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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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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文軒摩拳擦掌,精神那叫一個振奮。

方才他解決完內急,邁著輕快的步子回家。才走到村口呢,就見大榕樹下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

那賊眉鼠眼的小模樣,一看就有鬼。李文軒踮著腳,悄摸湊近一看,原來是撞倒了他的那個小哥兒。

他一路跟著小哥兒進了村。

沒看錯的話,此刻那小哥兒蹲的位置,再往前走兩步就是江家小哥兒的臥房。

思索片刻,李文軒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近日縣裏不太平,拐子們猖獗得狠。衙門貼了告示,村長也隔三差五就到村子裏敲鑼打鼓震懾拐子,順道耳提面命村民一番,唯恐村民們一個不留心,被拐了去。

村民們也是上心得緊,時刻看顧著自家孩子,不在這檔口讓孩子同生人多待。小哥兒和女娘們也是人人自危,整日提心吊膽的。

前些日子吃酒的情形歷歷在目,那日,衙門的周大哥氣得拍桌大罵,“這群拐子,狡猾得厲害,他們還專門訓練了一些小哥兒,去村子裏哄騙小孩子、女娘和小哥兒。”

說罷,周大哥又喝了口悶酒,“他們千方百計,把人拐賣到其他地方去。送去給道士煉丹,領去給那些腌臜的紈絝子弟玩樂,都是群壞了心腸的東西。”

那些小哥兒看著人畜無害的,剛開始,人們沒有多加提防,好些村民遭了殃。就連村口黃家的閨女都遭了毒手,也不知被拐去了什麽地方。

如今,官府已經識破了拐子們行騙的把戲,把其中要害都同村民們說了,村民們也都多長了個心眼,不會輕易被騙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些拐子的詭計還真是層出不窮,眼看哄騙行不通,現下,竟想出來了偷人這一遭!

夜黑風高,可不正是幹壞事兒的時候,倒是方便了這些黑心的奸人。

氣憤湧上了李文軒的心頭。

方才他還有些疑惑呢,如今,哪有小哥兒敢半夜三更出來瞎晃的,人就算白日裏出門,都是三三兩兩結伴出行的。

再者,他瞧著那小哥兒可是眼生得很。

這家夥半夜進村,還鬼鬼祟祟的,指定有鬼。

沒長眼的東西,竟打起他們關山村的主意來了,膽子肥得可不是一點半點啊。

今夜算這小哥兒倒黴,一會兒,他定要給這小哥兒一點顏色瞧瞧。

李文軒扭了扭脖子活動一番,躍躍欲試,他還撈了截粗壯的木頭抓在手裏,時刻準備著沖出去,給這小拐子致命一擊。

好手好腳的,正經事不做,盡幹這遭天譴的買賣。拐子是吧,不打得你找不到東南西北,我就不信李!

李文軒蹲了半晌,也不見林沛有絲毫動作。他微微擰著眉,不解地在心裏嘟囔道:“奇怪,怎麽還不行動。難不成,在等他的同夥”

肯定是這樣,這小哥兒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必定還有同夥。

李文軒緊盯著林沛,更加興奮了,也不知道,這小哥兒的同伴有幾人。管他呢,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總歸是為民除害。

嘿嘿,待他將這拐子人贓並獲,好好收拾一頓後,立馬就送去衙門領賞錢去。

衙門貼了告示,抓住拐子,一個人頭獎勵八兩銀錢呢,反正這小哥兒是跑不了咯。

李文軒看向林沛的目光越發熱切了,仿佛那不是一個瘦弱的小哥兒,而是一塊泛著誘人光澤的銀子。

八兩,夠他和阿麽吃好多好多頓肉了。

——

“肉,大雞腿!嘿嘿,嘶溜。”

劉大嬸無奈,這孩子,夢裏還不忘吃,她又拍了拍李文軒,輕聲道:“文軒,醒醒,快起來了。”

“嗯?”

李文軒睡眼朦朧地睜開眼,人還迷糊著:“怎麽了?”

