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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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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李文軒等人才坐下, 林沛和江元便端著茶水走進了堂屋。

果不其然,林沛正穿著那襲秋波藍的短衫,李文軒立即坐直了身, 把有些褶皺的衣衫撫平整了。

一旁的林沛沒能藏住臉上的訝異,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在李文軒身上和自己的衣衫上來回瞥, 遞茶水的動作都有些遲鈍了。

“沛哥兒, 小心燙。”

直到元哥兒的提醒聲響起,林沛這才回過神,自己好像有些失禮了,他沒再明目張膽地盯著李文軒看。只是,臉頰一點點緋紅起來,他也不知道李文軒竟會穿這個顏色的衣裳。

兩抹亮眼的藍,就像他們兩人商量好了似的。

林沛端著茶杯,特意走得離李文軒遠了些, 給坐得稍遠一些的人遞茶水。自欺欺人的行為, 似乎是覺得自己不和李文軒站在一處,旁人就看不出來李文軒和他衣裳的奧秘。

殊不知, 自打林沛走進堂屋的那一刻,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發現了, 李文軒和林沛穿著相似顏色的衣裳。

周武端著茶杯,挑眉看向李文軒,無聲道:你小子,可以啊!難怪這小子說他們一會兒就懂了, 原來如此。

其他人也都把目光飄向李文軒, 滿臉寫著:你小子可真夠悶騷的啊,不, 是明騷。

江家闔家上下都對這門親事沒什麽意見,因此提親這事沒多麻煩,媒婆好話說了一籮筐,走了一遍流程,這事兒算是定下了。

最後,李媒婆端著一個木盤走到孔翠蓮跟前,木盤上面鋪了塊紅布,裏邊兒已經擺上了李文軒的庚書,李媒婆笑道:“麻煩翠蓮妹子把沛哥兒的庚書也放上來。”

知道李文軒今日來提親,孔翠蓮早早就把這東西準備好了,她笑著把庚書放了上去。

李媒婆笑道:“待軒小子請人批了日子,再把成婚的吉日同親家說。”

現下兩家算是定下了親,只等選個黃道吉日,把林沛迎到李家去即可。她隨著李文軒一道來的,叫孔翠蓮這一聲親家也不算錯。

孔翠蓮也是眉開眼笑,應道:“好嘞。”家裏要有喜事了,誰不高興啊。

她說罷,站起了身來,沖著李文軒和同他一道來的眾人寒暄道:“你們且坐著啊。”而後她快步出了堂屋門,林沛和江元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們得去竈房把飯食備好,好酒好菜的招待一番李文軒請來幫忙的人。

竈房裏,江元笑道:“李文軒這也來得太早了些,我們飯菜都還沒準備好呢。”他用手肘輕輕地碰了碰林沛,玩笑道:“他是有多想早些把你娶回家去啊。”

林沛抿唇笑了笑。

一旁給豬蹄焯水的孔翠蓮接話道:“我估摸著,李文軒定會看一個最近的日子。沛哥兒,你怎麽想的?若你想在家多留些日子,我便私下同李文軒那小子露露口風,叫他把日子看到明後年去。”

林沛摘著缸豆,微微低下了頭,輕聲道:“都聽姨母的。”

孔翠蓮了然地笑道:“姨母知道了,看他瞧到什麽時候去吧。”

沛哥兒若是想在家多留些時日,哪裏會說什麽都聽她的,自然是順著她的話就應承了下來,說是想要在家多留些日子。沛哥兒既如此說,說明他也是想早些同李文軒成婚的。

還好,李家就在村子裏,便是沛哥兒早早同李文軒成婚了也不礙事兒,她若是想沛哥兒了,走幾步路就到了的事兒,沛哥兒想回家也便利。

林沛低低地“嗯”了聲,耳尖越發滾燙了。

照李文軒那急不可耐的性子,必定是要把日子看在年前的。八月實在太近,九月又要忙著秋收,他估摸著李文軒會把日子看到十月十一月去。那兩月的好日子應該是不少,就看到底是定在哪一月了。

孔翠蓮把豬蹄撈了起來,放在陶罐子裏,還把泡發的豆米也倒了進去,加些姜蒜一並擱在火上煨,又撒了些許鹽調味。

小火慢燉著,待豬腳燉至軟爛,一道好吃的豬腳燉豆米便能熱騰騰的端上桌了。

為了今日能快些把菜做好,江家特地把前些日子吃熱鍋子的鐵鍋和鐵架子拿了出來,兩口鍋,一邊炒菜一邊煮飯,正正好。

孔翠蓮把陶罐放在鐵架子上煨著,拿了根小板凳坐到林沛身邊。

見林沛一直耷拉著腦袋,孔翠蓮笑道:“沛哥兒,還不好意思了呢。”

孔翠蓮摘著菜,笑道:“照我說,元哥兒的臉皮應當分與沛哥兒一半,如此才好呢。不然,一個動不動就周大哥長周大哥短的,一個呢,說兩句就羞得臉頰泛紅。”

江元看向孔翠蓮,嗔道:“阿娘!”

