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2章
五月十三, 李文軒今日無事，兩人久違地擁在一起睡懶覺，林沛窩在李文軒懷裏睡得正香呢, 一陣雜亂的拍門聲驚醒了兩人。
林沛猛地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四處張望, 喊道：“怎麽了、怎麽了？”
李文軒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背。
“啪啪啪——”
拍門聲更加急切了, 緊接著, 周常喜慌亂的聲音響了起來：“沛哥兒，元哥兒發動了。”
這話一出，林沛瞬間清醒，鯉魚打挺一般坐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裳。一邊穿一邊朝著外邊兒大聲說話：“去叫穩婆了嗎？”
周常喜回道：“叫了叫了，我哥去叫了，我阿爹還去叫了郎中。”
周大柱在城裏有歇息的地方，夜裏一般不回來, 他嫌趕路麻煩。但是因著江元即將發動, 他特意跟掌櫃的打了招呼，這些日子早早的就回家來, 日日歇在家裏，他也是眼巴巴地等著抱孫子呢。周常平也從書院回來了。
聽著這話, 林沛松了口氣，周家人安排得很是妥當。喜兒著急忙慌的，連帶著他也手忙腳亂了起來，周常平去叫了穩婆, 郎中也叫上了, 應該是無礙的。
不對，現下元哥兒一個人在家呢, 於是乎，林沛又急忙說道：“喜兒，你先回去照看著元哥兒，我馬上就過來。”
“對對對。”
周常喜急忙轉身往家跑，她也是慌張了，元哥兒如今還一個人在床上躺著呢，她得回去瞧瞧去。
林沛穿衣服的動作又快了起來，他利落地收拾好。側身同李文軒吩咐道：“軒哥，你去姨母家知會一聲。”
這樣的大事，得叫姨母他們過來才行，也能叫他們最先看到自家的寶貝孫子。
李文軒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們兵分兩路，李文軒去了江家，林沛徑直去了隔壁院子，魏舟也跟著他一道過來了。
進了屋，江元躺在床上，冷汗都疼出來了，他緊緊地抓著床單，小臉皺成一團。
見著林沛，他可憐巴巴地小聲叫人，“沛哥兒~”
林沛急忙大跨步走到床前，他掏出小方帕，為江元擦去額頭的冷汗。
過來人魏舟急忙說道：“喜兒，咱們先去燒點熱水。”
周常喜拍拍腦袋：“對對對，燒熱水。”
看著元哥兒疼得抽泣，她光著急了，都忘了燒熱水這回事兒了，大哥走之前囑咐過她的，還好舟叔麽提醒了她。
周常喜領著魏舟去了竈房。
林沛坐在床前，柔聲安撫著江元，沒一會兒，周常平便帶著穩婆回來了，然後是郎中，孔翠蓮夫婦。
沒一會兒，周家的院子裏就站滿了人。
穩婆一來，林沛便退出了屋子，孔翠蓮拉著林沛回了李家。
“走，沛哥兒，給元哥兒煮點面，這大早上的，他肯定沒吃東西，煮點面給他吃，不然他一會兒沒力氣。”
兩人先給江元煮了碗油渣面，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周常平端著面進了屋子，一口一口地餵給江元吃。
林沛和孔翠蓮則在李家準備其他人的吃食，有點事兒忙活起來，總好過傻乎乎地站在周家院子裏焦心的等待。
林沛：“軒哥，你去後院逮只母雞來宰了，煨點雞湯，一會兒給元哥兒喝。”
“行。”
李文軒二話不說，起身去了後院。
孔翠蓮燒著火，笑道：“嘿，還真是巧，小雨也差不多這時辰發動的。”
林沛接話：“是呢，就是不知道元哥兒幾時能生得下來。”
江小雨那都算快的了，以前在林家坡，他見過疼了整整一天都沒能把孩子生下來的。
巳時，在一群人焦急的等待中，一聲嬰孩的啼哭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周常平也總算停下了轉悠，方才他便是焦急的走來走去，都快給人轉暈了，旁人也知道他焦急，就看著他這麽走來走去。
他對著臥房，笑著揚起了嘴角，穩婆笑吟吟地打開了江元的房門。
“恭喜周秀才，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哥兒。”
