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番外(一)

關燈
第254章 番外(一)

文光十五年,夏夜。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地上已然燈火零星。

即便是繁華如北裏,到了這個時辰,大部分人也已經吹了燈,歇下了。

當然,睡沒睡著就是另一回事了。

“唔……郎君,你輕點兒……”

暧昧的語聲從房中傳來,回應她的,是又一頓埋頭苦幹。

聽著女子的婉轉嬌吟,屋頂上一人評價道:“你別說,還真像唱歌似的。”

不愧是北裏的女人,水平就是不一樣。

另一人聽了她的評語,沒說話,擡手捏了捏那白皙柔潤的臉頰,親昵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白三秀擡眼看到那雙幽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忙低聲道:“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是演的。”

“……”

李琭挑眉,幽幽地問:“那你呢?”

“我當然不——”

白三秀隨口一答,說到一半才回神,驀地一個急剎差點咬著舌頭。

她不敢看身邊男人,背過身去,偷偷給自己燥熱的臉扇風。

所幸屋子裏的動靜沒有持續太久,就歸於一片平靜。

算到今日,二人已經在華月樓的屋頂蹲守四日了。

剛來的時候,李琭還半認真半開玩笑地捂她耳朵,現在兩個人都已經聽麻了,要不是屋頂不方便,甚至想弄副牌來打。

李琭升任大理正後,雖然未詳司還是由他管轄,但公務纏身,他已經很少親自蹲點。

這一回是受了十娘的請托,才陪著白三秀來調查華月樓的古怪。

據十娘說,最近在華月樓留宿的客人,幾次三番出現睡夢中頭皮一痛的情況。

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壓到了,後來有人起床後發現頭發掉了大把,才覺出不對。

雖然不是什麼致命傷害,但是來華月樓吃酒聽曲的人,哪個沒點身份?儀容儀表也是非常重要的。

再這樣下去,就算華月樓的姑娘再是美貌多情,也沒人願意冒著禿頭的風險上門。

於是十娘想到了白三秀。

十娘雖然嘴巴毒,當年也沒虧待白三秀,工錢給得還相當多,李琭也就沒推辭。

此時二人坐在屋頂,百無聊賴,白三秀道:“真的又是‘鬧鬼’嗎?可你的錦囊也沒反應。

其實掉發挺正常的吧?畢竟禿頭是男人的一生之敵。”

李琭早就發現,成親幾年,平時對外白三秀還會裝一裝,私下裏是越來越隨性了。

其實她只是熟知了人世間的規矩,但骨子裏,還是當初那個天真坦率的靈芝。

他沒有說禮部侍郎之子一夜脫成斑禿的事,只嘆了口氣道:“調查清楚也好。

我也是男人,想想就焦慮。”

“你焦慮什麼?”白三秀一怔,看到他情緒似乎有些低沈,忙安慰道,“你頭發好著呢!我每天早上幫你梳頭,都沒怎麼掉。”

“要是以後真的少了,那就拿我的給你做假發……你又逗我!”

看到李琭嘴角都快壓不住了,白三秀驀地反應過來,剛惱羞地想去掐他,便轉為驚訝。

錦囊散出了一層金光!

“哎呀!”

隨即,一聲痛呼傳來。

但並不是先前這間屋子,而是右側另一間。

李琭笑意收斂,當即攬著白三秀一躍而下,一腳踹開房門。

屋中男子正捧著一把頭發發懵,見此陣仗徹底呆住了,還是李琭眼疾手快,擡手朝空中射出一箭。

砰!

一聲悶響,細箭命中,那物從空中落在地上,不動了。

李琭上前拾起一看,竟是一把木梳。

白三秀撿回了箭矢。

這是李琭受她啟發,特制的桃木符咒版袖箭,用來射作祟之物方便又精準,運氣好還能回收,可謂物美價廉。

“怎麼樣?!”

李琭向聽到動靜趕來的十娘點點頭,帶著白三秀先出去了。

稍後,安撫好客人的十娘來到二人休息的房間,施了一禮道:“辛苦李大人,二位費心了。

我剛才看李大人抓到妖物了?”

李琭取出木梳遞過去,“你可識得?”