林沛則依舊是低著腦袋,抿著唇笑。

孔翠蓮繼續道:“沛哥兒你這性子,往後同那些成了婚的站在一處,不得被他們臊死啊。那些人,嘴上沒個把門的,那可是什麽都撈出來講的。”

江元擡頭,好奇地問道:“他們講什麽啊?”

“翻來覆去還不是那檔子事兒。”

還能是哪檔子事兒?江元和林沛即刻就反應了過來,兩人默契地目光交接,思緒也緊跟著越飄越遠。

“你們說,這臘肉是用什麽炒好呢?折耳根還是酸鹽菜絲?”

怎麽沒人回答?孔翠蓮擡頭,就見兩個小哥兒都在怔神,她在兩人眼前各揮了揮手,喚道:“哎,回神了。”這倆傻孩子。

三人都是做活的好手,轉眼就把要炒的菜都準備妥當了,全都洗凈切好了放在一旁備用,若不是要等豬蹄燉好,即刻就能把菜炒好了端上桌。

同李文軒一道來的漢子已經在江守義的招呼下喝起了酒,江家宗族裏的漢子也來幫著招待這些人了。江家的屋子裏充斥著漢子們各式各樣的聲音,行酒令,喝彩聲,吆喝聲,熱鬧非凡。

林沛坐在竈房,側耳聽著堂屋的動靜,那標志的大嗓門,沒一會兒又叫嚷了起來。

“我不是贏了嗎?怎的還要喝酒?”

“哈哈哈,好,今日是我的好日子,我喝還不行嘛,行行行,一口悶。”

微風穿過院子,吹到了竈房,把林沛的嘴角都吹得高高掛起,他心道:傻子。

待罐子裏的豬蹄燉好,孔翠蓮就立即開始炒菜了。沒一會兒,一盤又一盤的菜端上了桌,豬蹄燉豆米,辣子雞,糟辣椒肉片,臘肉炒鹽菜絲,蒜末嗆白菜......

八仙桌上挨挨擠擠,擱滿了菜碗,旁邊的桌子亦是如此,都快放不下了。兩桌子的人有說有笑地吃完了飯。

離開江家前,李文軒沖著送他們出門的江守義,樂呵道:“姨父留步,我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拜訪。”

江守義也是醉得不輕,沒在意那句姨父,踉蹌著跟他揮了揮手,笑道:“ 慢走啊。”

周武拱了拱手,道:“伯父,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去吧。”

而後,李文軒在兄弟們的簇擁下,一臉笑意地離開了江家。

林沛站在竈房的窗戶前,目送著李文軒走遠,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處。

江元走到他身後,笑道:“這麽舍不得,怎麽方才不出去送他?”

林沛:“我怕他亂說話。”

那聲姨父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若是他跟著送出門,李文軒這傻子拉著他叫夫郎怎麽辦?畢竟之前沒醉的時候他就一口一個兒夫郎的同舟叔麽說話。

雖說已經定了親,但是他和李文軒畢竟還沒成婚,現下還不是改口的時候。院子裏那麽多人,旁邊趴在墻上支著脖子打量的鄰居也不少,若是李文軒真的瞎叫,他可沒臉。

江元自然也是聽見了那聲姨父的,他也捂著嘴偷笑。

——

李文軒才出了江家院子,劉翠花就摸上了江家的門。

她和孔翠蓮坐在屋檐下,她瞥了一眼竈房,估摸著林沛是聽不見這方的動靜的,這才皺著眉頭說道:“我說翠蓮哎,你怎麽就把沛哥兒許給了李文軒那小子了!”

她語重心長道:“你忘了他以前做過什麽啦?他可是會扛著菜刀砍人的,好端端的你去招惹他做什麽?”

孔翠蓮笑道:“哎喲,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啦,這些年他也沒幹什麽壞事兒,不是嗎?再說了,以前他那不是形勢所迫,被逼著這樣做的嘛。”

劉翠花嘆了口氣,“可是他做過那樣的事兒,保不準還會呢,你怎麽敢把沛哥兒交給那樣的人的。”

“我和當家的都會過李文軒了,覺得他還行,至於以前的事,那都是老黃歷了,咱們也不必抓著不放。我相信他會好好待沛哥兒的,不然,我也不舍得把沛哥兒交到他手裏不是。”

劉翠花見孔翠蓮如此說,也就沒話說了,“你考慮清楚就成。”

她這麽憂心,不單單只是為自家侄子可惜,畢竟她那侄子踏實又能幹,李文軒哪裏比得上。更多的,她是為沛哥兒揪心,這孩子乖巧又勤快,她很是喜歡,否則也不會動了把沛哥兒介紹給侄子的心思。

沛哥兒才從林家那火坑跳出來,她可不願看著這麽乖巧的小哥兒嫁到李家受折磨,那不是另一個火坑嗎?就李文軒那樣的臭脾氣,哪裏會疼惜人啊。

可是如今,哎,罷了,只願這孔翠蓮沒看走了眼吧。

——

李文軒同沛哥兒定下了親,村人們嘩然,接連幾天,關山村茶餘飯後說的都是這事兒。

“江家那事兒你們聽說了沒有。”