周常平笑得合不攏嘴，目不轉睛地盯著繈褓裏的奶娃娃看，“好好好。”
周大柱急忙走上前，給穩婆塞了些喜錢，穩婆拿著那沈甸甸的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好話說了一籮筐。
李郎中進屋給江元瞧了瞧，大人、小孩兒都沒什麽事兒。不過他還是開了些滋補的藥，“做些藥膳，煨湯的時候放些，元哥兒的身子能恢覆得快點。”
“好，多謝李爺爺了。”
周常平連連點頭，眉宇間都是喜氣，他給李郎中結了銀錢，然後送李郎中出了門。
喜得金孫，周大柱和江守義那叫一個高興，兩人坐在飯桌上，輪著敬對方酒，最後，兩個人大著舌頭了還在笑著說話。
周大柱趴在桌子上還在傻笑：“瑾哥兒，哈哈哈，我也有孫子了。”
孩子的名字是周常平早早就取好了，漢子、小哥兒、女娘都各準備了一個名字，端看生下來的是個什麽。
小哥兒的名字叫周瑾，瑾，美玉，他們希望這孩子以後品德賢良、溫婉謙遜，做個正直的人。
江元很滿意，美玉好啊，他家的小哥兒定會長得明艷動人，成為頂好看的小哥兒。
——
兩家挨得近，林沛沒事就過去瞧一瞧江元和小家夥。
周母去世了，喜兒又還小，因此，林沛和孔翠蓮幾乎包攬了江元的下奶湯，三天兩頭給他燉些滋補的雞湯和豬蹄湯。
林沛抱著瑾哥兒，笑道：“這小孩子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兒。”
江元看著睡得香甜的周瑾，笑道：“誰說不是呢，剛生下來跟小猴子似的，醜死了。我還說呢，我和常平都長得不醜，怎的生了個這麽醜的小孩子出來。”
林沛笑著打趣：“等到瑾哥兒長大，我就同他說，你阿麽嫌棄你長得醜呢，就跟小猴子似的。”
瑾哥兒小小的一團，乖巧的窩在懷裏，林沛抱著他，只覺得心裏軟乎乎的。
他不由得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瑾哥兒的小臉蛋，瑾哥兒微微哼唧了兩聲，眨巴了兩下嘴巴，又安穩地睡了起來。
林沛抱著瑾哥兒，喜歡都要從眼裏溢出來了。
抱了會兒孩子，林沛就回家去了，走之前他指著桌上的豬蹄湯，囑咐道：“你多喝點這豬蹄湯，瑾哥兒越長越大，要喝的奶也越來越多。”
江元把瑾哥兒放在床上睡好，“嗯，我知道了。”
林沛回了家，夜裏李文軒回來，林沛一邊泡腳一邊和李文軒閑聊。
“軒哥，你都不知道瑾哥兒有多可愛，就這麽窩在我的懷裏，小小的一個，真是叫人喜歡。”
李文軒目光微沈，思索著該如何答話。
之前他不讓李爺爺告知沛哥兒詳情，是怕沛哥兒受不了，眼下看來，溫水煮青蛙這一招確實有效。慢慢的，沛哥兒好像有些接受懷不上孩子的事兒了。
他不會像之前那樣，因為村人的閑話生悶氣、偷偷窩在他懷裏哭。
可是，這才多久呢，這樣的日子似乎就到頭了。因為瑾哥兒的出現，沛哥兒好像又有些躁動了，又開始焦心懷不上孩子的事兒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跡象。
李文軒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才看過郎中，沛哥兒的身子是好了些，但是因著病根太久，得經年慢慢調養，多吃些藥膳滋補。何時能懷上，這事兒沒譜。
李爺爺悄摸和他說過了，沛哥兒身子弱，即便是懷上了，只怕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也許，他倆此生就是沒有子孫緣。
李文軒攔腰抱住林沛，笑道：“咱倆還年輕，等到你把身子養好，咱們也生個這樣可愛的小哥兒，叫你抱得手發酸。”
林沛深吸一口氣，弱聲道：“希望吧。”
——
眼見著瑾哥兒一天天長大，都會奶聲奶氣地叫人了。林沛和李文軒也成親快三年了。
村子裏依舊有人蠢蠢欲動，就算李文軒和魏舟說了千萬次不欲納妾，可是見著李家的魚塘經營得越發紅火，有的人還是止不住眼紅。
關山村臨近縣城，村子裏的人家戶都算不得窮，見李文軒和魏舟堅決反對，村民們大多也很快歇了心思。
他們當初想把孩子嫁到李家，無非就是覺得李文軒會疼人、李家又在村子裏，孩子嫁得近，有事也能有個照應。
