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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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大結局
女帝和皇夫微服出
訪近三年的時間, 念念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長大，及笄之後，越發漂亮。
連外邦都有使者都慕名而來, 包括頗有名氣的波斯王子也親自來越求親，但都被婉拒了。
周若雲有時候被她頑皮惹惱了, 開玩笑道：“你若是不聽話，就把你嫁到外邦去。”
念念是公主, 她的婚事還真不是周若雲能定的。
念念擡著下巴道：“姑姑才舍不得將我嫁去蠻邦, 煥兒姐姐也不會允許, 我小時候說過看要嫁給煥兒姐姐，我才不要嫁去外邦。”
周若雲聽到這話，趕緊捂住她的嘴道：“你這丫頭，知道自己說什麽嗎, 你煥兒姐姐未來是當天子的人, 她是要找皇夫的, 有你什麽事。”
念念一聽, 哼了一聲道：“姑姑也是女的，她能當皇夫, 我為什麽不能。”
“你姑姑是你姑姑，你是你，你拿什麽跟你姑姑比。”
“哎呀娘你真討厭, 你就總會拆我的臺, 我要生氣了。”插著腰氣鼓鼓。
“是誰惹了咱寶貝念念生氣了？”一個溫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留著一小撮胡子的許正初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小不丁點走了進來。
“爹，娘好討厭, 總說我配不上煥兒姐姐。”
許正初早些年在荊州擔任刺史, 因表現出色, 政績可圈可點，十來年過去了，總算熬到了京畿位置的官位，早些年周若雲被安置在荊州，他就悄咪咪地喜歡上了人家。
直到後來秋夢期向周若雲確定了秋植的死訊，周茹雲這才敢回應他的感情。
如今有兒有女，也算圓滿了。
許正初若說這輩子最欽佩的人是誰，那自然是非秋夢期和蘇韻莫屬了，當初他還只是瀝州的一名小小縣令，若不是為了討教治縣的方法，不會跑到封樂去，就不會認識她們二人，不會有升任始安郡守的運氣，更不會在一年之內又調任荊州擔任刺史，也不會有此時境遇。
聽到繼女兒抱怨的話，許正初趕忙哄道：“你娘啊，這是在考驗你呢。”
“這算哪門子的考驗，哼，她就是見不得兩個女人在一起。”
許正初被念念搶白一句，愛莫能助地沖著妻子攤了攤手。
周若雲這時才道：“先不管別的，感情求的是兩情相悅，你和太女的事，她有說過要娶你嗎，還是你一廂情願？”
原本還憤憤不平的念念聽到這話，停下了碎碎念的小嘴，仔細想了想，好像念念姐姐真的沒有說過這種話呢。
見到女兒緊蹙的兩條眉毛，周若雲道：“既然太女沒有這個意思，你還是別胡思亂想了，萬一她當真不喜歡你，你這般到處跟人說要嫁給她，這豈不是會給她帶來困擾？”
念念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一言不發，轉身就跑了。
許正初見狀，趕忙讓丫鬟追出去，隨後瞪了妻子一眼道：“你做什麽要跟她說這些？”
周若雲沒好氣道：“我說什麽了，我說這些還不是為她好，這點她要是都受不住的話，以後整個大越國的百姓都說她，她能聽得了？”
“別人怎麽說那是別人的事，你一個做母親的就得站在後邊支持她，她難過了你得安慰她，不然你和外邊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周若雲想想也覺得自己確實過分了些，其實她也沒有說見不得兩個女人在一起，如果只是平頭小老百姓家的兩個女孩子，悄咪咪在一起也沒什麽，然而對方是禾璟煥，兩個人想要在一起必將要面對重重困難，煥兒能不能像陛下那樣，可以挺得住壓力，並且有能力周全自己的女兒。
這些都是未知數。
“既然你想當慈父，那你不去追她？”
許正初只得認命地將兩個兒子往妻子懷裏一塞，大步跑出門去了。
正好撞上追出去的丫鬟。
“老爺，煥兒小姐往皇宮去了。”
許正初嘆了一口氣，轉身又回了院子。
