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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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翌日, 林沛和魏舟帶著晗哥兒進了城。至於李文軒，隔壁村子老張頭家嫁閨女，請了他去吹嗩吶助興。
待進了城, 林沛他們先去吃了些小食，待吃飽喝足, 這才去閑逛、采買東西。
閑逛的時候, 魏舟會指著商鋪的招牌問晗哥兒, 晗哥兒笑吟吟地把那些店名念給魏舟聽，若是店名有什麽典故，他也會一並說出來。
魏舟樂得眉開眼笑，拉著晗哥兒的小手拍了拍，一臉的驕傲與自豪，“真好，我們晗哥兒真有本事。”
晗哥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腦袋，小聲道:“阿嬤, 若是這些字都不識, 我這幾年的書可真是白念了。”
林沛在一旁笑著說道:“你阿嬤疼你，即便是你不識字, 你阿嬤也要從旁的誇你兩句。”
魏舟笑彎了眼，“那可不, 咱家晗哥兒多能幹啊，繡工好、廚藝好……長得還俊。”
魏舟誇起來好話說了一籮筐，晗哥兒都聽得有些臉紅了，不過他也沒制止魏舟, 任由阿嬤笑盈盈地誇他。
晗哥兒微笑著握緊了魏舟的手。
三人一路說笑著, 直奔書肆，照例買了些草紙。
晗哥兒還看上了兩本連環畫, 都是些各地的奇聞軼事，每個小故事都配上了一副畫，很是精巧。林沛買下了，想著晗哥兒無聊時能讀著這連環畫解悶。
把草紙和連環畫放進背簍，三人又輾轉去了布莊，晗哥兒如今剛開始學著縫東西，正是有新鮮勁兒的時候，林沛給他裁了些布，還買了顏色各異的繡線，讓晗哥兒想繡什麽都成。
買好了繡線，三人便閑逛著朝城東的酒莊走去，李文軒就愛喝這家作坊釀的酒。
街上很是熱鬧，山貨、果脯、糕點，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走一走看一看啊，上好的天麻嘞，這東西可是大補呢，用來燉雞、泡酒那可都成。”
晗哥兒一聽見這叫賣，瞬間來了興致。林沛經常買這些山貨燉藥膳吃，天麻他們也買過幾次。秋冬做點天麻燉雞吃一吃，很是滋補。
晗哥兒踮起腳尖朝著那頭望了望，隨後扯扯林沛的衣袖，提議道:“阿麽，前面有人賣天麻哎，咱們去瞧瞧吧。”
許久沒吃這天麻燉雞了，倒還真是有點想念那味道，林沛點點頭，跟著晗哥兒一塊兒朝著叫賣的攤販走去。那處圍了不少人，正在同攤主討價還價，熱鬧得緊。
晗哥兒生怕搶不到，仗著個頭小，靈活地往裏面鉆。
“這是你弟弟吧，模樣可真俊啊。”
一個大娘指著晗哥兒，同正在稱天麻的女人搭話。
眾人瞧瞧賣天麻的女人，又扭頭看了看晗哥兒。雖說女人的臉色蠟黃了些，人看著也幹瘦，但是光看臉蛋，還是能看得出她和晗哥兒有相像的地方。
晗哥兒剛擠進人群，就聽到那大娘的話，他呆呆地看著賣天麻的女人，怔住了片刻。
嘴巴都因為詫異微微張開，這女人同他真的好像。尤其是下巴和嘴，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女人也像是霎時被點了穴，傻傻地站在原地，都忘了稱東西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晗哥兒瞧。
“孩兒他娘，犯什麽傻呢，秤砣都快砸腳背上了。”
直到女人身邊的漢子一聲吼，女人率先回了神，她手忙腳亂地重新稱東西。
晗哥兒也笑著擺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是他弟弟，我也是來買天麻的。”
林沛適時走了上去，一手攬著晗哥兒的肩膀，笑道:“這是我兒子。”
大娘擡眸看了眼林沛，笑道:“怪我眼拙，小哥兒這身衣裳便值不少銀子，可見是富貴家的人。瞧瞧這眼睛，和這夫郎多像，好看。”
其他人也見怪不怪，又紛紛附和晗哥兒同林沛長得像。
林沛微笑著朝大娘頷首，然後他笑著把晗哥兒往魏舟那裏推。
他道:“阿麽，你牽著晗哥兒出去等我吧，我買了天麻就過來。”