破鐘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這孩子,怎麽在這就睡上了,還渾身的酒臭味。”

劉大嬸見狀,搖了搖頭,擡手扇了扇,驅散一些渾濁的酒氣,這才伸手將李文軒拉了起來,

“你自個瞧瞧,邋裏邋遢的,就你這模樣,我看哪家女娘、小哥兒願意嫁給你。”

劉大嬸一邊說,一邊拍去李文軒身上的水汽。見著幾根野草,也一並幫他揪了下來。

“夜裏露水重,冷得緊。你又喝了酒,要是睡死過去,叫你阿麽怎麽辦?以後可別喝這麽多了。”

李文軒總算回過了神,天色早已大亮,他扭頭,看向盯了一晚上的方向,哪裏還有什麽人影。

片刻後,他的怒吼聲劃破雲霄:“我的拐子,不,我的賞銀呢?”

當然,只是他覺得,實際上,因為喉嚨嘶啞,他的聲音壓根沒多大,聽上去還有些滑稽。

劉大嬸瞥了李文軒一眼,哽住了片刻,“你這孩子,魔怔了?胡言亂語些什麽,還不快快回家去。是不是高熱了,凈說胡話。”

說罷,她摸了摸李文軒的額頭,“哎喲,是有點燙,走,我攙你回去,回家熬點藥喝,捂捂汗。”

李文軒頭重腳輕,昏沈沈的,但他還記著自己蹲守在此的目的。

他拉住劉大嬸的手,急切道:“不行,我得抓拐子去,那江...”

“什麽!”

一聲清脆的怒喊穿透院門,直挺挺的鉆進了李文軒的耳朵。是江元的聲音!

他沒被拐子偷走?

於是乎,李文軒嘴裏那句,江家小哥兒有危險就這麽又咽了回去。

那拐子沒得手?究竟怎麽回事?

劉大嬸只當李文軒是燒糊塗了,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

“走啦,我領你回去,以後可別喝這麽多了,要是寒冬臘月在外面睡上這麽一宿,你小命可就沒了,那你阿麽還不得哭死啊。你是還年輕,但是也得顧惜著身子不是。這樣,才能給你阿麽生個大胖小子...”

李文軒頭疼欲裂,他想著:既如此,應該是沒事吧,否則,村子裏早就鬧起來了,至於到底怎麽一回事,養好了身體再來打聽也是一樣。

“你聽沒聽著。”

“嗯。”

李文軒有氣無力地應和著劉大嬸的話,劉大嬸待他和阿麽一向好極了,雖然時常在他耳畔嘮叨,但是他曉得,這都是為了他好。

他跌跌撞撞地跟著劉大嬸回了家。

江家堂屋,姨母孔翠蓮氣得直拍桌,她厲聲道:“該死的林大缸,竟然想叫你去配冥婚,他瘋了不成!”

林沛扣著手指,沒接話。

眼前熱氣翻湧,湯色渾厚的紅糖水再次映入眼簾。

“沛哥兒,你再喝點糖水,暖暖身子。”

林沛循聲看過去,是坐在側方的江元,表弟彎著眼角沖他笑了笑,就像糖水似的,好甜。

姨母也跟著點了點頭,“對,你先喝點水暖和暖和。你這孩子,昨夜就該敲門,外面天寒地凍的,凍壞了怎麽辦!”

“不冷。”

說罷,林沛端著糖水喝了一大口。

“來來來,先吃點東西。”

姨父江守義端著幾碗熱騰騰的面走進堂屋。

孔翠蓮起身,端起一碗擱在了林沛跟前,她溫聲說道:“沛哥兒,你先吃。吃完早飯,我領你去林家。”

說罷,她看向墻角的掃把,眼中的溫情被憤怒取代。

冷笑一聲,孔翠蓮道:“哼,我倒要瞧瞧,那林大缸怎麽說。待見了面,我先給他一頓招呼,縱容夫郎這般無理取鬧地欺負孩子,這是個什麽道理。”

“姨母,咳咳咳。”

孔翠蓮急忙站起身,拍著林沛的背幫他順氣。

“你這孩子,吃慢點吃慢點。”

“沒事,就是被辣椒嗆著了,咳咳咳。”

林沛用力咳了兩下,緩過了那股子難受勁兒。

他攥著孔翠蓮的衣擺,小聲地說:“姨母,我、我不想回林家。”

越說到後邊,林沛的聲音也就越小。

孔翠蓮白了林沛一眼,這孩子想到哪去了。隨即她只覺心尖密密麻麻的疼,揪心地摸了摸林沛的頭發。

瞧林家做的這叫什麽事!好好一孩子,養成這麽個畏畏縮縮的性子,話都不敢大聲說。

她放柔語氣,寬慰林沛,道:“放心,姨母不是送你回去,姨母就是去幫你尋個公道。”

說著說著,孔翠蓮怒不可遏,忍不住叉著腰破口大罵起來。

“以前的小打小鬧也就算了,他們畢竟是你的阿爹、阿麽,我也就只能多插兩句嘴,不好多管。可這回不一樣,這可是配冥婚,送命的事兒,那林大缸是給豬油蒙了心不成,就這麽把親兒子往火坑裏推。有他這麽當爹的嗎?啊!”

