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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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雨越下越大,酒店帶私湯的套房都在一樓,雨中的戶外景觀值得一賞,而沒有選擇回去的寧濯,沈默地站在落地窗前,對著窗外的黑夜抽煙。

沖完澡出來的林越瞧見這一幕,又瞧了眼沙發上趴著的狗娃娃,走過去調侃起來。

“不是我想多嘴,送你你就拿著,別收得不情不願,他抓了一下午,就為了討好你,都開口叫你回去吃飯了,你還不回去,在這兒抽煙裝逼。”

“……”寧濯臉色瞬間比外面的天色還黑,一口煙卡進嗓子裏差點沒嗆死他,還沒緩過來呢,羅子程又上來補他一刀。

“是啊,有臺階你不下,非得鬧那麽尷尬,我看你後天怎麽回去,反正我跟林越明天下午就走了。”

“操,你倆沒完了是不是?”寧濯咳了兩嗓子,轉身去茶幾那兒把害他更煩躁的煙給掐了。

“怎麽不抽了?接著抽啊。”林越在沙發上坐下,去摸雪白的大狗頭,成心問寧濯,“這狗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了,我還挺喜歡的。”

寧濯拎起茶幾上裝著各種娃娃吊墜的塑料袋,朝林越甩了過去,“都拿走,我不需要。”

邊上倆人相互使了個眼色,對寧濯是相當無語,口是心非到這個地步,也挺牛逼的,雖說是林越推著寧濯硬收下來的,但他明顯感覺寧濯對自己二哥的態度變了,並沒有那麽抗拒。

於是他叫上羅子程,把袋裏的小娃娃全翻了出來,當著寧濯面說:“咱倆把這些分一分,都是寧湫的心意,別糟蹋了。”

羅子程會意,立馬挑走其中的機器貓,附和著說:“這麽多心意,那肯定不能糟蹋啊,看他摳摳搜搜的還以為舍不得花錢,結果今天請咱倆吃飯,回頭找個機會,也請他吃一頓。”

林越:“唉,怎麽沒人給我準備這麽多驚喜?”

羅子程:“都慌成那德行了,這臉啊,真是變得比翻書還快。”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唱著雙簧,邊上被陰陽怪氣的寧濯實在受不了了,臉色就沒好看過。

“你倆到底有完沒完,”他直接打斷,“一頓飯就把你們收買了?”

林越沒反駁,把玩著吊墜鏈子,“你非要這麽理解,也不是不行。”

見寧濯又拿起香煙和打火機,顯然煩躁到了極點,羅子程及時說明情況,今天確實想教訓土包子的。

可去的路上,土包子突然問他倆,自己是不是特別討人嫌,然後向他倆傾訴苦惱,說自己從小到大,走哪兒都不太招人待見,還被人叫傻子,不過外人的不待見沒關系,他不在意,也從不放心上,唯獨寧濯對他的不待見就非常在意,心裏頭很不好受。

“上回跟他打臺球,我就覺得他有點傻逼,”羅子程一頓,趕緊改口,“什麽傻逼,稍微有點傻,今天深入接觸我才發現,他只是腦子有點遲鈍,比我們正常人慢了一拍,人挺老實的,我和林越問他什麽,就答什麽。”

聽羅子程說到這兒,林越心裏有點不舒服。

因為寧濯對土包子的偏見,他對土包子也有了偏見,所以今天像戲弄傻子一樣,惡劣地戲弄了對方,甚至開黃腔問土包子交沒交過女朋友,有沒有看過黃片,知不知道什麽叫打飛機,想探探土包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結果出乎他意料,土包子一開始很老實地告訴他,還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主要事業沒穩定,就算遇上了也怕姑娘瞧不上自己,之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以前在廠子裏打螺絲時,舍友手機裏有黃片,不小心看過幾眼,再後來,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說,嘀咕著這種事兒咋能往外張揚,就不吭聲了。

他以幫忙拉近和寧濯的關系作為交換條件,刨根問底想要土包子出醜,土包子猶豫了很久,才點頭表示知道,承認自己偷偷打過飛機。

林越記得土包子當時臉紅了,仿佛說出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語氣十分認真地跟他說:“我都把這麽丟人的醜事給你說了,你一定要幫我啊,我肯定不煩小濯,你讓他別躲我行不?”