按照村裏的條件，就算夫家沒有李家殷實，但是找個吃喝不愁的好夫家，沒有半點兒問題，還能當正妻。因此，許多人都歇了把孩子嫁進李家的念頭。
但是，還是有人賊心不死，其中鬧騰得最兇的就屬村裏的破落戶江家，這是江家宗族裏的，算是江元宗族裏的伯伯，他家的小哥兒和江元同歲。
這小哥兒叫江茴，長得倒是不錯，但是他和隔壁村子的書生無媒茍合，又慘遭書生拋棄，壞了名聲了，這才沒有媒人上門提親。
他的父母想發設法的想要把江茴嫁給李文軒，反正這孩子嫁不出去，不如搏一搏。萬一能嫁到李家，他們作為李文軒的岳父岳母，今後就能如同孔翠蓮夫婦一樣，得李文軒孝敬了。
他們按捺不住想要取代林沛的心思，他們覺得，林沛喝了這麽久的藥，還是一點兒音信都沒有，估摸著就是沒指望了。
江家夫婦倆一合計，準備把李文軒給要藥倒，企圖生米煮陳熟飯。好在江茴偷聽到了他們的計劃，偷偷給林沛露了風聲。
以前沒有出嫁的時候，江茴來江家玩過兩次，林沛知道他是個心善的，可惜攤上了那樣一雙父母，眼裏只有漢子，對江茴這個小哥兒就是非打即罵。
因此，就算他們家再怎麽鬧騰，孔翠蓮和林沛也沒有拿他們怎麽樣，因為他們心疼江茴，覺得這孩子可憐。
林沛安慰他：“沒事兒，就憑軒哥的身手，你爹娘不會得逞的。”
江茴笑道：“也是。”
林沛有些憂心，“你偷摸跟我說這些，要是給你爹娘知道了...”
江茴苦笑，望著遠方，眼裏又露出一絲光亮：“我想走了。”
“走？”
江茴笑著點頭：“嗯，反正呆在這個家也沒什麽好日子，只能任由他們擺布。早就想走了，只是，現在才存夠買身份的銀子。換個身份，去別的地方生活。”
林沛這才明白，江茴是想脫離家裏這個火坑。其實也挺好，他遠走他鄉，沒有偏心的父母，也沒有村人的冷眼，肯定比現在過得好。
挺好的，江茴比他有勇氣，他給了江茴二兩銀子，囑咐道：“出門在外，自己多長個心眼。”
江茴紅著眼收下了，給他磕了個頭，又說道：“沛哥兒，你這樣好，上天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他一直很羨慕林沛，也衷心希望林沛能得償所願。
林沛笑著說：“你也是。”
他也希望上天能善待江茴。
江茴走了，只是，因著江家人這一動作，林沛更加焦心了。
眼看著瑾哥兒越長越大，林沛漸漸按捺不住了。他和魏舟悄摸合計，開始背著李文軒偷偷吃起了偏方。
——
這一夜，兩人夜裏才上床沒多久，林沛就猛地坐了起來，他趴在床前幹嘔了好半天，那架勢，就快把苦膽都給吐出來了。
李文軒輕輕地撫著他的背，“怎麽了，這是？”
林沛搖搖頭，沒多久，又劇烈地幹嘔起來，好在最後還是緩過了那勁兒。
他斜靠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回答：“沒事兒，應該是今日吃壞了肚子。”
李文軒不大放心，“還難受嗎？要不要找李爺爺看一看？”
林沛白著臉搖了搖頭，他可不敢去看郎中。
“等著。”林文軒輕輕地撫摸了一番林沛的腦袋，留下這麽一句話。
他起身將床前的汙穢先收拾了，然後又打水給林沛漱口。接著，他又走出了屋子，沒多久，李文軒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走了回來。
他坐在床邊，扶著林沛，把蜂蜜水遞了過去，溫聲說：“吶，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
林沛端著那杯水，不知怎麽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李文軒輕柔地給他拭去眼淚，柔聲問他：“怎麽了？還難受嗎？”
林沛將蜂蜜水一飲而盡，然後趴在李文軒的肩頭，暢快地哭了一通，他小聲地說道：“嗯，喉嚨疼。”
喉嚨是有些疼，但是他不過是借著喉嚨疼這個借口，宣洩一番罷了。他心裏苦悶，難受得緊。
他很是委屈，為什麽他要投身到林家去，為什麽阿爹舍不得帶他去看郎中？他很喜歡小孩子的，可是為什麽偏偏給了他這樣的懲罰，叫他身子不好，叫他久久懷不上孩子？
錯的又不是他，為什麽要給他這樣的苦難？
林沛趴在李文軒的肩頭，越想越難過，他這一生沒有做錯什麽事兒，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對他。那些藥真的好難吃，他一點兒也不想吃。
