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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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就像是天道循回,報應不爽。

白子越流放,陳氏送去了廟堂,定遠侯被奪了爵位之後,樹倒猢猻散,家什都拿去了抵債,住的地方從城東換到城北,落魄的讓人難以相信他曾經是個侯爺。

而白子越被流放了半個月後,李氏終究還是放不下大房席華的兒女,沒跟席金盛和離,又搬回了伯府。

只是劃院而居,徹底跟席金盛破裂的關系就是面對外人都懶得裝模作樣。

席金盛依然纏綿病榻,整個人老了許多,聽到席慕對爵位沒興趣,說興安伯的爵位既然席華繼承不了,就傳給席華的孩子,也沒高興到那裏去。

席大少夫人只有兩個女兒,見爵位不能由自己的親子繼承,想把庶子拉在身邊養,李氏嫌她品德有瑕,就沒讓她養孩子,連分到她手上的管家權也收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還有折磨白辰君的柳家,柳宇齊被打了板子之後,估計老天覺得這點皮肉之苦對他不痛不癢,所以柳家又失了一次火。

秋天又幹又燥,一走水就難滅,柳家宗親又喜歡把房子連著建,這一燒不止柳宇齊家毀的七七八八,還連累了別人家,一時間怨聲載道,他們家成了眾人嫌棄的存在。

而這些報應都被說書先生們編到了戲文裏,說出來調侃警示世人,不得做惡,要不然連老天爺都會看不過去。

……

窗外落日熔金,照在碧綠的紗帳,細碎的光不刺目,溫柔的讓人心頭發軟。

尤妙一邊聽著席慕說話,一邊拿了梨花木鏤空雕花的蓮蓬噴壺給屋中的花草澆水。

細成霧的水珠落在翠綠的枝葉上,草木的香味被水汽激發了出來,暗香浮動,尤妙穿了件淺藤色家常裙子,在翠羽般草木中穿梭,衣上的彩蝶活靈活現,寬大的袖子下滑露出一截細膩乳白的皓腕,席慕在旁邊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專註的看著神情格外溫柔細膩的妻子。

看到她因為睡蓮盛開欣喜,用指腹去觸碰花瓣,一時心癢,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席慕風流肆意的鳳眼斜著,纖長的眼睫讓他的神態多了似笑非笑的戲謔。

有些油滑,但是卻不討厭。

“妙妙都沒聽爺說話?”

手被席慕扣著,尤妙睇著美目看他:“怎麽沒聽,所有的惡人都得了報應不是?”

說完眼珠子也不移開,琉璃似通透的眼睛,就像是意有所指的在提醒席慕什麽。

席慕挑眉,裝作不知道她說他也是惡人之一:“惡人都得了報應,該被寵愛的人也被好好寵著。”

說著,拿過尤妙手中的噴壺放在一旁,把人擁入了懷裏:“今天爺想吃妙妙炸的小黃魚。”

尤妙胳膊肘敲了他下:“是我寵你還是你寵我?”

剛剛聽席慕那麽說,她還覺得是席慕在做保證,讓她一直活在蜜罐裏,哪裏想到他下一句竟然是讓她去給他做飯。

“自然是妙妙寵著為夫了。”席慕腦袋在尤妙脖頸邊上蹭了蹭,“這外頭的世界太過險惡,爺偶爾探頭看一眼就夠了,其他時候就乖乖呆在妙妙懷裏,讓妙妙揣著爺。”

尤妙覺得就不該跟席慕說情話,他對她說的那些,她都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拿出來講,但是席慕這個厚臉皮就不一樣了。

前段日子她心疼他每天要處理事情,說了些好聽的,說想把他踹在懷裏,去哪兒都帶著他,他當時表現的沒多激動,但這都幾個月了卻一直都拿出來說。

下雨打雷了,他就一副害怕的樣子,說要躲在她的懷裏。

太陽太大也是這般,反正春夏秋冬,任何天氣任何情況他都能躲在她的懷裏。

一點男人的面子都不要,歪膩的讓她覺得自己多養了個兒子。

不對,連行動都還要別人抱來抱去的肉團子都沒有他來的粘人。

“席慕,你的臉皮怎麽就生的那麽厚。”尤妙掐著席慕的臉,他的臉皮子太緊,扯著還疼手。

“那也是妙妙的。”

不管他怎麽樣,死皮賴臉也好,陰險混賬也好,都是她尤妙的,她不要也不行,他反正就黏在她身上了。

席慕抱得緊,尤妙嘴上說著嫌棄,但卻伸手也回抱著他。

嗅著席慕身上淡淡衣料熏香,尤妙在他的懷抱莫名覺得安心。

再回到當初,她依然會恨席慕的強取豪奪,但是她卻不討厭現在的他。

甚至是極力在愛著的。

所有人惡人都遭到了報應,所以上一世的席慕求而不得,這一世他越來越乖巧,寵一寵也無礙。

“席慕,我們再生個孩子吧?”

