真是最厲害的了，我曾經用它在一座有十萬人口的大城做過實驗，結果全城人都對我俊美絕世的容貌深信不疑，走在街上能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追著我跑。”
符陰看他還挺得意的樣子，問道：“後來呢？”
霄錦面上的嘚瑟一僵，吶吶道：“後來效力過了，我沒發現，走到街口調戲小姑娘，被人家十幾個哥哥追著打。”
符陰：……
他拿過《四海見聞錄》，盯著那上面的字跡，頷首，“就用這個。”
霄錦生怕他以後找自己麻煩，趕緊道：“我先說明，天道可不是好糊弄的，萬一沒有用，你可不能怪我。”
符陰涼涼瞥他一眼。
霄錦立刻嬉笑道：“陛下息怒，小的說笑呢，您堂堂龍王陛下，怎會隨意遷怒人呢？我的意思是，先前陰差陽錯下壞了您頓悟的機緣，這次您能不能看在我誠心誠意賠禮道歉的份上，將此事徹底揭過？”
符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四海見聞錄》上，露出一個讓霄錦膽戰心驚的輕笑，“你壞了我十一次機緣，幫我一次就能償還完畢，是不是不太公平？”
霄錦楞了楞，“所以，我要幫您做十一件事？”
符陰笑意加深，“不，十件事就好，畢竟我是個好人。”
霄錦：……
***
“符陰已經很努力在做好人！你看，他幫軍營裏的袍澤殺敵！”
浮顯天鏡內，白瓏站在過去的影像邊興奮地對著白澤嚷嚷。
白澤蹲在一旁瞟一眼：……
反派哪裏是幫人啊？他那是搶人頭搶軍功好不好？你就瞧見符陰做“好事”，沒瞧見他後邊的士兵臉都青了嗎？
白瓏：“你看你看，符陰扶著張大柱回去呢，他終於交到朋友了！”
白澤：……
因為張大柱級別比他高，他難道還能看著上司摔地上不管不顧嗎？
白瓏：“啊！符陰幫孩子換尿布呢！他以後一定是個好爹爹！”
白澤：……
這點它沒法否認。
白瓏：“符陰好好，他擔心那對母子挨餓受凍，給他們買了房子，還給他們好多錢。”
“符陰現在好好噢，他主動幫霄錦減了一件事呢，符陰以前從不會這麽善良的！你看符陰他笑得多溫柔啊！”
白澤：……
它真想對著白瓏吼一句：你能不能公平一點！能不能把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這樣你就會發現那個姜氏、還有霄錦的臉色都多差了。
他們離開皇宮後，白瓏原本想立刻去找符陰，是白澤說符陰正在歷練，兩人才短暫地回到修仙界，再之後，關心符陰這段時間所有經歷的白瓏又跑去找了天眼鬼母。
直到把符陰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反覆散了四五遍，白瓏才意猶未盡地走出浮顯天鏡。
林間濕漉漉的小道上，白瓏手裏握著一捧被雨露沾濕的七夜靈草，高高興興道：“你說符陰是因為我才裝成個好人，可是現在證明即使沒有我在他身邊，他也會去做好事幫助別人，這不就證明符陰已經變得非常棒了嗎？”
白澤心想那是因為符陰知道了你會常去浮顯天鏡看看，要是沒有這個神器，你猜他還會不會做個人？
但是看白瓏那麽高興的樣子，白兔子三瓣嘴動了動，反而說出了一句讚同的話，“我也覺得符陰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最起碼做壞事沒那麽光明正大懂得要遮醜了。
白瓏聽了果然高興，“我們這就去找符陰吧！符陰睡了那麽久肯定餓了，我要給他吃好多好多靈草！”
她舉起了手裏站著雨露的七夜靈草。
白兔子點點頭，身子舒展開來，化作一只毛發松軟的雪白神獸。
爬到白澤的背上坐好，白瓏捧著靈草虔誠許願，“符陰的計劃一定要成功噢！”
