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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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慢點, 否則一會兒該跑不動了。”
林沛跑得氣喘籲籲的，卻是緊咬著牙關使勁兒往前沖，李文軒穩著速度, 以一臂的距離跟在他身後。
林沛：“我...可以的！”
林沛臉色漲紅，喘息著繼續往前跑。自打從李郎中家回來, 林沛就每日拉著李文軒同他來後山小跑, 若是李文軒要出門做工, 林沛就自個兒跑，已經堅持了七八天了。
“哎喲~”
猛地，前面的林沛洩了力，整個人往旁邊一斜，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倒在石子上，此時，後方的李文軒急忙提步跨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了林沛, 他這才沒有摔個狗吃屎。
李文軒一手抓著林沛的胳膊, 一手攬著他的腰，把他扶到了一旁的大石塊上坐下。
“林沛！”
一聲沒有壓制住的怒吼, 嚇得林沛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他淚眼汪汪的擡頭看著李文軒, 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李文軒長舒一口氣，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憤怒，他苦口婆心道：“沛哥兒，小跑是為了鍛煉你, 不是叫你來拼命的。”
林沛耷拉著腦袋, 沒說話。
溫熱的大掌隴上了林沛的手背，一點點包裹住他, 林沛指尖微動。
林沛喘息著平覆自己，半晌後，他聽見李文軒在他耳邊輕聲說：“沛哥兒，孩子的事兒咱們不急，我倆都還年輕，咱們慢慢來，行嗎？不要這樣糟蹋自己。”
眼睛有些泛酸，林沛弱弱道：“我沒有糟蹋自己。”
李文軒當即回話，嗓門有些大，“這還不叫糟蹋嘛，你身子骨本就弱，這般不管不顧地跑，不要命了嗎？”
明明最怕苦的人，每頓都要喝上一碗苦得要命的湯藥，他緊皺著眉頭，卻依舊是一口就悶，一滴都不落的全都喝幹凈。喝藥也就算了，小跑也是不要命的往前沖，剛開始他沒作聲，不曾想，沛哥兒卻是變本加厲，越跑越快了，半點兒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
他看著沛哥兒這樣，難受得緊。
林沛低垂著腦袋，努力忍住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懷不上孩子是因為自己的身子骨不好，林沛就覺得難受至極，他很想很想快一點兒把身子調養好。
阿麽不會念叨他，軒哥也不會怨他。可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愧疚也就越深，就越是想要努力一點兒快些把身子養好。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沛哥兒？”
隨著呼喊，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又握緊了幾分。
林沛揪著自己的衣擺，吸了吸鼻頭，輕聲道：“軒哥，你罵一罵我吧。”
兩人間的空氣凝了片刻，只聽得李文軒深吸一口氣，林沛覺得一只有力的大掌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接著，李文軒一把將他攏了過去，等到反應過來，自己早已經窩在了李文軒的懷裏。
“軒哥？”
李文軒環抱著他，輕柔地摸著他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很是柔情，他溫聲說道：“我罵你做什麽！沛哥兒，身子不好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背著這麽重的擔子，咱們慢慢來，總會懷上的。你只當自己是在養身子，不要想著是為了生孩子，好不好？”
