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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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沛哥兒。”
一大早, 江元就背著小背簍走進了李家的院子。
林沛正扶著腰和李文軒鬥嘴呢，見到江元，笑著朝著他招了招手。
“元哥兒, 快進來。”
江元走到屋檐下，把背簍放了下來, 他笑嘻嘻道:“嘿嘿, 沛哥兒, 我一個人在家太無趣了，咱們什麽時候去摘山楂啊？”
林沛:“現在山上都是露水，等太陽出來了再去。你吃早飯了沒有？”
“吃了吃了。”
林沛看著江元，笑瞇瞇地長嘆一聲，“吃了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這一聲嘆，吊足了江元的胃口，他巴巴地湊到林沛跟前, “沛哥兒, 可惜什麽呀。”
林沛朝著竈房努嘴，“阿麽炒臘肉糯米飯吃呢, 你今兒個沒口福咯。”
江元聳著鼻尖聞了聞，一股清香從竈房飄了出來, “我說什麽東西這麽香呢，嘿嘿，你還不知道我嘛，我還能再吃一碗的, 叔麽炒的糯米飯, 我怎麽可以錯過。”
他說罷，轉身笑瞇瞇地朝著李家的竈房跑去, “舟叔麽，你炒的糯米飯好香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我老遠就聞到了，都給我香迷糊了呢。”
江元小嘴叭叭地說，糖衣炮彈哄得魏舟眉開眼笑，魏舟的笑聲也從竈房溢了出來。
林沛輕輕地踢了踢李文軒的腳尖，“走，咱們看看去。”
兩人剛踏進竈房，就聽得魏舟說道:“軒小子，糯米飯已經炒好了，你去隔壁叫一叫喜兒和平小子。”
“好嘞。”
李文軒正準備扭頭出去呢，就被江元叫住了。
“等等，我去叫我去叫。”他興致勃勃地往外邊沖。
林沛暧昧地朝他笑笑，“去吧。”
說罷，他也跟在江元的後邊走了出去。請人來家裏吃飯，他們這些主人家不親自去請，有些不大合規矩，容易讓人家覺得不誠心。雖然周家兄妹肯定不會這麽想，但是他跑一趟也好，表示尊敬嘛。
把周家兄妹請過來後，江元留在堂屋陪他們聊天。林沛去了竈房，把配菜端出來，順便把碗筷也拿了出來。
這糯米飯放了蘑菇丁、紅薯還有臘肉丁混合著一起炒，按道理說已經很好吃了。但是，大清早就單吃這個，可能會有些油膩，因此切了些酸蘿蔔丁碼在上面解膩。用大碗裝一碗盛出去，想吃多少加多少。林沛愛吃酸，舀了好幾勺。
當然，除了酸蘿蔔，折耳根也沒忘了備上，元哥兒喜歡吃這東西，還有一小碗油辣椒。喜歡吃辣椒的也可以加上些油辣椒拌著吃，李文軒舀了兩大勺，畢竟，他可是無辣不歡的。家裏別的種得都不多，唯獨辣椒，種了好幾塊地的。
之前已經摘了一部分回來剁成糟辣椒。如今地裏還有不少，過兩日就該全收回來了，曬幹後一半留著炒菜，一半舂成辣椒面做蘸水。
李文軒把那一大盆糯米飯擱在了八仙桌上。
滿滿一大盆的糯米飯，五顏六色的，透著誘人的光澤。各式各樣的佐料，混合著飽滿的米粒，光是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糯米飯還微微飄著熱氣，一上桌，熱氣就四散開來，周常喜和江元的眼睛都看直了，盯著糯米飯不轉眼，還無意識地砸吧著嘴。
林沛看樂了，急忙給他們添了飯。一桌子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了起來。
“好吃吧？”林沛問江元。
江元腮幫子吃得鼓鼓的，亮著眼睛直搗頭，“好吃!”
他把嘴裏的糯米飯咽下，微微皺著眉頭，指責道:“你們都不告訴我今日要吃糯米飯，否則我就不在家吃那一頓了，舟叔麽炒的糯米飯這麽好吃，我卻只吃得下一碗，好生氣啊。”
林沛和李文軒面面相覷，兩人自覺理虧，都沒說話。他們昨晚也是一時興起，這才叫阿麽今早炒糯米飯吃。林沛把頭埋進了碗裏，羞愧地扒著飯，他有過上江家提醒元哥兒別吃早飯的念頭，可是那時候天都已經黑盡了，他也懶得動。再者說，他覺得元哥兒應該還能吃得下，就沒跑這麽一趟。
魏舟在一旁笑瞇瞇地哄江元，“改天叔麽又炒給你吃，你就餓著肚子來吃，吃個痛快。”
江元沖著魏舟傻笑，樂呵道:“舟叔麽最好了。”
吃完飯，又聚在一起聊了會兒天，等到太陽出來了，暖和了些，一群人上了山。
林沛、江元和周常喜三人拎著小竹筐走在前面，三人一路嬉鬧著。周常平和李文軒背著背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兩人默契地註視著自己的心上人。