***
符陰知道自己的運氣不是特別好，因而除了“假面縣令”外，他還讓霄錦給他加了許多象征“幸運”的字符能力。
天邊暮色四合時，符陰和霄錦一前一後爬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頂，符陰一身輕松地走在前面，霄錦身上扛著桌子板凳，身前還掛了一個大包。
等到了山頂，他按照符陰先前的吩咐，將桌子板凳擺好，然後從包袱裏取出酒壇大碗和幾樣點心。
由於符陰不讓他使用靈力，這一切都是霄錦親力親為，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跟在皇帝旁邊的太監。
不過比起被龍族全族追殺，還是扮太監更容易讓人接受。這可不是他沒有骨氣，而是在契約了《四海見聞錄》後，他的修為增長全靠游歷天下記錄奇聞異事，要是上了龍族的必殺名單，他還怎麽行俠仗義走遍天下？
霄錦一陣嘀嘀咕咕，覺得自己又好受了不少。
這桌子板凳還有酒都是便宜玩意兒，霄錦本來想花錢換好一些的，免得委屈了這條蛟龍族尊崇不已的真龍，誰料人家根本不在意，還說李三柱就是個泥腿子出身，就應該用差的。
霄錦不指望，躬身擡手，把這位分外講究的龍王大人請了上去。
人間的月和修仙界的月並沒有什麽不同，但天道還是那個天道。
符陰坐在桌前，好一番裝腔作勢，又訴說了一通人間戲詞裏說爛了的生離死別世情險惡，反正有的沒的多麽淒慘的經歷都往自己身上套，說得一旁的霄錦都感動了，從《四海見聞錄》裏拉出把二胡，當場給他拉了一支哀曲。
在那嗚嗚咽咽的哀鳴當中，符陰將那一壇烈酒統統灌下，一聲喟嘆後發出感慨，“這人世艱難苦痛，全化在了這一壇濁酒裏。”
顯然，這一番矯揉造作的表演是難以得到天道認可的。
符陰手一松，酒壇落在地上啪的一聲摔成幾瓣，而接受到信號的霄錦立刻提筆拉出早就準備好的“假面縣令”往符陰身上一甩！
剎那間金光閃爍華彩大放，符陰整個人仿佛變成了披著寶衣戴著面具的另一個人，霄錦擡眼看去，隱隱覺得光芒之中，符陰的身體好像有了什麽變化。
這個“假面縣令”霄錦幾年前在人間獲得的。那時候他捧著師父的骨灰回到家鄉，打算選個風水寶地讓師父落葉歸根，正好遇見了卸任回鄉的縣令，由於這位縣令為官清廉愛民如子，他卸任時百姓夾道相送好不熱鬧。
霄錦當時雖還年少，好歹是個修士，隱隱看出縣令的不對勁，他當時已經安葬完師父，蔔了一卦後就跟在了縣令後頭，沒想到縣令離開了那座縣城不久就遭到刺殺。
急著行俠仗義填充游記的霄錦當仁不讓地沖上去救人，誰知道救反了，縣令才是那個該死的人！原來這縣令本不是什麽好人，貪汙受賄草菅人命，偏偏他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好官，而興許是騙人騙久了，這個縣令後來就瘋了，以為自己真是什麽清正廉潔的好官，到後來還真做了幾年好縣令，只是這跟他犯下的罪過相比，也就微不足道了。
那縣令後來死得挺慘，霄錦將此事記錄在游記當中，就得到了這個能力。
也就眨眼間的功夫，符陰身上的華光消失，整個人身上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句脆弱的凡人身軀，卻好像比原來強了數倍。
看著這樣的符陰，霄錦有些心驚，原來這就是所謂頓悟，當真能讓人脫胎換骨。
剛剛才施展完“假面縣令”的霄錦被其蠱惑，瞬間把符陰的“頓悟”當真了。
與此同時，漆黑的夜幕中陡然浮現七縷神光，明凈縹緲，難以描畫。
那是七色神光，天道認可的證明。緊隨其後的，是緩緩集聚的陰雲以及一聲聲沈悶的雷響。
這是雷劫在醞釀，只等他服下氣色靈丹的那一刻就會擊落下來。
