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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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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家宴

卿和宮內,太醫守在庭院前,待雁昀攜著平江王夫婦進門,便傾身小跑上前,雁昀先前聽到了李曦和對小劉公公的低聲吩咐,此時也在對父母親解釋一二。

顏夫人笑謝道太子殿下有心,便隨著太醫進屋了。

平江王路上小病一場,但身體底子在那,現下已經精神矍鑠,反倒是雁夫人面色欠佳,有些懨懨。

太醫上前診脈,說夫人狀態尚可,讓雁昀舒了口氣。

“夫人路途奔波,再加上精神緊張,多是乏累所致,現下多多歇息,靜養三日便可,藥終歸傷身,老臣就不給夫人開方子了,叫膳房備幾頓銀耳羹,甜奶紅豆丁,香香嘴,再多補眠即可。”

雁昀謝過太醫,吩咐了侍從去膳房準備,他則帶二老去了寢宮休息。

原本雁昀住著正寢,得知父母親前來後,搬到了廂房,將正寢留給了二老住。

顏夫人困倦,就沒再多留他說話,只草草交代幾句向太子代謝的話就休息去了。

平江王來時氣兇兇,這會也消了氣,他心裏糾著結,不問清楚別說是這正寢寬塌,就是給他一床金蟬絲玉錦,他也睡不著覺。

“說說,怎麽回事,你先前都未曾入過都,怎能與太子殿下結過緣,你實話實說,若只是不敢違皇命屈偽於人,我現下去找…”

“找皇上收回成命?父親,您聘禮都送到了,這…不合適吧。”

“你!”

平江王又被他氣出火,吹須瞪眼勢要動起手來。

雁昀也不故意惹他惱,解釋道:“三年前,在岐郡王府,我與太子殿下有過一面之緣。”

平江王驚訝嘆道:“那麽久了?不對啊,那時殿下才十五六,你怎可…”

見自己父親用看什麽似的眼神盯著他。

雁昀打斷他:“您想什麽呢。”

又繼續道:“只是連句話都未曾說上一句的緣分,太子應是沒認出我,或是根本不曾記得這回事。”

“賜婚是皇上的意思,因太子命格不好,必嫁與男夫,我只是陰差陽錯趕上了。”

平江王聽出兒子的畫外音,關心道:“太子並非鐘意於你?”

雁昀無奈苦笑。

平江王思吟良久,嘆氣道:“也好,你心知明鏡,對你也好,太子殿下是大戊儲君,雖今日嫁與你,也只是形勢破命,日後即使立不了後宮,也定是要臨幸女子留得貴子的,你也不要深陷太深了,能夠相敬如賓即好。但你要記得,我江津的世子,也不可受得委屈。”

雁昀不想再聽這些,敷衍點頭,傳下人進來服侍父母親,便借口有事離開了。

他深知父親的話,不無道理,甚至是世人皆懂的道理。可他就是不想聽勸,急性病癥的人從不會想明天,只願當日無憾。

腦中給自己開脫著,腳步卻很誠實,行至長和殿,馬車已經空蕩,還停在殿前。

雁昀踱步進去,果然發現顧時還在,正在指揮車夫將搬進來的重物,歸置到一處。

李曦和站在他身側,時不時的聊上兩句,顧時都仔細回應,不知李曦和又說了什麽,顧時突然臉側泛紅,驚疑不定。

梁靖康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原來他是與雁昀一道進來的。

李曦和見他們兩人進來,隨手倒了茶遞給他們。

外面日頭高照,也確實渴了,一盞茶頃刻間就被雁昀喝見了底。

“再上一壺涼茶。”李曦和吩咐道。

“王爺和王妃可都安頓好了?”李曦和關心問。

雁昀答是,“母親還拖我代話表謝,太子殿下有心了。”

“不是說私下裏直喚名諱,他們是外人嗎?”李曦和指的是顧時和梁靖康二人。

“……”

雁昀心想,李曦和還真是很在意稱呼這個東西。

顧時借口去安頓車馬,準備溜之大吉,梁靖康見他要走,灌了口茶水,也追了出去。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李曦和剛才口舌伶俐,這會只剩兩人了,倒不出動靜了,只顧著坐在茶幾旁喝茶。

雁昀生怕他飲入過量,壞了脾胃,只好打破沈寂。

“剛剛進來時,見你和顧時在說著什麽,被我打斷了。”

李曦和:“沒什麽,梁靖康之前經常提起他。”

看到雁昀面色徒然變沈,他補充道:“他也提起過你,話說那時我還以為他口中的江津梟雄是何等的粗狂彪壯,不曾想都是風流倜儻的公子樣貌。”

這才見雁昀面色微緩,可語氣還是帶著不悅:“誰說上戰場打仗,就一定要皮糙肉厚的。梁靖康不也是個玉樹臨風的。”

