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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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晗哥兒頭一遭來城裏閑逛, 且好奇著呢，扭著腦袋四處張望，林沛也不忙著去雜貨鋪子, 先領著晗哥兒逛了一圈。
城裏攤鋪林立，專門經營小食的街道更是如此, 人潮攢動, 熱鬧得緊。各式各樣的吃食叫晗哥兒看花了眼, 小販們拿著吃食晃悠，還樂滋滋地吆喝著招攬顧客。
“好吃的糖雪球哎，酸酸甜甜好滋味。”
“來來來，看一看瞧一瞧，椒麻雞，酥香椒麻。”
……
因著人多，熱鬧得有些嘈雜，林沛不得不湊近了晗哥兒, 在他耳邊笑著問他:“好玩吧”
“嗯。”晗哥兒重重地點頭。
林沛又問他:“想吃什麽？”
晗哥兒水靈靈的雙眸越發亮了, 他扭頭四處搜尋著，久久下不了決心, 這些吃食，看上去都挺好吃的。正思索著, 一股悠悠的醬香鉆入了鼻腔，晗哥兒四處搜尋著香味的來源，最後，他的目光定在了不遠處的攤位上。
他伸出小手, 指了指前方, 朝林沛小聲說道:“那個。”
說罷，他咬著下唇, 擡眸看向林沛，眸子裏鋪滿了期待，還暗暗夾雜著一絲絲慌張。
林沛順著晗哥兒的小手望了過去，這是賣醬香餅的，一個大娘正端著竹罐往餅上刷著醬料。周遭圍著幾個人，望眼欲穿地盯著那張大餅看，有兩個小孩子還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是這個餅嗎？”
林沛抱著晗哥兒走近了，輕聲問他。
“嗯。”晗哥兒點頭，然後扭頭眼巴巴地瞧著醬香餅。
鐵鍋裏，醬香餅正滋滋冒著熱氣，濃郁的醬香味撲鼻而來，霸道地擠滿了鼻腔。難怪晗哥兒想吃這個，估摸著是方才聞到香氣了，被勾住了魂。
“嬸子，我要十文錢的。”
林沛把晗哥兒放了下來，從兜裏掏出銅板結賬。晗哥兒才落地就抱住了林沛的大腿，他圈著林沛的腿，倚著林沛看向醬香餅，也同旁邊的小孩子一般，很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遇到個大方的買主，大娘笑吟吟的。她拿著菜刀，把醬香餅切成小塊兒，用疊好的油紙包把餅裝了起來，她把醬香餅遞給了林沛。
“您慢走啊，回頭再來。”
林沛揪了一塊兒醬香餅塞進了嘴裏，又餵了晗哥兒一小塊兒。然後林沛便把油紙包塞到了晗哥兒懷裏，他一把將晗哥兒抱了起來。
“走咯，咱們買菜種去咯，買了菜種，就去街口等你阿爹。”
晗哥兒抱著油紙包，吃得不亦樂乎。
醬香餅酥脆的外皮裹滿了醬汁，嚼起來有些勁道，內裏卻格外的軟乎，口感十分豐富。甜中帶鹹，鹹中又透著一絲辣，還裹挾著芝麻的香味兒，味道也是無可挑剔。
“晗哥兒，阿麽再吃一塊兒。”
晗哥兒聞言，從油紙袋中揪出一塊兒醬香餅，他把餅餵到了林沛嘴邊，林沛笑瞇瞇地張嘴吃了。
還沒走到雜貨鋪子呢，就見雜貨鋪斜對面的那家門臉裏擠滿了人，還有人烏泱泱地往裏面擠，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叫嚷著。
林沛有些詫異，正好雜貨鋪的活計站在鋪子外觀望，他走近問了問雜貨鋪的夥計，“小哥，這對面是怎麽了”
“方家布莊如今正削價呢，花色好看的布料也都便宜得緊。平日裏一半不到的價錢就能買到，大家知道了消息，都搶著來買呢，我都買了三匹。”
夥計比著手指，笑吟吟地解釋。
已是秋日了，該給晗哥兒做兩身厚實的新衣裳了。布莊削價，若是遇著合適的，都買回去，總歸能用得上。
如此想著，林沛抱著晗哥兒就往對街跑去，看到晗哥兒，又看了看對面你挨我擠的熱鬧景象，他又退了回來。
