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風平

關燈
第二十四章 風平

不用雁昀明說,皇上心裏應該也是知道的,李曦和也在心中作數。

雁昀這般聲勢浩大的進大殿,是為擎起了大戊的盾牌,任誰見了這樣不懼不卑的督軍統領,都會再在心中掂量掂量其分量。

“你今天那樣闖進來,氣勢果然嚇人。”

李曦和在大殿裏只喝了些茶水,這會肚子空落落的,他吩咐人去備午膳,現在要先換套衣裳,這身繁瑣的繡紋服,脫起來也是費力。

他沒有讓下人跟進來,屋中,雁昀坐在矮幾側榻,用手腕上支著頭,仰著問:“我幫殿下脫?”

李曦和不是扭捏的性格,自己動手著實不太好使力,遂點頭應聲說好。

可雁昀卻一動不動,保持著休小憩的姿勢。

李曦和見他遲遲沒有動靜,轉過身用眼神詢問。

“我真的累了,讓我坐一會,你過來。”

李曦和特別理解,雁昀在奔波大半天,這會同樣是胃裏空著,確實很疲憊的。

他三兩步就走到雁昀近前,有一排腰扣在後面,他自己不太好打開,所以直接背過身去,等著讓雁昀幫他解開。

李曦和剛一轉身,突然一股力氣將他按得向後栽去,直接坐了個滿懷。

“你做什麽!”他想起身,卻被困的死死的。

“你站著太高,我夠不到,我說了,我好累,殿下讓我坐著服侍,行不行?”

李曦和屏著氣息,沒有再掙紮,可他還是想站起來,這樣坐在懷裏,也太…

“你讓我起來,我矮一點。”

雁昀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已經開始動手解扣子了,李曦和心想又不是要脫光衣服,解一個外衫扣子而已,就由著他了。

可這扣子解的越發的不對勁,李曦和自己都沒註意到,何時變成了側坐在雁昀的腿上,姿勢十分暧昧。

“好了嗎。”

他想起身,卻被大手扣住。

“還剩一顆。”

雁昀遲遲不肯再動手了,那顆扣子也不解了,就這麽虛虛摟著人。

“我今日去大殿,不是為了皇上。”

“嗯?”

李曦和從溫存中坐直了身子,聽他繼續說。

“我在城外,就見到了珈伊公主,很漂亮,疆域沒有不漂亮的女人,她卻是絕代傾城,我真的,很怕你一眼就相中了。”

“什麽?”李曦和有點驚訝,雁昀竟然是這麽介意這場聯姻。

“我等不及的,我怕在外面等你出來,就會看見你帶著一紙婚書,攜一段良緣,而我,功成身退,日後還做我的世子,只管助你穩固這江山,照管你的妻你的兒。”

李曦和一個機靈站起來了,居高臨下的怒視他,“你最好閉嘴,再說我就要揍你了。”

雁昀笑了笑,又伸胳膊環住他,把頭貼在了他的腹部。

“是真的,我真的害怕,所以我領著我的兵馬入城,進殿,我想這般陣仗,若是皇上指婚,我反對,他應該就會多加考慮。”

李曦和原本以為他是來威脅疆域兵馬的,沒想到他是來威脅父皇的。

“你就不怕父皇記恨你,你這是在威脅天子。”

雁昀站起身,環在李曦和腰間的手驟然鎖緊,將人拉至眼前,他幾乎在貼著李曦和的耳朵說話:“和太子相比,天子又算什麽,你以為皇上是慣於你的言語,消了指婚的念頭嗎,告訴你,今天我的位置就是換成其他任何人,你這親事,都結定了。”

雁昀的力氣很大,李曦和掙紮不開,他現在一開口,氣息就縈繞在雁昀的喉結處,他口幹舌燥的厲害,央求著這人快放開。

“怕我嗎,我獨擅其美,處心積慮的獨自占有你,你害怕嗎。”

李曦和胸口心如擂鼓,和這人擁在一起,聽他說著渾話,卻是暗自歡喜,他真是泥足深陷,無可救藥了。

“我不怕,我說過,這長和殿只許你一人,公主再美,我也看不上,只是…”

李曦和雙手推在雁昀的肩處,稍一用力。

他面色不渝道:“我見那公主也未多有感嘆,倒是你,何來那麽多誇讚。”

雁昀朗笑出聲:“我也沒看個全身,你就當我是在假想吧。”

李曦和這會已經餓的胃裏難受了,聽見外面通傳,就拉著雁昀準備去用膳。

誰知,進來的不是小劉公公,卻是際笙。

李曦和面上驚訝,也忘了還餓著的肚子。

“你怎麽回來了,你哥哥呢。”

際笙是他們幾個裏年紀最小的,年底才滿十七歲,但他卻是幾人中性格最成熟沈穩的,若無棘手的大事,絕不會這般急切的出現在這。

“殿下,羅河出事了。”

李曦和默不作聲良久,際笙這才擡頭看見站在後面的雁昀,他聽聞太子大婚,想必這就是平江王世子了。

雁昀淡然一笑,拍拍李曦和的肩膀說:“你們先聊,我去給你們拿些吃的來。”

“好…”

上次書房的事,李曦和還心有顧忌,可眼看雁昀今日並未再介意什麽,李曦和也知覺這頓飯怕是只能拿到書房來,簡單吃上一口了,就讓他去了拿了。

“出什麽事了?”