“不要。”席慕瞇著眼,幹脆利落的拒絕。

“為什麽?”上一世他想要孩子想到瘋,這一世能好好生他反而不想要了。

“陰影太大。”當初尤妙生產的時候叫他滾的神態還刻在他的腦海,他哪裏還敢讓她懷孕。

席慕說完就被尤妙推開了,尤妙瞪著眼看他:“那就分房睡。”

分房睡當然使不得,榻還是要上,但孩子還是逃避生。

接下來的日子,尤妙充分見識了席慕的厚臉皮,折騰了一個月,尤妙不知道自己受這個罪做什麽,不生就不生,也不瞎折騰了。

翻了年,尤家傳來了好消息,秦玉有孕了。

席慕聽到這話,就道:“要生就生個兒子。”

尤妙剛想問席慕他是不是重男輕女,就聽到他又道:“以後可以跟在崽子後頭,當崽子的小弟。”

尤妙:“……”

估計秦玉聽到席慕這話,以後孩子生了連席家大門都不會踏入一步。

可惜秦玉聽不到席慕這話,所以幾年後,席書皓穿著喜氣洋洋銀線紅袍在草坪上撒歡的跑步,而他的表弟尤懷瑜裹著紅兜子,雖然不會走路,卻跟著他的腳步興奮的爬來爬去。

席慕看著這情形,笑著摸了摸下頜,不愧是他的兒子,幹的漂亮。

尤錦無意間觸到席慕挑釁得意的眼神,溫文爾雅的神色一頓,眉頭攏緊又忽然展開。

這時席慕還不懂尤錦這表情意味著什麽,不過沒過幾天他就明白了。

他發現他的崽子,不親他了!

席書皓那小子突然開始覺得溫柔的舅舅特別好,每天都跑去找尤錦玩,讓他叫他寫字作畫,有一日還在席慕的面前說覺得尤錦的字寫的特別好,他長大了也要寫他那般的字。

聽得席慕火冒三丈,想證明他比尤錦的字寫的好多了,但席慕寫字龍飛鳳舞慣了,成年人看著自然能懂得他寫的好,但是席書皓就知道席慕寫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所以還是去找溫柔的舅舅。

“這個蠢小子,連好賴都分不清楚,尤錦有那兒比我好了?!”

尤妙不搭理陷入憤怒中的席慕,倒是席慕氣憤的掃了周圍一圈,看到榻上坐著做女紅的尤妙雙眸放光。

怒氣突然沒了。

他有什麽好氣的。

席書皓不著家了不是更好,那小子越大越纏人,每天跟他搶尤妙,他每日晚上看到他賴在主臥不走,就想揍他一頓。

但尤妙又愛兒子,非要把人哄睡了給奶娘,才會搭理他。

現在人去了尤錦府裏,他不就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尤妙莫名其妙的被餓虎撲羊,吃幹抹凈後,席慕饜足舔了舔嘴皮子:“那小子親近舅舅是好事,以後就叫他在狀元府常住。”

“席慕,那是你親兒子。”

為了夫妻間的事竟然連孩子也不放在心上了。

“那也是尤錦的親外甥。”

吃醋也很三六九等,席書皓那點醋,跟嬌妻比起來,連點酸味都沒有。

尤妙每日要照顧席書皓,席慕好久沒像是今日這般肆無忌憚,說完又俯身壓上了尤妙,唇齒堵住了尤妙的嘴,又吸又舔,不給她機會再說反對的話。

結束後,尤妙氣急給席慕的下頜咬了口,給他留下個小巧的牙印。

席慕不嫌棄掛著咬印丟人,也不說找的帕子遮醜,尤錦送席書皓回府的時候,他還微笑的叫了尤錦句大舅子。

那得意的樣子,是個人都無視不了。

尤錦懶得理他,跟那麽幼稚的男人計較,簡直是浪費他的功夫。

還真辛苦她妹妹了,養了兩個兒子,一大一小。

……

席書皓五歲的時候,老伯爺去世了,比起上一世老伯爺多活了幾年,而且後面這幾年沒了糟心事,活得也格外自在愉快。

前一年都在外頭雲游,可能是自個感覺到壽命快到數了,就返回了京城,也沒繼續住席慕的府,而是在伯府住了一陣子。

在一個清晨安詳的走了。

席慕雖然難過但卻不像是上一世那般那麽陷入情緒中走不出來,而席金盛不知道是不是被老伯爺去世所影響。寧死都不願意跟席慕打交道,不願承認自己錯的他,竟然主動提出想跟席慕見面,透出想跟他和好的信息。