夥計是個人精，看出林沛的疑難，即刻指著一旁的臺階說道:“孩子放在這兒也不礙事兒。”
林沛將晗哥兒放在了雜貨鋪門前，他從兜裏掏了一個銅板塞給鋪貨鋪的夥計，笑道:“多謝小哥了，我兒子麻煩你照看一二，我去去就回。”
夥計把銅板攥在手心，笑得越加熱忱了，“不麻煩不麻煩，你快去吧，一會兒搶不著好的了。”
林沛蹲下身，拍拍晗哥兒的腦袋，囑咐道:“晗哥兒，你乖乖挨著叔叔，別亂跑啊。”
晗哥兒嚼醬香餅的動作都頓住了，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林沛發楞。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著急去布莊搶布匹的林沛站起身來，扭頭就朝著布莊狂奔。
跑了幾步，林沛就覺得大腿被抱住了，他扭頭，晗哥兒掛在他的腿上，小嘴油滋滋的，滿臉委屈地抱住了他。
“阿麽。”
林沛大喜，晗哥兒終於叫人了。下一刻，他的喜悅瞬間消散。
晗哥兒抱著林沛的腿不撒手，眼淚嘩地就淌了出來，林沛有些怔住了。
“阿麽，別不要我，我乖，晗哥兒乖，別不要我。”
晗哥兒仰著頭哽咽著朝他說。
林沛傻眼了。
晗哥兒不管不顧地痛哭著，不過片刻，淚水已然糊了滿臉，小手卻是緊緊地抱著林沛不肯松開。
林沛見著晗哥兒布滿淚水的小臉，心尖密密麻麻的疼，他蹲下身，圈住了晗哥兒，輕聲安撫晗哥兒:“阿麽沒有不要你。”
晗哥兒伸出小手，胳膊環住了林沛的脖子，又是死死地扣著不松開。
他哭得很是傷心，固執地重覆著，“阿麽，別不要我，我乖。”
林沛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解釋著:“阿麽沒有不要你，阿麽只是想來旁邊買布。”
生怕晗哥兒不信，林沛抱著他轉了一圈背對著布莊，讓趴在他肩頭痛哭的晗哥兒能看到布莊，林沛繼續解釋道:“你看，布莊太擠了，阿麽怕擠著你，這才把你放在雜貨鋪子前，讓叔叔看著你。阿麽沒有不要你。”
“這是怎麽了？”
李文軒在街口等了片刻，見林沛他們還未過去，索性自己朝著雜貨鋪子走了過來。反正從雜貨鋪子過去，總要走這條路，路上也定然不會錯過。
直到走到雜貨鋪前，看著晗哥兒趴在沛哥兒肩頭痛哭。
林沛朝著李文軒搖了搖頭，“沒事兒。”
“對了，軒哥，布莊正削價呢，你擠進去買兩匹布去。這布莊的布質量都是上乘的，你選一選花色就成，咱們每人做一身新衣裳。”
“好。”李文軒點點頭，從林沛手中接過了錢袋子，朝著布莊走去。
林沛抱著晗哥兒又走回了雜貨鋪屋檐下，夥計拿著那袋子油紙包，遞給了林沛。
他說道:“這些都沒臟。”
林沛接過了油紙包，朝著夥計露出一個笑，“多謝。”
夥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又把銅板掏了出來還給林沛，“抱歉啊，沒看好你的孩子。”
林沛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寬慰他，“沒事，小哥不必掛在心上，你且忙去吧。”
夥計見林沛真的沒有動怒，這才收回了手，他把銅板裝好，放心地走進了雜貨鋪。
林沛把晗哥兒抱在懷裏，掏出小手帕給晗哥兒擦眼淚，柔聲同他說:“阿麽怎麽會不要你呢你看看，小眼睛都哭紅了。”
晗哥兒依舊抽泣著。
李文軒人高馬大，那些婦人見他繃著臉就自發地讓開了，眼睜睜看著李文軒挑了幾匹好布。李文軒抱著布，泰然自若地走出了布莊，留下一群夫郎、嬸子，一臉的莫名。
晗哥兒就死命黏在林沛身上，無奈，林沛只得打發李文軒進雜貨鋪買菜種。
回程，他們特地坐了牛車，他們沒背背簍來，這些布匹抱著不好趕路。
晗哥兒窩在林沛懷裏，小手緊緊地攥著林沛的衣擺，強撐著眼皮，小聲地喊人:“阿麽~”