李文軒輕撫著他的背，寬慰他：“幹嘔了這麽久，肯定有點難受，還要不要再喝杯蜂蜜水？”
林沛歪著腦袋靠在李文軒的肩頭，抽泣著小聲說道：“不要了。”
“好，那睡下吧，睡著了就好受些了。”
李文軒輕柔地將林沛放下去，滅了燈，然後爬上床，他又把林沛摟在了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
“睡著了就好受些了。”
“肚子難受不難受，難受的話我給你揉一揉？”
林沛窩在他懷裏，輕輕“嗯”了聲。
下一瞬，李文軒溫熱的大掌落在了林沛的腹部，輕柔地給他按著，林沛哭過後覺得好受多了。在李文軒的輕哄下，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李文軒在他的額頭落下了一個吻，這才抱著他，滿足地闔上了眼。
——
翌日，一家人又一起吃了晌午飯，林沛沒什麽胃口，飯都沒吃上幾口，李文軒摸摸林沛的腦袋，還是不大放心：“你去找李爺爺瞧一瞧。”
林沛乖巧點頭，“嗯。”
李文軒抱了抱林沛，這才出門，董師父接了一樁結親的活兒，之前就和李文軒打好了招呼，今日帶著李文軒一同去。讓他切身感受一番，了解一番嗩
吶匠需要做些什麽，也叫他同另外的匠人們熟悉熟悉。
董師父的兒媳生了對龍鳳胎，董師父想回家帶孫子去了，李文軒學了有些時日了，可以先帶著他熟悉一番。等到李文軒出師，董師父就回家含飴弄孫去。
李文軒走到村口，這才發現自己的蘆葦哨片忘了拿，那是前些日子師父親手給他做的，特意叮囑他今日得拿上。
於是乎，李文軒又提步往回走。
竈房傳來細碎的交談聲，李文軒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準備從窗口探出頭，嚇一嚇林沛。
“阿麽，這藥真的有效嗎？”
嗯？什麽藥，李文軒停住了動作，往下蹲，就彎腰貼在墻上，聽著裏面的動靜。
魏舟的聲音傳了出來，“嗯，你舅母特地去求來的，她娘家村子好幾個人都是喝了這方子才懷上的。”
“嗯，希望能有效。”
林沛深吸一口氣，眼看著就要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飲而盡。
李文軒這下算是聽明白了，他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林沛！”
林沛屏息，這藥難喝得要命，就得一口悶，否則那是半點都喝不下。碗才送到嘴邊，一聲怒吼在耳畔炸開，林沛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林沛慢吞吞回頭，對上了李文軒滿是怒意的雙眸，他手一抖，藥碗也“啪”地摔到了地上。
“軒哥。”
完了！被發現了。
林沛急忙小跑到李文軒跟前，攥住了他的衣擺，想要開口解釋。
李文軒怒意不減，指著地下的碎碗，冷聲道：“林沛，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吃這些亂七八糟的偏方。”
“軒哥。”
李文軒越想越氣，一腳踹飛了地上的碎碗片，“你昨夜嘔吐也不是吃壞了肚子吧，是不是因為這藥。”
林沛緊咬著下唇。
一旁的魏舟急忙解釋道：“軒小子，都是我的主意，你別吼沛哥兒。”
李文軒聞言，惡狠狠地瞪了魏舟一眼，魏舟被兒子冷眼這麽一瞪，也不自覺縮了縮脖子，說不出話來了。
“軒哥。”
林沛眼淚汪汪的抓著李文軒的胳膊。
“你自己冷靜冷靜，我回來再說。”
李文軒掰開了林沛的手指，他沒敢太使勁兒，怕弄疼林沛，但是林沛纏人得緊，不撒手。
李文軒只得板著臉，冷聲說道：“放手。”
林沛癟著嘴收回了手，李文軒提步往外走，他回屋拿了哨片，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完全不搭理小鵪鶉一樣跟在他身側的林沛。
林沛站在院門口，淚水決了堤，擦著淚小聲說：“阿麽，怎麽辦，軒哥生氣了。”
魏舟也愁得沒法子，“沒事，一會兒軒小子回來我同他說，這都是我的主意。”
林沛苦著臉，抽泣道：“也是我的主意。”