李曦和一直奇怪雁昀對梁靖康的態度,每每談及都如若帶刺,可依梁靖康那般說詞,兩人該是稱兄道弟的才是,著實令人費解。

但聰明的太子,心裏默默給自己提個醒,日後要少提梁靖康。

李曦和:“父皇剛剛差了人過來問,家宴定於三日後可好,王妃若是身子不適,我便再差人過去回話,推遲兩日。”

雁昀:“不必,剛剛太醫都說無礙,只是連日少睡氣血差,休養兩日便好了。”

李曦和點頭,二人又無言對坐了。

他被雁昀投過來的目光看的臉熱,又忍不住端起茶杯。

“少喝些,涼茶要適量,過多對脾胃不好。”

“嗯…”

三日後,申時一刻,皇帝親設家宴以為平江王夫婦二人接風,再就大婚事宜仔細討論一番。

皇上落座主位,身側是韓貴妃,李曦和與父親後納的幾位妃嬪關系都還可以。

父皇鐘愛母後,獨寵一人十五載,他是看在眼裏的,母後走了,身為萬盛之君,再納妃嬪,也是情理之事。

也恰好這些後宮妃嬪對李曦和也無太大敵意,她們的子嗣年紀太小,李曦和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這是朝堂上下公認的,也是皇上默認的。

所以那些後宮女眷,於己於理,都沒有必要與他生出嫌隙。

李曦和坐在父皇左手邊,另一邊就是雁昀,然後依次是平江王夫婦和顧時。

皇上態度親和,與平江王之間也有跨越江河亦尚存的默契。

“臣子自幼馳騁馬背,行事不拘小節,若有魯莽,還望聖上和太子殿下多多包涵。”

平江王舉杯暢飲,雖是說著憂心的話,心情似乎卻是不錯的,他看得出皇上對雁昀的青睞,太子為人溫善的性格他也喜歡,即使對自己兒子不冷不淡,卻也以禮相待。

“愛卿哪裏的話,以後就都是朕的愛子,哪有偏袒,要說包容,還得是世子多多費心了,曦和的性子朕知道,慢熱又內斂,不善於言表,昀兒,你得多同他說說話。”

雁昀聽的認真,點頭稱是。

聽到這話,平江王面上未顯,心裏卻猶疑,他兒子好像也不是那話多之人啊。

席間,準新婚二人甚少插話,多是兩家長輩在嘮家常,酒過三巡後,皇上將目光投向顧時,目露賞識。

“顧時日後可有回都的打算,陪著雁昀一道留這罷。”

顧時目光沈定,點頭回應正有此打算。

皇上一直在打量他,問平江王:“這孩子可有說親,已有良配了?”

平江王聽此話無奈憨笑,“臣這兩個孩子都是心在軍中,每逢提及婚事,一個比一個能應付推托,實在是頭疼。”

顧時聽皇上這樣問,猜到何意,定是有哪家大臣家中閨女正有合適的了。

他立刻表明立場,“臣雖已到成家的年紀,但並無成家之心,自小野蠻生長慣了,怕是沒有哪家閨秀能容忍我這粗人。”

皇上聽他這樣詆毀自己,不怒反笑,這孩子性格看著就直,定是還沒遇到心愛之人,不想畢生攜手之人被隨意安排。

既是如此,皇上便不多嘴了。

他嘆息感慨道:“你們這代小輩,性子頑劣的很,不喜被長輩做主,那梁靖康也是,朕說的話,只會敷衍,王侯將相的家,內眷空空蕩蕩,真是不像話。”

梁靖康被突然點名批評,李曦和偷偷淺笑。

雁昀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見他聽聞有關梁靖康的話題就露出這般笑容,心裏一酸。

梁靖康三個字一出來,顧時本來夾菜的手一抖,一個溜滑的蝦仁險些掉地上。

這頓飯吃了兩個時辰就結束了,皇上知道平江王是務實之人,遂沒多餘加些虛的。古樂表演,教坊司的人一個都沒請。早早的就安排人送他們回去休息了。

雁昀借口消食,陪著李曦和回長和殿,再繞道回去。

日落下去,月掛樹梢,官道上鴉雀無聲,只聽得到二人頻率一致的踏步聲。

“那次去長和殿,我也是走的這條路,不過後來迷路了。”雁昀說。

“小宮女幫你引路那次?”

雁昀“嗯”了聲,李曦和還想聽他繼續說,那人卻沒了動靜。

沒多久,二人便到了上次雁昀迷了路的五通回廊,他剛想說殿下經常走這裏,這次不會迷路了。

就見李曦和拐進了一洞拱門,和他上次走的那條路不是同一條。

“殿下是不是走錯路了?”

李曦和沒應他,只像引路一樣走在側前方。

讓雁昀驚訝的事發生了,這條路竟如此捷徑,只一通筆直小路,出去就是長和殿的側門,離正門也不過百餘步。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怎會迷路。”李曦和悠悠的說。

雁昀猶疑的問:“那日的小宮女,可能不知道這條近路?不然,她有什麽必要擅闖紫竹園呢。”

李曦和神情淡然的說:“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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