在去皇宮的路上，念念腦子裏一直回蕩著母親的那句話：“萬一她當真不喜歡你，你這般到處跟人說要嫁給她，這豈不是會給她帶來困擾？”
煥兒姐姐會不喜歡自己嗎，念念不知道，可每次她都是那麽溫柔地看著自己，牽著自己的手，要是不喜歡，會這樣做嗎？
可萬一她真的不喜歡怎麽辦？
她簡直不敢想象煥兒姐姐不喜歡自己的這件事，自她記事開始，就喜歡黏著煥兒姐姐，甚至揚言要嫁給她，等慢慢懂事了，知道了一些男女之間的事，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了。
姑姑能喜歡女人，自己為什麽不能！
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在煥兒姐姐跟前說過要嫁給她，姐姐也沒有反駁過，這難道不是意味著姐姐也是願意的嗎？
難道她真的因為自己是個小孩子，敷衍而已？
想到這裏，淚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等到了皇宮，侍衛們見到鎮國公主哭得梨花帶雨，沒人敢問，也不敢攔著，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沖入了內閣的議事廳。
六名內閣閣員，加上太女一共七人，正在開內閣會議。
一身杏黃色的太女坐在正中間位置，肌膚白皙鼻梁高挺，讓人一眼就能沈淪其中。
眾人見到念念闖進來，皆是一楞，坐在門口最近的一名學士見狀，趕緊上前阻攔。
禾璟煥擡起頭，看著她滿面淚痕，心中一緊，正要站起身，但眉眼輕輕一掃，李泰正盯著她，不得不沈下氣來，沖著王小寶道：“帶公主去偏殿，孤開完會就過去。”
李泰見她不徐不疾的姿態，暗暗點頭。
念念見禾璟煥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過來安慰她，似乎正印證了母親剛剛的說法，瞬間悲切之情湧上心頭，眼淚流得更歡了。
但畢竟不是真正不懂事的人，含著眼淚跟著王小寶往偏殿去了。
禾璟煥看著她嬌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低下頭來，道：“剛剛張次輔說到軍費支出的問題，孤倒是有些看法……”
……
直到一個多時辰，內閣會議這才結束，禾璟煥恭恭敬敬地幾位閣老兼老師給送走，這才疾步趕回了偏殿。
這會兒念念已經將那些負面情緒給消化得差不多了，見到禾璟煥進門，懨懨地趴在桌子上。
禾璟煥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吩咐宮女去端熱水來。
毛巾沾了熱水擰了擰，沖著她道：“過來。”
念念繼續趴著，沒有理她。
禾璟煥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將毛巾輕輕在她眼角擦了擦，又洗了一遍毛巾，再敷在她的眼皮上邊。
“哭得眼睛都腫了。”
念念哼了一聲，把臉轉向另外一邊，不想看她。
“我怎麽感覺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背了一口大鍋呢。”禾璟煥向來內斂，說著俏皮的話，也只有眼角稍稍向上挑了挑，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就是個面癱臉。
可面癱臉也是漂亮的面癱臉，念念沮喪地想著，然而這張漂亮的面癱臉卻不喜歡她。
“就算你生我氣，也得讓我知道為什麽生氣吧，不然你得多憋屈。”
念念這時候才坐直了身子，道：“你今年多少歲了？”
禾璟煥好歹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又是太女，被這麽一個小姑娘逼著問還能絲毫不動怒，那是真的對這人縱容到了極點。
“二十有三。”她如實回道。
“已經過了弱冠了，為何還不成親！”念念盯著她一瞬不瞬。
禾璟煥看著她，好半天才道：“怎麽突然要問我這個？”
“我就想知道，而且你都一把年紀了不成親，那些朝臣不催你嗎，你又是如何回答？”
“婚姻是我的私事，我若是不想，何人能逼得了我。”
念念聽到這話，心一動，隨即問道：“那要是姑姑和陛下讓你成親呢？”
