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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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李文軒生怕這場戲做得不夠, 連著和周武喝了兩天的酒,每天都喝得爛醉如泥,然後被周武扶回家。

擺足了被這噩耗擊得潰不成軍的模樣。

這日, 周武照例把醉醺醺的他送回了家,林沛和周武一起把李文軒扶到了床上。

林沛送周武出了院門, “不好意思啊, 周武, 今日又麻煩你了。”

“哎,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周武耐不住,問道:“沛哥兒,文軒這小子究竟是怎麽了?逮著人就要喝酒,還不要命的喝,問他怎麽了吧他又不肯說。”

林沛解釋道:“前兩日我們拌了幾句嘴,我說了他兩句,他可能心裏不好受, 沒事兒。”

周武笑著接話, “嗨——,我還當什麽大事兒呢, 沒事,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 這小子吃軟不吃硬,你跟他說兩句好話就成。”

林沛笑著點頭,“嗯,我知道, 你回去路上小心啊。”

送別了周武, 林沛打著熱水回了屋,幫著李文軒擦洗一番。

本來他還有所疑慮, 不怪他多想。怎會如此巧合,怎麽偏偏這檔口就診出軒哥有病了呢,這也實在是太巧了些。

可是李文軒的反應半點不似作假,不管是當初在李郎中家還是這兩日,他都萎靡不振的,可見是被這壞消息砸得不輕。漸漸的,林沛打消了這疑慮。

“沛哥兒~”

正胡思亂想著呢,李文軒猛地抓住了林沛的手,還黏糊糊地叫他。

“怎麽了?”

林沛俯身湊近了輕聲問他。

李文軒沒說話,就是抱著他的手,蹭來蹭去,一口一個沛哥兒的叫著。林沛任由他抱著自己的手,另一只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

林沛就靜靜地陪著李文軒,就像之前李文軒陪著他一樣。

——

魏舟病倒了,在知道這個噩耗的第三天。

“心病,你好生開解他一番。”

李郎中來看過了魏舟,瞥了李文軒一眼,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他趁著林沛沒註意,惡狠狠地斜了李文軒一眼,滿臉都寫著:瞧你幹的好事兒!

李文軒避開了李郎中的目光,然後送李郎中出了院門。

回了屋,魏舟正躺在床上,林沛在一旁輕聲寬慰他。見到阿麽這麽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李文軒有些於心不忍。

可是他沒覺得自己做錯了,長痛不如短痛,反正總歸是要有這麽一遭的。

只是,終究是他不孝。他沒有雙全法,顧不得全部,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李文軒啪地一下跪在了魏舟的床前,他望著魏舟,沈聲道:“阿麽,兒子不孝,望阿麽原諒。”

說罷,他俯身,給魏舟磕了個頭,額頭重重地砸在地面。林沛聽著這動靜,心疼不已,險些站起來拉住李文軒,屁股剛離了床,又覺得不妥,便默默地坐了回去,淚眼汪汪地瞧著李文軒磕頭。

李文軒深吸一口氣,一邊磕著頭一邊在心裏默念:不肖子孫李文軒,求阿爹原諒。阿爹,您能明白我的,對吧。

他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有些紅腫了。

魏舟往前探身,伸手想要拉李文軒起來,他動作急切,幾乎摔下床去,得虧林沛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他。

魏舟嘆了口氣,說道:“軒小子,你起來吧。”

他憐愛地看了一眼李文軒,他難受,軒小子指不定比他還難受呢。這兩日,日日都喝得爛醉,估計也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

怎麽就沒有子孫緣了呢。一想到這事兒,魏舟淚如雨下,他拍打著床面,悲愴道:“咱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林沛眼淚淺,方才見著李文軒額頭的紅腫,本就有些眼淚汪汪,現在聽得魏舟在他耳邊大哭,他也沒忍住,淚水奪眶而出。

沒一會兒,兩人便哭作一團。李文軒只得走上前,虛抱著兩人,一手輕拍著一人的背,以作安撫。

哭了好半晌,兩人都有些哭累了,魏舟拉著林沛的手,很是憂愁地喃喃道:“若是沒有一兒半女,你們今後老了可要怎麽辦啊?”

李文軒無所謂地在一旁說道:“以後收養一個不就成了。”

魏舟沒好氣地反駁:“那收養的和親生的能一樣嘛。”

說著說著,他又淚如雨下,只是他也知道木已成舟,沒法子了。軒小子這病無藥可醫,可不就是只有收養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嘛。

片刻後,他又捂著臉啜泣起來,“若是沒有和宗族斷了關系便好了,從宗族裏過繼一個孩子過來養也成。好歹是同根同源的。”

李文軒沒接話。

魏舟擡眸,含著淚花提議道:“要不然,去你舅父家抱一個來養?你舅母養兩個孩子也難得拉扯,抱一個回家來,還能給他們分擔一些。”

李文軒長舒一口氣,“阿麽,你糊塗了,這孩子接回來是我和沛哥兒養,當孩子養的,把表弟表妹抱回來,豈不是亂了輩分。”

“也是。”

魏舟又苦了臉,念叨著:“哎喲,那這可怎麽辦啊。”

李文軒急忙打斷了他,“阿麽,這事不急,咱們慢慢合計。”

魏舟不快地斜了他一眼,“怎麽不急,你也老大不小了,村子裏你這般年紀的,家裏娃娃都兩個了。”

李文軒無話可說,魏舟抹幹眼淚,為他們盤算著:“小漢子人家肯定是不會給的,畢竟是家裏的壯勞力。多半只能收養個女娘或是小哥兒,這也成,總比沒有強,以後招個上門的就行,也好給你們養老送終。”

