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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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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初醒

李曦和被雁昀一路抱回長和殿,在路上就已經睡著了。

長和殿的丫鬟見他們回來,掩著淚去給他們準備熱水,進來的奴才不是小劉公公,是一個兩年前才進宮的小男孩,年紀看著不大,才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怯生生的看看雁昀,再看看他懷裏抱著的人,試探著問:“殿下這是睡著了嗎?”

雁昀將人慢慢的放平在床上,撫了撫額邊有些淩亂的碎發,看著李曦和熟睡的臉吩咐說:“去把禦醫都叫來,再去城外請一些有名的大夫,你叫什麽名字?”

小奴才小聲回答道:“奴才姓方,單名一個善字。”

雁昀:“好,快去吧。”

李曦和連日未合眼,這一睡下去便是沈沈的昏睡,禦醫和大夫先後把脈看診,都說內力耗盡,極度虛弱,該是多休息。

梁靖康處理完公孫兄弟二人的後事,也來了長和殿。大夫給他和雁昀也分別開了藥方,讓這兩位長途跋涉千裏奔襲,又連日應對疆域兵的將軍也補補身子。

然而若不是江情過來長和殿,想與雁昀商量俘虜的處置問題,雁昀和太醫都不知道梁靖康其實受了不少皮外傷。

“真的不要緊,不信你看,這都結痂了,這,還有這,統共就這三處,哪還用喝什麽藥,真不用。”

梁靖康就差給自己脫光展示了,他是真的抗拒喝藥,滋補的湯他都喝不下去,何況是苦的。

雁昀示意太醫將藥硬灌給他喝,威脅他:“出息,堂堂郡王怕喝藥,說出去都成笑話,你不喝也行,我現在就往許都寄封急書,就說梁郡王勇護殿下,多處受傷,不聽太醫勸告,拒絕療傷喝藥,煩請顧將軍幫忙想個法子?”

梁靖康打斷他:“行行行,我喝,我這就喝給你看,還有這些再不包紮就快愈合的傷,快,都給我包上。”

雁昀沒忍住低笑出聲,江情也無奈搖頭,笑裏略帶揶揄。

雁昀問江情:“孟昊回來了嗎。”

他們進入常安後,雁昀便吩咐孟昊與他分頭行動,命他領兵一千,去堵九華山方向的路,這條路是疆域兵撤退的必經之路,雁昀給他的任務是必須抓住疆域公主,而且要活的。

“回來了,公主也帶回來了。”

雁昀:“行,先關押起來吧,我現在走不開,孟昊怎麽樣,用不用叫幾個大夫過去。”

江情說暫時不用,“他人在我那,回來就睡了。”

又談及到孟令餘,雁昀說他後來猜到,在孟昊生日那天,孟令餘是在試探他。

“萬幸,如果沒有這些人,恐怕也等不到我來,包括公孫。”

夜裏,李曦和突然發起高燒,很突然,把睡在他旁邊的雁昀都燙醒了。

幾乎是瞬間沒了困意,急忙吩咐方善去找禦醫,不知道他大概燒到了什麽程度,也不敢輕易動他,雁昀只能用濕毛巾給他敷額頭,一邊又一邊,試圖降降溫。

終於是等來了禦醫,把脈翻眼皮,白天明明還好的人,夜裏突然這樣,大夫也說不準原因。

“也可能是積壓在心裏的邪火,殿下這是在睡夢裏折磨自己呢。”

雁昀嘗試給他餵了一口藥,順著嘴角就流了出來,根本就不肯下咽。

“曦和,喝點藥,乖。”

又餵了一勺,還是流出來,雁昀一邊在他耳邊誘哄,一邊一勺接著一勺餵,最後忍不住威脅他:“你不乖,我可要想別的法子了。”

雁昀自己喝了一口,用嘴對嘴的方式渡進去,他強擠著頂開牙關,將藥往口中送,這下總算是沒流出來。

周圍還站著幾個大夫,方善以前都是在房外待命,進寢殿書房的活都是小劉公公來,所以即使知道太子與世子已經大婚一年,可還是第一次叫他們這樣…十六七歲也是剛懂人事,方善臉紅的站在那,眼睛盯著地面,不敢再擡眼。

“還不夠,再喝一點。”

雁昀餵給他後,就覆在他耳邊說話,反反覆覆也沒有半點不耐煩,李曦和終於有了點反應,似乎要轉醒了。

雁昀用手試探一下他的體溫,還是很熱。

“曦和,醒醒,把藥喝完再睡。”

李曦和手指緩緩動作,眼皮輕顫,像是不太適應屋裏的亮度,隨後手臂擡起,握住了雁昀的手。

雁昀就由著他握著。

“你在發燒,乖,把藥喝了。”

李曦和嘴唇動了動,似乎要說些什麽,可他發不出聲音。

雁昀將他扶坐起來些,自己坐到床上,讓李曦和靠在他懷裏,藥喝了大半,雁昀幫他擦擦嘴角。

“這樣好受些了嗎。”

雁昀像抱小孩一樣摟著他,李曦和在他懷裏點點頭,不多時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曦和睜開眼來,入目是窗外淺藍色的天光。他才發現自己是靠坐著睡的,耳邊有逐漸清晰的心跳聲,他感受了一下雁昀的胸膛,有些不舍得起身。

“好些了?”