林沛吸了吸鼻頭，拼了命的想要包住眼淚。
他攥緊了李文軒的衣服下擺，眼淚到底是沒兜住，嘩啦啦滾落了出來，他趴在李文軒的肩頭，小聲嗚咽著，漸漸地開始嚎啕大哭。
李文軒總是這樣輕聲在他耳邊說話，每次都會繾綣的叫他沛哥兒，每次這樣說話，他都受不了，這次依然是，還說這些安撫他的話，他更是忍不住想哭了。
“軒哥。”
李文軒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應他：“嗯。”
林沛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腦袋在李文軒的肩頭蹭了蹭，哭得更加洶湧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李郎中說了，養好了身子能懷上的。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哭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李文軒的擁抱很暖和、很安心，他覺得在李文軒的懷裏他就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大哭。
李文軒就這樣抱著林沛，任由他哭著，等到林沛歇下來，李文軒這才從林沛的衣兜裏扯出小方帕，幫著林沛擦去滿臉的淚水。
林沛眼圈哭得紅紅的，一動不動地看著李文軒，“軒哥。”
李文軒幫他擦著淚，“怎麽了？”
林沛吸著鼻頭搖了搖腦袋，李文軒順勢揉了揉他，“好受些了嗎？”
“嗯。”林沛低低應了聲，壓在胸腔裏的那股悶氣好像是消散了些，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得人也舒暢不少。
李文軒松了口氣，沛哥兒許是壓抑得久了，哭出來就爽快了。
他逗林沛：“現在好了，除了林愛紅臉外，又該加個林小哭包的名兒了。”
林沛斜了他一眼，又羞又憤，像撒嬌一樣小聲罵道：“你才是哭包。”
因著剛剛哭過一通，這罵聲軟軟的，倒是聽得李文軒心尖兒酥麻一片，他笑著揉了揉林沛的腦袋：“得了，該回家了。”
林沛站起了身來，後山這片沒什麽人，李文軒放心大膽地牽著他，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文軒握緊他的手，正色道：“沛哥兒，別想那麽多，把身子養好才是正經，你看看阿麽，以前就是想太多了，身子這才不好，你可不能這樣。兒孫緣這種事兒是講究緣分的，咱們如今懷不上，興許是緣分還未到，我相信，總有一天這緣分會到的。”
林沛回握他，“嗯。”
他也是太心急了，之前胡思亂想了許久，這才在心間積壓了那股苦悶之氣，整個人都不舒坦。每天吃著藥，心卻還是高高地懸掛了起來，把自己搞得心慌不已。
放肆地哭了這麽一遭，把那些著急、害怕全都哭出去，好似舒服多了。
以後可不能再如此了，軒哥說得對，他得謹記著李郎中的話。少憂慮焦心，這些都對身子不好，他得放寬心態，不能使勁兒糟蹋自己的身子。慢慢的，一點兒一點兒地把身子養好，屬於他們的兒孫緣總會來的。
——
“沛哥兒，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周常喜趴在墻頭，打著哈欠，睡眼朦朧地問林沛。
林沛和魏舟皆是大汗淋漓的，兩人紮著馬步，左手握拳放於腰側，右掌朝前抓握。林沛分出些心思，解釋道：“我們在練功呢，軒哥說這叫八段錦，能疏通經絡，調和氣血。”
軒哥怕他又不管不顧地死命跑步，特地去武館學了些強身健魄的功法，說是一樣能疏通經絡、調和氣血。往後他就在家練八段錦就行，不必到後山去了，等到他八段錦練熟了，軒哥就教他練五禽戲。
林沛也沒拒絕李文軒的好意，其實在家練功還挺好，下雨刮風的也不怕。而且，林沛還有伴兒，八段錦練起來不是很累，魏舟每日都跟著他一起比劃比劃。魏舟說，練了這八段錦，夜裏都睡得香甜了許多。
周常喜從旁邊撈了根黃瓜啃了起來，趴在院墻上繼續說道：“難怪呢，前幾天我迷迷糊糊聽見你們說什麽錦。”
林沛熱情相邀：“喜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練一練。”