成親這麽久，這還是軒哥頭一遭對他發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五月十三, 李文軒今日無事，兩人久違地擁在一起睡懶覺，林沛窩在李文軒懷裏睡得正香呢, 一陣雜亂的拍門聲驚醒了兩人。
林沛猛地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四處張望, 喊道：“怎麽了、怎麽了？”
李文軒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背。
“啪啪啪——”
拍門聲更加急切了, 緊接著, 周常喜慌亂的聲音響了起來：“沛哥兒，元哥兒發動了。”
這話一出，林沛瞬間清醒，鯉魚打挺一般坐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裳。一邊穿一邊朝著外邊兒大聲說話：“去叫穩婆了嗎？”
周常喜回道：“叫了叫了，我哥去叫了，我阿爹還去叫了郎中。”
周大柱在城裏有歇息的地方，夜裏一般不回來, 他嫌趕路麻煩。但是因著江元即將發動, 他特意跟掌櫃的打了招呼，這些日子早早的就回家來, 日日歇在家裏，他也是眼巴巴地等著抱孫子呢。周常平也從書院回來了。
聽著這話, 林沛松了口氣，周家人安排得很是妥當。喜兒著急忙慌的，連帶著他也手忙腳亂了起來，周常平去叫了穩婆, 郎中也叫上了, 應該是無礙的。
不對，現下元哥兒一個人在家呢, 於是乎，林沛又急忙說道：“喜兒，你先回去照看著元哥兒，我馬上就過來。”
“對對對。”
周常喜急忙轉身往家跑，她也是慌張了，元哥兒如今還一個人在床上躺著呢，她得回去瞧瞧去。
林沛穿衣服的動作又快了起來，他利落地收拾好。側身同李文軒吩咐道：“軒哥，你去姨母家知會一聲。”
這樣的大事，得叫姨母他們過來才行，也能叫他們最先看到自家的寶貝孫子。
李文軒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們兵分兩路，李文軒去了江家，林沛徑直去了隔壁院子，魏舟也跟著他一道過來了。
進了屋，江元躺在床上，冷汗都疼出來了，他緊緊地抓著床單，小臉皺成一團。
見著林沛，他可憐巴巴地小聲叫人，“沛哥兒~”
林沛急忙大跨步走到床前，他掏出小方帕，為江元擦去額頭的冷汗。
過來人魏舟急忙說道：“喜兒，咱們先去燒點熱水。”
周常喜拍拍腦袋：“對對對，燒熱水。”
看著元哥兒疼得抽泣，她光著急了，都忘了燒熱水這回事兒了，大哥走之前囑咐過她的，還好舟叔麽提醒了她。
周常喜領著魏舟去了竈房。
林沛坐在床前，柔聲安撫著江元，沒一會兒，周常平便帶著穩婆回來了，然後是郎中，孔翠蓮夫婦。
沒一會兒，周家的院子裏就站滿了人。
穩婆一來，林沛便退出了屋子，孔翠蓮拉著林沛回了李家。
“走，沛哥兒，給元哥兒煮點面，這大早上的，他肯定沒吃東西，煮點面給他吃，不然他一會兒沒力氣。”
兩人先給江元煮了碗油渣面，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周常平端著面進了屋子，一口一口地餵給江元吃。
林沛和孔翠蓮則在李家準備其他人的吃食，有點事兒忙活起來，總好過傻乎乎地站在周家院子裏焦心的等待。
林沛：“軒哥，你去後院逮只母雞來宰了，煨點雞湯，一會兒給元哥兒喝。”
“行。”
李文軒二話不說，起身去了後院。
孔翠蓮燒著火，笑道：“嘿，還真是巧，小雨也差不多這時辰發動的。”
林沛接話：“是呢，就是不知道元哥兒幾時能生得下來。”
江小雨那都算快的了，以前在林家坡，他見過疼了整整一天都沒能把孩子生下來的。
巳時，在一群人焦急的等待中，一聲嬰孩的啼哭從屋子裏傳了出來。
周常平也總算停下了轉悠，方才他便是焦急的走來走去，都快給人轉暈了，旁人也知道他焦急，就看著他這麽走來走去。
他對著臥房，笑著揚起了嘴角，穩婆笑吟吟地打開了江元的房門。
“恭喜周秀才，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哥兒。”
周常平笑得合不攏嘴，目不轉睛地盯著繈褓裏的奶娃娃看，“好好好。”