林沛買了些天麻，賣天麻的女人動作慢吞吞的，嘴巴張了又張，明顯是想和林沛搭話，林沛故意裝作沒看見，結過銀錢扭頭便走了。
林沛擠出人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拎著一布袋子的天麻，手指在微微顫抖。
這縣城還真是小得可以。
目光觸及不遠處的兩人，晗哥兒失魂落魄地站著，苦著小臉，眉目間寫滿了困惑和害怕。魏舟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肉眼可見的不安和擔憂。
林沛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兩人走去。
他笑道:“這天□□然很是新鮮，我買了不少呢，走吧，咱們回家燉雞去。”
回程，林沒提及這事兒，故意同魏舟說著其他的話題，魏舟看出了他的意思，配合著搭他的話。
晗哥兒有些心不在焉的，完全不似進城那般雀躍了。
林沛回家後就立即準備天麻燉雞，叫自己忙碌起來，不做點事兒，他覺得不踏實。
講實話，他也有些慌張。
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靜日子，他們一家人闔家歡樂的，可千萬別出了差錯才好。
那女人，看年歲也就二十出頭，應當不會是晗哥兒的生母，林沛估摸著她可能是晗哥兒的姐姐。
傍晚，一家人都有心事，食欲都不大好，飯沒吃上幾口。
李文軒回來後，心緒不寧的林沛迫不及待地帶著李文軒回了屋。
他把事情同李文軒說了，皺著眉，“軒哥，這可如何是好？”
李文軒也皺了眉，他沈聲道:“是晗哥兒親戚又如何，如今晗哥兒已經是咱們家的人了。”
他說罷，上前拉著林沛微微有些顫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他。
寬慰他道:“他們既然能做得出把晗哥兒丟掉的事兒，可見也不是什麽和善的父母。他們自知理虧，必定不敢腆著臉上門要晗哥兒的。你放心吧。”
林沛嘆了口氣，“可是，我怕晗哥兒……”
他知道晗哥兒的親生父母不是好人，若是他們敢上門，他必定揮著掃把將他們趕出去，可是，他怕傷了晗哥兒的心。
他怕晗哥兒念著生恩，怕晗哥兒去找他的親生父母，怕晗哥兒離開他們。
李文軒沈默了片刻，這才道:“沛哥兒，人心都是肉長的，咱們待晗哥兒的好，他都知道。”
林沛:“哎，這檔口，也不好同晗哥兒說他親生爹娘的事兒。”
晗哥兒自小就知道他不是林沛他們親生的，可是那時顧忌著晗哥兒，他們只說了晗哥兒是他們抱回來養的，只說了晴娘的事兒。
李文軒道:“沒事，晗哥兒什麽性子你不知道？他不會叫咱們失望的。”
林沛點頭，“嗯。”
確實，既來之則安之，他們養了晗哥兒七年，日夜相伴，晗哥兒是什麽性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太在意晗哥兒了，因此反倒是多慮了。
李文軒抱了抱林沛，“行了，你去找晗哥兒說會兒話吧，我瞧瞧阿麽去，他老人家今夜只怕又要睡不著了。”
兩人兵分兩路，林沛走到了晗哥兒的臥房前。
“咚咚咚——”
林沛:“晗哥兒，你睡了嗎？”
他話音才落，屋裏就響起了腳步聲，下一刻，晗哥兒打開了房門，晗哥兒站在屋子裏，淚眼汪汪地盯著林沛。
“阿麽~”
這乖巧的呼喚叫得林沛心裏軟成一片。
林沛伸手攬住了晗哥兒的肩膀，拍了拍，“進屋吧，今夜阿麽陪著你一起睡。”
兩人躺在床上，晗哥兒緊緊地拉著林沛的衣擺，整個人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窩進了林沛的懷裏。
晗哥兒沒說話，只是歪著腦袋在林沛的胸膛蹭來蹭去。
林沛輕輕地拍著晗哥兒的後背，“晗哥兒，小時候的事兒，你還記得嗎？”
晗哥兒弱聲道:“有些記得。”
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林沛聽得心裏有些發堵。
“抱歉啊，晗哥兒，阿麽有事情沒告訴你，你不是晴娘親生的，她是在小道上撿到的你。”
晗哥兒沒接話，只是攥著林沛衣擺的手更加用力了。