周常喜一聽這話，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抗拒道：“算了算了，我可起不來。”
“哈哈哈，你可別叫她這個小懶蟲。”
林沛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說話的人：“元哥兒，你回來了？”
江元點點頭，“嗯，昨夜回來的。”
昨日江元陪著周常平去了書院，周常平自小就在城裏的景明書院念書，因著周母逝世，這才回家守孝，前些時日他考上了秀才，要搬到秀才的院子去，往後也會跟著書院裏的其他秀才一同讀書、探討學問，為後年的鄉試做準備。
林沛道：“我睡前還不見你們回來，還以為你們會歇在城裏呢。”
周父在迎客來酒樓當賬房先生，酒樓打烊時間晚，特地給周父留了一小個屋子歇息。他們能去迎客來歇息。再者說，江小雨家就在城裏，去江小雨家過夜也成。
江元道：“也不算很晚，我們趕著牛車回來，沒花多少時間。”
“喲，你們都在呢，正好。”
院外傳來響亮的聲音，幾人雙雙朝著來人看去，孔翠蓮徑直走進了李家院子，林沛站直了身，一邊擦著汗一邊朝著孔翠蓮走了過去。
“姨母。”
孔翠蓮笑著應了聲，魏舟也笑著走過來同她說話，兩人簡單地寒暄了一番。
孔翠蓮沖著林沛小聲說：“你姨父買到了一些牛肉，晌午到那邊吃飯去，親家阿麽也一塊兒過去。”
魏舟笑道：“哎。”
三人就站在院墻邊兒，他們的交談江元聽得一清二楚，他一聽這話，瞬時笑瞇了眼，喜滋滋地說道：“阿娘，我想吃酸湯牛肉。”
孔翠蓮笑嘻嘻道：“好好好，那咱們就煮酸湯牛肉吃。”她說罷，轉身問林沛：“沛哥兒，你腌的那酸筍還有沒有？”
林沛答道：“有的，我一會兒抱過去。”
江元誇張地“呲溜”了一聲，“哇，酸筍煮牛肉，我的口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孔翠蓮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她張望了一圈，疑惑道：“軒小子沒在家？”
林沛說道：“昨兒個去擡轎子去了，我估摸著他在周武家歇下了，晌午前應該能回來。”
孔翠蓮：“成，那我先回去了，你們跟著過來啊。”
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好。”
果然如林沛所料，沒多久李文軒就回來了，等到李文軒回了家，林沛把裝好的酸筍遞給了李文軒抱著。他們準備現在就到江家去，早些過去，還能幫著洗洗菜什麽的。
林沛一邊逗著大花，一邊高聲朝著旁邊的院子大喊：“元哥兒，你們收拾好沒，走了。”
“好了好了，走吧。”
江元應和道。
話畢，江元和周家兄妹出了院子，林沛他們也出去了，而後一群人朝著江家走去，大花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一旁，周常喜正同它追逐著嬉鬧。
他們坐著聊了會兒天，孔翠蓮就進屋做酸湯去了。
江元：“嘿嘿，我偷師學藝去。”
周常喜笑嘻嘻道：“我也去我也去，沛哥兒，走走走。”她還熟稔地把林沛拉上了。
酸筍牛肉做法簡單，油熱後加入姜蒜和糟辣椒爆香，炒香後放入足量的野山椒和毛辣果，要想湯酸得夠味兒，就得多放毛辣果。等到毛辣果炒好，加入蒜葉和酸筍，最後加入熱湯，然後加鹽和胡椒調味即可。
熱氣騰騰的酸湯開始翻滾，色香味俱全，真叫人垂涎欲滴，江元和周常喜早就端著碗坐在了鐵鍋旁，他們拿著筷子，等著從紅湯裏撈出一塊鮮嫩的牛肉，然後大快朵頤。
孔翠蓮端著腌制好的牛肉片，往鍋裏下了許多，她笑道：“瞧你們這倆小饞貓，馬上就可以吃了。”
等到牛肉燙了會兒，江元夾了一塊鮮香四溢的牛肉，裹滿了辣椒塞進嘴裏，酸辣和鮮香完美融合，太滿足了，江元吃得搖頭晃耳的，他把嘴裏的牛肉咽了下去。
不過，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又吃了一塊後，江元總算找到了癥結所在。
“阿娘，家裏還有木姜子油嗎？”
孔翠蓮：“你跟前那碗辣椒沒放。”
這話一出，江元這才發現今日有兩碗辣椒蘸水。
孔翠蓮斜了他一眼，解釋道：“有身子的人不能吃木姜子，你這孩子，胎還沒坐穩呢，吃食須得註意些。”
“哦，嘿嘿，阿娘，我記住了。”
孔翠蓮一臉的不信，周常平走之前向孔翠蓮問了好些孕夫的吃食禁忌，孔翠蓮笑瞇瞇地同他說了。