禾璟煥搖了搖頭：“陛下和大人不會逼我。”
“我說假設，再說了，誰能保證她們不逼著你！”
“就算她們逼著我，我還是要按照我的內心來做事。”┅
“就算被削了太女之位也在所不惜？”
禾璟煥點了點頭，“在所不惜。”
念念的語氣這才慢慢地弱了下來，沒了剛剛那樣的嗆人。
“那你內心是怎樣的，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念念發了個直球。
禾璟煥起身去洗毛巾，道：“先敷一下臉，兩只眼睛跟桃子一樣。”
念念不依，“你還沒回答我呢。”
禾璟煥道：“我不跟小孩子討論這種問題。”
念念一聽，瞬間就難過了，“你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裏，以前我說要嫁給你的時候，你都是默認了，現在我都及笄了，你卻跟我說我還小，還不跟我討論，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你壞死了。”
說著捏著小拳頭就去錘她。
禾璟煥趕忙握住她的拳頭道：“及笄而已，還沒滿十六歲，大越國律法，不能跟十六歲以下的孩子議親。”
念念聽到這話，楞在了原地，一時間腦筋轉不過來。
半晌，好像才後知後覺明白了什麽，原本止不住的淚水也收了回去，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想從她眼裏瞧出什麽來。
禾璟煥一貫淡淡的臉色也蒙上了淡淡的薄紅，道：“是不是有人說了你什麽了？”
念念這時候心情也穩定了下來，帶著一絲絲的甜意，摟著禾璟煥的胳膊，嘟著嘴道：“都是我娘啦，她說——”
“說什麽？”
念念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說你心裏沒有我，不願意娶我……”
禾璟煥笑了笑，沒有說話。
念念見她這副樣子，不高興道：“你做什麽又一聲不吭的。”
禾璟煥道：“我不能跟一個小孩子說這種事啊。”
念念齜著牙，忍不住想咬她。
“就差一歲你至於嗎，你真的就是個老古板。”
禾璟煥看著她：“我大你八歲，可不就是個老古板嗎。”
念念瞪了她一眼：“我有沒嫌棄你老。”
禾璟煥這才摸了摸她的頭道：“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哭哭啼啼。”
念念臉一紅，又忍不住委屈道：“你要當個正人君子，要遵守律法，可你也總得說點什麽讓我安心吧……”
禾璟煥心中不忍，柔聲道：“你想做什麽，想得到什麽，我都能依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因為小的時候小小的她喜歡依賴著自己，因為被需要，還是隨著她逐年長大越發嬌俏……禾璟煥不知道，但喜歡就是喜歡，或許有些心動一刻能被感知，或許並沒有那樣的時刻，而是一點一點的積累最終噴湧而出。
她不敢說自己現在有多喜歡這小姑娘，但一想到若是以後的日子沒有她，那當真是無趣極了。
念念聽到她說全都依自己，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就這麽放下來了，摟住她的脖子就往她懷裏依偎，跟小
時候一樣，臉兒朝她臉頰上蹭了蹭。
禾璟煥沒有摟著她，任由少女馨香撲鼻而來，自己畢竟是年長的那個，她還小，她做什麽都不好。
她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玷汙了懷裏的這個小精靈。
再等等吧，她總會長大的。
……
微服私訪的秋夢期和蘇韻二人這一站來到了交州，這是王伽的地盤。
看著眼前綿延數裏的瓜果和糧食作物，秋夢期笑道：“當初一個小小的押運參軍，如今也算是成長為一方的封疆大吏，是他原本就有能耐，還是咱給的機會作用更大。”
蘇韻道：“兩者都重要吧，沒有咱們，他也爬不到這個位置，更遑論能有機會輸出自己的能力。”
“也是，都重要。”
巧的是，王伽今日剛好也出來下鄉，兩撥人就在一個鎮子的地頭遇上了，待王咖看清楚二人樣貌，嚇得腿一軟就要下跪，卻見秋夢期微微搖了搖頭，趕忙將手下支走後，帶他們去了一處僻靜的院落，入了院後趕忙雙膝跪地，拜見天子。