符陰驟然起身，“成了!”他沒有掩飾聲音中的喜意，當即施法要將身體喚回來。
如無意外，留在身體內的魂絲會在感應到召喚的那一瞬間催動本體化作原型飛過來。然而幾個呼吸後，天地一片寂靜，他的身體遲遲沒來。
符陰不明所以，誤以為身體出了什麽問題，他當即沈下心神，利用主魂和魂絲的牽引將本體周圍情況攝入眼中。
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因為他看見，他那變回原型的身體，飛到半路忽然遇見了白瓏，然後就賴在白瓏身邊，不願意過來了。
符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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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記上嘩啦啦翻過數頁, 霄錦擔心符陰等得不耐煩, 趕緊邊翻邊道：“有的有的, 陛下您看有好幾個呢！坑蒙拐騙、連蒙帶騙、招搖撞騙、騙嘴張舌……”
符陰一昂下巴，霄錦趕忙介紹起來。
“坑蒙拐騙是我在人間記錄的，當時我遇見個仗著學了一點障眼法就在人間坑蒙拐騙的道士, 那道士他不是個人, 用障眼法毒害了好多個男童, 我收拾完他後將這事記錄在游記裏，然後……”
“停。”符陰擺手, “講效用。”
很顯然，他對霄錦游歷天下行俠仗義的壯舉沒有半點興趣。
霄錦還以為能將自己一路上的事跡都說給符陰聽, 見他興致寥寥不覺有些失望。但人家是龍王, 他還欠著人家不少因果,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 介紹道：“這個坑蒙拐騙的作用, 就是在你身上裹一層靈光, 有了它的遮掩，無論你是大聲吼叫, 還是劈山砍石，外人都無法察覺，只會以為你一直好端端站在那裏。”
符陰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繼續。”
霄錦：“連蒙帶騙, 就是當你想騙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會不由自主放松對你的戒備，比如你說月亮是方的，他也會相信。”
符陰：“我用這個，能讓天道以為我已經頓悟了？”
霄錦為難道：“這恐怕不行，天道又不是人，它不會被這點招數蠱惑的。”
符陰沈吟，“招搖撞騙呢？”
霄錦立刻道：“這個比連蒙帶騙高，連蒙帶騙只能騙一個人，招搖撞騙可以同時騙好幾個人！”他滿臉寫著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符陰額角青筋凸起，忍了忍才沒將面前這個人打飛出去。“你直接說最厲害那個。”
霄錦嘩啦啦翻到後面一頁，“有，叫假面縣令！其實我覺得他更應該叫欺世盜名。”他嚴肅道：“騙到最高境界，騙到世上所有人都覺得是真的，最後連你自己也覺得是真的。”見符陰若有所思，他保證道：“這個真是最厲害的了，我曾經用它在一座有十萬人口的大城做過實驗，結果全城人都對我俊美絕世的容貌深信不疑，走在街上能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婦追著我跑。”
符陰看他還挺得意的樣子，問道：“後來呢？”
霄錦面上的嘚瑟一僵，吶吶道：“後來效力過了，我沒發現，走到街口調戲小姑娘，被人家十幾個哥哥追著打。”
符陰：……
他拿過《四海見聞錄》，盯著那上面的字跡，頷首，“就用這個。”