山上有好幾顆野山楂樹，就是離村子有些遠，得走小半個時辰，路還有些崎嶇。
走了一會兒，林沛走得氣喘籲籲，他頓住腳步歇息著，正喘著氣呢，就覺得額間被人輕碰了碰。
林沛擡頭，李文軒正捏著衣袖，為他擦拭著額間細密的汗珠。
林沛抿唇微笑，羞怯地看著李文軒，兩人沒說話，就這樣眉來眼去，用眼神述說著粘膩的話語。而後林沛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人，見沒人註意他們，從懷裏扯出一塊小方帕，也幫著李文軒擦汗。
擦好後，林沛揮揮手裏的小方趴，道:“你以後出門也記得帶塊小方帕，擦點什麽東西方便。”
“好，那你這塊送我。”
李文軒笑著從林沛手裏奪過了小方帕，還拿著小方帕湊到鼻尖聞了聞。聞過之後，他微皺了眉，他盯著林沛，拿著小方帕在林沛額間擦了擦，然後再聞，笑道:“這次對了。”
林沛無奈地嗔了李文軒一眼，小聲道:“傻子，人都是你的，聞這小方帕做什麽。”
李文軒嬉笑地看向林沛，他俯身湊到林沛脖頸間嗅了嗅，滿面春風道:“好香。”
林沛低聲嘟囔著，“你可真是孟浪，還有外人在呢。”
他推開林沛往前走，還好，元哥兒他們走在前頭沒扭頭往後看，否則他得羞死。
李文軒嬉皮笑臉地追上了林沛，又伸手拉住了他，“路有點陡，我拉著你走。”
林沛想到方才李文軒低頭在他脖頸嗅來嗅去的模樣，沒忍住噗呲一聲笑。方才只顧著害羞了，現在回過頭想想，軒哥怎麽跟村口那只大黃似的。那只大黃也愛這樣嗅東西。
李文軒輕輕地捏了捏林沛手心的軟肉，“你笑什麽？”
“你剛才怎麽跟小狗似的啊。”林沛笑道。
李文軒一邊走，一邊湊到林沛脖頸邊，又跟小狗嗅東西似的來回聞。
他還明知故問地逗林沛，道:“是這樣嗎？”
“哎呀，你煩死了。”
林沛紅著臉把他推開了。
“我看到山楂樹了，哇，好多啊。”
周常喜的呼喊聲鉆入耳朵，林沛的臉“唰”地一下染得通紅，他急忙往後撤了半步，離李文軒遠了些。
還欲蓋彌彰地咳嗽著扭過了頭，朝著周常喜望去。
沒承想小姑娘壓根沒往他們這邊看，只是一邊說一邊樂哈哈地朝前面跑，活力滿滿，完全不似方才那般苦著小臉喊累的模樣。
林沛放心了些許，他拍著自己的胸膛，“還好還好。”
李文軒看林沛的擔驚受怕的小模樣，笑彎了眼，他家夫郎真是可愛死了。
林沛嗔怪地斜了李文軒一眼，警告道:“你註意些，不許……”
“不許什麽？”
“不許……不許那樣孟浪了。”
李文軒故作委屈，小聲應和道:“哦。”
林沛見李文軒耷拉著腦袋，有些不落忍。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踮起腳尖，微微趴在李文軒肩頭安撫他，柔聲道:“回家可以孟浪，行了吧？夜裏讓你嗅個夠。”
他說完，掙脫開李文軒的手，逃跑似的往前面沖。
李文軒嬉笑地看向林沛紅得滴血的耳朵，朗聲囑咐道:“跑慢點，別摔了。”
“知道了。”
林沛沒回頭，大喊著回應了李文軒。他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就被眼前的畫面美得頓住了腳步。
青青蔥蔥的樹間，掛滿了紅艷艷的山楂果。幾只小雀揮著翅膀落在樹梢，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然後懶洋洋地啄著枝頭的果子。陽光灑在枝頭，把山楂果照得越發紅亮了。
林沛邁著小碎步跑到了樹下去。
周常喜早已經迫不及待地蹦起來摘了好幾個山楂果，她遞了一個給林沛，這才把另一個塞進嘴裏。
“咦……呸……”
周常喜只嘗了一口，小臉就扭作一團。
“呸呸呸，好酸啊，酸得我牙都快掉了。”
她皺著眉把手中的果子都丟了出去。
林沛輕輕咬了一口，是有些酸，不過緩過了那股勁兒，他又察覺到了一絲絲的甜。
“真那麽酸？我嘗嘗。”
後來的江元不信邪，踮起腳從枝頭摘了一顆山楂塞進嘴裏。結果可想而知，他直接被酸得打了個冷顫。
林沛笑著安撫他們:“回去加些蜂蜜煮一煮就好了，到時候就沒那麽酸了。”
李文軒和周常平也嘗了嘗，最後，默契地皺著眉把那留有牙印的山楂果丟了。
幾人合力，沒一會兒就摘了一背簍，江元道:“沛哥兒，差不多了吧，這山楂果那麽酸，這裏僅夠吃了吧。”
林沛笑道:“曬幹了也沒多少，再說了，還要做山楂糕和山楂卷呢，這些哪夠啊。你就放心摘吧，到時候吃得最多的肯定是你。”
周常喜在一旁捂嘴偷笑。
江元瞥了周常平一眼，弱弱道:“才不是呢，我吃得一點也不多。”
周常平笑著接話，“嗯，分明是我吃得最多。”
“嘿嘿。”江元傻笑。