他剛一有動作,雁昀就醒了,見他睜著清明的雙目,終於放下心,想要扶他起身,胳膊卻被李曦和輕輕用力按了按。

“再讓我靠一會。”

雁昀輕笑說:“好。”

他們就誰也不說話,就這樣依偎的姿勢摟在一起,李曦和的神智逐漸恢覆,睡著時,以為是做夢的場景,原來是切實發生過的,他逐漸接受並認識到這一點,父皇不在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外面現在是什麽樣子。”他嗓子發幹,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雁昀不想他醒來就操心這些事,可又怕他心裏裝著事過渡擔心,只能挑撿著說說:“文官武將都召進了宮,梁靖康在主持大局,陳學士出了不少力,撰寫了天下文書,廣告百姓,放心,後事都料理妥善了。”

李曦和猶豫問道:“公孫…兄弟二人都…”

雁昀:“嗯,葬在公孫宗廟了。”

他用中指指腹輕點李曦和的太陽穴,給他按摩,像是埋怨道:“不要再想這些了,多想想我吧,怎麽醒來這麽久了,都不想看看我嗎,一直垂著頭。”

李曦和忍不住笑,他將臉頰貼的更緊些,輕聲說:“我在聽你的心跳,聽著它的聲音,我才敢想起這些事情。”

雁昀用手扣住他的頭安慰他,“都過去了。”

李曦和醒來後不久又睡了過去,方善端了白粥進來,他一口也喝不下去,胃裏空空沒辦法喝藥,雁昀哄著勉強餵了幾勺。

他的情況好轉,雁昀就不能一直守著了,外面的事還很多,皇上駕崩,太子繼位已成事實,可現在李曦和躺在床上修養,久久不露面,這樣下去朝堂該亂套了。

雁昀派人去將梁靖康找了來,雖說對於他倆那點發小情誼,或多或少的還是有點不釋懷,但現在梁靖康也是他唯一放心的,可以坐在李曦和床前的人。

這兩日宮中的大小事都是梁靖康在打理,他與李曦和的交情大家也都心中有數,說句不好聽的,這個時候他的話,要比雁昀的都有說服力。

梁靖康同他交代一些事情之後,嘆息道:“還是要讓他快些醒過來,朝堂一日無主便有一夕不寧。”

雁昀心知他的意思,可李曦和高燒剛退下,論私心,雁昀想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可正如梁靖康所說,朝堂不能無主,皇上不在了,不代表權臣都甘拜李曦和為王,雖明面上沒表示,可私下裏通氣,時間久了也恐怕成氣候。

“還有,有不識好歹的找你麻煩也壓著點脾氣,現在不是樹敵的時候。”

雁昀應了聲,喚來方善送衣裳,他要來了那件去年入宮時,從平江王府穿來的那件棕色錦衣,世子身份盡顯。

梁靖康看方善進來,打量一番,然後恍然大悟,認出了人。

“你是我在城外廊橋湖救的那小孩?”

方善見梁靖康還認識自己,有點害羞,小聲回是。

“後來你被殿下要進宮了?”

方善點點頭。

雁昀扣著錦袍腰帶,聞聲問:“要進宮?是什麽意思?”

梁靖康見他這神情,是連奴才的醋都吃,忍不住故意調侃道:“就是出銀子,將人買進了宮裏,方善,你一直在長和殿嗎,我之前怎麽沒見著你。”

方善念及太子殿下的好,聲音都軟了些:“是殿下見我年紀小,安排我在後面擅房打下手,我手藝還不錯,殿下還誇讚過。”

雁昀:“……”

梁靖康玩笑開的適可而止,他心知雁昀是萬事都要往心裏去的,這帶著醋勁去吉祥殿可不行,再把火氣發到大臣身上。

他解釋道:“是有一次我和曦和出宮,在一家煎餅攤逗留時,剛好趕上了那家人在吵架,好像是男人在外面有了情人,被妻子發現,面上過不去就動手打人,後來情緒激動還拿起刀,他家小孩見母親倒在血泊中嚇壞了,跑過來抓著我倆求救,他父親可能看我們衣著就不是普通百姓,怕被告到官府那裏,就拿著刀向我們揮過來,挺突然的,他們家店鋪在廊橋最外側,挨著湖,那小孩沖過來擋住了曦和,抱住他父親投身到了湖中。”

方善補充道:“是梁郡王救了我。後來父親被押送到官府,太子殿下見我可憐,就把我帶進了宮,沒有花銀子買。”

梁靖康反駁說:“看病就醫的錢誰出的!你被撈上來的時候可就剩一口氣了。”

當時李曦和念著小孩是替自己擋刀才受了這一下,落入湖水裏傷口更是發了炎,他找到醫館付了不少銀子才將人救了。

雁昀聽完詳細,“嗯”了聲,表示知道了,穿戴好他的衣裳,就走了出去。

方善見世子頭也不回的離開,垂頭問:“世子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梁靖康呵呵笑,說:“沒關系,他也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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