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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婚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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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婚01

正午時分,炙陽照射著卿和宮的漢白玉階,雁昀一身暗紅色黑蟒鑲金袍裹挾俊朗身姿,鋒而不利的劍眉隱入發鬢,鎏金發冠束起烏黑鷹發。

他是要去娶親的。

即使這般大喜之日,卿和宮的下人們也不敢玩笑半分,平江王世子似是含笑,卻也不怒自威,讓人不敢出半分差池。

因著這門婚事特殊,平江王在都城又沒有府邸,太子更是以出嫁身份待迎歸殿,便不能將長和殿作為迎親的地兒了。

禮部籌劃數日才擬定好符合規律的特殊流程,敲定平江王世子於卿和宮出門,到皇上的居所吉祥殿迎娶太子,而後儀仗隊由西城門出,駛入都城內市,十裏長街,昭告天下,太子大婚。

再由永安門返回至長和殿,也是日後二人久居之所,從來只屬太子一人的寢殿,也要迎來另一位的主人了。

“世子,時辰到了,上馬吧。”

雁昀輕撩衣袍,跨上馬背,接過宮女捧起高於頭頂的蠶絲口袋,置於馬背上。

接親儀仗啟程,繞經三宮六院,七局四衙,所到之處皆是行禮跪拜,祝賀之詞。

都城大軍自卿和宮列隊至城外,浩浩蕩蕩把守在兩側。

雁昀一直眼眸含笑,幸福之意於言表。

隨著儀仗隊的指引,來到了吉祥殿前。

這裏迎親儀仗也早已就位,恭迎世子接嫁。

雁昀下了馬,手捧蠶絲袋,踱步上臺階,在大殿門前停下。

殿門開,宮女排成十六人兩列,各牽一線靠兩側邊,手捏三寸處,線頭沖外。

雁昀心裏打鼓,這迎親陣仗還真是叫人緊張,幸好昨日梁靖康偷偷告訴了他抽線頭的技巧,不然在這十六根裏找出唯一一個對的,還真不容易。

按照梁靖康的說法,是尋一根長於三寸的,因為怕另一端持線人不小心用了力將絲線抽出,所以拿著這條線的宮女,喜歡將線頭部分留得長一些。

可雁昀挨個走過去,卻沒發現有一個異樣的,他在心裏將梁靖康不靠譜罵了一遍。

這下只能靠自己了。

雁昀有些猶疑,他希望只這一牽就能將李曦和牽過來,不想有哪怕一次失誤。

就在他默念八路神仙,祈禱一次成功的時候,餘光中,一個宮女的手徒然一抖,像是嚇了一跳,更加收緊了手中的繩線。

雁昀勾唇笑出聲,直接搶過那宮女手中的絲線,用力一拽。

像是感受到了這邊的拉扯,李曦和從裏間走了出來,眉眼舒展,似笑非笑。

那一攏紅衣絲綢,頭發以玉簪束起一部分,剩下的披肩垂落,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如墨畫,目若秋波。

略施了以擡面色的脂粉,讓他望向雁昀時,更顯得轉盼生情。

“大吉,太子殿下與世子殿下,真乃心意相通,紅繩一線牽,恭賀新禧。”

“恭賀太子殿下”

“恭賀世子殿下”

雁昀錯開目不轉睛的眸子,這才察覺一直將人盯著看,很冒犯。

但李曦和似乎不介意,他一直嘴角帶笑,心情看起來很是不錯。

雁昀本以為他對自己毫無期待,可此時面上不顯,完全看不出半點不情願。

這讓雁昀心情也緩轉了不少,他想,或許真如自己同梁靖康說的那樣,時間久了,李曦和會動心於他也不無可能。

吉時到,迎嫁出殿,雁昀主動伸出手去牽住李曦和的手腕,本想著兩人衣袖寬大,簡單拉一下就可,外人也看不出什麽。

誰知他剛握上手腕,李曦和就稍微抽拉開些,就在雁昀心快涼半截,以為太子殿下連做做樣子都不肯時,李曦和又將抽出的手探了過去,五指尋摸了一下,嵌入雁昀的手心,形成十指相扣。

