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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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可真是夠沒臉沒皮的, 竟然還想問你們索要彩禮。”
江元一臉嫌棄地說著，他把手靠近柴火，感受著柴火散發出來的熱乎氣兒。他聽完李佳的所作所為, 只覺得隔夜飯都快要吐出來了，萬萬沒想到, 這天底下竟然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林沛接話道：“誰說不是呢, 不過就他那掉進錢眼子裏的性子。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是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江元翻了個白眼，道：“算了算了，不說他了，一提起他就生氣，可真是晦氣極了。”
他湊近林沛，小聲地打趣道：“嘿嘿~，你家軒哥護著你的時候，感動壞了吧。”
林沛抿嘴微笑, 點了點頭, “嗯。”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哥兒啊, 最吃英雄救美這一套了。那話本子裏可都是這麽寫的，看著他, 只覺得小鹿亂撞，心都要蹦出來了似的。”
江元捂著自己的胸膛，忘情地演著，若是給他搭個草臺子, 他定能唱起大戲來。
林沛被他逗得笑彎了眼, 話本子裏說得倒是沒錯，他確實挺吃這一套的。不過嘛, 軒哥怎麽樣他都喜歡，軒哥幹活的時候他也覺得耀眼，平日裏軒哥劈柴挑水他都有些移不開眼呢。
“哎喲喲，瞧瞧你這模樣，嘴角的笑趕緊收一收，就跟花癡似的，笑得憨死了。”
林沛不服輸，笑著回嘴，道：“哼，大哥別說二哥，你提到你家周大哥的時候也沒好到哪裏去。”
“好吧好吧。”
江元果斷閉嘴，免得被林沛調侃，每次提及這個他倆都是兩敗俱傷。他起身朝著大鍋裏看了看，裏面的水已經開始翻滾了，於是乎，他扭頭朝著屋外大喊：“阿娘，水好了。”
孔翠蓮高聲回應道：“知道了，我馬上進來舀。”
林沛忍不住朝著江元囑咐：“這事兒你別同姨母說，省得壞了她的好心情。”
江元點頭：“我知道，我幫著你罵一罵李佳就成，不會和阿娘說的，省得她又動怒。”
他說罷，聳著鼻子聞了聞，空氣中散發著焦香味，聞起來甜甜的。他喜滋滋說道：“哎呀，咱們的紅薯燒好了。”
他拿著火鉗從柴堆裏刨出了兩大個紅薯，紅薯咕嚕嚕滾到了他的腳邊，他彎腰伸手拍去紅薯表面的灰。剛烤好的紅薯且熱著呢，江元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急忙用手捏著耳垂降溫。
林沛轉身從不遠處的柴堆裏找出幾張幹的玉米葉子，他把玉米葉子拍幹凈後遞給了江元，“吶，元哥兒，用這個包著拿。”
江元接過了玉米葉，包著紅薯往外走，“沛哥兒，走，咱們出去看看去。”
屋外，幾個漢子正在院墻邊處理羊肉呢。這羊是江元他族裏三伯家養的，前些日子摔斷了腿，正好江守義想吃羊肉了，就向江元他三伯家低價買了過來。這不，今日特地把林沛他們也叫了過來，準備一起烤羊肉、煮羊湯鍋吃。
冬日嚴寒，吃些熱氣騰騰的羊肉能暖和暖和。
孔翠蓮舀了熱水端出來，她添些涼水把滾水降溫，讓江守義他們用溫水清洗羊肉。這羊肉已經洗過兩遍了，再洗這一次就可以開煮了。