飯後，周常喜和林沛幫著收拾碗筷，孔翠蓮：“喜兒，你出去陪著你舟叔麽聊天去，這碗我和沛哥兒收拾就成。”
“好嘞。”
孔翠蓮向外邊兒張望了一番，這才小聲和林沛說話：“沛哥兒，李文軒待你沒有什麽不同吧？”
林沛刷著碗，寬慰孔翠蓮：“沒有，姨母你就放心吧，軒哥他對我好著呢。”
“當真？”
林沛和孔翠蓮對視，肯定道：“當真。”
孔翠蓮又道：“那你阿麽呢？”
“阿麽待我也同往日一般。”
孔翠蓮點點頭，她擔心沛哥兒因著沒懷上孩子被冷眼，“這就成，若是在那邊受了委屈，只管回來找姨母。”
林沛心裏甜滋滋的，“嗯”了聲。
孔翠蓮說道：“你也別急，先把身子養好再說。村子裏也不是沒有你這般情況的，養個一兩年，待身子好了，自然就有了。”
林沛：“嗯，我和軒哥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趁著這間隙，又聊了好半天。
收拾過後，林沛他們就回家去了。家裏的魚還沒有餵，他們得回去把魚給餵養了。魚塘裏的魚長勢很喜人，已經比巴掌還大些了，再有兩月，大的魚就能撈出來賣了，到時候，家裏就有錢進了。
夜裏，林沛照例坐在床前泡腳。
“發什麽楞呢？”
一只大手從他眼前劃過，李文軒笑瞇瞇地湊到他跟前，笑著問他。
林沛望著放在櫃子上的兩只小兔子，緩緩地勾起了嘴角。自從李文軒知道這兩只小兔子就是他們後，就把這兩只小兔子從櫃子裏拿了出來，安安穩穩地放在櫃子上，觸目可及。他一有閑暇就要拿著雞毛撣子給小兔子去去灰塵。
林沛笑道：“你做的小兔子真的好醜啊。”
李文軒走到了櫃子前，把那只醜小兔拿了起來，“哎呀，我們漢子手笨。”
林沛笑著嗆他：“你可別拖其他漢子下水，分明只有你自己手笨。”
“好好好，我手笨，行了吧。”
月光柔和地灑進來，趴在李文軒的身上、手上，把那只耳朵長短不一的醜小兔都照得可愛了幾分。
林沛擡眸，定定地瞧著李文軒，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他相信，不管怎麽樣，李文軒都會待他如往常一樣的。他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有再次投奔姨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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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點, 否則一會兒該跑不動了。”
林沛跑得氣喘籲籲的，卻是緊咬著牙關使勁兒往前沖，李文軒穩著速度, 以一臂的距離跟在他身後。
林沛：“我...可以的！”
林沛臉色漲紅，喘息著繼續往前跑。自打從李郎中家回來, 林沛就每日拉著李文軒同他來後山小跑, 若是李文軒要出門做工, 林沛就自個兒跑，已經堅持了七八天了。
“哎喲~”
猛地，前面的林沛洩了力，整個人往旁邊一斜，眼看著就要一頭栽倒在石子上，此時，後方的李文軒急忙提步跨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了林沛, 他這才沒有摔個狗吃屎。
李文軒一手抓著林沛的胳膊, 一手攬著他的腰，把他扶到了一旁的大石塊上坐下。
“林沛！”
一聲沒有壓制住的怒吼, 嚇得林沛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他淚眼汪汪的擡頭看著李文軒, 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李文軒長舒一口氣，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憤怒，他苦口婆心道：“沛哥兒，小跑是為了鍛煉你, 不是叫你來拼命的。”
林沛耷拉著腦袋, 沒說話。
溫熱的大掌隴上了林沛的手背，一點點包裹住他, 林沛指尖微動。
林沛喘息著平覆自己，半晌後，他聽見李文軒在他耳邊輕聲說：“沛哥兒，孩子的事兒咱們不急，我倆都還年輕，咱們慢慢來，行嗎？不要這樣糟蹋自己。”
眼睛有些泛酸，林沛弱弱道：“我沒有糟蹋自己。”