林沛聽得腦袋越垂越低,可不是嘛,哪有這麽當爹的。

“阿娘。”

孔翠蓮聽到兒子跟她使眼色,定神一看,耷拉著腦袋的林沛躍入眼眸,可憐得叫人心疼。見狀,她也不再多說,急忙歇了話腳,怕林沛愈加難過。

她硬生生把怒火壓了下去,一會兒背著林沛,她罵死那林大缸。

“哎——”

孔翠蓮長嘆一聲,感嘆道:“你這孩子,隨了你阿麽的性子。”

說罷,她坐下來,拉著林沛的手摩挲了好半晌。

“照你那後麽的性子,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沒了張家,還會有周家李家。若是放你回那狼窩,就你這模樣,不定被你那黑心的後麽怎麽欺負呢。真就吃得骨頭都不剩。”

林沛不由得抽泣了一聲。

孔翠蓮又嘆了口冷氣,接著把林沛擁入懷,她輕輕地拍著林沛的後背。

溫聲道:“放心,你既然來了,姨母就沒打算送你回去,姨母怎麽忍心又把你送回那虎狼窩,任由他們欺負。你阿麽還是我拉扯大的呢,再養個你又能怎麽樣。以後,姨母給你相看人家,看個好人家。”

“嗚~”

聽聞這話,林沛鼻頭一酸,眼裏的淚水再也兜不住,嘩啦啦流了出來。

“你就踏實在姨母家住著,也好同元哥兒做個伴。你阿爹若是敢尋上門來,看我不給他點眼色瞧瞧,教他吃吃我這大姨子的威風。”

“對,沛哥兒,今後,你就與我作伴。別哭了。”

元哥兒勾著林沛的手指甩了甩,又貼心地幫他拭淚。

“嗯。”

林沛笑著點了點頭。

他就知道,姨母必定不會不管他的死活的,他也在心裏告訴自己,以後,一定好好報答姨母。

“姨母,我阿爹他們找來了,你也別同他們起沖突,我後麽最是不饒人,吵起來只怕有得你煩。張家少爺後日出殯,躲過了這個時間就行。”

林沛擦擦自己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道:“姨母你放心,我小心著呢,沒有一個人看到我進村。阿爹他們就是問旁人,也問不到我的消息的。”

孔翠蓮點點頭,笑著捏了捏林沛的臉頰肉,道:“你這孩子,還挺機靈。行,就照你說的辦。”

她壓根不怕林大缸,那個惡毒的李佳,她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罵不過,難不成她還打不過?她正想連那個惡毒的小哥兒一塊兒收拾呢。

怕就怕在,那什麽張家也來抓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沛哥兒被抓去,她可買不了後悔藥吃,還是躲起來妥當。

只要躲過了張家的“良辰吉日”,沛哥兒就暫時安全了。到時候,叫小雨走動一番,把沛哥兒過個明路就成,如此,沛哥兒就能踏實地在關山村過日子了。

說好了章程,一家人也就接著吃面。

面已經坨了,但是林沛吃著,異常美味,他捧著碗,將湯都喝了個幹凈。

吃完面,孔翠蓮囑咐道:“元哥兒,你帶沛哥兒去你房裏休息。”

“嗯。”

林沛跟著江元進了臥房。

江元抖開被子,拍了拍枕頭,輕聲道:“沛哥兒,你昨夜走了一夜,肯定累了,你先睡會兒吧,其他事,咱們一會兒再說。你放心,就算你阿爹他們來了也沒事,有我阿爹阿娘在呢,再說,小哥兒的房,他們輕易不敢闖的。”

“嗯。”

趕了好些時辰的路,林沛確實也累了,此刻吃飽喝足,困意越發洶湧。

他脫下外衣,爬上了床。

有了姨母的話做保障,林沛不再提心吊膽,他窩在泛著香氣的被子裏,眼皮逐漸沈重起來,沒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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