周常喜一直蹲在外面，就看著這些漢子殺羊洗羊，她興趣盎然地盯著，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冷似的。方才林沛他們也在外面看，呆了一會兒腳就僵得站不住了，兩人急忙縮著脖子進屋烤火去，順便烤兩個紅薯解解饞。
江元走到了周常喜旁邊，掰了一半紅薯遞給她。
“喜兒，來，給你一半。”
周常喜紅著鼻頭接過了紅薯，樂呵道：“好香啊。”
林沛拿著紅薯問孔翠蓮，“姨母，你要不要來一半。”
孔翠蓮急忙擺手，一臉的嫌棄：“喲，不要了不要了，這兩日天天吃，我都吃膩了，看見紅薯就覺得喉嚨發癢。”
林沛一聽這話，急忙把紅薯往後撤。
江守義擡頭瞥了一眼吃得正歡的江元，笑道：“也就元哥兒吃不膩。你們現在燒紅薯吃，把肚子塞得飽飽的，一會兒哪裏還有空肚子吃羊肉啊。”
江元笑道：“您就放心吧，我保準吃得比您多。”
江守義不客氣道:“也是，我還真是想多了。”
江元皺著小臉，怎麽覺得那麽不對勁兒呢。
林沛拿著那大個紅薯，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盯著冒著熱氣的紅薯，這麽大一個，他可吃不下。他瞥向李文軒，笑問道：“有誰要來點烤紅薯嗎？”
說罷，他還對著李文軒眨巴著眼睛，就差直接說：軒哥，你幫我吃一半了。
李文軒失笑，朗聲道：“給我留一半吧。”
林沛一聽這話，樂滋滋地點頭，笑著應和道：“好。”
孔翠蓮在一旁說：“沛哥兒你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裝點帶回去吃，家裏好多呢。”
林沛：“好。”
李家今年沒有種紅薯，他從姨母家裝些回去放在竈房，餓了就烤一個吃。反正竈房裏柴火整日都不斷，烤東西便利極了。姨母家的紅薯可甜了，阿麽應該會喜歡吃的，帶回去給阿麽嘗一嘗。魏舟不吃羊肉，今日沒有過來江家，不然，他現在就能吃到這又甜又糯的烤紅薯了。
林沛見他們已經快洗好了，急忙回了屋，他回去把火燒得旺了些。李文軒他們在院子裏忙活了好半天了，進屋來烤一烤火，暖和暖和。
等到李文軒他們進了屋，林沛拿著那半個紅薯遞給了李文軒，“吶，軒哥。”
李文軒伸手接紅薯，林沛急忙囑咐他：“你小心燙。”
李文軒擡眸笑著問他：“熱過了？”
林沛點頭，回道：“嗯，熱的吃起來暖和些。”
方才他進屋，就把那半截兒紅薯放在火邊又烤了烤。他想著讓軒哥吃熱乎的紅薯，吃紅薯就是要吃這種咬一口就哈著熱氣的感覺。
李文軒拿著紅薯，深深地瞧了林沛一眼，心裏服帖極了，而後他美滋滋地把紅薯都吃光了。
羊肉清理好之後，孔翠蓮開始煮羊肉，她先舀了些清水倒入大鍋裏，把分解好的羊肉塊丟進去，然後加些白酒去腥，水開後把血沫舀出來倒掉。再用幹凈的白布包些姜、蒜、八角、香葉等調料丟進去煮，孔翠蓮還放了些黃豆和茅草根一塊兒煮，這是江元他三伯娘告訴她的秘方，說是這樣煮出來的羊肉要好吃些。
等到羊肉煮好撈起來切成片，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煮。羊肉很多，切好後，孔翠蓮分裝了好些，叫江元和江守義四處送，除了江家的宗親，孔翠蓮還送了一些給鄰居們，叫街坊四鄰也嘗嘗鮮兒。
她本來打算把人請到家裏來吃飯，一起熱鬧熱鬧的，但是冬日得吃熱鍋子，家裏就一口小鐵鍋，還得去借鍋，麻煩死了。冬日嚴寒，不像夏日那般方便，就在院子裏架上鐵鍋做飯都成。
如今天冷了，在院子裏吃飯人可受不住，只能在屋子裏吃。竈房就這麽小點地方，人多了也坐不下，擠得慌。索性把肉送去給他們，一並舀些羊肉湯，叫他們守著自家的柴火堆吃，暖和，還不擠呢。