十娘接過來一看,幾乎脫口而出:“是檀娘的。”

她也是個爽利人,不待李琭詢問,主動解釋道:“檀娘是之前住在東院的姑娘,她和鴻臚少卿的公子相好,那高公子就送了她這把梳子。”

這是一把紫檀銀絲嵌螺鈿的木梳,木料上乘,做工十分精細,能看出送禮之人確實用了幾分心思。

白三秀問:“之前?那現在呢,被高公子接走了?”

十娘瞥她一眼,忍住了話。

畢竟白三秀現在是大理正夫人,她十娘得罪不起。

於是只道:“兩個月前,上吊身亡。”

萬年縣廨。

“見過李大人!”

一聽說大理正親自到訪,縣尉周望趕忙出來迎接。

李琭讓他不必多禮,開門見山問起檀娘的案子。

周望有些訝異,還是趕緊翻出卷宗呈交李琭。

“徐氏檀娘,三月十八被發現於華月樓居處上吊身亡。

雖然現場有些混亂,但因為最後找到了遺書,還是以自盡結案。”

李琭很敏銳地抓住重點:“現場怎麼了?”

周望不敢含糊,盡量沒有遺漏地說明:“華月樓是十九日清晨發現檀娘出事的。

下官帶人趕到時,人已經被放下來了,其他東西都沒動。”

“檀娘房中,桌椅稍微有些亂,但是沒倒。

桌上很淩亂,酒水似乎被掃到地上,全灑了。

她上吊的位置就在桌旁,下官特意問了華月樓的人,他們再三保證只是將人放下,進屋的時候就是那樣。”

“她和人起過爭執?”

“這……不能確定。

下官也問了華月樓的客人和丫鬟仆從,都沒人聽到房中有動靜。

因為檀娘屋裏鋪了厚地毯,就是東西掉在地上,外面也很難聽見。”

“遺書在哪找到的?”

“是……是鴻臚寺高大人的公子派人送來的。”

周望冷汗都要下來了,緊張地解釋:“高公子說那是檀娘前日送給他的一封信,信上並未寫明死志,只是些埋怨他薄情的話,所以高公子當時也就沒當回事。

下官將信箋和檀娘平時的筆墨做了對比,字跡是一樣的。”

白三秀這才明白,當時十娘的欲言又止是因為什麼。

周望說得含糊,但這案子結得那麼快,明顯有高家的因素在其中。

李琭沒說話,但他沈肅的臉色顯然表明,他對這案子的調查是不滿意的。

周望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直到李琭看完全部卷宗,說:“你派人去華月樓覆原一下現場。”

“是!”他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周望雖然查案沒有魄力,辦事效率還不錯,下午就將現場覆原,派人請李琭過去。

正如周望所說,屋內情況看起來像是起過爭執,但程度不算激烈,除了茶壺酒杯掉落,其他就沒什麼了。

連一般上吊用來蹬腳的凳子都沒倒。

李琭掃視一圈,問:“檀娘多高?”

周望道:“五尺多些,就是比旁邊這丫頭稍高一點。”

李琭聞言,擡頭望了望房梁,又看了眼凳子,眸色更沈。

“第一發現人是誰?”

剛才被用來比身高的丫鬟怯怯回答:“回大人,是奴婢。

奴婢見小姐遲遲不起,就推門想看看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就發現……然後就喊了人來。”

“你進來時,凳子就放得好好的,沒有歪倒?”

“是的。”

“你仔細回想!”

“是……是真的!”丫鬟慌張地說,“奴婢絕對沒有動過屋裏的東西!”

李琭這才放緩語氣,又問:“既然凳子沒倒,那檀娘是什麼狀態?虛踩著凳子?”

“不、我……奴婢想起來了!小姐就懸在凳子上方,大概、大概隔著這麼一段。”

丫鬟伸手一比劃,檀娘的腳尖離凳面大約還有一拳的距離。

周望當即面色大變,驚得沒了血色。

白三秀見現場氣氛凝滯,有心緩和一下,指著桌邊地下問:“當時房間裏鋪的就是這塊地毯?”

丫鬟楞了一下,才小聲回她:“是的。”

“那酒水撒了以後,這一塊都是濕的?”

“嗯……凳子上也有點……”

“地毯清洗過嗎?”

“沒、沒有!”

丫鬟是新人,不知道情況,但周望可是沒少聽說大理正夫妻二人如何感情甚篤。

於是他趕忙殷勤地上前來指明範圍,“夫人請看,大概有這麼大一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