奶呼呼的，林沛輕輕地摸著他的臉蛋，笑著說:“睡吧，阿麽抱著你呢。”
到底是撐不過睡意，沒一會兒，晗哥兒就在顛簸的牛車中睡著了。
到了家，林沛把晗哥兒放在了床上睡著，他即使睡著了，小手也緊緊地抓著林沛的衣擺，還在睡夢中皺著眉驚呼“阿麽”，可見是怕極了林沛的離開。
林沛小心翼翼地把衣擺抽出來，幫著晗哥兒蓋上了被子，還掖了掖被角。
“就是這麽回事兒，晗哥兒以為我把他丟在了雜貨鋪子，餅都不要了，哭哭噠噠地沖上來，一把就抱住了我。”
林沛拉著李文軒的手，輕聲說:“你都不知道，晗哥兒哭著叫我別丟下他，那模樣，那語氣，真真是叫人看了就心疼。”
林沛說著說著，眼睛有些發酸，只覺得視線都開始模糊。
李文軒拍拍他的手背，“晗哥兒年紀雖小，但是聰明，好些事他都記著呢。之前晴娘不是把他送去了娘家親戚那邊嘛，可是，沒兩個月又把他送了回去。所以，今日，他以為你是要丟下他。”
“嗯。”林沛聲音悶悶的。
也是，晗哥兒不大一樣，晗哥兒在此之前被晴娘送去她娘家過，可是沒兩月，他便又被送回了晴娘家。
他肯定也是難受的。畢竟，這又算一次遺棄。
晗哥兒雖只有三歲，可是，對他來說，他已經經歷了很多次遺棄了。親生父母拋棄了他，後來，晴娘也拋棄了他，再然後，晴娘的親戚拋棄了他，緊接著，晴娘再次把他拋棄了。
尤其是近來這兩次，他在晴娘親戚家才呆了兩月，可能剛剛敞開心扉，但是，卻被晴娘親戚送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還不等他明白過來，那些傷痛還沒撫平呢，晴娘便再次把他拋棄了。
在家裏沒半點好日子，哥哥們欺負，奶奶嬸娘們嫌棄。晴娘親戚既然能把孩子原封不動送回去，可見晗哥兒在他家過得也不怎麽樣。
晗哥兒雖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總被踢來踢去的，像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兒。
今日，晗哥兒不可避免的覺得，自己也要一腳踢開他，也要把他拋棄。
林沛回憶起自己轉身朝著布莊奔跑的那一幕，因為急著搶布，他的動作很急切，思及此，林沛越加難受。
所以，在晗哥兒眼裏，自己的轉身沒有一絲猶豫，只是為了離開，然後把晗哥兒留在原地嗎？
甚至，晗哥兒會覺得買的醬香餅都是行刑前的加餐。在晗哥兒眼裏，這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拋棄他。
是這樣嗎？
那一刻，晗哥兒心裏該有多麽慌張啊，難怪抱著他哭個不停，難怪死命抱著他如何也不肯撒手。
林沛抽泣著，同李文軒說:“晗哥兒還以為我把他放在雜貨鋪是因為我生氣了，他以為是他不肯叫咱們，我們覺得他不乖，所以咱們不要他了。”
所以，晗哥兒才會哭嚎著一口一個“阿麽”地叫著，才會哽咽著說他會乖。
李文軒摟著林沛，輕聲寬慰他，“沒事兒，晗哥兒哭過這一通就好了，咱們待他的好，他總能感受到的。等他醒了，咱們再同他說一說。以後日子長著呢，他總會知道，我們永遠都不會不要他。”
“嗯，咱們一起和他說。”
“好。”
晗哥兒醒來，林沛和李文軒一左一右地躺在他的身側，他焦急地拉著林沛，淚眼汪汪的叫人。
“阿麽~”
林沛捏捏他的小手，笑著說:“阿麽在呢。”
三人躺在一起，林沛一次又一次向晗哥兒保證，說永遠不會丟下他。
晗哥兒總算是笑得露出了小梨渦，他貼著林沛，蹭了蹭，乖巧地喚著“阿麽”。
阿麽最好了，阿麽說永遠不會丟下他呢。
半晌後，一家人起床，林沛幫著晗哥兒穿鞋，捏捏他的小腳丫，笑著說:“阿麽都叫了，你不叫叫你阿爹嗎？”
晗哥兒擡眸看向李文軒，瞥了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身子也朝著林沛縮了縮。