江元指著碗櫃：“阿娘，那兩只羊腿不切嗎？”
孔翠蓮把砧板上的肉捧到了大盆裏，笑道：“那兩只羊腿我特意留著的，沛哥兒，一會兒你們拎一只回去，另一只叫常平小子帶回去吃。”
“好。”林沛點了點頭，他笑道：“我們今兒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哈哈哈~”
這話一出，屋子裏的人全都樂哈哈大笑了起來。孔翠蓮也樂得捧腹大笑，她說道：“不錯，沛哥兒如今都會說笑話了。”
林沛也跟著笑彎了眼。
孔翠蓮丟了兩顆蒜給林沛，道：“沛哥兒扒兩顆蒜，我把那羊腿腌上。”
有一直羊腿沒煮，孔翠蓮用料給腌上，準備一會兒烤羊腿吃。傍晚吃著烤羊腿，這些漢子們還能喝點小酒。至於他們這些小哥兒、女娘，吃著肉聊聊天就成，他們可不愛飲酒，小酌一杯還行，像漢子一般劃拳喝，他們覺得沒意思。
“沛哥兒，你到屋檐下剪兩個辣椒來，搓些柴火胡辣椒。”
林沛應和道：“好。”
吃羊肉，就得用手搓柴火辣椒面做蘸水。用柴火把幹辣椒烤至微糊，再用手把幹脆的辣椒搓細，往辣椒面裏加入鹽、醬油和香醋，再加些小米椒和薄荷，最後滴入幾滴花椒油，齊活了。可惜冬日沒有新鮮的花椒了，新鮮的花椒拌的辣椒水更加鮮香，蘸羊肉吃那可是一絕。不過花椒油做的蘸水也不賴，一樣很好吃，麻辣鮮香。
孔翠蓮把肋骨條和羊頭肉放進了小鐵鍋裏燜煮著。等到羊肉煮好，一家人端著碗圍著小鐵鍋坐成一圈，一邊烤著火一邊吃著飯。
江元捏著一根羊肋骨啃了起來，這羊肉真是香得人舌頭都能吞了下去，他讚嘆道：“阿娘，這羊肉好香啊，一點兒羊膻味都沒有哎。”
孔翠蓮笑著說：“我還怕做出來的羊肉不好吃呢，那不就糟蹋了這羊肉嘛，我可是特意問了你三伯娘，這羊湯鍋到底怎麽煮才好吃呢。畢竟第一次做嘛，沒什麽經驗。”
江元迫不及待地接話：“好吃，特別好吃。”
要不是一手端著碗，一手捏著羊肋骨，他都想給阿娘豎個大拇哥了。
孔翠蓮：“好吃你就多吃點。”
她說罷，笑瞇瞇地招呼其他人，道：“你們也自己夾啊，多吃點，竈臺上還有好多肉呢，吃完了又放進去煮，都不是外人，可千萬別客氣啊。”
周大柱笑道：“我們自然不會客氣的，嫂子你也快吃。”
孔翠蓮樂呵道：“那才好呢，吃，咱們都可勁兒吃。”
林沛端著一碗羊肉湯，吹著熱氣喝了一口，滿滿都是羊肉的鮮香味兒，果然如元哥兒所說，半點都不膻，只有滿口腔的鮮味。
才喝完湯呢，孔翠蓮就給他夾了一大塊肋條肉，“別光喝湯，來，多吃點肉，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喜歡啃骨頭，來，鍋裏多著呢，多啃點。”
林沛把碗伸出去，接過了姨母夾的羊肉，“謝謝姨母。”
而後李文軒也給他夾了兩塊帶皮子的肉，“吶，這種帶皮子的肉好吃，你嘗嘗。”
林沛端著碗吃了起來，羊肉鮮美軟爛，羊皮有嚼勁但是又不柴、糯香十足，果然如軒哥所說，好吃。這還是林沛第一次吃羊肉呢，羊肉鮮美可口，他沒忍住多吃了幾筷，都有些吃撐了。
飯後，太陽出來了些，也沒吹什麽寒風，林沛這些小輩就想著到村子裏散會兒步。不止林沛，大家都有些吃多了，得走一走才舒服呢。
孔翠蓮笑著叫他們出門去，道：“對，你們就多出去走一走、跳一跳，把肚子騰出來，晚上還要吃烤羊腿呢。”
一行五人，一起在村子裏散步。
走在路上，林沛頻頻回頭看，李文軒握住了他的手，關切地問他：“沛哥兒，怎麽了，你往後看什麽呢？”
林沛回頭環顧一圈，沒察覺到有什麽異樣，他微微皺著眉，道：“總覺得有人在後面盯著我，有點不舒服。”
李文軒聞言，扭頭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番，一眼望去，一個鬼影都沒見著。冬日嚴寒，在村子裏溜達的人都沒幾個。
