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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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家人進了堂屋。

江元一顆好奇心被釣得十足,緊巴巴地跟在林沛屁股後邊兒,等著林沛為他解答疑惑。

孔翠蓮也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恨不得揪住沛哥兒,一家人坐下來說個痛快。但是她知道不成,想必這事兒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總不能叫孩子們餓著肚子。今兒個有的是時間,待吃過了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說上一說。

“快快快,你哥兒倆先去把臉洗了,頭發也梳一梳,披頭散發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孔翠蓮壓著內心的好奇,推著兩兄弟去洗漱,她自己則拉著江守義往竈房鉆,準備早飯去了。

“守義,你說,沛哥兒這究竟怎麽一回事?”

孔翠蓮攪拌著雞蛋,皺眉嘟囔。

“蓮姐,先把雞蛋煎了吧,鍋底要燒穿了。”

“哦哦哦——哎呀,你火燒得小一點嘛。”

孔翠蓮望著鍋裏冒起來的青煙,如夢初醒,她手忙腳亂地開始煎雞蛋。

江守義盯著幾乎快熄滅了的竈膛,沒接話。

林沛在屋檐下紮頭發,他拿著梳子翻來覆去地梳,心裏亂成一團麻。李文軒是什麽意思?難道自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我對你沒有多餘的心思,我不想嫁給你。不至於呀,這話多清楚、多明白。方才李文軒的惱怒也不似作假,分明氣得兩頰的肉都開始輕微抖動,不像沒明白他什麽意思的樣子。

“你現在不喜歡我,我就等你喜歡上我。你如今不樂意嫁給我,我就等到你樂意嫁給我的那一日。反正我就是相上你了,就是要娶你回家做我夫郎。”

“林沛,你跑不了的。”

李文軒強硬的話語鉆入腦海,一直縈繞在腦中,不斷循環往覆。林沛搖了搖腦袋,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話。

哎,這李文軒真是有毛病,他都拒絕得這樣幹脆了,還不放棄。不去找同他情投意合的,非要在自己這棵樹上吊死。

“怪人!”

“沛哥兒你說什麽?”

江元歪著腦袋,眸子裏滿是好奇,生怕自己漏聽了什麽。

“沒什麽。”

林沛咬緊下唇,“嘶”了聲,嘴唇微微有些疼,林沛松開了勁兒,陡然他又想到李文軒的那句“別咬了”。林沛輕聲嘟囔:“兇死了”,嘟囔完又甩了甩腦袋,把李文軒擠出去。今日真是被那李文軒弄得魔怔了,滿腦子都是他的話語,還有他說話時的樣子。

真是煩人。

他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李文軒的話,轉而歪著腦袋在心裏打起了腹稿,得好好想一想,他和李文軒的事兒,從哪裏說起。

到此時,林沛才覺得有一絲好笑,他就跟耗子似的,見著李文軒那大貓就跑,沒曾想,這大貓根本不是要吃了他。李文軒臨別時勢在必得的眼神又映入腦海,林沛盯著手腕上的銀鐲子不轉眼,心裏暗道:也不對,那色大貓就是想吃了他,不僅想吃了他,只怕想把他吃幹抹凈才好呢!

待林沛和江元洗漱完,早飯也差不多好了。

飯桌上,難得的清凈,一家人不似往日,有說有笑地吃飯,而是端著碗,飛速往嘴裏扒飯,尤其是江元,都快吃出殘影來了,可見是有多急切地等著飯後的談話。

飛快的結束了早飯,孔翠蓮碗都顧不上洗,便好奇地盯著林沛。

江守義見狀,站起身來收拾碗筷,他道:“我去洗碗。”

他是漢子,又是長輩,若是他在此,只怕沛哥兒會不好意思說話。江守義抱著臟碗筷出了堂屋,他心想:照往日的經驗來看,他們估計得談到晌午飯那時候,一會兒洗完碗叫上周大哥抓魚去。

幾人圍著八仙桌坐齊整。

江元迫不及待地開口,“沛哥兒,那李文軒究竟怎麽一回事?”

“這事說來話長了。”林沛環顧了一圈,孔翠蓮和江元都支著脖子,拉長了耳朵,全神貫註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林沛端著茶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又咳嗽了一聲,這才緩緩地開始講述:“這事兒,得從我來關山村那天夜裏說起了。”

江元聽得好幾次驚呼,眼睛也是越睜越大。

事無巨細地講完了起因經過,林沛小心翼翼地打探了一番姨母的臉色。

他小聲道:“事情就是這樣。”

江元搖頭驚呼:“天吶,你們這事兒,真是比話本子還新奇些,我瞧的畫本子還沒有你們的故事精彩呢。嘖嘖嘖,倒是看不出來,那李文軒竟然還會給人煨湯,當真是人不可貌相,稀奇,真是稀奇!”

孔翠蓮也是有些訝異,“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她感嘆完,又問道:“那李文軒當真說就要娶你做他夫郎?”