對面一個胖夫郎把嘴裏的瓜子皮一吐,“怎麽沒聽說,我當時瞧好戲去了,還聽到李文軒管江守義叫姨父呢。”

眾人撇嘴,嘖嘖了幾聲,一個大耳朵的嬸子近了腦袋,小聲道:“哎,你們說,那孔翠蓮怎麽就把沛哥兒許給了李文軒,她不是最疼她那侄子的嘛,不怕沛哥兒被李文軒磋磨啊。”

另一人點了點頭,附和道:“誰說不是呢,李文軒,那可是會扛著菜刀砍人的,平日裏也沒個笑模樣,一臉兇相,整日都吼天吼地的,若是兩人成了婚,那沛哥兒只怕連回嘴的餘地都沒有。就他那德行,沛哥兒若是嫁給他,還有活路嗎?”

“對啊,孔翠蓮怎的就應下了這門親。”

胖夫郎從旁邊人的手中抓了幾顆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那也怕不要命的不是,若是扛著菜刀到你家提親去,你是應還是不應。”

“嘖,沛哥兒那麽乖巧的一個小哥兒,怎麽就被李文軒那家夥給看上了呢?”

眾人長籲短嘆,搖著腦袋為林沛可惜。

胖夫郎長嘆一聲,搖著頭感慨道:“沛哥兒可真是命苦啊!”

他說罷,皺著眉頭看向對面的人,不滿道:“你踢我幹什麽。”

他對面的人瘋狂的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轉身回頭看。

這胖夫郎沒察覺對面人的好心,只覺得他擠眉弄眼的模樣很是滑稽,笑道:“怎麽了,眼睛抽筋了?”

“總比你這嘴巴抽筋的好,長舌婦,煩死了!”

這聲音就像是在耳邊炸了個響雷,胖夫郎只覺得自己耳蝸都有些刺痛,過了會兒才恢覆。這極具標志性的大嗓門,還能是誰?關山村僅李文軒一個!

胖夫郎眼皮猛地跳了跳,轉身,就見李文軒抱著雙臂,冷著一張臉盯著他。

“我、我我……”胖夫郎往後縮了縮,話都不會說了。

“走吧。”一旁,林沛扯了扯李文軒的衣袖,小聲說道。

他今日是陪元哥兒去找周常平的,元哥兒想著趁熱打鐵,以上一本話本主人公的鄰居為主角,再寫一本話本子,故事他已經想了大概,特意去找周常平看看成不成。

才走到周家門口呢,李文軒就屁顛屁顛地來了周家,然後還非要送他回家,路上聽到村人們的議論。李文軒便怒氣沖沖地闊步走了過來,他簡直拉都拉不住。

“李文軒。”林沛又扯了扯李文軒的衣袖。

李文軒冷哼一聲,盯著那個胖夫郎,惡聲道:“你的命才苦!”

說罷,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李文軒微微歪著身子,朝林沛小聲說道:“沛哥兒的命是甜的。”

“噗呲~”

一旁的江元樂笑了。

林沛也被他逗樂了,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說法,還真是從沒聽到過。

而後,林沛微微緩了腳步,他側頭看向李文軒。方才,那些人說他,這人壓根沒在意,是聽到那句“沛哥兒可真是命苦啊!”,李文軒這才臭著臉頓住了腳步,然後扭頭走回去罵人。

傻子,竟還幼稚地朝著那個夫郎回嘴,林沛想著方才李文軒冷著臉說“你的命才苦”的模樣,在微風裏揚起了嘴角。

李文軒走後,胖夫郎依舊拍著自己的胸脯緩神,他撇嘴,同旁人說道:“瞧瞧,就這模樣,沛哥兒婚後能有好日子過?還不得被他打死啊。”

被李文軒嚇得幾乎跌倒在地,胖夫郎有自覺丟了臉,此刻李文軒人走了,他得耍耍嘴皮子威風。

大耳朵嬸子附和,“這脾氣是不大好。”

見有人附和自己,胖夫郎有些得意,又繼續說道:“那沛哥兒站在他身邊話都不敢高聲說,嘖嘖嘖。”

他指著李文軒他們,聲音放大了些,他道:“你們瞧瞧,沛哥兒現在定是在強顏歡笑。哼,強娶了沛哥兒又如何,誰會真心喜歡這樣兇神惡煞的人啊?”

不遠處,聽見這話的林沛皺了眉,他轉身快步走了回去,直到在那胖夫郎跟前站定。

林沛站直了身,一字一句道:“我笑是因為真的開心,不是你說的強顏歡笑。他也沒有強娶我,我是真心實意想要嫁給李文軒的,我心甘情願做他的夫郎。他兇不兇我都喜歡,真心喜歡!”

說完這話,林沛也不看那胖夫郎什麽反應,扭頭,昂首挺胸地走到李文軒跟前。

他看著追上來的李文軒,輕聲道:“走吧。”

李文軒笑著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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