霄錦生怕他以後找自己麻煩，趕緊道：“我先說明，天道可不是好糊弄的，萬一沒有用，你可不能怪我。”
符陰涼涼瞥他一眼。
霄錦立刻嬉笑道：“陛下息怒，小的說笑呢，您堂堂龍王陛下，怎會隨意遷怒人呢？我的意思是，先前陰差陽錯下壞了您頓悟的機緣，這次您能不能看在我誠心誠意賠禮道歉的份上，將此事徹底揭過？”
符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四海見聞錄》上，露出一個讓霄錦膽戰心驚的輕笑，“你壞了我十一次機緣，幫我一次就能償還完畢，是不是不太公平？”
霄錦楞了楞，“所以，我要幫您做十一件事？”
符陰笑意加深，“不，十件事就好，畢竟我是個好人。”
霄錦：……
***
“符陰已經很努力在做好人！你看，他幫軍營裏的袍澤殺敵！”
浮顯天鏡內，白瓏站在過去的影像邊興奮地對著白澤嚷嚷。
白澤蹲在一旁瞟一眼：……
反派哪裏是幫人啊？他那是搶人頭搶軍功好不好？你就瞧見符陰做“好事”，沒瞧見他後邊的士兵臉都青了嗎？
白瓏：“你看你看，符陰扶著張大柱回去呢，他終於交到朋友了！”
白澤：……
因為張大柱級別比他高，他難道還能看著上司摔地上不管不顧嗎？
白瓏：“啊！符陰幫孩子換尿布呢！他以後一定是個好爹爹！”
白澤：……
這點它沒法否認。
白瓏：“符陰好好，他擔心那對母子挨餓受凍，給他們買了房子，還給他們好多錢。”
“符陰現在好好噢，他主動幫霄錦減了一件事呢，符陰以前從不會這麽善良的！你看符陰他笑得多溫柔啊！”
白澤：……
它真想對著白瓏吼一句：你能不能公平一點！能不能把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這樣你就會發現那個姜氏、還有霄錦的臉色都多差了。
他們離開皇宮後，白瓏原本想立刻去找符陰，是白澤說符陰正在歷練，兩人才短暫地回到修仙界，再之後，關心符陰這段時間所有經歷的白瓏又跑去找了天眼鬼母。
直到把符陰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反覆散了四五遍，白瓏才意猶未盡地走出浮顯天鏡。
林間濕漉漉的小道上，白瓏手裏握著一捧被雨露沾濕的七夜靈草，高高興興道：“你說符陰是因為我才裝成個好人，可是現在證明即使沒有我在他身邊，他也會去做好事幫助別人，這不就證明符陰已經變得非常棒了嗎？”
白澤心想那是因為符陰知道了你會常去浮顯天鏡看看，要是沒有這個神器，你猜他還會不會做個人？
但是看白瓏那麽高興的樣子，白兔子三瓣嘴動了動，反而說出了一句讚同的話，“我也覺得符陰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最起碼做壞事沒那麽光明正大懂得要遮醜了。
白瓏聽了果然高興，“我們這就去找符陰吧！符陰睡了那麽久肯定餓了，我要給他吃好多好多靈草！”
她舉起了手裏站著雨露的七夜靈草。
白兔子點點頭，身子舒展開來，化作一只毛發松軟的雪白神獸。
爬到白澤的背上坐好，白瓏捧著靈草虔誠許願，“符陰的計劃一定要成功噢！”
***
符陰知道自己的運氣不是特別好，因而除了“假面縣令”外，他還讓霄錦給他加了許多象征“幸運”的字符能力。
天邊暮色四合時，符陰和霄錦一前一後爬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頂，符陰一身輕松地走在前面，霄錦身上扛著桌子板凳，身前還掛了一個大包。
等到了山頂，他按照符陰先前的吩咐，將桌子板凳擺好，然後從包袱裏取出酒壇大碗和幾樣點心。
由於符陰不讓他使用靈力，這一切都是霄錦親力親為，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跟在皇帝旁邊的太監。