周大柱急忙走上前，給穩婆塞了些喜錢，穩婆拿著那沈甸甸的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好話說了一籮筐。
李郎中進屋給江元瞧了瞧，大人、小孩兒都沒什麽事兒。不過他還是開了些滋補的藥，“做些藥膳，煨湯的時候放些，元哥兒的身子能恢覆得快點。”
“好，多謝李爺爺了。”
周常平連連點頭，眉宇間都是喜氣，他給李郎中結了銀錢，然後送李郎中出了門。
喜得金孫，周大柱和江守義那叫一個高興，兩人坐在飯桌上，輪著敬對方酒，最後，兩個人大著舌頭了還在笑著說話。
周大柱趴在桌子上還在傻笑：“瑾哥兒，哈哈哈，我也有孫子了。”
孩子的名字是周常平早早就取好了，漢子、小哥兒、女娘都各準備了一個名字，端看生下來的是個什麽。
小哥兒的名字叫周瑾，瑾，美玉，他們希望這孩子以後品德賢良、溫婉謙遜，做個正直的人。
江元很滿意，美玉好啊，他家的小哥兒定會長得明艷動人，成為頂好看的小哥兒。
——
兩家挨得近，林沛沒事就過去瞧一瞧江元和小家夥。
周母去世了，喜兒又還小，因此，林沛和孔翠蓮幾乎包攬了江元的下奶湯，三天兩頭給他燉些滋補的雞湯和豬蹄湯。
林沛抱著瑾哥兒，笑道：“這小孩子還真是一天一個樣兒。”
江元看著睡得香甜的周瑾，笑道：“誰說不是呢，剛生下來跟小猴子似的，醜死了。我還說呢，我和常平都長得不醜，怎的生了個這麽醜的小孩子出來。”
林沛笑著打趣：“等到瑾哥兒長大，我就同他說，你阿麽嫌棄你長得醜呢，就跟小猴子似的。”
瑾哥兒小小的一團，乖巧的窩在懷裏，林沛抱著他，只覺得心裏軟乎乎的。
他不由得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瑾哥兒的小臉蛋，瑾哥兒微微哼唧了兩聲，眨巴了兩下嘴巴，又安穩地睡了起來。
林沛抱著瑾哥兒，喜歡都要從眼裏溢出來了。
抱了會兒孩子，林沛就回家去了，走之前他指著桌上的豬蹄湯，囑咐道：“你多喝點這豬蹄湯，瑾哥兒越長越大，要喝的奶也越來越多。”
江元把瑾哥兒放在床上睡好，“嗯，我知道了。”
林沛回了家，夜裏李文軒回來，林沛一邊泡腳一邊和李文軒閑聊。
“軒哥，你都不知道瑾哥兒有多可愛，就這麽窩在我的懷裏，小小的一個，真是叫人喜歡。”
李文軒目光微沈，思索著該如何答話。
之前他不讓李爺爺告知沛哥兒詳情，是怕沛哥兒受不了，眼下看來，溫水煮青蛙這一招確實有效。慢慢的，沛哥兒好像有些接受懷不上孩子的事兒了。
他不會像之前那樣，因為村人的閑話生悶氣、偷偷窩在他懷裏哭。
可是，這才多久呢，這樣的日子似乎就到頭了。因為瑾哥兒的出現，沛哥兒好像又有些躁動了，又開始焦心懷不上孩子的事兒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跡象。
李文軒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才看過郎中，沛哥兒的身子是好了些，但是因著病根太久，得經年慢慢調養，多吃些藥膳滋補。何時能懷上，這事兒沒譜。
李爺爺悄摸和他說過了，沛哥兒身子弱，即便是懷上了，只怕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也許，他倆此生就是沒有子孫緣。
李文軒攔腰抱住林沛，笑道：“咱倆還年輕，等到你把身子養好，咱們也生個這樣可愛的小哥兒，叫你抱得手發酸。”
林沛深吸一口氣，弱聲道：“希望吧。”
——
眼見著瑾哥兒一天天長大，都會奶聲奶氣地叫人了。林沛和李文軒也成親快三年了。
村子裏依舊有人蠢蠢欲動，就算李文軒和魏舟說了千萬次不欲納妾，可是見著李家的魚塘經營得越發紅火，有的人還是止不住眼紅。
關山村臨近縣城，村子裏的人家戶都算不得窮，見李文軒和魏舟堅決反對，村民們大多也很快歇了心思。
他們當初想把孩子嫁到李家，無非就是覺得李文軒會疼人、李家又在村子裏，孩子嫁得近，有事也能有個照應。
按照村裏的條件，就算夫家沒有李家殷實，但是找個吃喝不愁的好夫家，沒有半點兒問題，還能當正妻。因此，許多人都歇了把孩子嫁進李家的念頭。
但是，還是有人賊心不死，其中鬧騰得最兇的就屬村裏的破落戶江家，這是江家宗族裏的，算是江元宗族裏的伯伯，他家的小哥兒和江元同歲。