中午吃飯的時候,土包子大大方方地搶先付賬,笑稱自己是哥哥,不能讓兩個弟弟花錢,又像個話癆一樣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廢話。

話題始終圍著“家”轉,土包子全程樂呵呵的,激動地告訴他倆,明年終於可以過新年了,希望在新年來之前,寧濯肯認他做二哥。

沒有任何壞心眼的寧湫,只是想要一個家而已。

林越不希望寧濯再對自己的二哥有偏見,但也怕說得太多適得其反,待羅子程說完了,他才開口勸了一句:“咱倆熟悉之前,不也相互看不順眼嗎?”

為了緩和氣氛,羅子程提議打游戲,林越隨意,寧濯抽著煙不說話,抽完了才說:“我困了,你們玩吧。”

等兩個兄弟抱著那堆毛絨玩意兒識趣地離開後,他又往落地窗前一站,沈默地繼續抽著煙,繼續裝他的深沈。

為什麽總抽煙?

因為寧濯煩,被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給煩得不行,看著土包子一臉興奮地送上那堆破爛時,他竟然想收下,還跟劫後餘生似的,松了一大口氣。

幸好林越和羅子程沒有欺負寧湫,爸媽的寶貝疙瘩回來了。

可惜寧濯驕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麽快低頭,也不允許他收下那堆心意,他刻意將真實的內心屏蔽,暗示自己,之所以收下來不過是給土包子一個臺階罷了,況且是林越替他收的。

結果隔天中午,土包子敲開了他的房門。

寧濯以為是林越,打開門一瞧,楞了下,門外的傻子見到他就笑,獻寶一樣從身後捧出一個大包裝盒,盒面上是一輛酷炫的迷彩坦克。

“給,”昨晚好不容易稍微親近了點,怕再討人嫌,大慶這回很有眼力見兒,直接把驚喜塞弟弟手裏,“我上午去市裏了,沒買到樂高那個牌子,只有這個,這也挺酷的,你先拼著,拼完了我再給你買新的,我下去了。”

“……”

猝不及防地接下禮物,寧濯還沒來得及開口,見土包子扭頭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笑,喊了句:“小濯,晚上回來吃飯啊!”

“……”

早在大慶昨晚發出邀請時,寧濯就已經有點動搖了,然而驕傲的自尊心又開始作祟,他關上門,把燙手山芋隨手放在了茶幾上,抗拒觸碰。

似乎再多碰一下,自尊心就會碎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下午四點,林越和羅子程準點出發了,毫不猶豫地將寧濯拋棄,出發之前,林越特意抱著那只雪白的狗娃娃,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能帶走。

羅子程跟著補刀,回學校就把那些吊墜娃娃送給班裏的女生,確定不要了?

倆人一唱一和,又給寧濯氣得夠嗆,直接把收到的坦克也一並塞了過去,表現出一副不屑的樣子,讓他們拿走,拿得越遠越好。

林越不客氣地收下了,笑道:“你別後悔就行。”

一塊燙手山芋,沒扔垃圾桶就算不錯的,還後悔?

兩個兄弟突然一走,寧濯沒理由再不回去,本打算跟林越的車一塊兒走,可他心裏頭總莫名不踏實,隱隱感覺,如果走了,自己在寧家的位置,會越來越小。

真他媽操蛋。

一包煙抽得還剩下兩根,寧濯心煩地點了一根,碰巧大哥寧泊的電話來了,叫他下樓吃飯,必須踩的臺階來了,他趕緊掐了煙,翻出行李箱中的香水簡單噴了兩下。

對大慶來說,久違的一家五口可算又團聚了,爸媽和弟弟坐自己對面,哥哥坐自己旁邊,吃吃飯,聊聊家常,這感覺真好啊。

不過幾天沒回來,餐桌上的氛圍過於和諧了,爸媽和大哥像沒事人一樣,尤其土包子,變得更安靜了,一直悶頭吃飯。

意識到自己正被遷就著,寧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持續不斷的吧唧聲仍在,聽著仍是刺耳,他確定自己還在煩土包子,心裏稍稍舒服了些。

對,就該這樣,這樣的感覺才是對的。

吃飽喝足,大慶突然想起要緊的事,叫了起來:“哎喲瞧我這記性,我土特產忘了買!帶給大勇和小劉的。”說著他站起身,“爸媽,我出去買點東西啊。”

寧母:“寶貝,等會兒,多給朋友們帶點,你一個人不好拿,讓哥哥陪你去。”

寧父:“小濯,你也跟著一塊兒去吧,給同學也帶點特產。”

寧濯:“……”

寧家三兄弟,兩個前一個後地走著,去了酒店附近最大的一家特產店,假期即將結束,店裏不少人在挑選特產,寧濯慢慢跟著,刻意保持距離。

他沒什麽想買的,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掏出手機打發時間,沒多久,土包子忽地竄他跟前。

“小濯,你咋不看特產啊?”