江元疑惑道：“莫不是李佳？”
林沛思索著，昨日他們是遇見了李佳，可是他不是已經被軒哥嚇跑了嗎？難不成是咽不下這口氣，找了人來朝他們使壞？
李文軒看向後方，朗聲道：“管他李佳張佳，可千萬別打什麽壞主意，否則，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冷聲震懾著，不管有沒有人，最好別起什麽壞心思，不然他的拳頭可不饒人。
後方依舊沒什麽動靜，林沛拉著李文軒往前走，“興許是我多疑了，咱們走吧。”
李文軒依舊不大放心，囑咐道：“沛哥兒，這幾日你別單獨出門，去哪叫我陪著你一道兒。”
不管是誰，正面對上他都不帶一點兒怕的，但是他怕那人暗地裏朝沛哥兒使壞。
林沛點點頭，“好。”
反正這幾日天寒，他也不怎麽出門，再說軒哥也在家，若是他去哪，叫上軒哥就是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畢竟他那後麽小肚雞腸得很，找人來使壞，這種事兒他完全幹得出來。
待他們走遠後，院墻後面露出了一截褐色衣擺。這人就看著他們走遠，直至他們消失在拐角。
——
“好香啊。”
林沛小聲讚嘆著。
他擡頭看著李文軒，疑惑道：“軒哥，你怎麽會烤羊肉的？”
李文軒滾動著羊腿，讓火快均勻地炙烤著羊肉，烤羊腿得先把大柴快都燒成火紅的小塊，就靠著柴火塊兒的熱度一點點熏烤，這樣烤出來的羊腿外焦裏嫩，還微微夾雜著一股煙香氣。
“之前和周武他們一起烤過這東西，那時我們人多，烤了整一頭羊。”
林沛了然地點頭，“難怪呢，瞧著你就像老手，一會兒我得好好嘗嘗這羊肉。”
李文軒寵溺地笑笑：“好。”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看著李文軒烤羊腿，到了後邊兒，幾個漢子輪流著烤，沒一會兒就換一個人。這羊腿有些分量，若不是換手，手可酸得受不住。林沛他們在一旁把大柴燒成火快，不斷地往下加些小火快，免得火力不夠。
等到羊肉外面烤熟了，他們便用小刀把烤好的肉片了下來，用肉蘸著五香辣椒面吃。這羊肉孔翠蓮放了許多料腌制，還灑了不少辣椒面呢，就這麽吃也好吃。但是蘸著這五香辣椒面吃，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漢子們喝著拐棗酒，吃著羊肉，開始邊吃邊烤了。江守義和周大柱紛紛憶起了往昔，說起年少時在野外烤山雞、烤魚的事兒。林沛他們吃著烤羊肉，喝著山楂枸杞泡的熱茶，饒有興味地聽著。
等到月色籠罩了黑夜，江家的這頓晚飯才接近尾聲。一群人吃得開懷又盡興。
飯後，孔翠蓮搶過了林沛手裏的掃把，推著他往外走。
“別收拾了，你們快回去吧，一會兒天更黑了，我都明兒個起來了再收拾。”
林沛只得放下了掃把，“那我們走了啊，姨母。”
孔翠蓮把羊腿遞給他，揮揮手，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
李文軒：“姨母，那我們走了啊，你們早些休息。”
他說著，伸手從林沛手裏把裝羊腿的大竹筐拿了過去。
走了沒多遠，李文軒伸手牽住了林沛，他小聲說：“天黑，我拉著你走。”