李文軒當即回話，嗓門有些大，“這還不叫糟蹋嘛，你身子骨本就弱，這般不管不顧地跑，不要命了嗎？”
明明最怕苦的人，每頓都要喝上一碗苦得要命的湯藥，他緊皺著眉頭，卻依舊是一口就悶，一滴都不落的全都喝幹凈。喝藥也就算了，小跑也是不要命的往前沖，剛開始他沒作聲，不曾想，沛哥兒卻是變本加厲，越跑越快了，半點兒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
他看著沛哥兒這樣，難受得緊。
林沛低垂著腦袋，努力忍住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懷不上孩子是因為自己的身子骨不好，林沛就覺得難受至極，他很想很想快一點兒把身子調養好。
阿麽不會念叨他，軒哥也不會怨他。可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愧疚也就越深，就越是想要努力一點兒快些把身子養好。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沛哥兒？”
隨著呼喊，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又握緊了幾分。
林沛揪著自己的衣擺，吸了吸鼻頭，輕聲道：“軒哥，你罵一罵我吧。”
兩人間的空氣凝了片刻，只聽得李文軒深吸一口氣，林沛覺得一只有力的大掌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接著，李文軒一把將他攏了過去，等到反應過來，自己早已經窩在了李文軒的懷裏。
“軒哥？”
李文軒環抱著他，輕柔地摸著他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很是柔情，他溫聲說道：“我罵你做什麽！沛哥兒，身子不好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背著這麽重的擔子，咱們慢慢來，總會懷上的。你只當自己是在養身子，不要想著是為了生孩子，好不好？”
林沛吸了吸鼻頭，拼了命的想要包住眼淚。
他攥緊了李文軒的衣服下擺，眼淚到底是沒兜住，嘩啦啦滾落了出來，他趴在李文軒的肩頭，小聲嗚咽著，漸漸地開始嚎啕大哭。
李文軒總是這樣輕聲在他耳邊說話，每次都會繾綣的叫他沛哥兒，每次這樣說話，他都受不了，這次依然是，還說這些安撫他的話，他更是忍不住想哭了。
“軒哥。”
李文軒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應他：“嗯。”
林沛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腦袋在李文軒的肩頭蹭了蹭，哭得更加洶湧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李郎中說了，養好了身子能懷上的。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哭的，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李文軒的擁抱很暖和、很安心，他覺得在李文軒的懷裏他就是可以隨心所欲的大哭。
李文軒就這樣抱著林沛，任由他哭著，等到林沛歇下來，李文軒這才從林沛的衣兜裏扯出小方帕，幫著林沛擦去滿臉的淚水。
林沛眼圈哭得紅紅的，一動不動地看著李文軒，“軒哥。”
李文軒幫他擦著淚，“怎麽了？”
林沛吸著鼻頭搖了搖腦袋，李文軒順勢揉了揉他，“好受些了嗎？”
“嗯。”林沛低低應了聲，壓在胸腔裏的那股悶氣好像是消散了些，他長舒一口氣，只覺得人也舒暢不少。
李文軒松了口氣，沛哥兒許是壓抑得久了，哭出來就爽快了。
他逗林沛：“現在好了，除了林愛紅臉外，又該加個林小哭包的名兒了。”
林沛斜了他一眼，又羞又憤，像撒嬌一樣小聲罵道：“你才是哭包。”
因著剛剛哭過一通，這罵聲軟軟的，倒是聽得李文軒心尖兒酥麻一片，他笑著揉了揉林沛的腦袋：“得了，該回家了。”