林沛把那些事又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說罷，他輕輕地拍著晗哥兒的背:“晗哥兒，不管怎麽樣，你永遠都是阿麽的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阿爹都會支持你的。”
“阿麽~”晗哥兒又往他懷裏湊。
林沛緩聲道:“這事的決定權在你，若是你想尋親認親，我們可以幫忙，若是你不想，那
咱們就當今日沒見過那人。以後也不要為了她煩惱、擔驚受怕。咱們一家人繼續好好地過日子。”
晗哥兒抱著林沛，直到屋裏的桐油燈燃盡，他才悶悶地說道:“阿麽，咱們就當沒見過她吧。”
林沛摟緊了他，應承道:“好。”
聽到晗哥兒的話，林沛松了一口氣。別看他方才的話說得好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倘若晗哥兒說出想去尋親認親，他簡直不敢想象，那他的心會如何刺痛。
晗哥兒不是他生的，可是畢竟是他一手拉扯大的。給晗哥兒梳頭、洗臉、穿衣裳的是他，抱著晗哥兒四處溜達認人的是他。晗哥兒高熱，衣不解帶守在床前的也是他。
他沒有生下晗哥兒，可是，晗哥兒是他一點點帶大的。
還好，晗哥兒沒有叫他傷心。
晗哥兒也抱緊了林沛，阿麽沒有明說，可是他明白，他的親生父母是把他丟了的。
他雖小，那些記憶有些模糊，但是那種被當做物件推來推去的感覺，他永生難忘。
晗哥兒心想:他們既然都把我丟了，我又何必上趕著去找他們，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再者，若是親生爹娘真的後悔把他丟了，真心想要見他，自然會來尋他，那時再做打算就是。
晗哥兒抱緊了林沛，汲取著林沛身上的熱乎氣。很溫暖的懷抱，他躺了好多年了。每次窩在阿麽的懷裏，他就特別特別安心，今夜也是一樣。
不管怎麽說，林沛和李文軒是他認定的阿麽和阿爹，這幾年的養育之恩，他已然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無論發生什麽，今後他都要奉養二老的。
“阿麽。”晗哥兒輕輕地叫林沛。
“阿麽在。”林沛溫聲回他。
晗哥兒笑了，蹭了蹭林沛，一遍又一遍小聲說道:“阿麽永遠都是晗哥兒的阿麽。”
林沛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附和他，“對，阿麽永遠都是晗哥兒的阿麽。”
“嘶~”
頭頂傳來一聲痛呼，很輕，但晗哥兒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他急忙撐著坐了起來，“阿麽，你怎麽了？”
林沛用手掌揉揉腹部，笑道:“沒事，肚子有些不舒服，剛剛絞痛了一下下。”
晗哥兒伸出小手探上了林沛的腹部，幫著林沛輕輕地揉了揉，他皺眉反思:“還痛嗎？是不是我踹著阿麽了？”
他說罷，還彎腰偏著腦袋側耳在林沛腹部聽了聽。
林沛:“不痛了，放心，你可沒有踹著我。”
林沛被晗哥兒的動作逗樂了，這傻孩子，怎麽還趴在他的腹部聽動靜，當他懷孕了不成？
晗哥兒擡眸望向林沛，又問道:“阿麽可是有些餓了？”
晚間阿麽沒什麽食欲，飯都沒吃上兩口，他估摸著阿麽興許是餓了，所以肚子才抗議的痛了一下下。
林沛舔舔唇，被晗哥兒這麽一說，好像還真的有些餓了。
見林沛並未否認，晗哥兒急忙掀開被子翻下床，他道:“阿麽你等一等，我這就去煮面給你吃。”
林沛伸手想要拉住晗哥兒:“那麽晚了，別折騰了。”
他也不是很餓，明早起來再吃也是一樣的，何苦晗哥兒去折騰這一遭？
晗哥兒一把將林沛按回了床上，還幫著他掖了掖被角，笑道:“不折騰，阿麽你等著吧。”
他重新點上了燈，又看了眼林沛，這才笑盈盈地離開屋子。