林沛輕笑，這天哪裏就黑了，軒哥分明就是想拉著他，別以為他沒看出來。不過他還是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任由李文軒的大掌牽著他，兩人一塊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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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真是夠沒臉沒皮的, 竟然還想問你們索要彩禮。”
江元一臉嫌棄地說著，他把手靠近柴火，感受著柴火散發出來的熱乎氣兒。他聽完李佳的所作所為, 只覺得隔夜飯都快要吐出來了，萬萬沒想到, 這天底下竟然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林沛接話道：“誰說不是呢, 不過就他那掉進錢眼子裏的性子。他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是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江元翻了個白眼，道：“算了算了，不說他了，一提起他就生氣，可真是晦氣極了。”
他湊近林沛，小聲地打趣道：“嘿嘿~，你家軒哥護著你的時候，感動壞了吧。”
林沛抿嘴微笑, 點了點頭, “嗯。”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哥兒啊, 最吃英雄救美這一套了。那話本子裏可都是這麽寫的，看著他, 只覺得小鹿亂撞，心都要蹦出來了似的。”
江元捂著自己的胸膛，忘情地演著，若是給他搭個草臺子, 他定能唱起大戲來。
林沛被他逗得笑彎了眼, 話本子裏說得倒是沒錯，他確實挺吃這一套的。不過嘛, 軒哥怎麽樣他都喜歡，軒哥幹活的時候他也覺得耀眼，平日裏軒哥劈柴挑水他都有些移不開眼呢。
“哎喲喲，瞧瞧你這模樣，嘴角的笑趕緊收一收，就跟花癡似的，笑得憨死了。”
林沛不服輸，笑著回嘴，道：“哼，大哥別說二哥，你提到你家周大哥的時候也沒好到哪裏去。”
“好吧好吧。”
江元果斷閉嘴，免得被林沛調侃，每次提及這個他倆都是兩敗俱傷。他起身朝著大鍋裏看了看，裏面的水已經開始翻滾了，於是乎，他扭頭朝著屋外大喊：“阿娘，水好了。”
孔翠蓮高聲回應道：“知道了，我馬上進來舀。”
林沛忍不住朝著江元囑咐：“這事兒你別同姨母說，省得壞了她的好心情。”
江元點頭：“我知道，我幫著你罵一罵李佳就成，不會和阿娘說的，省得她又動怒。”
他說罷，聳著鼻子聞了聞，空氣中散發著焦香味，聞起來甜甜的。他喜滋滋說道：“哎呀，咱們的紅薯燒好了。”
他拿著火鉗從柴堆裏刨出了兩大個紅薯，紅薯咕嚕嚕滾到了他的腳邊，他彎腰伸手拍去紅薯表面的灰。剛烤好的紅薯且熱著呢，江元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急忙用手捏著耳垂降溫。
林沛轉身從不遠處的柴堆裏找出幾張幹的玉米葉子，他把玉米葉子拍幹凈後遞給了江元，“吶，元哥兒，用這個包著拿。”
江元接過了玉米葉，包著紅薯往外走，“沛哥兒，走，咱們出去看看去。”
屋外，幾個漢子正在院墻邊處理羊肉呢。這羊是江元他族裏三伯家養的，前些日子摔斷了腿，正好江守義想吃羊肉了，就向江元他三伯家低價買了過來。這不，今日特地把林沛他們也叫了過來，準備一起烤羊肉、煮羊湯鍋吃。
冬日嚴寒，吃些熱氣騰騰的羊肉能暖和暖和。
孔翠蓮舀了熱水端出來，她添些涼水把滾水降溫，讓江守義他們用溫水清洗羊肉。這羊肉已經洗過兩遍了，再洗這一次就可以開煮了。