林沛笑著打趣李文軒，“你看吧，都怪你太兇了，晗哥兒都不樂意叫你。”
這話才出，屋子裏便響起了晗哥兒的呼喚，很輕，但是足夠兩人聽清。
“阿爹~”
李文軒得意地揚起晗哥兒勾著他的小手，驕傲地朝林沛炫耀，“看，晗哥兒不僅叫我了，還拉我了呢。”
他說罷，另一只手捏了捏晗哥兒的小臉，誇讚道:“咱家晗哥兒真乖，阿爹明日給你帶糖回來。”
“嗯。”
晗哥兒擡眸看向林沛，歪著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他沒看李文軒，但是牽著李文軒的小手卻分明比方才握得緊了些。
李文軒笑道:“這別扭的小模樣，倒是像極了你阿麽。”
他看著林沛說的這話，存了幾分打趣的意思。
林沛“哼”了聲，抱起了晗哥兒，他朝著李文軒揚起下巴，“我兒子嘛，可不就得像我。”
他抱著晗哥兒往外走，“走，晗哥兒，阿麽煮荷包蛋給你吃，才不理你阿爹呢，他煩死了。”
才走出房門，林沛又急忙改口，小聲說道:“不行，阿麽方才說錯了，還是要理你阿爹的，記住啊。”
“嗯。”晗哥兒乖巧地應答。
李文軒聽到林沛的話，愉悅地揚起了嘴角，他背著手，追上了夫郎的腳步。
他從林沛手中把晗哥兒抱了過來，舉著晗哥兒騎在他脖頸上，在院子裏小跑了兩圈。大花邁著小胖腿，屁顛屁顛地追在他們身後。
“晗哥兒，喜不喜歡騎大馬”
“呵呵呵，喜歡。”
李文軒道:“叫阿爹!”
“阿爹。”晗哥兒脆生生地叫了一句，李文軒笑著越發開懷了。
李文軒又開始窮顯擺了，呲著大白牙，朝林沛樂呵道:“沛哥兒，你看，晗哥兒又叫我了。”
林沛笑瞇瞇地看著院子裏玩樂的父子倆，眉眼裏藏不住的滿足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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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哥兒頭一遭來城裏閑逛, 且好奇著呢，扭著腦袋四處張望，林沛也不忙著去雜貨鋪子, 先領著晗哥兒逛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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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的糖雪球哎，酸酸甜甜好滋味。”
“來來來，看一看瞧一瞧，椒麻雞，酥香椒麻。”
……
因著人多，熱鬧得有些嘈雜，林沛不得不湊近了晗哥兒, 在他耳邊笑著問他:“好玩吧”
“嗯。”晗哥兒重重地點頭。
林沛又問他:“想吃什麽？”
晗哥兒水靈靈的雙眸越發亮了, 他扭頭四處搜尋著，久久下不了決心, 這些吃食，看上去都挺好吃的。正思索著, 一股悠悠的醬香鉆入了鼻腔，晗哥兒四處搜尋著香味的來源，最後，他的目光定在了不遠處的攤位上。
他伸出小手, 指了指前方, 朝林沛小聲說道:“那個。”
說罷，他咬著下唇, 擡眸看向林沛，眸子裏鋪滿了期待，還暗暗夾雜著一絲絲慌張。
林沛順著晗哥兒的小手望了過去，這是賣醬香餅的，一個大娘正端著竹罐往餅上刷著醬料。周遭圍著幾個人，望眼欲穿地盯著那張大餅看，有兩個小孩子還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是這個餅嗎？”
林沛抱著晗哥兒走近了，輕聲問他。
“嗯。”晗哥兒點頭，然後扭頭眼巴巴地瞧著醬香餅。
鐵鍋裏，醬香餅正滋滋冒著熱氣，濃郁的醬香味撲鼻而來，霸道地擠滿了鼻腔。難怪晗哥兒想吃這個，估摸著是方才聞到香氣了，被勾住了魂。