沒一會兒，晗哥兒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油渣面走了回來，湯面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油渣和荷包蛋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霸道地往人鼻腔裏鉆，林沛被這香氣勾得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晗哥兒扶著林沛下床走到桌邊，然後乖巧地把筷子遞給了林沛，“來，阿麽。”
林沛揉揉晗哥兒的腦袋，“那麽多面啊，你去拿只碗來，咱倆分著吃。”
晗哥兒沒推辭，又去竈房拿了一個碗來。他特地把荷包蛋留給了林沛，林沛笑盈盈地把荷包蛋一分為二。
“吶，咱們一人一半。”
晗哥兒對著林沛笑彎了眼，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阿麽~”
兩人坐在桌子前，開始大快朵頤，湯也很是誘人，兩人都喝了些，小嘴都吃得油滋滋的。
這時，“吱”地一聲響，門開了，兩人尋聲扭頭望去。
就見李文軒笑著推門走了進來，他一邊走近一邊說:“我還道家裏是不是遭了賊了呢，原來是你們兩個半夜偷嘴。”
一大一小都笑彎了眼，晗哥兒還乖巧地叫了聲“阿爹”。
林沛故作惋惜，愉悅地用筷子敲敲空碗，沖著李文軒樂呵道:“哎呀，你來晚了，沒有你的份了，湯都被我喝光了。”
李文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盯著林沛，嗯，他果然還是樂意見到夫郎這模樣，比方才皺眉的樣子好看了千萬倍。
隨即，李文軒坐到了他們跟前，往桌上放了幾顆糖果。
“吶，吃過了面再吃顆喜糖甜甜嘴。”
聞言，林沛兩人更加樂呵了，明亮的眸子比星河還耀眼。
桐油燈的火光隨著微風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投射到墻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挨得很近，很是溫馨。
猛的，墻上的小人影站了起來，隨即，屋子裏響起了他懊惱的聲音。
“啊，阿嬤還餓著肚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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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沛和魏舟帶著晗哥兒進了城。至於李文軒，隔壁村子老張頭家嫁閨女，請了他去吹嗩吶助興。
待進了城, 林沛他們先去吃了些小食，待吃飽喝足, 這才去閑逛、采買東西。
閑逛的時候, 魏舟會指著商鋪的招牌問晗哥兒, 晗哥兒笑吟吟地把那些店名念給魏舟聽，若是店名有什麽典故，他也會一並說出來。
魏舟樂得眉開眼笑，拉著晗哥兒的小手拍了拍，一臉的驕傲與自豪，“真好，我們晗哥兒真有本事。”
晗哥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腦袋，小聲道:“阿嬤, 若是這些字都不識, 我這幾年的書可真是白念了。”
林沛在一旁笑著說道:“你阿嬤疼你，即便是你不識字, 你阿嬤也要從旁的誇你兩句。”
魏舟笑彎了眼，“那可不, 咱家晗哥兒多能幹啊，繡工好、廚藝好……長得還俊。”
魏舟誇起來好話說了一籮筐，晗哥兒都聽得有些臉紅了，不過他也沒制止魏舟, 任由阿嬤笑盈盈地誇他。
晗哥兒微笑著握緊了魏舟的手。
三人一路說笑著, 直奔書肆，照例買了些草紙。
晗哥兒還看上了兩本連環畫, 都是些各地的奇聞軼事，每個小故事都配上了一副畫，很是精巧。林沛買下了，想著晗哥兒無聊時能讀著這連環畫解悶。
把草紙和連環畫放進背簍，三人又輾轉去了布莊，晗哥兒如今剛開始學著縫東西，正是有新鮮勁兒的時候，林沛給他裁了些布，還買了顏色各異的繡線，讓晗哥兒想繡什麽都成。
買好了繡線，三人便閑逛著朝城東的酒莊走去，李文軒就愛喝這家作坊釀的酒。
街上很是熱鬧，山貨、果脯、糕點，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