幾人又摘了一會兒，把背簍都裝滿了，林沛他們提的竹筐也盛滿了山楂果。回去的路上他們走走停停，走一段歇一段，慢悠悠地回了家。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周常平和李文軒背得重，多休息幾次，也能少累點。
回了家，林沛把洗好晾幹的大簸箕拿了出來，盛放這些山楂果。
一堆人坐在院子裏給山楂果去蒂去核。
林沛笑道:“這東西做出來好吃，就是有些費時。”
周常喜奇道:“沛哥兒，你怎麽會做這個的？”
林沛低著腦袋，笑道:“村子裏的阿奶會，跟著她學的。”
村子裏的阿奶、嬸子、叔麽，只要是挨得近的那幾家，他都學了不少東西。
沒辦法啊，他那後麽一生氣就把他往外邊打。這些領居見他可憐，就會領他回去吃口飯。他也不好意思白吃啊，就幫著這些領居做些雜活。也因此，還學到了不少手藝。
尤其是這些吃食玩意，他見過了基本上就會做。可能剛開始味道差點，多琢磨兩次，就同那些鄰居們做出來的差不離了。
這些記憶，好像都是很久遠的事兒了。
林沛笑著轉移話題，“家裏沒糖霜，否則我還能給你們做冰糖葫蘆呢。”
村裏的阿奶會在秋收後做冰糖葫蘆賣。秋收過後，家家戶戶都收了糧，喜氣洋洋的，自然也願意花這一文兩文的買串冰糖葫蘆哄哄孩子。
周常喜歪著腦袋，“糖霜，我家有啊。”
她說罷，一溜煙就跑回了自家院子，沒一會兒她就抱著一個罐子走了回來。
“是不是這個？”
林沛微微有些瞠目，他知道周家家境好，但是沒想到周家富到了這樣的地步。糖霜這東西且貴著呢，誰家不是按兩買的，可是，周常喜竟隨手就拿出來這麽一罐子的糖霜。這麽一大罐子的糖霜，怎麽著也得有個三四斤吧。
“是不是這個啊？沛哥兒。”
林沛回神，呆呆地點頭，“是……是這個。”
周常喜把罐子往他手裏一塞，笑瞇瞇道:“那你給我們做冰糖葫蘆吃吧。”
林沛抱緊了罐子，手都不敢哆嗦，生怕把那罐子摔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了旁邊，過了好半晌，他才緩過勁來。
有了糖霜，林沛就先著手做冰糖葫蘆了。他叫李文軒把家裏的鐵架子和鐵鍋找了出來。
做冰糖葫蘆這東西得用小火，還得晃動鐵鍋，在竈房那大竈臺上可做不成，他忙不過來。
林沛在院子的一角刷著鐵鍋，擡起頭來喊李文軒，“軒哥，你去後邊砍兩顆竹子來，削些竹簽，一會兒穿冰糖葫蘆。”
“好嘞。”
江元蹲在一旁，擠眉弄眼地打趣林沛，學著林沛的語氣，“軒哥~”
林沛瞪了江元一眼，有些惱羞成怒，“元哥兒!”
江元見好就收，“哈哈哈，不逗你了，一會兒不給我吃冰糖葫蘆了怎麽辦？”
林沛心想:下次看我怎麽逗你!
等到鍋洗好，林沛開始引火，等到李文軒把竹簽子削好，他就可以開始做冰糖葫蘆了。他把鐵架子放在了院墻下，這裏背風，不會受風太大的影響。還能和坐在一旁去核的他們聊天，正正好。
李文軒沒一會兒就削了一把竹簽，他把竹簽洗了洗，然後遞給了林沛。
“元哥兒，你來串山楂，我開始熬糖了。”
“好。”
“我也來我也來。”周常喜也樂哈哈地加入了串山楂的大軍。他們沒一會兒就串好了，然後他們站在林沛身後，好奇地盯著鍋裏看。
林沛用小碗裝了半碗糖霜倒進鍋裏，接著又加入了一碗的水。他熬的糖少，因為他沒有自己做過冰糖葫蘆，他家沒有糖霜，沒東西給他造。他想著先少熬一些，免得糟蹋了那糖霜。他敢說會做，是因為他經常去給隔壁的阿奶幫忙，每次幫忙完，阿奶就會送他一串糖葫蘆。
把糖和水倒進鍋裏，就可以小火慢慢熬了，等到鍋裏不斷吹起細密的泡泡，糖也有些微微發黃，就可以開始做冰糖葫蘆了。
林沛拿起一串山楂，這時候，李文軒他們幾個也站了過來，一下子把林沛圍得嚴嚴實實。每個人都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看，林沛手心都溢出些汗來。
“哎呀，你們怎麽都過來了。全部圍著我看，要是我做失敗了怎麽辦？”
李文軒笑著安撫他，“你不會失敗的。”他沖著林沛笑了笑，“就算失敗了也沒事，再來一次就好了。”
周常喜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不怕的，沛哥兒，你放心大膽地做，糖霜管夠。”
林沛瞥了李文軒一眼，李文軒環著雙臂，對著他微微點頭，眼眸滿滿的信任，林沛突然就不慌張了。
他捏著竹簽，用帕子包著鐵鍋的耳朵，一點點把鍋傾斜，讓糖漿淌到鍋邊。把竹簽搭在鍋邊，平行地放在泡泡表面，讓每一顆山楂都親吻著糖漿，然後捏著竹簽一轉，讓另一面也粘上糖漿。這樣，做出來的冰糖葫蘆粘上的糖漿又薄又均勻。
一靠，一沾，一轉，一提。林沛的動作行雲流水，頃刻間就做好了一串冰糖葫蘆。
“好了。”
林沛捏著那串冰糖葫蘆微笑，陽光照在冰糖葫蘆上，映得上面的糖漿亮晶晶的。當然，林沛的眼眸比這還亮，某個人都移不開眼了。
“哇!”