“……”寧濯收起手機,“沒有要買的。”

弟弟和自己說話了!大慶暗喜,笑著邀請:“那你陪我看看行不?不行算了,我就隨便問問。”

“……”寧濯想說不行,因為是想,所以他發現自己居然在猶豫,整個人頓時不好了,準備拒絕,大哥卻從他身邊走過,甩給他一句,“小濯,陪你二哥看看,我先去那邊轉轉。”

就這樣,大慶愉快地和弟弟肩並肩,挑選特產,時不時問上兩句,這個咋樣?那個好不好?

“你自己看,別問我。”經過昨晚那一遭,寧濯現在是渾身不得勁,偏偏土包子還羅裏吧嗦的。

大慶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親近機會,老實閉嘴了,雖然很想和弟弟交流,他東看西看,拿了好幾樣特產,又拍照發給大勇確認。

拐彎走到另一排貨架時,撞見兩個手牽手的男人,他楞了一下,覺得稀奇,結果其中一個男的還管另一個男的叫媳婦兒,給他不咋聰明的大腦,整懵了。

“媳婦兒,我給廖哥再帶兩盒這個吧?”

“嗯。”

“我徒弟肯定愛吃,再給你爸寄點過去,咱們難得出來旅游,多買點。”

“你看著來。”

像是逮著稀奇的八卦,大慶可算有了新話題,轉頭去找寧濯,激動地湊到弟弟耳邊,又著急地說起悄悄話。

“小濯,快,你快看我後頭,那倆男的手牽手,還管另一個叫媳婦兒,看見沒?”

“……”

前面的確有兩個男人手牽著手,寧濯無法理解的是,土包子居然叫他看同性戀?同性戀是什麽稀罕的物種麽?鄉巴佬。

就在這時,某個他不願意回想的畫面,猛地從他腦中閃過,他記起來了,人工呼吸之後,土包子似乎說到了“親”這個字。

操,這傻逼什麽意思?想暗示他什麽?

“看見沒啊?你說他倆為啥要牽手啊?咋還管另一個叫媳——”話還沒說完,大慶就被弟弟用力一推,一個趔趄險些栽到貨架上。

“嘶,嚇我一跳……”

一直暗中觀察的寧泊,才放下的心,又被三弟給提了上來,見寧濯沒離開,寧湫憨憨地笑著,他繼續觀察,兩個弟弟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又和諧了。

“李大慶,我警告你,別惡心我。”

“哦,你不愛聽,那我以後不說了。”

原來小濯不愛聽這個八卦,大慶悄悄記在心裏,等他抱著一堆特產回酒店時,沒想到又在大堂裏看到兩個男人拉拉扯扯,不是特產店裏的那一對。

“欸,陳助理!你他媽走那麽快幹什麽,到底是有多怕我啊?”

“我還有事。”

“出來度假還日理萬機,真辛苦,我給你按摩按摩?”

“滾。”

兩個男人從身邊走過,大慶好奇地回頭去看,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想問哥哥,偷瞄了一眼寧濯,又怕弟弟被惡心到,憋回心裏轉頭就給忘了。

而心裏極度不痛快的寧濯,在註意他的目光,順著看了一眼,再接收到他欲言又止的偷瞄之後,徹底炸了。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下過雨後的天,轉涼了,但大慶心裏卻暖暖的,因為和弟弟親近了一點,這個家,也比以前暖了。

可他不懂,為啥一回到家,弟弟又開始躲他了,在學校裏一躲就是大半個月,周末也不肯回家,他只能通過給林越發微信,了解弟弟的行程。

「這個周五,他估計又不回去了,不回去拉倒,咱們出來吃飯。」

看著林越回過來的消息,大慶無奈嘆氣再嘆氣,到底咋回事嘛,為啥又躲啊……

不行,不能這麽下去!

大慶決定了,他要去找寧濯,周五要接弟弟放學,順便看看那個被林越幫忙帶回學校的坦克有沒有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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