“走一走看一看啊，上好的天麻嘞，這東西可是大補呢，用來燉雞、泡酒那可都成。”
晗哥兒一聽見這叫賣，瞬間來了興致。林沛經常買這些山貨燉藥膳吃，天麻他們也買過幾次。秋冬做點天麻燉雞吃一吃，很是滋補。
晗哥兒踮起腳尖朝著那頭望了望，隨後扯扯林沛的衣袖，提議道:“阿麽，前面有人賣天麻哎，咱們去瞧瞧吧。”
許久沒吃這天麻燉雞了，倒還真是有點想念那味道，林沛點點頭，跟著晗哥兒一塊兒朝著叫賣的攤販走去。那處圍了不少人，正在同攤主討價還價，熱鬧得緊。
晗哥兒生怕搶不到，仗著個頭小，靈活地往裏面鉆。
“這是你弟弟吧，模樣可真俊啊。”
一個大娘指著晗哥兒，同正在稱天麻的女人搭話。
眾人瞧瞧賣天麻的女人，又扭頭看了看晗哥兒。雖說女人的臉色蠟黃了些，人看著也幹瘦，但是光看臉蛋，還是能看得出她和晗哥兒有相像的地方。
晗哥兒剛擠進人群，就聽到那大娘的話，他呆呆地看著賣天麻的女人，怔住了片刻。
嘴巴都因為詫異微微張開，這女人同他真的好像。尤其是下巴和嘴，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女人也像是霎時被點了穴，傻傻地站在原地，都忘了稱東西了，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晗哥兒瞧。
“孩兒他娘，犯什麽傻呢，秤砣都快砸腳背上了。”
直到女人身邊的漢子一聲吼，女人率先回了神，她手忙腳亂地重新稱東西。
晗哥兒也笑著擺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是他弟弟，我也是來買天麻的。”
林沛適時走了上去，一手攬著晗哥兒的肩膀，笑道:“這是我兒子。”
大娘擡眸看了眼林沛，笑道:“怪我眼拙，小哥兒這身衣裳便值不少銀子，可見是富貴家的人。瞧瞧這眼睛，和這夫郎多像，好看。”
其他人也見怪不怪，又紛紛附和晗哥兒同林沛長得像。
林沛微笑著朝大娘頷首，然後他笑著把晗哥兒往魏舟那裏推。
他道:“阿麽，你牽著晗哥兒出去等我吧，我買了天麻就過來。”
林沛買了些天麻，賣天麻的女人動作慢吞吞的，嘴巴張了又張，明顯是想和林沛搭話，林沛故意裝作沒看見，結過銀錢扭頭便走了。
林沛擠出人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拎著一布袋子的天麻，手指在微微顫抖。
這縣城還真是小得可以。
目光觸及不遠處的兩人，晗哥兒失魂落魄地站著，苦著小臉，眉目間寫滿了困惑和害怕。魏舟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肉眼可見的不安和擔憂。
林沛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兩人走去。
他笑道:“這天□□然很是新鮮，我買了不少呢，走吧，咱們回家燉雞去。”
回程，林沒提及這事兒，故意同魏舟說著其他的話題，魏舟看出了他的意思，配合著搭他的話。
晗哥兒有些心不在焉的，完全不似進城那般雀躍了。
林沛回家後就立即準備天麻燉雞，叫自己忙碌起來，不做點事兒，他覺得不踏實。
講實話，他也有些慌張。
好不容易才有的平靜日子，他們一家人闔家歡樂的，可千萬別出了差錯才好。
那女人，看年歲也就二十出頭，應當不會是晗哥兒的生母，林沛估摸著她可能是晗哥兒的姐姐。
傍晚，一家人都有心事，食欲都不大好，飯沒吃上幾口。
李文軒回來後，心緒不寧的林沛迫不及待地帶著李文軒回了屋。
他把事情同李文軒說了，皺著眉，“軒哥，這可如何是好？”
李文軒也皺了眉，他沈聲道:“是晗哥兒親戚又如何，如今晗哥兒已經是咱們家的人了。”
他說罷，上前拉著林沛微微有些顫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他。
寬慰他道:“他們既然能做得出把晗哥兒丟掉的事兒，可見也不是什麽和善的父母。他們自知理虧，必定不敢腆著臉上門要晗哥兒的。你放心吧。”
林沛嘆了口氣，“可是，我怕晗哥兒……”
他知道晗哥兒的親生父母不是好人，若是他們敢上門，他必定揮著掃把將他們趕出去，可是，他怕傷了晗哥兒的心。