“嬸子，我要十文錢的。”
林沛把晗哥兒放了下來，從兜裏掏出銅板結賬。晗哥兒才落地就抱住了林沛的大腿，他圈著林沛的腿，倚著林沛看向醬香餅，也同旁邊的小孩子一般，很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遇到個大方的買主，大娘笑吟吟的。她拿著菜刀，把醬香餅切成小塊兒，用疊好的油紙包把餅裝了起來，她把醬香餅遞給了林沛。
“您慢走啊，回頭再來。”
林沛揪了一塊兒醬香餅塞進了嘴裏，又餵了晗哥兒一小塊兒。然後林沛便把油紙包塞到了晗哥兒懷裏，他一把將晗哥兒抱了起來。
“走咯，咱們買菜種去咯，買了菜種，就去街口等你阿爹。”
晗哥兒抱著油紙包，吃得不亦樂乎。
醬香餅酥脆的外皮裹滿了醬汁，嚼起來有些勁道，內裏卻格外的軟乎，口感十分豐富。甜中帶鹹，鹹中又透著一絲辣，還裹挾著芝麻的香味兒，味道也是無可挑剔。
“晗哥兒，阿麽再吃一塊兒。”
晗哥兒聞言，從油紙袋中揪出一塊兒醬香餅，他把餅餵到了林沛嘴邊，林沛笑瞇瞇地張嘴吃了。
還沒走到雜貨鋪子呢，就見雜貨鋪斜對面的那家門臉裏擠滿了人，還有人烏泱泱地往裏面擠，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叫嚷著。
林沛有些詫異，正好雜貨鋪的活計站在鋪子外觀望，他走近問了問雜貨鋪的夥計，“小哥，這對面是怎麽了”
“方家布莊如今正削價呢，花色好看的布料也都便宜得緊。平日裏一半不到的價錢就能買到，大家知道了消息，都搶著來買呢，我都買了三匹。”
夥計比著手指，笑吟吟地解釋。
已是秋日了，該給晗哥兒做兩身厚實的新衣裳了。布莊削價，若是遇著合適的，都買回去，總歸能用得上。
如此想著，林沛抱著晗哥兒就往對街跑去，看到晗哥兒，又看了看對面你挨我擠的熱鬧景象，他又退了回來。
夥計是個人精，看出林沛的疑難，即刻指著一旁的臺階說道:“孩子放在這兒也不礙事兒。”
林沛將晗哥兒放在了雜貨鋪門前，他從兜裏掏了一個銅板塞給鋪貨鋪的夥計，笑道:“多謝小哥了，我兒子麻煩你照看一二，我去去就回。”
夥計把銅板攥在手心，笑得越加熱忱了，“不麻煩不麻煩，你快去吧，一會兒搶不著好的了。”
林沛蹲下身，拍拍晗哥兒的腦袋，囑咐道:“晗哥兒，你乖乖挨著叔叔，別亂跑啊。”
晗哥兒嚼醬香餅的動作都頓住了，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林沛發楞。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著急去布莊搶布匹的林沛站起身來，扭頭就朝著布莊狂奔。
跑了幾步，林沛就覺得大腿被抱住了，他扭頭，晗哥兒掛在他的腿上，小嘴油滋滋的，滿臉委屈地抱住了他。
“阿麽。”
林沛大喜，晗哥兒終於叫人了。下一刻，他的喜悅瞬間消散。
晗哥兒抱著林沛的腿不撒手，眼淚嘩地就淌了出來，林沛有些怔住了。
“阿麽，別不要我，我乖，晗哥兒乖，別不要我。”
晗哥兒仰著頭哽咽著朝他說。
林沛傻眼了。
晗哥兒不管不顧地痛哭著，不過片刻，淚水已然糊了滿臉，小手卻是緊緊地抱著林沛不肯松開。
林沛見著晗哥兒布滿淚水的小臉，心尖密密麻麻的疼，他蹲下身，圈住了晗哥兒，輕聲安撫晗哥兒:“阿麽沒有不要你。”
晗哥兒伸出小手，胳膊環住了林沛的脖子，又是死死地扣著不松開。
他哭得很是傷心，固執地重覆著，“阿麽，別不要我，我乖。”
林沛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解釋著:“阿麽沒有不要你，阿麽只是想來旁邊買布。”
生怕晗哥兒不信，林沛抱著他轉了一圈背對著布莊，讓趴在他肩頭痛哭的晗哥兒能看到布莊，林沛繼續解釋道:“你看，布莊太擠了，阿麽怕擠著你，這才把你放在雜貨鋪子前，讓叔叔看著你。阿麽沒有不要你。”