林沛站起了身來，後山這片沒什麽人，李文軒放心大膽地牽著他，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文軒握緊他的手，正色道：“沛哥兒，別想那麽多，把身子養好才是正經，你看看阿麽，以前就是想太多了，身子這才不好，你可不能這樣。兒孫緣這種事兒是講究緣分的，咱們如今懷不上，興許是緣分還未到，我相信，總有一天這緣分會到的。”
林沛回握他，“嗯。”
他也是太心急了，之前胡思亂想了許久，這才在心間積壓了那股苦悶之氣，整個人都不舒坦。每天吃著藥，心卻還是高高地懸掛了起來，把自己搞得心慌不已。
放肆地哭了這麽一遭，把那些著急、害怕全都哭出去，好似舒服多了。
以後可不能再如此了，軒哥說得對，他得謹記著李郎中的話。少憂慮焦心，這些都對身子不好，他得放寬心態，不能使勁兒糟蹋自己的身子。慢慢的，一點兒一點兒地把身子養好，屬於他們的兒孫緣總會來的。
——
“沛哥兒，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
周常喜趴在墻頭，打著哈欠，睡眼朦朧地問林沛。
林沛和魏舟皆是大汗淋漓的，兩人紮著馬步，左手握拳放於腰側，右掌朝前抓握。林沛分出些心思，解釋道：“我們在練功呢，軒哥說這叫八段錦，能疏通經絡，調和氣血。”
軒哥怕他又不管不顧地死命跑步，特地去武館學了些強身健魄的功法，說是一樣能疏通經絡、調和氣血。往後他就在家練八段錦就行，不必到後山去了，等到他八段錦練熟了，軒哥就教他練五禽戲。
林沛也沒拒絕李文軒的好意，其實在家練功還挺好，下雨刮風的也不怕。而且，林沛還有伴兒，八段錦練起來不是很累，魏舟每日都跟著他一起比劃比劃。魏舟說，練了這八段錦，夜裏都睡得香甜了許多。
周常喜從旁邊撈了根黃瓜啃了起來，趴在院墻上繼續說道：“難怪呢，前幾天我迷迷糊糊聽見你們說什麽錦。”
林沛熱情相邀：“喜兒，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練一練。”
周常喜一聽這話，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抗拒道：“算了算了，我可起不來。”
“哈哈哈，你可別叫她這個小懶蟲。”
林沛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說話的人：“元哥兒，你回來了？”
江元點點頭，“嗯，昨夜回來的。”
昨日江元陪著周常平去了書院，周常平自小就在城裏的景明書院念書，因著周母逝世，這才回家守孝，前些時日他考上了秀才，要搬到秀才的院子去，往後也會跟著書院裏的其他秀才一同讀書、探討學問，為後年的鄉試做準備。
林沛道：“我睡前還不見你們回來，還以為你們會歇在城裏呢。”
周父在迎客來酒樓當賬房先生，酒樓打烊時間晚，特地給周父留了一小個屋子歇息。他們能去迎客來歇息。再者說，江小雨家就在城裏，去江小雨家過夜也成。
江元道：“也不算很晚，我們趕著牛車回來，沒花多少時間。”
“喲，你們都在呢，正好。”
院外傳來響亮的聲音，幾人雙雙朝著來人看去，孔翠蓮徑直走進了李家院子，林沛站直了身，一邊擦著汗一邊朝著孔翠蓮走了過去。
“姨母。”
孔翠蓮笑著應了聲，魏舟也笑著走過來同她說話，兩人簡單地寒暄了一番。
孔翠蓮沖著林沛小聲說：“你姨父買到了一些牛肉，晌午到那邊吃飯去，親家阿麽也一塊兒過去。”
魏舟笑道：“哎。”
三人就站在院墻邊兒，他們的交談江元聽得一清二楚，他一聽這話，瞬時笑瞇了眼，喜滋滋地說道：“阿娘，我想吃酸湯牛肉。”
孔翠蓮笑嘻嘻道：“好好好，那咱們就煮酸湯牛肉吃。”她說罷，轉身問林沛：“沛哥兒，你腌的那酸筍還有沒有？”
林沛答道：“有的，我一會兒抱過去。”
江元誇張地“呲溜”了一聲，“哇，酸筍煮牛肉，我的口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孔翠蓮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她張望了一圈，疑惑道：“軒小子沒在家？”
林沛說道：“昨兒個去擡轎子去了，我估摸著他在周武家歇下了，晌午前應該能回來。”
孔翠蓮：“成，那我先回去了，你們跟著過來啊。”
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好。”