雁昀徒然轉頭看過去,只看得見那人側臉,李曦和目視前方,恬淡優雅。

禮樂響,司儀啟程,雁昀就這樣緊扣住李曦和的五指,邁過門檻,踏出殿堂,腳下是數十米階梯,紅毯鋪就,兩側花環緊湊,宮女連排喜揚鮮花,陣仗堪比皇後進嫁。

李曦和不乘轎子,他同雁昀一樣,翻身上馬,因為這身絲質喜袍太過柔軟,垂落在了馬背兩側,像是給馬兒也批了件紅衣。

雁昀與他的位置錯開半個馬身的距離先行至前,隨著領隊儀仗踏上官道,沿著紅墻磚瓦,一路出了城門。

黎民百姓早已聽聞今日太子大婚,同時對這百聞不如一見的平江王世子,更是好奇。想這應是何等人物,能娶了太子。

十裏長街人頭攢動,細數這十裏紅妝,卻也秩序非常,護衛隊列兩側,警告眾人不擾亂不破壞儀仗的隊形,百姓墊腳的,踩在木樁登高的,可勁歡呼,可見都是對二位新人祝賀。

雁昀時不時的會在側頭時用餘光偷看落後他半個馬身的人,見人面帶笑意,清雅溫潤,欣然接受著大戊國子民送上的祝福。

像是察覺到了視線,李曦和偏過頭來,眼神中帶著些詢問,好像還有些羞澀。

雁昀的心思實在壓抑難耐,他好想轉身越上李曦和的馬背,或是將人一拉一扯的抱到身前來,這樣讓人迷醉的人,他娶了,便永遠是他的了。

到底是要挨住急切,走完了這十裏長街,未時一過,便從永安門進宮,經由花圃田,直奔長和殿。

離得有些遠,視野卻更加開闊,李曦和坐在馬背上望得真切,花圃田旁的小徑,那裏有一排柳樹,雁昀曾站在那柳樹下,遙望他。

那日初見,雁昀身著紅棕色錦袍,比今日的顏色深一些,第一眼入畫,李曦和只覺得,若是定要委身於男子,尋此等英俊之人也未嘗不可。

所謂一面,便是心動,不過於此了。

長和殿外,已然是最熱鬧的,太子大婚,成親之人又是名權至上的平江王的嫡長子,這位世子英姿卓絕,勇謀雙戰,令江津一代在熙元年間重返安逸。

滿朝文武百官,無一缺席,早已等待於長和殿庭外,準備迎接這舉國輕重的二位新人。

雁昀下了馬,繞於身後,李曦和的衣裳更繁雜些,上馬還好,下馬就有些費事了,為了不踩到衣擺,不碰亂掛飾,李曦和沒有著急踩腳踏,就在他琢磨要不要一躍而下更快些時,雁昀走到了身側,向他伸出兩只手。

李曦和遲疑的看他,不確定的也伸出手臂遞過去,雁昀就直接握住他的兩個小手臂,借著向上的力氣,將他從馬背上“拎”了下來。

被拎下來的太子,面色泛紅,慎怒的看向他,雁昀也不怕,只低聲說:“怕弄亂了你的衣裳不敢抱你,沒弄疼你吧。”

有被弄疼的李曦和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預謀好的吧,難怪在城外總是偷偷看我,就是想這個法子呢?”

雁昀見人誤會了,趕忙解釋:“哪會特意捉弄你,總看你是因為你好看,我忍不住多看幾眼。”

李曦和頓時無言以對,錯開視線,只是面若瑰色,緋紅緋紅。

司儀裝作看不見這方二人的傳情姿態,卡著吉時走流程,先是在殿外忙活了幾項傳統進門儀式,而後到殿前鞠躬拜謝。

皇上居首座,身後是一眾妃嬪,那個屬於皇後的位置,竟是空著的,李曦和看到了,眼眶一熱,心裏酸酸甜甜的。

面上還是迎著笑,同雁昀一起,在父皇面前行跪拜大禮。

平江王夫婦今日氣色可佳,略施胭脂的顏夫人看上去年輕可人,半點不像年近四旬之人,雁昀就是像母親多一些,但又夾雜著雁光武的英氣,是生的一表人才。

雙人對拜,對視時,李曦和躲閃了視線,雁昀比他高大半個頭,只見對面的人,低垂眼簾,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陰影,微含的下頜,是誘人的弧度。

司儀聲起,禮畢起身,擡起頭的瞬間,雁昀呼吸一緊,他看到了那雙眼睛,有忽閃而逝的悸動和情怯,他想抓住,想窺視,也想沈醉其中。

他想,或許李曦和對他也不是毫無情動。

大婚之喜,必將杯盞相賀,何況是兩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郎,總少不了勸酒的。

雁昀一直征戰在江津,與常安世家公子往來甚少,大家對他不敢冒犯,便一直灌李曦和這個平時為人親和的太子爺。

以梁靖康為首的。

雁昀心裏罵他沒眼力見,手上搶過李曦和的酒杯,仰頭喝了幹凈。

他這一舉動更是遂了這些損小子們的心,更加瘋狂的倒酒。

雁昀酒量是好的,連年征戰,避免冬寒入體,將士們都愛飲酒驅寒,喜歡喝酒的都是抱壇子飲。

李曦和眼神給過去,有幾個小子知了意,收了酒杯,平日裏太子是親和的,可正事上卻不講一絲情面,老少官員都是知道的,故而大家都是識相的,鬧一鬧見好就收,惹急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皇上和平江王那邊也很是熱鬧,都是舉酒論天下之人,聊的便不再拘泥於兩個孩子的婚事,國亂平定,沿海穩固,皇上是打心底的高興。

這一高興就容易喝高,一喝高就容易說錯話。

李曦和倚著雁昀歇乏,他本是坐直的,可什麽時候身子傾過去的自己都不知道,父皇卻註意到了,喝多了酒,說話少了思考。

“你們倆還在這做什麽,入洞房去罷。”

雁昀感覺到李曦和身子一頓,隨後直起腰板坐正,許是酒勁上來了,眼神有些迷離。

他正要開口應下,想著趕緊把人帶回去休息也好,皇上那邊又囑托了一句:“昀兒啊,曦和今日喝的不少,你照顧著他些,我已經允了他一周假,不急在今天。”

李曦和:“……”我沒醉,我聽得到。

太子的臉真的是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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