不過比起被龍族全族追殺，還是扮太監更容易讓人接受。這可不是他沒有骨氣，而是在契約了《四海見聞錄》後，他的修為增長全靠游歷天下記錄奇聞異事，要是上了龍族的必殺名單，他還怎麽行俠仗義走遍天下？
霄錦一陣嘀嘀咕咕，覺得自己又好受了不少。
這桌子板凳還有酒都是便宜玩意兒，霄錦本來想花錢換好一些的，免得委屈了這條蛟龍族尊崇不已的真龍，誰料人家根本不在意，還說李三柱就是個泥腿子出身，就應該用差的。
霄錦不指望，躬身擡手，把這位分外講究的龍王大人請了上去。
人間的月和修仙界的月並沒有什麽不同，但天道還是那個天道。
符陰坐在桌前，好一番裝腔作勢，又訴說了一通人間戲詞裏說爛了的生離死別世情險惡，反正有的沒的多麽淒慘的經歷都往自己身上套，說得一旁的霄錦都感動了，從《四海見聞錄》裏拉出把二胡，當場給他拉了一支哀曲。
在那嗚嗚咽咽的哀鳴當中，符陰將那一壇烈酒統統灌下，一聲喟嘆後發出感慨，“這人世艱難苦痛，全化在了這一壇濁酒裏。”
顯然，這一番矯揉造作的表演是難以得到天道認可的。
符陰手一松，酒壇落在地上啪的一聲摔成幾瓣，而接受到信號的霄錦立刻提筆拉出早就準備好的“假面縣令”往符陰身上一甩！
剎那間金光閃爍華彩大放，符陰整個人仿佛變成了披著寶衣戴著面具的另一個人，霄錦擡眼看去，隱隱覺得光芒之中，符陰的身體好像有了什麽變化。
這個“假面縣令”霄錦幾年前在人間獲得的。那時候他捧著師父的骨灰回到家鄉，打算選個風水寶地讓師父落葉歸根，正好遇見了卸任回鄉的縣令，由於這位縣令為官清廉愛民如子，他卸任時百姓夾道相送好不熱鬧。
霄錦當時雖還年少，好歹是個修士，隱隱看出縣令的不對勁，他當時已經安葬完師父，蔔了一卦後就跟在了縣令後頭，沒想到縣令離開了那座縣城不久就遭到刺殺。
急著行俠仗義填充游記的霄錦當仁不讓地沖上去救人，誰知道救反了，縣令才是那個該死的人！原來這縣令本不是什麽好人，貪汙受賄草菅人命，偏偏他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好官，而興許是騙人騙久了，這個縣令後來就瘋了，以為自己真是什麽清正廉潔的好官，到後來還真做了幾年好縣令，只是這跟他犯下的罪過相比，也就微不足道了。
那縣令後來死得挺慘，霄錦將此事記錄在游記當中，就得到了這個能力。
也就眨眼間的功夫，符陰身上的華光消失，整個人身上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句脆弱的凡人身軀，卻好像比原來強了數倍。
看著這樣的符陰，霄錦有些心驚，原來這就是所謂頓悟，當真能讓人脫胎換骨。
剛剛才施展完“假面縣令”的霄錦被其蠱惑，瞬間把符陰的“頓悟”當真了。
與此同時，漆黑的夜幕中陡然浮現七縷神光，明凈縹緲，難以描畫。
那是七色神光，天道認可的證明。緊隨其後的，是緩緩集聚的陰雲以及一聲聲沈悶的雷響。
這是雷劫在醞釀，只等他服下氣色靈丹的那一刻就會擊落下來。
符陰驟然起身，“成了!”他沒有掩飾聲音中的喜意，當即施法要將身體喚回來。
如無意外，留在身體內的魂絲會在感應到召喚的那一瞬間催動本體化作原型飛過來。然而幾個呼吸後，天地一片寂靜，他的身體遲遲沒來。
符陰不明所以，誤以為身體出了什麽問題，他當即沈下心神，利用主魂和魂絲的牽引將本體周圍情況攝入眼中。
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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