周常喜一直蹲在外面，就看著這些漢子殺羊洗羊，她興趣盎然地盯著，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冷似的。方才林沛他們也在外面看，呆了一會兒腳就僵得站不住了，兩人急忙縮著脖子進屋烤火去，順便烤兩個紅薯解解饞。
江元走到了周常喜旁邊，掰了一半紅薯遞給她。
“喜兒，來，給你一半。”
周常喜紅著鼻頭接過了紅薯，樂呵道：“好香啊。”
林沛拿著紅薯問孔翠蓮，“姨母，你要不要來一半。”
孔翠蓮急忙擺手，一臉的嫌棄：“喲，不要了不要了，這兩日天天吃，我都吃膩了，看見紅薯就覺得喉嚨發癢。”
林沛一聽這話，急忙把紅薯往後撤。
江守義擡頭瞥了一眼吃得正歡的江元，笑道：“也就元哥兒吃不膩。你們現在燒紅薯吃，把肚子塞得飽飽的，一會兒哪裏還有空肚子吃羊肉啊。”
江元笑道：“您就放心吧，我保準吃得比您多。”
江守義不客氣道:“也是，我還真是想多了。”
江元皺著小臉，怎麽覺得那麽不對勁兒呢。
林沛拿著那大個紅薯，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盯著冒著熱氣的紅薯，這麽大一個，他可吃不下。他瞥向李文軒，笑問道：“有誰要來點烤紅薯嗎？”
說罷，他還對著李文軒眨巴著眼睛，就差直接說：軒哥，你幫我吃一半了。
李文軒失笑，朗聲道：“給我留一半吧。”
林沛一聽這話，樂滋滋地點頭，笑著應和道：“好。”
孔翠蓮在一旁說：“沛哥兒你一會兒回去的時候裝點帶回去吃，家裏好多呢。”
林沛：“好。”
李家今年沒有種紅薯，他從姨母家裝些回去放在竈房，餓了就烤一個吃。反正竈房裏柴火整日都不斷，烤東西便利極了。姨母家的紅薯可甜了，阿麽應該會喜歡吃的，帶回去給阿麽嘗一嘗。魏舟不吃羊肉，今日沒有過來江家，不然，他現在就能吃到這又甜又糯的烤紅薯了。
林沛見他們已經快洗好了，急忙回了屋，他回去把火燒得旺了些。李文軒他們在院子裏忙活了好半天了，進屋來烤一烤火，暖和暖和。
等到李文軒他們進了屋，林沛拿著那半個紅薯遞給了李文軒，“吶，軒哥。”
李文軒伸手接紅薯，林沛急忙囑咐他：“你小心燙。”
李文軒擡眸笑著問他：“熱過了？”
林沛點頭，回道：“嗯，熱的吃起來暖和些。”
方才他進屋，就把那半截兒紅薯放在火邊又烤了烤。他想著讓軒哥吃熱乎的紅薯，吃紅薯就是要吃這種咬一口就哈著熱氣的感覺。
李文軒拿著紅薯，深深地瞧了林沛一眼，心裏服帖極了，而後他美滋滋地把紅薯都吃光了。
羊肉清理好之後，孔翠蓮開始煮羊肉，她先舀了些清水倒入大鍋裏，把分解好的羊肉塊丟進去，然後加些白酒去腥，水開後把血沫舀出來倒掉。再用幹凈的白布包些姜、蒜、八角、香葉等調料丟進去煮，孔翠蓮還放了些黃豆和茅草根一塊兒煮，這是江元他三伯娘告訴她的秘方，說是這樣煮出來的羊肉要好吃些。
等到羊肉煮好撈起來切成片，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煮。羊肉很多，切好後，孔翠蓮分裝了好些，叫江元和江守義四處送，除了江家的宗親，孔翠蓮還送了一些給鄰居們，叫街坊四鄰也嘗嘗鮮兒。
她本來打算把人請到家裏來吃飯，一起熱鬧熱鬧的，但是冬日得吃熱鍋子，家裏就一口小鐵鍋，還得去借鍋，麻煩死了。冬日嚴寒，不像夏日那般方便，就在院子裏架上鐵鍋做飯都成。
如今天冷了，在院子裏吃飯人可受不住，只能在屋子裏吃。竈房就這麽小點地方，人多了也坐不下，擠得慌。索性把肉送去給他們，一並舀些羊肉湯，叫他們守著自家的柴火堆吃，暖和，還不擠呢。
江元指著碗櫃：“阿娘，那兩只羊腿不切嗎？”
孔翠蓮把砧板上的肉捧到了大盆裏，笑道：“那兩只羊腿我特意留著的，沛哥兒，一會兒你們拎一只回去，另一只叫常平小子帶回去吃。”