這小哥兒叫江茴，長得倒是不錯，但是他和隔壁村子的書生無媒茍合，又慘遭書生拋棄，壞了名聲了，這才沒有媒人上門提親。
他的父母想發設法的想要把江茴嫁給李文軒，反正這孩子嫁不出去，不如搏一搏。萬一能嫁到李家，他們作為李文軒的岳父岳母，今後就能如同孔翠蓮夫婦一樣，得李文軒孝敬了。
他們按捺不住想要取代林沛的心思，他們覺得，林沛喝了這麽久的藥，還是一點兒音信都沒有，估摸著就是沒指望了。
江家夫婦倆一合計，準備把李文軒給要藥倒，企圖生米煮陳熟飯。好在江茴偷聽到了他們的計劃，偷偷給林沛露了風聲。
以前沒有出嫁的時候，江茴來江家玩過兩次，林沛知道他是個心善的，可惜攤上了那樣一雙父母，眼裏只有漢子，對江茴這個小哥兒就是非打即罵。
因此，就算他們家再怎麽鬧騰，孔翠蓮和林沛也沒有拿他們怎麽樣，因為他們心疼江茴，覺得這孩子可憐。
林沛安慰他：“沒事兒，就憑軒哥的身手，你爹娘不會得逞的。”
江茴笑道：“也是。”
林沛有些憂心，“你偷摸跟我說這些，要是給你爹娘知道了...”
江茴苦笑，望著遠方，眼裏又露出一絲光亮：“我想走了。”
“走？”
江茴笑著點頭：“嗯，反正呆在這個家也沒什麽好日子，只能任由他們擺布。早就想走了，只是，現在才存夠買身份的銀子。換個身份，去別的地方生活。”
林沛這才明白，江茴是想脫離家裏這個火坑。其實也挺好，他遠走他鄉，沒有偏心的父母，也沒有村人的冷眼，肯定比現在過得好。
挺好的，江茴比他有勇氣，他給了江茴二兩銀子，囑咐道：“出門在外，自己多長個心眼。”
江茴紅著眼收下了，給他磕了個頭，又說道：“沛哥兒，你這樣好，上天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他一直很羨慕林沛，也衷心希望林沛能得償所願。
林沛笑著說：“你也是。”
他也希望上天能善待江茴。
江茴走了，只是，因著江家人這一動作，林沛更加焦心了。
眼看著瑾哥兒越長越大，林沛漸漸按捺不住了。他和魏舟悄摸合計，開始背著李文軒偷偷吃起了偏方。
——
這一夜，兩人夜裏才上床沒多久，林沛就猛地坐了起來，他趴在床前幹嘔了好半天，那架勢，就快把苦膽都給吐出來了。
李文軒輕輕地撫著他的背，“怎麽了，這是？”
林沛搖搖頭，沒多久，又劇烈地幹嘔起來，好在最後還是緩過了那勁兒。
他斜靠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回答：“沒事兒，應該是今日吃壞了肚子。”
李文軒不大放心，“還難受嗎？要不要找李爺爺看一看？”
林沛白著臉搖了搖頭，他可不敢去看郎中。
“等著。”林文軒輕輕地撫摸了一番林沛的腦袋，留下這麽一句話。
他起身將床前的汙穢先收拾了，然後又打水給林沛漱口。接著，他又走出了屋子，沒多久，李文軒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走了回來。
他坐在床邊，扶著林沛，把蜂蜜水遞了過去，溫聲說：“吶，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
林沛端著那杯水，不知怎麽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李文軒輕柔地給他拭去眼淚，柔聲問他：“怎麽了？還難受嗎？”
林沛將蜂蜜水一飲而盡，然後趴在李文軒的肩頭，暢快地哭了一通，他小聲地說道：“嗯，喉嚨疼。”
喉嚨是有些疼，但是他不過是借著喉嚨疼這個借口，宣洩一番罷了。他心裏苦悶，難受得緊。
他很是委屈，為什麽他要投身到林家去，為什麽阿爹舍不得帶他去看郎中？他很喜歡小孩子的，可是為什麽偏偏給了他這樣的懲罰，叫他身子不好，叫他久久懷不上孩子？
錯的又不是他，為什麽要給他這樣的苦難？
林沛趴在李文軒的肩頭，越想越難過，他這一生沒有做錯什麽事兒，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對他。那些藥真的好難吃，他一點兒也不想吃。
李文軒輕撫著他的背，寬慰他：“幹嘔了這麽久，肯定有點難受，還要不要再喝杯蜂蜜水？”
