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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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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喜領頭, 院中跪了一地白子越的心腹仆人。

白子越背手站在屋外的回廊,蕭瑟的寒風吹得院中樹葉嗚嗚作響, 發黃葉子落了一地又一地。白子越擡著頭, 看著在風中的搖曳的樹枝, 表情安謐,一雙眼眸如同靜的像是像是山巒遠處冰冷的幽光。

聽到院中有了走動的聲音,白子越側眼望過去, 報信的本來被凍得滿臉通紅, 觸到主子猶如冰窖的眼神, 肩頭一縮,只敢低頭前行。到了白子越面前, 跪下行了大禮, 嘴唇甕動地不敢開口。

白子越也不開口,等到半晌, 院中靜的聽得到地上那群被凍得瑟瑟發抖, 呼吸喘氣的聲音。

底下的人被安靜逼迫的忍住了呼吸頻率,但卻片刻又會被憋得,忍不住大喘氣, 發顫的呼吸在院中突兀的響起。

報信的下人, 在寂靜中頭上掛滿了豆大的汗滴。

“爺, 席慕福大命大,晚間發了病, 幾乎到了生死一線, 連大夫也束手無策, 但不知為何,他的姨娘單獨與他相處了半個時辰不到,似乎是餵他吃什麽,竟讓他奇跡般的好了起來。”

這話說的就像是尤妙是什麽靈丹妙藥。

當尤妙與席慕的名字一起提及,白子越就會想起她跟席慕練手一起戲耍他的情形。

白子越眼神淡淡。聽說葉喜他們沒有親自動手殺了席慕,他就猜到有這一遭,席慕那人就像是骯臟處的蟑螂,既惡心又生命力頑強。

雖是這樣,白子越的手指在安靜中哢嚓作響,讓跪著的下人牙齒顫動的更加厲害。

“還有?”

“席慕發現了咱們收買的下人,把人打的半殘扔出了府,為了以防萬一,小的已經把他們統統都滅了口。”

白子越蹙了蹙眉,仿佛聽不得這般殘暴的事情。

“走吧。”掃過地上跪著的一群,白子越擡腳走在前面,沒有片刻在這裏停留,打算迅速回京。

葉喜起來錘了錘發木的腳,追上了白子越,低聲道:“雖然席慕此次僥幸,但屬下們可以去將白辰君帶到她該去的地方。”

白子越斜睨了他眼,目光冷的刺骨:“送到席慕眼前讓他抓我的現形?”

白辰君就像是一顆泥巴星子站在他的衣裳上,而席慕就像是他衣裳破開了一道口子。

因為口子越來越大,他的衣裳快撕碎了,都要衣不蔽體誰還會在乎那點泥巴星子。

“屬下辦事不利,還請主子重罰。”葉喜又跪了下去,凍成的沒知覺的腿重重砸在石板上,聲音清脆響耳。

“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奴才,你認為你的主子無法承受伯府公子的死亡,隨機應變我為什麽要罰你。”

正是明白了自己沖動,明白這些下人的顧及,白子越便更恨更怒。

他與席慕的地位已經漸漸拉大,他是前途無量的京官,席慕只是被流放在京城之外的紈絝,就是這樣連他的下人也覺得他無法碾死他。

不過這事的確是他想的簡單,席慕這般的對手,雖然低入塵埃,但也該由他親手弄死解決。

下次他不會再借他人之手。

“小的並未有這種意思,小的辦事不利,未能完成主子吩咐的事情,就是以死謝罪也毫無怨言。”

白子越並不理他,吩咐下人套好車,徑自去車上等著。

見白子越人影不見了,院中的人扶起了葉喜。

“這事跟你無關,是席慕命不該絕,主子現在遷怒你,等到往後他氣消了,又怎麽可能要你的命。”

葉喜搖頭:“這話以後不能再說了。”

道理的確如他所說的那樣,若是席慕這次死了,白子越應該也不會高興到哪裏去。

沖動帶出來的後果,會讓他更加煩悶,到時候他們可能不是跪,而是賠上了命。

“以後就好了,等到主子回到京城,席慕遠遠的在江南,兩人挨不到一塊,我們這些下人也能活得稍微自在。”

葉喜沒點頭也沒搖頭,但心裏並不讚同這話。

真正的戰爭這會兒才開始了,席慕現在已經變成了主子的心魔,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寧。而席慕也不是善茬,他沒有立刻派人來搜捕他們,只是處理了府中的下人。

這動靜越是沈寂,就能越是肯定他把這事扣在了白子越的身上。

而席慕若是個能吃了虧忍下的人,那前頭那些年也不會把白子越逼成這般性格。

“怕是伯府跟咱們侯府又要天翻地覆了。”

不過幸好的是,伯爺是站在他們主子這邊的。

……

席慕到了江南之後弄出的風波,老伯爺不是聾了,只是覺得他有分寸,不願意當那種討小輩厭的長者,就沒管他。

哪曾想,他的孫兒癡長了那麽多歲數,整個人還是個孩童,他稍微一不看著就能出那麽多簍子。

沈船的事傳到老伯爺的耳朵裏,老伯爺氣的拐棍都不用了,疾步踏出門又收回腳,在屋中轉了幾圈,大吼道:“把那混賬小子給逮回來,還有他那妾侍不用領回來了,直接扔進江裏沈了。”