驚嘆聲接連不斷，周常喜和江元都一臉欽佩地盯著林沛不轉眼。
“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林沛把冰糖葫蘆放在了盤子裏，等著外面的糖漿變脆。他拿起竹簽又開始繼續裹糖漿，方才那一串糖漿還是微微有些厚了，他得再控制一下蘸糖的角度和旋轉的速度。
林沛沒裹得幾串，鍋裏的糖漿就見了底，他又加了些糖霜，周常喜一直叫多加點，她要多吃幾串糖葫蘆。這次林沛膽子大了，多倒了一些，但是也沒有太多，他怕做出來也吃不了那麽多，糖太久了便會融化，可別糟蹋了這般好東西。
等到林沛裹完最後一根山楂，他把剛做完的那一串冰糖葫蘆放好，然後把鍋收拾好。還沒轉身，眼前就出現了一大串冰糖葫蘆。
“吶，你也吃一吃。”
“好。”林沛笑瞇瞇地從李文軒手中接過了冰糖葫蘆。
李文軒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這是我串的，特意選的山楂，又紅又大，肯定特別甜。你快嘗嘗 。”
林沛捏著冰糖葫蘆咬了一口，真的好甜，他看向眨巴著眼睛在他面前邀功的李文軒，只覺得嘴裏的山楂更甜了。
他笑道:“特別甜。”
“嘿嘿。”李文軒笑看著他。
周常喜一左一右，拿了兩大串冰糖葫蘆，她一邊咬一口，沾了滿嘴的糖，小嘴巴亮晶晶的，她道:“沛哥兒，你有這手藝，怎麽不去賣冰糖葫蘆啊。”
林沛解釋道:“不劃算，這糖霜多貴啊，還得走那麽遠的路去摘山楂。”
削竹簽、砍柴、摘山楂、買糖霜，林林總總劃拉下來，壓根賺不了什麽錢。
之前村子裏的阿奶賣冰糖葫蘆，那是因為她家後院就種了一顆山楂樹，不賣也是浪費。但是每次托貨郎買糖霜，阿奶也是一臉肉疼呢。阿奶可能也沒賺什麽錢，就是做些冰糖葫蘆哄一哄村裏的小孩罷了。畢竟，村子裏的孩子一年也就吃那麽一回。
至於城裏其他賣冰糖葫蘆的，要麽是家裏有山楂樹，要麽是糖霜有別的來路，否則，那可就沒什麽賺頭了。就算糖霜沒有別的來路，他們常年做這個買賣，糖霜必定買得多，量上去了，這糖價自然就要低些了。
他不敢一下子買那麽多糖霜，砸手裏了怎麽辦。他還得留著錢買魚苗呢，魚塘這要是弄好了，可比賣冰糖葫蘆有賺頭多了。當然，若是虧了可能也會虧得更多。所以啊，一頭虧就成，就不把錢花在這冰糖葫蘆上了。
周常喜聽完林沛的解釋，了然地點點頭，“也是。”
等到大家都吃完冰糖葫蘆，又一齊坐在院子底下為山楂去核。
六個人忙活了小半天，這才把全部的山楂都去完核。
林沛往大鍋裏舀些水，等到水沸騰後又放入清洗後的山楂，然後大火把山楂煮至軟爛。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林沛往鍋裏倒了許多蜂蜜，而後又加了些糖霜。
他笑道:“我原本只打算放些蜂蜜呢，這下好了，有了糖霜，做出來的山楂糕肯定更好吃。”
周常喜站在鍋邊看，“那你再加點吧。”
林沛把糖霜罐子放回去，解釋道:“這些糖足夠了，若是再多多，山楂糕就太甜了。這個分量最合適，酸甜適中。”
周常喜了然地點頭，然後她又眼巴巴地盯著鍋裏看。蜂蜜的香氣混合著山楂的酸香，她已經被香得有些迷糊了，這味道勾得她忍不住咽口水。
林沛的手藝，那是完全不用懷疑，她可太期待這山楂糕了。
等到山楂煮至粘稠，林沛拿著鍋鏟一邊攪拌一邊碾壓。把山楂壓得碎些，做出來的山楂糕吃著就要細膩些。
一群人坐在竈房裏，排著隊地攪拌鍋裏的山楂，魏舟在一旁都瞧樂了。這些孩子聚在一處啊，做什麽都像玩樂一樣，他們還一邊嬉鬧著，瞧著就讓人開心。
等到鍋裏的山楂煮爛至糊狀，就差不離了，林沛用大木盤舀了半鍋山楂出去。
把山楂泥攤在簸箕裏晾曬幾日就成，等到山楂泥曬幹定型，就可以把其卷起來存放。這樣做出來的山楂卷，酸甜開胃，又耐放，可以吃好長時間呢，適合當零嘴。
林沛把大竹片塞到了李文軒手裏，“軒哥，這就交給你了，你就把這些山楂泥刮平整就行，薄薄的一層。”
“好。”
林沛瞥了眼竈房，踮起腳尖在李文軒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
“辛苦了。”
他說罷，飛快地跑回了竈房，只留下李文軒，一邊聽話地刮著山楂，一邊捂著臉頰，笑得春風蕩漾。
林沛回到竈房，找出些澱粉加水攪拌了幾圈，然後倒進了鍋中。他拿著鍋鏟又攪拌了幾圈，然後就把鍋裏的山楂泥舀到了木盆裏，他拿著鍋鏟把山楂泥表面壓嚴實，然後刮平整了。
“行了，等到它凝固，酸甜軟滑的山楂糕就成了。”
周常喜盯著那盆山楂糕瞧了好幾眼，“肯定很好吃。”
林沛笑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山楂糕一會兒就能吃上。”
正好鐵鍋也拿了出來，晚飯林沛煮了熱鍋子吃，切些臘肉烙一烙，然後煮野菜吃。辦席面剩了不少肉，都炸成了壇子肉放著，林沛到後院扯了一大把蒜苗，炒了小盆壇子肉。還煮了些老南瓜當素菜吃。