林沛歪著腦袋靠在李文軒的肩頭，抽泣著小聲說道：“不要了。”
“好，那睡下吧，睡著了就好受些了。”
李文軒輕柔地將林沛放下去，滅了燈，然後爬上床，他又把林沛摟在了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哄他睡覺。
“睡著了就好受些了。”
“肚子難受不難受，難受的話我給你揉一揉？”
林沛窩在他懷裏，輕輕“嗯”了聲。
下一瞬，李文軒溫熱的大掌落在了林沛的腹部，輕柔地給他按著，林沛哭過後覺得好受多了。在李文軒的輕哄下，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李文軒在他的額頭落下了一個吻，這才抱著他，滿足地闔上了眼。
——
翌日，一家人又一起吃了晌午飯，林沛沒什麽胃口，飯都沒吃上幾口，李文軒摸摸林沛的腦袋，還是不大放心：“你去找李爺爺瞧一瞧。”
林沛乖巧點頭，“嗯。”
李文軒抱了抱林沛，這才出門，董師父接了一樁結親的活兒，之前就和李文軒打好了招呼，今日帶著李文軒一同去。讓他切身感受一番，了解一番嗩
吶匠需要做些什麽，也叫他同另外的匠人們熟悉熟悉。
董師父的兒媳生了對龍鳳胎，董師父想回家帶孫子去了，李文軒學了有些時日了，可以先帶著他熟悉一番。等到李文軒出師，董師父就回家含飴弄孫去。
李文軒走到村口，這才發現自己的蘆葦哨片忘了拿，那是前些日子師父親手給他做的，特意叮囑他今日得拿上。
於是乎，李文軒又提步往回走。
竈房傳來細碎的交談聲，李文軒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準備從窗口探出頭，嚇一嚇林沛。
“阿麽，這藥真的有效嗎？”
嗯？什麽藥，李文軒停住了動作，往下蹲，就彎腰貼在墻上，聽著裏面的動靜。
魏舟的聲音傳了出來，“嗯，你舅母特地去求來的，她娘家村子好幾個人都是喝了這方子才懷上的。”
“嗯，希望能有效。”
林沛深吸一口氣，眼看著就要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飲而盡。
李文軒這下算是聽明白了，他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林沛！”
林沛屏息，這藥難喝得要命，就得一口悶，否則那是半點都喝不下。碗才送到嘴邊，一聲怒吼在耳畔炸開，林沛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林沛慢吞吞回頭，對上了李文軒滿是怒意的雙眸，他手一抖，藥碗也“啪”地摔到了地上。
“軒哥。”
完了！被發現了。
林沛急忙小跑到李文軒跟前，攥住了他的衣擺，想要開口解釋。
李文軒怒意不減，指著地下的碎碗，冷聲道：“林沛，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吃這些亂七八糟的偏方。”
“軒哥。”
李文軒越想越氣，一腳踹飛了地上的碎碗片，“你昨夜嘔吐也不是吃壞了肚子吧，是不是因為這藥。”
林沛緊咬著下唇。
一旁的魏舟急忙解釋道：“軒小子，都是我的主意，你別吼沛哥兒。”
李文軒聞言，惡狠狠地瞪了魏舟一眼，魏舟被兒子冷眼這麽一瞪，也不自覺縮了縮脖子，說不出話來了。
“軒哥。”
林沛眼淚汪汪的抓著李文軒的胳膊。
“你自己冷靜冷靜，我回來再說。”
李文軒掰開了林沛的手指，他沒敢太使勁兒，怕弄疼林沛，但是林沛纏人得緊，不撒手。
李文軒只得板著臉，冷聲說道：“放手。”
林沛癟著嘴收回了手，李文軒提步往外走，他回屋拿了哨片，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完全不搭理小鵪鶉一樣跟在他身側的林沛。
林沛站在院門口，淚水決了堤，擦著淚小聲說：“阿麽，怎麽辦，軒哥生氣了。”
魏舟也愁得沒法子，“沒事，一會兒軒小子回來我同他說，這都是我的主意。”
林沛苦著臉，抽泣道：“也是我的主意。”
成親這麽久，這還是軒哥頭一遭對他發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