他怕晗哥兒念著生恩，怕晗哥兒去找他的親生父母，怕晗哥兒離開他們。
李文軒沈默了片刻，這才道:“沛哥兒，人心都是肉長的，咱們待晗哥兒的好，他都知道。”
林沛:“哎，這檔口，也不好同晗哥兒說他親生爹娘的事兒。”
晗哥兒自小就知道他不是林沛他們親生的，可是那時顧忌著晗哥兒，他們只說了晗哥兒是他們抱回來養的，只說了晴娘的事兒。
李文軒道:“沒事，晗哥兒什麽性子你不知道？他不會叫咱們失望的。”
林沛點頭，“嗯。”
確實，既來之則安之，他們養了晗哥兒七年，日夜相伴，晗哥兒是什麽性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太在意晗哥兒了，因此反倒是多慮了。
李文軒抱了抱林沛，“行了，你去找晗哥兒說會兒話吧，我瞧瞧阿麽去，他老人家今夜只怕又要睡不著了。”
兩人兵分兩路，林沛走到了晗哥兒的臥房前。
“咚咚咚——”
林沛:“晗哥兒，你睡了嗎？”
他話音才落，屋裏就響起了腳步聲，下一刻，晗哥兒打開了房門，晗哥兒站在屋子裏，淚眼汪汪地盯著林沛。
“阿麽~”
這乖巧的呼喚叫得林沛心裏軟成一片。
林沛伸手攬住了晗哥兒的肩膀，拍了拍，“進屋吧，今夜阿麽陪著你一起睡。”
兩人躺在床上，晗哥兒緊緊地拉著林沛的衣擺，整個人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窩進了林沛的懷裏。
晗哥兒沒說話，只是歪著腦袋在林沛的胸膛蹭來蹭去。
林沛輕輕地拍著晗哥兒的後背，“晗哥兒，小時候的事兒，你還記得嗎？”
晗哥兒弱聲道:“有些記得。”
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林沛聽得心裏有些發堵。
“抱歉啊，晗哥兒，阿麽有事情沒告訴你，你不是晴娘親生的，她是在小道上撿到的你。”
晗哥兒沒接話，只是攥著林沛衣擺的手更加用力了。
林沛把那些事又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說罷，他輕輕地拍著晗哥兒的背:“晗哥兒，不管怎麽樣，你永遠都是阿麽的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阿爹都會支持你的。”
“阿麽~”晗哥兒又往他懷裏湊。
林沛緩聲道:“這事的決定權在你，若是你想尋親認親，我們可以幫忙，若是你不想，那
咱們就當今日沒見過那人。以後也不要為了她煩惱、擔驚受怕。咱們一家人繼續好好地過日子。”
晗哥兒抱著林沛，直到屋裏的桐油燈燃盡，他才悶悶地說道:“阿麽，咱們就當沒見過她吧。”
林沛摟緊了他，應承道:“好。”
聽到晗哥兒的話，林沛松了一口氣。別看他方才的話說得好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倘若晗哥兒說出想去尋親認親，他簡直不敢想象，那他的心會如何刺痛。
晗哥兒不是他生的，可是畢竟是他一手拉扯大的。給晗哥兒梳頭、洗臉、穿衣裳的是他，抱著晗哥兒四處溜達認人的是他。晗哥兒高熱，衣不解帶守在床前的也是他。
他沒有生下晗哥兒，可是，晗哥兒是他一點點帶大的。
還好，晗哥兒沒有叫他傷心。
晗哥兒也抱緊了林沛，阿麽沒有明說，可是他明白，他的親生父母是把他丟了的。
他雖小，那些記憶有些模糊，但是那種被當做物件推來推去的感覺，他永生難忘。
晗哥兒心想:他們既然都把我丟了，我又何必上趕著去找他們，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再者，若是親生爹娘真的後悔把他丟了，真心想要見他，自然會來尋他，那時再做打算就是。
晗哥兒抱緊了林沛，汲取著林沛身上的熱乎氣。很溫暖的懷抱，他躺了好多年了。每次窩在阿麽的懷裏，他就特別特別安心，今夜也是一樣。
不管怎麽說，林沛和李文軒是他認定的阿麽和阿爹，這幾年的養育之恩，他已然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無論發生什麽，今後他都要奉養二老的。