際笙從來不會多言半句,他像是天生缺失某一些情感,鋪墊,安撫,委婉的話,他都不會說,從來都是只言片語,簡明扼要。

“羅河的堤壩被人動了,河面拓寬,以三十度角的坡度向壩前村修建下游甬道,並且賭死了許都的河口,他們是想用一個村莊填平羅河。”

李曦和聽聞卻並不驚慌,像是早就猜想過這種可能,他食指在地圖上游移,搖頭說:“不是,不是要填平羅河,他們是想改河道,將水流引到常安來。”

際笙會功夫,行動敏捷,觀察力夠用,但他不懂兵法中的彎彎繞繞,李曦和這麽一說,他才恍然大悟。

“難怪…壩前村確實在安排遷移,一些農戶舍不得田地,縣令都下了文書,給足了補償款,錢給足了,就沒人不願走了。”

李曦和沒想到這一系列的動作這麽快,他原本以為會給他兩三年的緩沖和準備的時間。

雁昀沒有刻意回避,他端著食盒不打聲招呼就推門進來。

李曦和接著剛才的分析道:“若是這樣,那就沒辦法開鑿黔江運河了。”

“際笙,壩前村是從什麽時間開始搬遷的?”

際笙不確定道:“這個實在摸不清準確時間,縣令文書是八月底下的,但是搬遷言論確是一早就流竄在村子裏了。”

李曦和嘆息不語。

關於黔江運河的事,他最初的商議人就是雁昀和梁靖康,梁靖康是七月下旬走的,後來的書信中,最晚的一封是九月初的,也沒提及此事,可見那時文書還沒下。

會是誰透露了關於黔江風聲呢。

“先吃些東西吧,或者你們邊吃邊聊。”

雁昀進來的聲音,打斷了李曦和的發楞。

一時腦中人影重疊,嘴張了張,到底還是沒問什麽。

“一起吃吧,你也還餓著。”

雁昀沒有拒絕,碗筷拿的足夠,就一並坐下吃了。

際笙埋頭吃飯,默不作聲,倒不是因為有雁昀在,而是他的習慣就是食不語。

李曦和心中想著事,吃的三心二意,魚刺還沒剔幹凈就往嘴裏放,被雁昀一筷子夾走,撿幹凈了才又放回他碗裏。

雁昀面色無常,像是毫不關心他心中在想什麽。

直到際笙告辭。

“你做什麽?”

李曦和掙紮不開,他的肩膀和下頜被雁昀的兩只手扣住,無法扭轉身體。

雁昀的力氣使的不小,他嘴都有些合不上,想要說話,都是含糊的音調。

“為什麽你總是這樣,你在想什麽是不能讓我知道的?嗯?我真的是,要被你折磨死。”

雁昀聲音不大,卻是句句咬著牙,他氣透了李曦和的這幅樣子,從吃飯開始就心不在焉,卻又要裝作毫無關系。雁昀很生氣生氣,生氣連他的近衛都知道他在苦惱什麽,自己卻總是被刻意排除在外。

“你放開我…”

李曦和躬了躬身,雁昀條件反射的松了手勁,但反應過來抓的是他的右肩,就又收緊了力道。

“我胃部有點疼…”

雁昀這才發現李曦和的身體是不自覺躬著的,肩膀被他扣著,手勉強的壓附在身前,額角已經有汗珠了,可能不止他說的有點疼。

這下雁昀完全忘了剛才在氣什麽,伸手就在李曦和胃部附近按壓。

“這疼嗎?”

點頭。

“這呢?”

還是點頭。

“叫太醫啊,你又不懂這些。”

光是問疼不疼有什麽用。

太醫來了三位,僅一位看診後,就說:“殿下最近飲食不規律,還積有思慮,想著愁事用膳,可不是好習慣。老臣也知道殿下整日裏憂國憂民,但是自己的身體也是要緊的。”

只開了幾個黑色泥藥丸,太醫便離開了。

“剛剛吃那道辣子雞的時候就有些不舒服,坐著還不覺得,你一提我起來,就有點疼,看來是沒什麽大事。”

李曦和躺在榻上,雁昀也是無法繼續吃下去了,命人將桌面收拾走。

“我真的,遲早要被你折磨死。”

身嬌體弱的嘴還硬,雁昀心中有數,李曦和現下的煩心事不止一兩件,可就是不願同他說。

出於異姓王不問政不幹政,雁昀始終沒有主動詢問過他,連關心的話都會斟酌著說。

雖然他現在人在長和殿,可他的身份永遠是被顧忌的,除非……

“你不願說我不會問,但是…看你這樣幫不上你什麽,我也不好受,或者,你想讓我做些什麽。”

李曦和似乎有些困,他今早為了大殿的儀式起得早,這會胃裏有不舒服。

他像是在夢裏喃喃自語:“讓你交兵權,也可以嗎?”

雁昀沒反應過來,重覆問道:“兵權?都城的還是江津的?”

李曦和卻不再出聲了,像是睡著了,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雁昀垂眸良久,凝視他的睡顏輕聲道:“你想要的話,我就交,但只能交到你的手上。”

待你執筆龍璽,高坐朝堂時,還想要我手中的帥印時,我會毫不猶豫的送上去,現在,還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