“這是怎麽了？”
李文軒在街口等了片刻，見林沛他們還未過去，索性自己朝著雜貨鋪子走了過來。反正從雜貨鋪子過去，總要走這條路，路上也定然不會錯過。
直到走到雜貨鋪前，看著晗哥兒趴在沛哥兒肩頭痛哭。
林沛朝著李文軒搖了搖頭，“沒事兒。”
“對了，軒哥，布莊正削價呢，你擠進去買兩匹布去。這布莊的布質量都是上乘的，你選一選花色就成，咱們每人做一身新衣裳。”
“好。”李文軒點點頭，從林沛手中接過了錢袋子，朝著布莊走去。
林沛抱著晗哥兒又走回了雜貨鋪屋檐下，夥計拿著那袋子油紙包，遞給了林沛。
他說道:“這些都沒臟。”
林沛接過了油紙包，朝著夥計露出一個笑，“多謝。”
夥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又把銅板掏了出來還給林沛，“抱歉啊，沒看好你的孩子。”
林沛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寬慰他，“沒事，小哥不必掛在心上，你且忙去吧。”
夥計見林沛真的沒有動怒，這才收回了手，他把銅板裝好，放心地走進了雜貨鋪。
林沛把晗哥兒抱在懷裏，掏出小手帕給晗哥兒擦眼淚，柔聲同他說:“阿麽怎麽會不要你呢你看看，小眼睛都哭紅了。”
晗哥兒依舊抽泣著。
李文軒人高馬大，那些婦人見他繃著臉就自發地讓開了，眼睜睜看著李文軒挑了幾匹好布。李文軒抱著布，泰然自若地走出了布莊，留下一群夫郎、嬸子，一臉的莫名。
晗哥兒就死命黏在林沛身上，無奈，林沛只得打發李文軒進雜貨鋪買菜種。
回程，他們特地坐了牛車，他們沒背背簍來，這些布匹抱著不好趕路。
晗哥兒窩在林沛懷裏，小手緊緊地攥著林沛的衣擺，強撐著眼皮，小聲地喊人:“阿麽~”
奶呼呼的，林沛輕輕地摸著他的臉蛋，笑著說:“睡吧，阿麽抱著你呢。”
到底是撐不過睡意，沒一會兒，晗哥兒就在顛簸的牛車中睡著了。
到了家，林沛把晗哥兒放在了床上睡著，他即使睡著了，小手也緊緊地抓著林沛的衣擺，還在睡夢中皺著眉驚呼“阿麽”，可見是怕極了林沛的離開。
林沛小心翼翼地把衣擺抽出來，幫著晗哥兒蓋上了被子，還掖了掖被角。
“就是這麽回事兒，晗哥兒以為我把他丟在了雜貨鋪子，餅都不要了，哭哭噠噠地沖上來，一把就抱住了我。”
林沛拉著李文軒的手，輕聲說:“你都不知道，晗哥兒哭著叫我別丟下他，那模樣，那語氣，真真是叫人看了就心疼。”
林沛說著說著，眼睛有些發酸，只覺得視線都開始模糊。
李文軒拍拍他的手背，“晗哥兒年紀雖小，但是聰明，好些事他都記著呢。之前晴娘不是把他送去了娘家親戚那邊嘛，可是，沒兩個月又把他送了回去。所以，今日，他以為你是要丟下他。”
“嗯。”林沛聲音悶悶的。
也是，晗哥兒不大一樣，晗哥兒在此之前被晴娘送去她娘家過，可是沒兩月，他便又被送回了晴娘家。
他肯定也是難受的。畢竟，這又算一次遺棄。
晗哥兒雖只有三歲，可是，對他來說，他已經經歷了很多次遺棄了。親生父母拋棄了他，後來，晴娘也拋棄了他，再然後，晴娘的親戚拋棄了他，緊接著，晴娘再次把他拋棄了。
尤其是近來這兩次，他在晴娘親戚家才呆了兩月，可能剛剛敞開心扉，但是，卻被晴娘親戚送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還不等他明白過來，那些傷痛還沒撫平呢，晴娘便再次把他拋棄了。
在家裏沒半點好日子，哥哥們欺負，奶奶嬸娘們嫌棄。晴娘親戚既然能把孩子原封不動送回去，可見晗哥兒在他家過得也不怎麽樣。
晗哥兒雖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總被踢來踢去的，像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兒。