飯後，一群人癱軟地坐在屋檐下看落日，大家都吃得有些撐，林沛切了山楂糕出來，給大家解膩消食。
最後，林沛把山楂糕都切好了，一式三份，讓周常喜和江元都各自提了一份回家去吃。這幾日天不算熱，把山楂糕放在陰涼的地方，吃個一兩天的沒問題。
夜裏，林沛果然信守承諾，讓李文軒嗅了個夠。但是李文軒可貪心，光是嗅那可滿足不了他，逮著林沛又親又咬，幾乎給人欺負哭了。
最後，又抱著林沛哄了好半天，這才把人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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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哥兒。”
一大早, 江元就背著小背簍走進了李家的院子。
林沛正扶著腰和李文軒鬥嘴呢，見到江元，笑著朝著他招了招手。
“元哥兒, 快進來。”
江元走到屋檐下，把背簍放了下來, 他笑嘻嘻道:“嘿嘿, 沛哥兒, 我一個人在家太無趣了，咱們什麽時候去摘山楂啊？”
林沛:“現在山上都是露水，等太陽出來了再去。你吃早飯了沒有？”
“吃了吃了。”
林沛看著江元，笑瞇瞇地長嘆一聲，“吃了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這一聲嘆，吊足了江元的胃口，他巴巴地湊到林沛跟前, “沛哥兒, 可惜什麽呀。”
林沛朝著竈房努嘴，“阿麽炒臘肉糯米飯吃呢, 你今兒個沒口福咯。”
江元聳著鼻尖聞了聞，一股清香從竈房飄了出來, “我說什麽東西這麽香呢，嘿嘿，你還不知道我嘛，我還能再吃一碗的, 叔麽炒的糯米飯, 我怎麽可以錯過。”
他說罷，轉身笑瞇瞇地朝著李家的竈房跑去, “舟叔麽，你炒的糯米飯好香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我老遠就聞到了，都給我香迷糊了呢。”
江元小嘴叭叭地說，糖衣炮彈哄得魏舟眉開眼笑，魏舟的笑聲也從竈房溢了出來。
林沛輕輕地踢了踢李文軒的腳尖，“走，咱們看看去。”
兩人剛踏進竈房，就聽得魏舟說道:“軒小子，糯米飯已經炒好了，你去隔壁叫一叫喜兒和平小子。”
“好嘞。”
李文軒正準備扭頭出去呢，就被江元叫住了。
“等等，我去叫我去叫。”他興致勃勃地往外邊沖。
林沛暧昧地朝他笑笑，“去吧。”
說罷，他也跟在江元的後邊走了出去。請人來家裏吃飯，他們這些主人家不親自去請，有些不大合規矩，容易讓人家覺得不誠心。雖然周家兄妹肯定不會這麽想，但是他跑一趟也好，表示尊敬嘛。
把周家兄妹請過來後，江元留在堂屋陪他們聊天。林沛去了竈房，把配菜端出來，順便把碗筷也拿了出來。
這糯米飯放了蘑菇丁、紅薯還有臘肉丁混合著一起炒，按道理說已經很好吃了。但是，大清早就單吃這個，可能會有些油膩，因此切了些酸蘿蔔丁碼在上面解膩。用大碗裝一碗盛出去，想吃多少加多少。林沛愛吃酸，舀了好幾勺。
當然，除了酸蘿蔔，折耳根也沒忘了備上，元哥兒喜歡吃這東西，還有一小碗油辣椒。喜歡吃辣椒的也可以加上些油辣椒拌著吃，李文軒舀了兩大勺，畢竟，他可是無辣不歡的。家裏別的種得都不多，唯獨辣椒，種了好幾塊地的。
之前已經摘了一部分回來剁成糟辣椒。如今地裏還有不少，過兩日就該全收回來了，曬幹後一半留著炒菜，一半舂成辣椒面做蘸水。
李文軒把那一大盆糯米飯擱在了八仙桌上。
滿滿一大盆的糯米飯，五顏六色的，透著誘人的光澤。各式各樣的佐料，混合著飽滿的米粒，光是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糯米飯還微微飄著熱氣，一上桌，熱氣就四散開來，周常喜和江元的眼睛都看直了，盯著糯米飯不轉眼，還無意識地砸吧著嘴。
林沛看樂了，急忙給他們添了飯。一桌子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了起來。
“好吃吧？”林沛問江元。
江元腮幫子吃得鼓鼓的，亮著眼睛直搗頭，“好吃!”
他把嘴裏的糯米飯咽下，微微皺著眉頭，指責道:“你們都不告訴我今日要吃糯米飯，否則我就不在家吃那一頓了，舟叔麽炒的糯米飯這麽好吃，我卻只吃得下一碗，好生氣啊。”
林沛和李文軒面面相覷，兩人自覺理虧，都沒說話。他們昨晚也是一時興起，這才叫阿麽今早炒糯米飯吃。林沛把頭埋進了碗裏，羞愧地扒著飯，他有過上江家提醒元哥兒別吃早飯的念頭，可是那時候天都已經黑盡了，他也懶得動。再者說，他覺得元哥兒應該還能吃得下，就沒跑這麽一趟。
魏舟在一旁笑瞇瞇地哄江元，“改天叔麽又炒給你吃，你就餓著肚子來吃，吃個痛快。”
江元沖著魏舟傻笑，樂呵道:“舟叔麽最好了。”