果然如林沛所料，沒多久李文軒就回來了，等到李文軒回了家，林沛把裝好的酸筍遞給了李文軒抱著。他們準備現在就到江家去，早些過去，還能幫著洗洗菜什麽的。
林沛一邊逗著大花，一邊高聲朝著旁邊的院子大喊：“元哥兒，你們收拾好沒，走了。”
“好了好了，走吧。”
江元應和道。
話畢，江元和周家兄妹出了院子，林沛他們也出去了，而後一群人朝著江家走去，大花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一旁，周常喜正同它追逐著嬉鬧。
他們坐著聊了會兒天，孔翠蓮就進屋做酸湯去了。
江元：“嘿嘿，我偷師學藝去。”
周常喜笑嘻嘻道：“我也去我也去，沛哥兒，走走走。”她還熟稔地把林沛拉上了。
酸筍牛肉做法簡單，油熱後加入姜蒜和糟辣椒爆香，炒香後放入足量的野山椒和毛辣果，要想湯酸得夠味兒，就得多放毛辣果。等到毛辣果炒好，加入蒜葉和酸筍，最後加入熱湯，然後加鹽和胡椒調味即可。
熱氣騰騰的酸湯開始翻滾，色香味俱全，真叫人垂涎欲滴，江元和周常喜早就端著碗坐在了鐵鍋旁，他們拿著筷子，等著從紅湯裏撈出一塊鮮嫩的牛肉，然後大快朵頤。
孔翠蓮端著腌制好的牛肉片，往鍋裏下了許多，她笑道：“瞧你們這倆小饞貓，馬上就可以吃了。”
等到牛肉燙了會兒，江元夾了一塊鮮香四溢的牛肉，裹滿了辣椒塞進嘴裏，酸辣和鮮香完美融合，太滿足了，江元吃得搖頭晃耳的，他把嘴裏的牛肉咽了下去。
不過，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又吃了一塊後，江元總算找到了癥結所在。
“阿娘，家裏還有木姜子油嗎？”
孔翠蓮：“你跟前那碗辣椒沒放。”
這話一出，江元這才發現今日有兩碗辣椒蘸水。
孔翠蓮斜了他一眼，解釋道：“有身子的人不能吃木姜子，你這孩子，胎還沒坐穩呢，吃食須得註意些。”
“哦，嘿嘿，阿娘，我記住了。”
孔翠蓮一臉的不信，周常平走之前向孔翠蓮問了好些孕夫的吃食禁忌，孔翠蓮笑瞇瞇地同他說了。
飯後，周常喜和林沛幫著收拾碗筷，孔翠蓮：“喜兒，你出去陪著你舟叔麽聊天去，這碗我和沛哥兒收拾就成。”
“好嘞。”
孔翠蓮向外邊兒張望了一番，這才小聲和林沛說話：“沛哥兒，李文軒待你沒有什麽不同吧？”
林沛刷著碗，寬慰孔翠蓮：“沒有，姨母你就放心吧，軒哥他對我好著呢。”
“當真？”
林沛和孔翠蓮對視，肯定道：“當真。”
孔翠蓮又道：“那你阿麽呢？”
“阿麽待我也同往日一般。”
孔翠蓮點點頭，她擔心沛哥兒因著沒懷上孩子被冷眼，“這就成，若是在那邊受了委屈，只管回來找姨母。”
林沛心裏甜滋滋的，“嗯”了聲。
孔翠蓮說道：“你也別急，先把身子養好再說。村子裏也不是沒有你這般情況的，養個一兩年，待身子好了，自然就有了。”
林沛：“嗯，我和軒哥也是這樣想的。”
兩人趁著這間隙，又聊了好半天。
收拾過後，林沛他們就回家去了。家裏的魚還沒有餵，他們得回去把魚給餵養了。魚塘裏的魚長勢很喜人，已經比巴掌還大些了，再有兩月，大的魚就能撈出來賣了，到時候，家裏就有錢進了。
夜裏，林沛照例坐在床前泡腳。
“發什麽楞呢？”
一只大手從他眼前劃過，李文軒笑瞇瞇地湊到他跟前，笑著問他。
林沛望著放在櫃子上的兩只小兔子，緩緩地勾起了嘴角。自從李文軒知道這兩只小兔子就是他們後，就把這兩只小兔子從櫃子裏拿了出來，安安穩穩地放在櫃子上，觸目可及。他一有閑暇就要拿著雞毛撣子給小兔子去去灰塵。
林沛笑道：“你做的小兔子真的好醜啊。”
李文軒走到了櫃子前，把那只醜小兔拿了起來，“哎呀，我們漢子手笨。”
林沛笑著嗆他：“你可別拖其他漢子下水，分明只有你自己手笨。”
“好好好，我手笨，行了吧。”
月光柔和地灑進來，趴在李文軒的身上、手上，把那只耳朵長短不一的醜小兔都照得可愛了幾分。
林沛擡眸，定定地瞧著李文軒，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他相信，不管怎麽樣，李文軒都會待他如往常一樣的。他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有再次投奔姨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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