今日，晗哥兒不可避免的覺得，自己也要一腳踢開他，也要把他拋棄。
林沛回憶起自己轉身朝著布莊奔跑的那一幕，因為急著搶布，他的動作很急切，思及此，林沛越加難受。
所以，在晗哥兒眼裏，自己的轉身沒有一絲猶豫，只是為了離開，然後把晗哥兒留在原地嗎？
甚至，晗哥兒會覺得買的醬香餅都是行刑前的加餐。在晗哥兒眼裏，這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拋棄他。
是這樣嗎？
那一刻，晗哥兒心裏該有多麽慌張啊，難怪抱著他哭個不停，難怪死命抱著他如何也不肯撒手。
林沛抽泣著，同李文軒說:“晗哥兒還以為我把他放在雜貨鋪是因為我生氣了，他以為是他不肯叫咱們，我們覺得他不乖，所以咱們不要他了。”
所以，晗哥兒才會哭嚎著一口一個“阿麽”地叫著，才會哽咽著說他會乖。
李文軒摟著林沛，輕聲寬慰他，“沒事兒，晗哥兒哭過這一通就好了，咱們待他的好，他總能感受到的。等他醒了，咱們再同他說一說。以後日子長著呢，他總會知道，我們永遠都不會不要他。”
“嗯，咱們一起和他說。”
“好。”
晗哥兒醒來，林沛和李文軒一左一右地躺在他的身側，他焦急地拉著林沛，淚眼汪汪的叫人。
“阿麽~”
林沛捏捏他的小手，笑著說:“阿麽在呢。”
三人躺在一起，林沛一次又一次向晗哥兒保證，說永遠不會丟下他。
晗哥兒總算是笑得露出了小梨渦，他貼著林沛，蹭了蹭，乖巧地喚著“阿麽”。
阿麽最好了，阿麽說永遠不會丟下他呢。
半晌後，一家人起床，林沛幫著晗哥兒穿鞋，捏捏他的小腳丫，笑著說:“阿麽都叫了，你不叫叫你阿爹嗎？”
晗哥兒擡眸看向李文軒，瞥了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身子也朝著林沛縮了縮。
林沛笑著打趣李文軒，“你看吧，都怪你太兇了，晗哥兒都不樂意叫你。”
這話才出，屋子裏便響起了晗哥兒的呼喚，很輕，但是足夠兩人聽清。
“阿爹~”
李文軒得意地揚起晗哥兒勾著他的小手，驕傲地朝林沛炫耀，“看，晗哥兒不僅叫我了，還拉我了呢。”
他說罷，另一只手捏了捏晗哥兒的小臉，誇讚道:“咱家晗哥兒真乖，阿爹明日給你帶糖回來。”
“嗯。”
晗哥兒擡眸看向林沛，歪著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他沒看李文軒，但是牽著李文軒的小手卻分明比方才握得緊了些。
李文軒笑道:“這別扭的小模樣，倒是像極了你阿麽。”
他看著林沛說的這話，存了幾分打趣的意思。
林沛“哼”了聲，抱起了晗哥兒，他朝著李文軒揚起下巴，“我兒子嘛，可不就得像我。”
他抱著晗哥兒往外走，“走，晗哥兒，阿麽煮荷包蛋給你吃，才不理你阿爹呢，他煩死了。”
才走出房門，林沛又急忙改口，小聲說道:“不行，阿麽方才說錯了，還是要理你阿爹的，記住啊。”
“嗯。”晗哥兒乖巧地應答。
李文軒聽到林沛的話，愉悅地揚起了嘴角，他背著手，追上了夫郎的腳步。
他從林沛手中把晗哥兒抱了過來，舉著晗哥兒騎在他脖頸上，在院子裏小跑了兩圈。大花邁著小胖腿，屁顛屁顛地追在他們身後。
“晗哥兒，喜不喜歡騎大馬”
“呵呵呵，喜歡。”
李文軒道:“叫阿爹!”
“阿爹。”晗哥兒脆生生地叫了一句，李文軒笑著越發開懷了。
李文軒又開始窮顯擺了，呲著大白牙，朝林沛樂呵道:“沛哥兒，你看，晗哥兒又叫我了。”
林沛笑瞇瞇地看著院子裏玩樂的父子倆，眉眼裏藏不住的滿足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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