吃完飯，又聚在一起聊了會兒天，等到太陽出來了，暖和了些，一群人上了山。
林沛、江元和周常喜三人拎著小竹筐走在前面，三人一路嬉鬧著。周常平和李文軒背著背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兩人默契地註視著自己的心上人。
山上有好幾顆野山楂樹，就是離村子有些遠，得走小半個時辰，路還有些崎嶇。
走了一會兒，林沛走得氣喘籲籲，他頓住腳步歇息著，正喘著氣呢，就覺得額間被人輕碰了碰。
林沛擡頭，李文軒正捏著衣袖，為他擦拭著額間細密的汗珠。
林沛抿唇微笑，羞怯地看著李文軒，兩人沒說話，就這樣眉來眼去，用眼神述說著粘膩的話語。而後林沛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三人，見沒人註意他們，從懷裏扯出一塊小方帕，也幫著李文軒擦汗。
擦好後，林沛揮揮手裏的小方趴，道:“你以後出門也記得帶塊小方帕，擦點什麽東西方便。”
“好，那你這塊送我。”
李文軒笑著從林沛手裏奪過了小方帕，還拿著小方帕湊到鼻尖聞了聞。聞過之後，他微皺了眉，他盯著林沛，拿著小方帕在林沛額間擦了擦，然後再聞，笑道:“這次對了。”
林沛無奈地嗔了李文軒一眼，小聲道:“傻子，人都是你的，聞這小方帕做什麽。”
李文軒嬉笑地看向林沛，他俯身湊到林沛脖頸間嗅了嗅，滿面春風道:“好香。”
林沛低聲嘟囔著，“你可真是孟浪，還有外人在呢。”
他推開林沛往前走，還好，元哥兒他們走在前頭沒扭頭往後看，否則他得羞死。
李文軒嬉皮笑臉地追上了林沛，又伸手拉住了他，“路有點陡，我拉著你走。”
林沛想到方才李文軒低頭在他脖頸嗅來嗅去的模樣，沒忍住噗呲一聲笑。方才只顧著害羞了，現在回過頭想想，軒哥怎麽跟村口那只大黃似的。那只大黃也愛這樣嗅東西。
李文軒輕輕地捏了捏林沛手心的軟肉，“你笑什麽？”
“你剛才怎麽跟小狗似的啊。”林沛笑道。
李文軒一邊走，一邊湊到林沛脖頸邊，又跟小狗嗅東西似的來回聞。
他還明知故問地逗林沛，道:“是這樣嗎？”
“哎呀，你煩死了。”
林沛紅著臉把他推開了。
“我看到山楂樹了，哇，好多啊。”
周常喜的呼喊聲鉆入耳朵，林沛的臉“唰”地一下染得通紅，他急忙往後撤了半步，離李文軒遠了些。
還欲蓋彌彰地咳嗽著扭過了頭，朝著周常喜望去。
沒承想小姑娘壓根沒往他們這邊看，只是一邊說一邊樂哈哈地朝前面跑，活力滿滿，完全不似方才那般苦著小臉喊累的模樣。
林沛放心了些許，他拍著自己的胸膛，“還好還好。”
李文軒看林沛的擔驚受怕的小模樣，笑彎了眼，他家夫郎真是可愛死了。
林沛嗔怪地斜了李文軒一眼，警告道:“你註意些，不許……”
“不許什麽？”
“不許……不許那樣孟浪了。”
李文軒故作委屈，小聲應和道:“哦。”
林沛見李文軒耷拉著腦袋，有些不落忍。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踮起腳尖，微微趴在李文軒肩頭安撫他，柔聲道:“回家可以孟浪，行了吧？夜裏讓你嗅個夠。”
他說完，掙脫開李文軒的手，逃跑似的往前面沖。
李文軒嬉笑地看向林沛紅得滴血的耳朵，朗聲囑咐道:“跑慢點，別摔了。”
“知道了。”
林沛沒回頭，大喊著回應了李文軒。他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就被眼前的畫面美得頓住了腳步。
青青蔥蔥的樹間，掛滿了紅艷艷的山楂果。幾只小雀揮著翅膀落在樹梢，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然後懶洋洋地啄著枝頭的果子。陽光灑在枝頭，把山楂果照得越發紅亮了。
林沛邁著小碎步跑到了樹下去。
周常喜早已經迫不及待地蹦起來摘了好幾個山楂果，她遞了一個給林沛，這才把另一個塞進嘴裏。
“咦……呸……”
周常喜只嘗了一口，小臉就扭作一團。
“呸呸呸，好酸啊，酸得我牙都快掉了。”
她皺著眉把手中的果子都丟了出去。
林沛輕輕咬了一口，是有些酸，不過緩過了那股勁兒，他又察覺到了一絲絲的甜。
“真那麽酸？我嘗嘗。”
後來的江元不信邪，踮起腳從枝頭摘了一顆山楂塞進嘴裏。結果可想而知，他直接被酸得打了個冷顫。
林沛笑著安撫他們:“回去加些蜂蜜煮一煮就好了，到時候就沒那麽酸了。”
李文軒和周常平也嘗了嘗，最後，默契地皺著眉把那留有牙印的山楂果丟了。
幾人合力，沒一會兒就摘了一背簍，江元道:“沛哥兒，差不多了吧，這山楂果那麽酸，這裏僅夠吃了吧。”
林沛笑道:“曬幹了也沒多少，再說了，還要做山楂糕和山楂卷呢，這些哪夠啊。你就放心摘吧，到時候吃得最多的肯定是你。”
周常喜在一旁捂嘴偷笑。
江元瞥了周常平一眼，弱弱道:“才不是呢，我吃得一點也不多。”
周常平笑著接話，“嗯，分明是我吃得最多。”
“嘿嘿。”江元傻笑。