“好。”林沛點了點頭，他笑道：“我們今兒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哈哈哈~”
這話一出，屋子裏的人全都樂哈哈大笑了起來。孔翠蓮也樂得捧腹大笑，她說道：“不錯，沛哥兒如今都會說笑話了。”
林沛也跟著笑彎了眼。
孔翠蓮丟了兩顆蒜給林沛，道：“沛哥兒扒兩顆蒜，我把那羊腿腌上。”
有一直羊腿沒煮，孔翠蓮用料給腌上，準備一會兒烤羊腿吃。傍晚吃著烤羊腿，這些漢子們還能喝點小酒。至於他們這些小哥兒、女娘，吃著肉聊聊天就成，他們可不愛飲酒，小酌一杯還行，像漢子一般劃拳喝，他們覺得沒意思。
“沛哥兒，你到屋檐下剪兩個辣椒來，搓些柴火胡辣椒。”
林沛應和道：“好。”
吃羊肉，就得用手搓柴火辣椒面做蘸水。用柴火把幹辣椒烤至微糊，再用手把幹脆的辣椒搓細，往辣椒面裏加入鹽、醬油和香醋，再加些小米椒和薄荷，最後滴入幾滴花椒油，齊活了。可惜冬日沒有新鮮的花椒了，新鮮的花椒拌的辣椒水更加鮮香，蘸羊肉吃那可是一絕。不過花椒油做的蘸水也不賴，一樣很好吃，麻辣鮮香。
孔翠蓮把肋骨條和羊頭肉放進了小鐵鍋裏燜煮著。等到羊肉煮好，一家人端著碗圍著小鐵鍋坐成一圈，一邊烤著火一邊吃著飯。
江元捏著一根羊肋骨啃了起來，這羊肉真是香得人舌頭都能吞了下去，他讚嘆道：“阿娘，這羊肉好香啊，一點兒羊膻味都沒有哎。”
孔翠蓮笑著說：“我還怕做出來的羊肉不好吃呢，那不就糟蹋了這羊肉嘛，我可是特意問了你三伯娘，這羊湯鍋到底怎麽煮才好吃呢。畢竟第一次做嘛，沒什麽經驗。”
江元迫不及待地接話：“好吃，特別好吃。”
要不是一手端著碗，一手捏著羊肋骨，他都想給阿娘豎個大拇哥了。
孔翠蓮：“好吃你就多吃點。”
她說罷，笑瞇瞇地招呼其他人，道：“你們也自己夾啊，多吃點，竈臺上還有好多肉呢，吃完了又放進去煮，都不是外人，可千萬別客氣啊。”
周大柱笑道：“我們自然不會客氣的，嫂子你也快吃。”
孔翠蓮樂呵道：“那才好呢，吃，咱們都可勁兒吃。”
林沛端著一碗羊肉湯，吹著熱氣喝了一口，滿滿都是羊肉的鮮香味兒，果然如元哥兒所說，半點都不膻，只有滿口腔的鮮味。
才喝完湯呢，孔翠蓮就給他夾了一大塊肋條肉，“別光喝湯，來，多吃點肉，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喜歡啃骨頭，來，鍋裏多著呢，多啃點。”
林沛把碗伸出去，接過了姨母夾的羊肉，“謝謝姨母。”
而後李文軒也給他夾了兩塊帶皮子的肉，“吶，這種帶皮子的肉好吃，你嘗嘗。”
林沛端著碗吃了起來，羊肉鮮美軟爛，羊皮有嚼勁但是又不柴、糯香十足，果然如軒哥所說，好吃。這還是林沛第一次吃羊肉呢，羊肉鮮美可口，他沒忍住多吃了幾筷，都有些吃撐了。
飯後，太陽出來了些，也沒吹什麽寒風，林沛這些小輩就想著到村子裏散會兒步。不止林沛，大家都有些吃多了，得走一走才舒服呢。
孔翠蓮笑著叫他們出門去，道：“對，你們就多出去走一走、跳一跳，把肚子騰出來，晚上還要吃烤羊腿呢。”
一行五人，一起在村子裏散步。
走在路上，林沛頻頻回頭看，李文軒握住了他的手，關切地問他：“沛哥兒，怎麽了，你往後看什麽呢？”
林沛回頭環顧一圈，沒察覺到有什麽異樣，他微微皺著眉，道：“總覺得有人在後面盯著我，有點不舒服。”
李文軒聞言，扭頭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番，一眼望去，一個鬼影都沒見著。冬日嚴寒，在村子裏溜達的人都沒幾個。
江元疑惑道：“莫不是李佳？”