“阿麽。”晗哥兒輕輕地叫林沛。
“阿麽在。”林沛溫聲回他。
晗哥兒笑了，蹭了蹭林沛，一遍又一遍小聲說道:“阿麽永遠都是晗哥兒的阿麽。”
林沛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附和他，“對，阿麽永遠都是晗哥兒的阿麽。”
“嘶~”
頭頂傳來一聲痛呼，很輕，但晗哥兒還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
他急忙撐著坐了起來，“阿麽，你怎麽了？”
林沛用手掌揉揉腹部，笑道:“沒事，肚子有些不舒服，剛剛絞痛了一下下。”
晗哥兒伸出小手探上了林沛的腹部，幫著林沛輕輕地揉了揉，他皺眉反思:“還痛嗎？是不是我踹著阿麽了？”
他說罷，還彎腰偏著腦袋側耳在林沛腹部聽了聽。
林沛:“不痛了，放心，你可沒有踹著我。”
林沛被晗哥兒的動作逗樂了，這傻孩子，怎麽還趴在他的腹部聽動靜，當他懷孕了不成？
晗哥兒擡眸望向林沛，又問道:“阿麽可是有些餓了？”
晚間阿麽沒什麽食欲，飯都沒吃上兩口，他估摸著阿麽興許是餓了，所以肚子才抗議的痛了一下下。
林沛舔舔唇，被晗哥兒這麽一說，好像還真的有些餓了。
見林沛並未否認，晗哥兒急忙掀開被子翻下床，他道:“阿麽你等一等，我這就去煮面給你吃。”
林沛伸手想要拉住晗哥兒:“那麽晚了，別折騰了。”
他也不是很餓，明早起來再吃也是一樣的，何苦晗哥兒去折騰這一遭？
晗哥兒一把將林沛按回了床上，還幫著他掖了掖被角，笑道:“不折騰，阿麽你等著吧。”
他重新點上了燈，又看了眼林沛，這才笑盈盈地離開屋子。
沒一會兒，晗哥兒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油渣面走了回來，湯面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油渣和荷包蛋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霸道地往人鼻腔裏鉆，林沛被這香氣勾得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晗哥兒扶著林沛下床走到桌邊，然後乖巧地把筷子遞給了林沛，“來，阿麽。”
林沛揉揉晗哥兒的腦袋，“那麽多面啊，你去拿只碗來，咱倆分著吃。”
晗哥兒沒推辭，又去竈房拿了一個碗來。他特地把荷包蛋留給了林沛，林沛笑盈盈地把荷包蛋一分為二。
“吶，咱們一人一半。”
晗哥兒對著林沛笑彎了眼，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阿麽~”
兩人坐在桌子前，開始大快朵頤，湯也很是誘人，兩人都喝了些，小嘴都吃得油滋滋的。
這時，“吱”地一聲響，門開了，兩人尋聲扭頭望去。
就見李文軒笑著推門走了進來，他一邊走近一邊說:“我還道家裏是不是遭了賊了呢，原來是你們兩個半夜偷嘴。”
一大一小都笑彎了眼，晗哥兒還乖巧地叫了聲“阿爹”。
林沛故作惋惜，愉悅地用筷子敲敲空碗，沖著李文軒樂呵道:“哎呀，你來晚了，沒有你的份了，湯都被我喝光了。”
李文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盯著林沛，嗯，他果然還是樂意見到夫郎這模樣，比方才皺眉的樣子好看了千萬倍。
隨即，李文軒坐到了他們跟前，往桌上放了幾顆糖果。
“吶，吃過了面再吃顆喜糖甜甜嘴。”
聞言，林沛兩人更加樂呵了，明亮的眸子比星河還耀眼。
桐油燈的火光隨著微風搖曳，把他們的影子投射到墻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挨得很近，很是溫馨。
猛的，墻上的小人影站了起來，隨即，屋子裏響起了他懊惱的聲音。
“啊，阿嬤還餓著肚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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