“咳咳咳~”

姨母冷不防發問,林沛霍地被茶水嗆了個實在,他咳嗽著緩了一會兒,這才點著頭小聲回話,“應該是吧。”

他微紅著臉把手腕伸了出去,“他給的,他說送出來的東西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孔翠蓮和江元盯著銀鐲子瞧了半晌,都微微有些沈默。

林沛又小飲了一口茶,不解道:“姨母,這李文軒,究竟怎麽回事?為什麽說他是村霸王呢?我來關山村這些時日,也沒聽聞他做什麽駭人的事兒呀。”

李文軒是有些兇,但是就林沛這些時日的了解和接觸來看,也算不得多壞。他們村子也有村霸王,但是,那王二狗偷雞摸狗的事可沒少幹,還會偷看小哥兒、女娘們洗澡呢。壞事做了一堆,又不講道理,村子裏的人都不願招惹上他。李文軒,好像也沒做什麽壞事吧。

“這事嘛,也是說來話長了。”

孔翠蓮也倒了杯茶水,一口悶了下去,這才說起李文軒村霸王之名的由來。

“他這名,小時候就有了。估摸著,七八歲的樣子吧。”

李家是關山村的大家族,每一代的叔伯兄弟那都不少。李文軒他爹叫李有興,是李家大老爺子的幺子。都說百姓疼幺兒,這話確實不假,李有興自小得父母疼愛,可以說那是在蜜罐裏長大的。

李有興長大後,父母搭橋牽線,到城裏宋老爺家給他謀了個小管事的差事。後來到了娶親的年紀,李有興對到城中賣山貨的小哥兒魏舟一見鐘情,和父母親說非魏舟不娶。

魏舟爹娘早逝,家裏就一個年邁多病的奶奶,還有個半大的弟弟,和李家家境懸殊,李老爺子夫婦倆自是看不上魏舟。一開始,兩老口沒同意這門親,耐不過小兒子日日苦求,還是點頭應下了。

起初,李有興同魏舟確實美滿幸福,便是李老婆子時不時給魏舟臉色瞧,也有李有興從中斡旋。魏舟嫁進門的第二年就懷上了李文軒,頭一胎便是兒子,李老婆子喜得金孫,慢慢的,對魏舟也好了起來。

直到李文軒八歲這一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李家的合家歡。這一年魏舟再次懷有身孕,在他即將林盆之時,李有興在宋府意外身亡,魏舟聽聞噩耗,早產誕下一個女兒。

這小女娃本就是早產,又有些難產,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身子骨弱,須得花些銀錢將養著。失去了心疼的小兒子,李老婆子難受至極,便把氣撒在了這剛出生的奶娃娃身上,直說這娃娃是克星,生來就是要索他爹的命的。不肯花一分錢為這奶娃娃看病,連帶著,也重新記恨上了魏舟。

魏舟難產,又在月子中,身子骨虛弱得緊,被婆婆壓著,自個兒都照顧不過來,更別論看顧小孩子了。正在這檔口,對李有興早就心懷不滿的哥哥們也站了出來,一門心思地爭奪宋家賠給李有興的撫恤金,還搶奪家裏的田地。

“反正最後那奶娃娃還是去了。”孔翠蓮搖搖頭,“那魏舟先沒了相公,又沒了個閨女,難受得大病了一場,村裏人還當他熬不過了呢。”

“最後,你們猜這麽著?”

江元坐不住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哎呀,阿娘,你快說吧。”

這些陳年往事,他還真是不知道,那時候他還小,記不太清了,也可能是阿娘存心不讓他聽見這些。反正他只知道那李文軒是從李家分出去了的。打小的時候起,阿娘便叮囑他,別輕易去招惹李文軒那霸王,至於原因嘛,他也是一知半解的。

孔翠蓮無奈地看了眼自家兒子,她也沒再吊兩人胃口,繼續說道:“就那時候,李文軒扛著菜刀沖到了他那些伯伯們跟前,硬生生把他爹的撫恤金給要了回來。你們可不知道,那李文軒小小一個,扛著菜刀追著他三伯攆了一路呢,他三伯手都給砍傷了。這事兒,村裏好些人親眼所見,從那時起,就有人叫他霸王了。”

“也就是從那時起,李文軒帶著他阿麽和李家分了家,和李家本家再也沒有往來了。李文軒也一夜之間換了個人似的,誰和他不對付,他就敢提著菜刀嚇唬人。”

孔翠蓮歪著腦袋,似在回憶往昔,“唉,以前挺乖巧一孩子,從那時候開始就變得兇狠極了。”

見倆小哥兒臉色有異,孔翠蓮又安撫道:“不過你們放心,只要不招惹他,他也不會平白無故發瘋砍人。”

孔翠蓮自個兒也有些感慨,若不是因著沛哥兒,她還不會想起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來。就那李文軒的遭遇,村子裏誰不唏噓兩聲啊。

還有些別的,她也沒說,譬如分家後,有不懷好意的漢子爬李家的墻,被李文軒扛著菜刀追了一路。李家那些叔伯當年為了爭銀錢爭土地,要把魏舟再嫁出去什麽的,反正惡心事沒少做。說什麽為了李文軒好,免得家產落入了外人手中,那魏舟算什麽外人?

這話,可不是殺人誅心嘛,也不怪那李文軒怒得發瘋。

爹沒了,妹妹沒了,就剩一個阿麽相依為伴,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躺在床上的阿麽被別人欺負,那不是孬種嘛。

要她說,若不是有村霸王這名兒,李文軒可能還真守不住他爹的撫恤金,也護不了他阿麽。

林沛皺眉,很是不解:“李老婆子不是很疼李文軒嗎,怎麽會同意他分家出去過活?”

“本來是挺疼的,他扛著菜刀砍了他三伯,又因為妹妹的事兒對李家人沒什麽好臉色,李老婆子對他自然不似從前。李家孫子又不止他一個,她喜歡李文軒,那是因為李文軒是李有興的兒子,李有興沒了,那老婆子本就不喜魏舟,怎麽還會喜歡長得極像魏舟的李文軒呢。”

“原來是這樣。”

林沛聽罷,緩緩垂下了腦袋,他心裏挺覆雜的。沒想到,李文軒的村霸王之名是這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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