說罷,魏舟就要掀開被子下床去,“不行,我得找你劉大嬸打聽打聽去。”

林沛急忙攔住了他:“阿麽,你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吧。”

魏舟穿著鞋:“我身子好得很。”

不把這事兒安排好,他只怕是死了都不能瞑目。

林沛望向李文軒,求救地喊道:“軒哥。”

李文軒很是無奈,走上前攔住了魏舟:“阿麽,養孩子這事可不小,不比養條阿貓阿狗的,並非給口飯吃就行的。咱們先合計一番,你身子養好了再去張羅。”

林沛也在一旁寬慰:“是呀阿麽,我回去同姨母商量一番,若是江家那邊兒有合適的,願意過繼給咱們,那就免得折騰了。畢竟這江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魏舟一聽這話,眸子裏霎時亮起了喜色,“對對對,險些忘了,還有江家呢。若是能從江家過繼一個過來,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兩人好說歹說,這才哄住了魏舟。

魏舟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兩日就好了。其實他也還難受,只是想著李文軒和林沛必定比他還難受,他就不敢再病懨懨的了。

兩個孩子才聽聞這樣的噩耗,心裏自是苦悶,還得分神來照顧他,他斷不可如此。不能為孩子解憂就罷了,可不能再成為孩子的累贅。

——

那日將魏舟哄好之後,夜裏林沛也和李文軒也聊起了這事兒。

“軒哥,□□這事兒,你怎麽想的?”

李文軒在心裏嘆了口氣,一事剛平,一事又起了,這可真是叫人頭疼。他反問林沛:“你呢,你怎麽想的?”

林沛歪著腦袋蹭了蹭他,輕聲說道:“我想養一個,無論什麽都好。”

他其實是很想和軒哥生一個,生一個既像他、又像軒哥的小娃娃。只是,現在這事兒是沒半點兒指望了。那收養一個也成,他還是很想體會一番奶娃娃抱著他的大腿叫阿麽的情景。

“咱們收養一個,就把她當親生的養,給她飯吃,教她做人的道理。她哭了就買冰糖葫蘆哄她,若是她生病了,咱們就帶著她去瞧郎中,然後守在她的小床邊,哼著小曲兒哄她入睡......”

林沛暢想著,把自己小時候想要的、又沒能得到的,全都說了一遍。他沒有很好的父親和後麽,可是,他想要成為一個好阿麽。

李文軒摟著他,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撫摸著林沛的背,聽他不疾不徐地說著。

慢慢的,李文軒眼前好像出現了林沛描述的畫面,落日餘暉下,他踏著夕陽回家,剛走進院子,屋檐下等候的林沛就笑瞇瞇地起身迎接他,眉目裏都是喜氣:“軒哥,回來了。”

這時候,旁邊會沖過來一個小團子,奶聲奶氣地叫他阿爹,“阿爹~”

說罷,還歪著腦袋朝他身後看,然後,他就從身後拿出一串冰糖葫蘆。小團子立即樂彎了眼,接過冰糖葫蘆就轉身朝著大花顯擺。

“大花,看、糖葫蘆。”

而他站起身來摟住沛哥兒,把另一串糖葫蘆遞給他。

沛哥兒臉上笑意不減,愉悅地說道:“我也有啊。”

如此想想,好像倒是也不錯,總歸沛哥兒喜歡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吵鬧聲,還能給家裏添些熱鬧。阿麽就是擔心他們老後無所依,能養個孩子,阿麽也會放心許多。

李文軒拍著林沛的背,“那就養吧,這事兒你和阿麽張羅。”

林沛笑吟吟點頭,“嗯。”

他仰頭,望著李文軒的眼睛,問道:“軒哥,你喜歡小哥兒還是女娘啊?”

李文軒嘴角微揚,和林沛四目相對,說道:“我喜歡你。”

林沛嬌羞地移開了眼,小手在李文軒的胸膛輕輕地拍了一下,“說正事兒呢。”

李文軒摟著他的腦袋揉了揉,在他頭頂輕輕笑了聲,然後林沛的小手被李文軒的大掌籠住了。

林文軒牽起林沛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啄了一口,“我是在說正事兒啊。”

林沛手指微微蜷縮,李文軒沒再逗他,正色道:“我覺得小哥兒、女娘都行。”

林沛選的,他都喜歡。

林沛:“嗯,那我明日去和姨母說一說這事兒。”

“好。”

林沛又望向李文軒,與此同時,握住了他的手,鄭重承諾道:“放心,我就說是我身子不好,不會叫你丟臉的。”

李文軒捏了捏林沛的臉頰肉,不解:“這有什麽好丟臉的。”

漢子不能生,可不就是要被別人笑話嘛。以前他們村子裏也有漢子有這毛病,其他人背地裏就笑話他不舉。

林沛解釋道:“旁人會覺得你不舉的。”

李文軒輕笑,貼近他,“我舉不舉的,你還不知道?”

林沛被燙得往後挪,臉色迅速漲紅,磕巴道:“旁、旁人又不知道。”

李文軒樂了,又逗他:“我要旁人知道做什麽,你知道不就行了。”

因著家裏這些事,兩人許久未親近了,今日逮著機會,李文軒哪裏會放過林沛。

林沛都軟成一灘爛泥了,闔著眼躺在床上喘息著平覆。

這時,李文軒揉了揉他的耳垂,在他耳邊輕聲說:“沒事兒,沛哥兒,我不怕別人說,你就放心大膽地說,說我有病。”

林沛噗呲一聲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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