林沛思索著，昨日他們是遇見了李佳，可是他不是已經被軒哥嚇跑了嗎？難不成是咽不下這口氣，找了人來朝他們使壞？
李文軒看向後方，朗聲道：“管他李佳張佳，可千萬別打什麽壞主意，否則，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冷聲震懾著，不管有沒有人，最好別起什麽壞心思，不然他的拳頭可不饒人。
後方依舊沒什麽動靜，林沛拉著李文軒往前走，“興許是我多疑了，咱們走吧。”
李文軒依舊不大放心，囑咐道：“沛哥兒，這幾日你別單獨出門，去哪叫我陪著你一道兒。”
不管是誰，正面對上他都不帶一點兒怕的，但是他怕那人暗地裏朝沛哥兒使壞。
林沛點點頭，“好。”
反正這幾日天寒，他也不怎麽出門，再說軒哥也在家，若是他去哪，叫上軒哥就是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畢竟他那後麽小肚雞腸得很，找人來使壞，這種事兒他完全幹得出來。
待他們走遠後，院墻後面露出了一截褐色衣擺。這人就看著他們走遠，直至他們消失在拐角。
——
“好香啊。”
林沛小聲讚嘆著。
他擡頭看著李文軒，疑惑道：“軒哥，你怎麽會烤羊肉的？”
李文軒滾動著羊腿，讓火快均勻地炙烤著羊肉，烤羊腿得先把大柴快都燒成火紅的小塊，就靠著柴火塊兒的熱度一點點熏烤，這樣烤出來的羊腿外焦裏嫩，還微微夾雜著一股煙香氣。
“之前和周武他們一起烤過這東西，那時我們人多，烤了整一頭羊。”
林沛了然地點頭，“難怪呢，瞧著你就像老手，一會兒我得好好嘗嘗這羊肉。”
李文軒寵溺地笑笑：“好。”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看著李文軒烤羊腿，到了後邊兒，幾個漢子輪流著烤，沒一會兒就換一個人。這羊腿有些分量，若不是換手，手可酸得受不住。林沛他們在一旁把大柴燒成火快，不斷地往下加些小火快，免得火力不夠。
等到羊肉外面烤熟了，他們便用小刀把烤好的肉片了下來，用肉蘸著五香辣椒面吃。這羊肉孔翠蓮放了許多料腌制，還灑了不少辣椒面呢，就這麽吃也好吃。但是蘸著這五香辣椒面吃，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漢子們喝著拐棗酒，吃著羊肉，開始邊吃邊烤了。江守義和周大柱紛紛憶起了往昔，說起年少時在野外烤山雞、烤魚的事兒。林沛他們吃著烤羊肉，喝著山楂枸杞泡的熱茶，饒有興味地聽著。
等到月色籠罩了黑夜，江家的這頓晚飯才接近尾聲。一群人吃得開懷又盡興。
飯後，孔翠蓮搶過了林沛手裏的掃把，推著他往外走。
“別收拾了，你們快回去吧，一會兒天更黑了，我都明兒個起來了再收拾。”
林沛只得放下了掃把，“那我們走了啊，姨母。”
孔翠蓮把羊腿遞給他，揮揮手，道：“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
李文軒：“姨母，那我們走了啊，你們早些休息。”
他說著，伸手從林沛手裏把裝羊腿的大竹筐拿了過去。
走了沒多遠，李文軒伸手牽住了林沛，他小聲說：“天黑，我拉著你走。”
林沛輕笑，這天哪裏就黑了，軒哥分明就是想拉著他，別以為他沒看出來。不過他還是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任由李文軒的大掌牽著他，兩人一塊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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