這些年席金盛的身體一直不好,雖然沒有一直躺在床上,但卻不能大喜大怒,皇上見他的狀態也不怎麽用他了,讓他徹底成了個閑散伯爺。

聽到傳話的人說席金盛還想見一見席書皓,尤妙皺了皺眉,這些年這爺孫並未見過面,有了席金盛說席書皓出生導致了席華死亡的話,尤妙怎麽可能沒事找事,去讓自個孩子去討沒趣。

“你要去見他嗎?”尤妙抱著席書皓朝席慕問道,這幾年席金盛幺蛾子也少做了,雖然尤妙還是無法釋懷他一直把席慕當做喪門星,但卻不知道席慕是怎麽想的。

席慕搖了搖頭:“有什麽可見的。”

席慕拒絕了之後,說來也巧,隔天就傳來了席金盛病危的消息。

這次席家的下人又來請了席慕,說席金盛想見他。

尤妙本以為他這會去了,沒想到席慕依然是拒了,面對尤妙疑惑的眼光:“我還是無法原諒他。”

這個原諒不單單是指他因為江湖術士的話,和幾場巧合的夢境,就一直把他視作不吉祥的存在,還有他漸漸回憶起的前世。

上一世的尤妙是被席金盛給下的毒,席金盛看他快拿到了伯府的大權,想給他警告,知道他重視尤妙想讓他發瘋,就策劃了許久毒死了尤妙。

回想起這點,席慕都已經氣得想殺了席金盛,如今他快死了也正合適。

他又怎麽會去與他和好,有人的罪過就是死亡都彌補不了。

尤妙不知道緣由,但卻緊緊握住了席慕的手:“那就別原諒。”

這一世四皇子得勢要比上一世早,誰曉得席金盛這病危見面,是不是見自己情勢不好,想要求席慕幫忙。

……

席慕怎麽避,在席書皓八歲的時候,尤妙又懷上了一胎。

因為席慕覺得生孩子麻煩,尤妙自個也覺得有些受罪,就打算生了這胎就不生了。

之前得了個兒子,既然是最後一胎,尤妙就想要個女兒,湊個好字。

懷席書皓的時候尤妙對那些偏方都當做笑話看,這會卻什麽都用上了,聽說住在哪個地方的婦人容易生女兒,還特別去住了一陣子。

寺廟的香油錢也給了不少。

十個月後,瓜熟落地,應該說心誠則靈,尤妙給席書皓添了個妹妹。

小女兒從出生後沒多久就愛笑,臉頰上兩個小梨渦就像是盛了蜜,小名就被席慕取做為甜甜。

對待小女兒,席慕比對待席書皓還要疼愛,渾然不見當初不願讓尤妙生孩子的情緒,幾乎就是讓女兒騎著脖子走。

尤妙見狀怕他寵壞了女兒,但轉眼看到自個女兒甜甜的笑容,恨不得比席慕更寵。

父母的樣子,讓席書皓挺起了胸膛,勢必要承擔起教育妹妹的重任。

“哥哥……”甜甜會說話之後第三個會叫的就是哥哥,這個詞雖然比爹爹娘娘都覆雜,但是卻是她最喜歡叫的。

聽到妹妹軟糯的聲音,席書皓心化成了一灘水,我的妹妹那麽可愛就該被所有人寵愛,教育個什麽勁!

某日,席慕見到尤妙抱著女兒坐在藤椅上乘涼,席書皓拿了一根狗尾巴草逗著妹妹,吸引她的註意教她說話。

突然手癢,讓人取了文房四寶,鋪了畫紙要把這一幕畫下來。

三人自然不可能乖乖的坐著不動等著他畫,只是妻兒的模樣早就印在心裏,席慕也不需要多看,便把他們鮮活的樣子留在了畫紙上。

等到畫好了,席慕擱筆去抱女兒摟住媳婦,被擠開席書皓忿忿不平的到了畫桌前,看見圖上的畫面楞了楞,趁著老爹不註意拿起了筆。

畫紙上有振翅欲飛的蝴蝶,有被微風吹動的狗尾巴草,連花朵的細枝末節都藏了一只采蜜的蜂兒。

視線移到畫紙的中心,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下坐著母子三人,尤妙的頭上粘了幾朵淡紫色的花朵,發絲被風溫柔的撩起,精致的眉眼溫柔的如同一潭春水。

趴在尤妙懷裏的甜甜仰著頭,懵懂純真的黑眼珠好奇地盯著哥哥手上拿著的狗尾巴草。

肖似席慕的清秀少年,青衣玉冠,眼睛瞇成了月牙。

而這三人的旁邊,有個完全跟之前筆觸完全不一致的人物。

席書皓盡了全力,避免筆觸青澀人畫的差太多,外加報覆心態給席慕添了大胡子,遮住了他的五官。

畫成,雖然一幅畫出自兩人之手,但怎麽看這畫中人都是一家人。

因為席慕沒被大胡子遮住,那雙註視著妻兒的眼睛,溫柔的可以滴出水來。

狹長的鳳眼,透著能照亮一切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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