所以到了第三天晚上,老伯爺身邊的長隨便匆匆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席慕的府邸,一是看席慕的身體是否康健,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把席慕這個不省心的拎回越縣。

至於把尤妙沈了的事情,席慕命都不要了,非要保住尤妙,他們這些下人可沒那麽大的膽子說沈就沈。

“爺還在休息,陳叔若是不急,是否等到爺睡醒再說。”

老伯爺派來的人,跟了他幾十年,當年似乎還是什麽世家子弟,因為犯了大人物的忌諱,被老伯爺保了下來,就在他身邊成了長隨。

因為這層關系,所以席家的人都尊稱他一句叔,他本來名字帶著幾分書生氣,喚作陳俊生。

陳俊生進門就從柏福口中聽到了席慕在休息的事,只是沒想到尤妙會那麽落落大方的出來招待他。

以前在伯府是兩人沒打過交道,陳俊生只是偶爾見過她幾面,印象中她就是個長得十分漂亮,眉間縈繞這點點哀愁的小姑娘。

現在看來他那時候該是瞧錯了,尤妙現在的模樣沒半點鄉間出生的模樣,穿著月華銀絲線的馬面裙,頭上簡簡單單的戴了副翡翠蓮花的頭面。

不止是打扮貴氣,行為舉止也完全配得上這身衣裳。

翠綠色的茶水從青花元寶壺傾瀉而出,尤妙衣袖略微撈起,露出水頭極好的玉鐲,翡翠鐲子帶在她的皓腕上晶瑩通透,宛如鎖了一汪流水在其中。

見到這模樣,陳俊生有些明白席慕為何如此迷戀她了。

明明是鄉間丫頭,行為舉止比起京城的大家閨秀也差不離多少,但比起從小在規矩中長大的閨秀,又多了份靈動。

按著她在越縣鬧著讓席慕趕人的性子,大約性子上的趣味不少,所以讓席慕這個見多識廣的花花公子入了迷。

尤妙親自給他遞茶,陳俊生雙手接過低頭道謝:“不敢勞煩尤姨娘。”

姿態恭敬卻能讓人看出一絲敷衍,語調也生硬疏遠。

他的態度尤妙自然察覺了,想也知道他沖著什麽來的,老伯爺如今估計聽到她的名字就恨不得把她溺死。

不得不說在這事上尤妙的觸覺還是挺靈敏的,猜中了老伯爺的心思。

雖然察覺到陳俊生來意不善,但尤妙臉色的笑依然是淺淺的掛著,對陳俊生尊重,就是對老伯爺尊重,她不會在這事上出什麽差錯。

“大夫應該還留在府中,能否請尤姨娘讓大夫過來,有些話我受了老伯爺的吩咐,若沒有問清楚,這香茶喝在嘴裏也是苦的。”

尤妙點頭:“這是自然。”

吩咐了旁邊候著的下人去請大夫,尤妙也沒有借機先走,而是留下與他說了席慕這幾天的狀況。

“雖然轉危為安,但是還是得好生將養,這些天爺都是喝粥用的清淡的飲食,昨日晚上用的東西就不少,人看著也完全無礙了,只是爺今天早上閑不住,非要在院中練拳,我勸不住他,沒想到而後爺就有些發熱,所以就從晌午睡到現在還沒醒。”

席慕就是個爭強好勝的,見她個女人灌了幾服藥,就能行動自如,面色如常,他就不甘心起來了,非要證明自己的鐵打的身子,這一證明就證明的又回床上躺著了。

因為持續發熱,怕傳給尤妙,還不準她長時間的待在屋裏。

而又因為房間沒有她,所以百無聊賴,除了睡覺就沒別的事可做。

“那晚飯不是還未用過?”陳俊生皺了皺眉。

“中間醒了餵了藥,喝了幾口粥爺嫌撐就沒再用了。”

“尤姨娘該多費費心的,我在路上聽說三少爺昏迷的時候,大夫銀針無用,倒是你想了法子讓三少爺喝下了湯藥,順利的轉危為安。”

聽到這話,陳俊生覺得可信度不高,哪會有那麽神奇的事情,想著應該是席慕怕席家人怪罪尤妙,為她放出來的掩護。

如今面對面,他正好問一問。

怎麽又說到這個話題了,尤妙耳尖的紅色開始慢慢蔓延,早曉得她那時候就該想別的法子。

就是用管子給席慕灌藥也比用嘴好,昨日席慕身體稍微好了些也在就跟糾結這事,幸好他風寒未愈,人有些分寸,才讓她逃過了。

“是爺吉人天相,而大夫又醫術高明。”這時恰好下人領著大夫來了,尤妙親自去門邊接了人,“若是爺一醒,我立刻來知會陳叔,或是陳叔有什麽事,讓下人叫我便是。”

退出去的時候還體貼為他們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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