幾人又摘了一會兒，把背簍都裝滿了，林沛他們提的竹筐也盛滿了山楂果。回去的路上他們走走停停，走一段歇一段，慢悠悠地回了家。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周常平和李文軒背得重，多休息幾次，也能少累點。
回了家，林沛把洗好晾幹的大簸箕拿了出來，盛放這些山楂果。
一堆人坐在院子裏給山楂果去蒂去核。
林沛笑道:“這東西做出來好吃，就是有些費時。”
周常喜奇道:“沛哥兒，你怎麽會做這個的？”
林沛低著腦袋，笑道:“村子裏的阿奶會，跟著她學的。”
村子裏的阿奶、嬸子、叔麽，只要是挨得近的那幾家，他都學了不少東西。
沒辦法啊，他那後麽一生氣就把他往外邊打。這些領居見他可憐，就會領他回去吃口飯。他也不好意思白吃啊，就幫著這些領居做些雜活。也因此，還學到了不少手藝。
尤其是這些吃食玩意，他見過了基本上就會做。可能剛開始味道差點，多琢磨兩次，就同那些鄰居們做出來的差不離了。
這些記憶，好像都是很久遠的事兒了。
林沛笑著轉移話題，“家裏沒糖霜，否則我還能給你們做冰糖葫蘆呢。”
村裏的阿奶會在秋收後做冰糖葫蘆賣。秋收過後，家家戶戶都收了糧，喜氣洋洋的，自然也願意花這一文兩文的買串冰糖葫蘆哄哄孩子。
周常喜歪著腦袋，“糖霜，我家有啊。”
她說罷，一溜煙就跑回了自家院子，沒一會兒她就抱著一個罐子走了回來。
“是不是這個？”
林沛微微有些瞠目，他知道周家家境好，但是沒想到周家富到了這樣的地步。糖霜這東西且貴著呢，誰家不是按兩買的，可是，周常喜竟隨手就拿出來這麽一罐子的糖霜。這麽一大罐子的糖霜，怎麽著也得有個三四斤吧。
“是不是這個啊？沛哥兒。”
林沛回神，呆呆地點頭，“是……是這個。”
周常喜把罐子往他手裏一塞，笑瞇瞇道:“那你給我們做冰糖葫蘆吃吧。”
林沛抱緊了罐子，手都不敢哆嗦，生怕把那罐子摔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了旁邊，過了好半晌，他才緩過勁來。
有了糖霜，林沛就先著手做冰糖葫蘆了。他叫李文軒把家裏的鐵架子和鐵鍋找了出來。
做冰糖葫蘆這東西得用小火，還得晃動鐵鍋，在竈房那大竈臺上可做不成，他忙不過來。
林沛在院子的一角刷著鐵鍋，擡起頭來喊李文軒，“軒哥，你去後邊砍兩顆竹子來，削些竹簽，一會兒穿冰糖葫蘆。”
“好嘞。”
江元蹲在一旁，擠眉弄眼地打趣林沛，學著林沛的語氣，“軒哥~”
林沛瞪了江元一眼，有些惱羞成怒，“元哥兒!”
江元見好就收，“哈哈哈，不逗你了，一會兒不給我吃冰糖葫蘆了怎麽辦？”
林沛心想:下次看我怎麽逗你!
等到鍋洗好，林沛開始引火，等到李文軒把竹簽子削好，他就可以開始做冰糖葫蘆了。他把鐵架子放在了院墻下，這裏背風，不會受風太大的影響。還能和坐在一旁去核的他們聊天，正正好。
李文軒沒一會兒就削了一把竹簽，他把竹簽洗了洗，然後遞給了林沛。
“元哥兒，你來串山楂，我開始熬糖了。”
“好。”
“我也來我也來。”周常喜也樂哈哈地加入了串山楂的大軍。他們沒一會兒就串好了，然後他們站在林沛身後，好奇地盯著鍋裏看。
林沛用小碗裝了半碗糖霜倒進鍋裏，接著又加入了一碗的水。他熬的糖少，因為他沒有自己做過冰糖葫蘆，他家沒有糖霜，沒東西給他造。他想著先少熬一些，免得糟蹋了那糖霜。他敢說會做，是因為他經常去給隔壁的阿奶幫忙，每次幫忙完，阿奶就會送他一串糖葫蘆。
把糖和水倒進鍋裏，就可以小火慢慢熬了，等到鍋裏不斷吹起細密的泡泡，糖也有些微微發黃，就可以開始做冰糖葫蘆了。
林沛拿起一串山楂，這時候，李文軒他們幾個也站了過來，一下子把林沛圍得嚴嚴實實。每個人都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看，林沛手心都溢出些汗來。
“哎呀，你們怎麽都過來了。全部圍著我看，要是我做失敗了怎麽辦？”
李文軒笑著安撫他，“你不會失敗的。”他沖著林沛笑了笑，“就算失敗了也沒事，再來一次就好了。”
周常喜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不怕的，沛哥兒，你放心大膽地做，糖霜管夠。”
林沛瞥了李文軒一眼，李文軒環著雙臂，對著他微微點頭，眼眸滿滿的信任，林沛突然就不慌張了。
他捏著竹簽，用帕子包著鐵鍋的耳朵，一點點把鍋傾斜，讓糖漿淌到鍋邊。把竹簽搭在鍋邊，平行地放在泡泡表面，讓每一顆山楂都親吻著糖漿，然後捏著竹簽一轉，讓另一面也粘上糖漿。這樣，做出來的冰糖葫蘆粘上的糖漿又薄又均勻。
一靠，一沾，一轉，一提。林沛的動作行雲流水，頃刻間就做好了一串冰糖葫蘆。
“好了。”
林沛捏著那串冰糖葫蘆微笑，陽光照在冰糖葫蘆上，映得上面的糖漿亮晶晶的。當然，林沛的眼眸比這還亮，某個人都移不開眼了。
“哇!”
驚嘆聲接連不斷，周常喜和江元都一臉欽佩地盯著林沛不轉眼。
“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林沛把冰糖葫蘆放在了盤子裏，等著外面的糖漿變脆。他拿起竹簽又開始繼續裹糖漿，方才那一串糖漿還是微微有些厚了，他得再控制一下蘸糖的角度和旋轉的速度。
林沛沒裹得幾串，鍋裏的糖漿就見了底，他又加了些糖霜，周常喜一直叫多加點，她要多吃幾串糖葫蘆。這次林沛膽子大了，多倒了一些，但是也沒有太多，他怕做出來也吃不了那麽多，糖太久了便會融化，可別糟蹋了這般好東西。
等到林沛裹完最後一根山楂，他把剛做完的那一串冰糖葫蘆放好，然後把鍋收拾好。還沒轉身，眼前就出現了一大串冰糖葫蘆。
“吶，你也吃一吃。”
“好。”林沛笑瞇瞇地從李文軒手中接過了冰糖葫蘆。
李文軒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這是我串的，特意選的山楂，又紅又大，肯定特別甜。你快嘗嘗 。”
林沛捏著冰糖葫蘆咬了一口，真的好甜，他看向眨巴著眼睛在他面前邀功的李文軒，只覺得嘴裏的山楂更甜了。
他笑道:“特別甜。”
“嘿嘿。”李文軒笑看著他。
周常喜一左一右，拿了兩大串冰糖葫蘆，她一邊咬一口，沾了滿嘴的糖，小嘴巴亮晶晶的，她道:“沛哥兒，你有這手藝，怎麽不去賣冰糖葫蘆啊。”
林沛解釋道:“不劃算，這糖霜多貴啊，還得走那麽遠的路去摘山楂。”
削竹簽、砍柴、摘山楂、買糖霜，林林總總劃拉下來，壓根賺不了什麽錢。
之前村子裏的阿奶賣冰糖葫蘆，那是因為她家後院就種了一顆山楂樹，不賣也是浪費。但是每次托貨郎買糖霜，阿奶也是一臉肉疼呢。阿奶可能也沒賺什麽錢，就是做些冰糖葫蘆哄一哄村裏的小孩罷了。畢竟，村子裏的孩子一年也就吃那麽一回。
至於城裏其他賣冰糖葫蘆的，要麽是家裏有山楂樹，要麽是糖霜有別的來路，否則，那可就沒什麽賺頭了。就算糖霜沒有別的來路，他們常年做這個買賣，糖霜必定買得多，量上去了，這糖價自然就要低些了。
他不敢一下子買那麽多糖霜，砸手裏了怎麽辦。他還得留著錢買魚苗呢，魚塘這要是弄好了，可比賣冰糖葫蘆有賺頭多了。當然，若是虧了可能也會虧得更多。所以啊，一頭虧就成，就不把錢花在這冰糖葫蘆上了。
周常喜聽完林沛的解釋，了然地點點頭，“也是。”
等到大家都吃完冰糖葫蘆，又一齊坐在院子底下為山楂去核。
六個人忙活了小半天，這才把全部的山楂都去完核。
林沛往大鍋裏舀些水，等到水沸騰後又放入清洗後的山楂，然後大火把山楂煮至軟爛。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林沛往鍋裏倒了許多蜂蜜，而後又加了些糖霜。
他笑道:“我原本只打算放些蜂蜜呢，這下好了，有了糖霜，做出來的山楂糕肯定更好吃。”
周常喜站在鍋邊看，“那你再加點吧。”
林沛把糖霜罐子放回去，解釋道:“這些糖足夠了，若是再多多，山楂糕就太甜了。這個分量最合適，酸甜適中。”
周常喜了然地點頭，然後她又眼巴巴地盯著鍋裏看。蜂蜜的香氣混合著山楂的酸香，她已經被香得有些迷糊了，這味道勾得她忍不住咽口水。
林沛的手藝，那是完全不用懷疑，她可太期待這山楂糕了。
等到山楂煮至粘稠，林沛拿著鍋鏟一邊攪拌一邊碾壓。把山楂壓得碎些，做出來的山楂糕吃著就要細膩些。
一群人坐在竈房裏，排著隊地攪拌鍋裏的山楂，魏舟在一旁都瞧樂了。這些孩子聚在一處啊，做什麽都像玩樂一樣，他們還一邊嬉鬧著，瞧著就讓人開心。
等到鍋裏的山楂煮爛至糊狀，就差不離了，林沛用大木盤舀了半鍋山楂出去。
把山楂泥攤在簸箕裏晾曬幾日就成，等到山楂泥曬幹定型，就可以把其卷起來存放。這樣做出來的山楂卷，酸甜開胃，又耐放，可以吃好長時間呢，適合當零嘴。
林沛把大竹片塞到了李文軒手裏，“軒哥，這就交給你了，你就把這些山楂泥刮平整就行，薄薄的一層。”
“好。”
林沛瞥了眼竈房，踮起腳尖在李文軒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
“辛苦了。”
他說罷，飛快地跑回了竈房，只留下李文軒，一邊聽話地刮著山楂，一邊捂著臉頰，笑得春風蕩漾。
林沛回到竈房，找出些澱粉加水攪拌了幾圈，然後倒進了鍋中。他拿著鍋鏟又攪拌了幾圈，然後就把鍋裏的山楂泥舀到了木盆裏，他拿著鍋鏟把山楂泥表面壓嚴實，然後刮平整了。
“行了，等到它凝固，酸甜軟滑的山楂糕就成了。”
周常喜盯著那盆山楂糕瞧了好幾眼，“肯定很好吃。”
林沛笑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山楂糕一會兒就能吃上。”
正好鐵鍋也拿了出來，晚飯林沛煮了熱鍋子吃，切些臘肉烙一烙，然後煮野菜吃。辦席面剩了不少肉，都炸成了壇子肉放著，林沛到後院扯了一大把蒜苗，炒了小盆壇子肉。還煮了些老南瓜當素菜吃。
飯後，一群人癱軟地坐在屋檐下看落日，大家都吃得有些撐，林沛切了山楂糕出來，給大家解膩消食。
最後，林沛把山楂糕都切好了，一式三份，讓周常喜和江元都各自提了一份回家去吃。這幾日天不算熱，把山楂糕放在陰涼的地方，吃個一兩天的沒問題。
夜裏，林沛果然信守承諾，讓李文軒嗅了個夠。但是李文軒可貪心，光是嗅那可滿足不了他，逮著林沛又親又咬，幾乎給人欺負哭了。
最後，又抱著林沛哄了好半天，這才把人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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