“在外頭多有不便，就不必多禮了。”
王伽起身後這才道：“大夥早就知道這幾年陛下和皇夫在全國各地微服私訪，卻沒料到會到我交州來，實在是榮幸之至。”
秋夢期道：“我們也是隨心所欲，目的地不固定，走到哪兒就算到哪兒，進了交州以後，看到百姓們日子都過得不錯，你辛苦了。”
王伽受到表揚，心裏高興，但仍謙虛道：“是朝廷政策好，我們這些地方衙門也全靠上邊引導做事。”
秋夢期笑了：“多年不見，你倒是更會說話了，想當年你若是這麽會說話做事，也不至於混了那麽多年還是個六品參軍。”
當初三人交集，就是在發配路上，如今說起來不勝唏噓。
蘇韻道：“王刺史這些年政績斐然，若是往上還是有的升，為何不見你有這方面意願？”
王伽笑了笑，道：“謝陛下擡愛，只是臣這個性子和這個能力，做官做到這裏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往上，能力匹配不上職位，到時候不僅臣覺得吃力，也怕辜負陛下的一片賞識。”
蘇韻點了點頭：“能知足，也是一件幸事，更是一種能力。”
王伽道：“陛下過獎，臣紮根交州十來年，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第二故鄉，這兒算是臣的福地了，孩子們在這裏生根發芽，臣也不願意再挪窩了，陛下若不嫌棄臣愚笨，臣願意在這裏幫您守著西南一帶，萬死不辭。”
蘇韻道：“能有你這樣的臣子，朕求之不得，又怎麽會嫌棄。”
王伽走後，秋夢期道：“當初咱們的緣分，就是從王伽這裏起始，出來三年多了，回去看看煥兒吧。”
蘇韻點頭：“依你，不過出來這段時間，心野了，回去怕是坐不下來處理朝政了，我看回去就把位置傳給煥兒吧，這幾年看著她處事風格越加老練，有李泰張嫣他們幫著，我看沒什麽問題了。”
二人走完交州之後，就返回薊城，路途遠車馬慢，又是一路游玩，從陽春三月出發，到了薊城，就已經是深秋十月了。
回去之後就和內閣商量傳位一事，果不其然遭到反對，連煥兒也是如此，但女帝意已決，臣子們也只好服從的命令。
次年三月，鹹寧女帝傳位太女禾璟煥，改年號為景泰。
新帝上位，尊舊帝為太上皇，遷至寧壽宮。
雖然太上皇和皇夫如今少有過問政事，但新帝每周固定一日去向其匯報國事，聆聽教誨。
年紀輕輕就選擇退休的秋夢期和蘇韻二人，生活好不愜意。
這年冬日裏，二人坐在殿中的軟榻上，屋裏燒著地龍暖呼呼的，外邊飄著大雪，美不勝收。
秋夢期靠在蘇韻的懷裏，道：“要不是當年不跟常俊打起來，我不會摔下樓來，你也不會來拉我，咱們也不會有今天。”
蘇韻撫著她的秀發道：“怎的，你還要感謝他不成。”
秋夢期嗤了一聲，“鬼才感謝他，咱們的緣分是天註定，又不是他給的，這種人渣，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歹也是你前男友，當初你親手選的他。”
“你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是去勾引他了？”
“我那還不是為了你。”
兩人說著，忍不住吃吃笑了。
笑完之後，蘇韻嘆道：“我們仨占據了她們的身體，也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會不會魂魄被擠出身體，變成孤魂野鬼了。”
秋夢期聽到這話，坐了起來，道：“其實我剛想跟你說呢，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們仨和咱們的調換過來了，那個秋她是會武功的，掉到一半，見你也跟著掉了下來了，下意識一把抱住你，著陸的時候穩得一逼，毫發無傷，至於月如，當時咱們掉下來後，她失魂落魄地從樓上下去，一腳踩空，摔下樓梯，把自己摔成了腦震蕩，躺了一年多，醒來就已經換根芯了。”↙
蘇韻聽到她這麽一說，也覺得驚奇，道：“倘若是真的就好了，大家都好好的，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咱們以前的記憶，好不好在現代混。”
秋夢期道：“那個秋恢覆了全部記憶，蘇卿韻沒有，現在就只能靠著跟那個秋混，你不知道，那個秋接受了我讀書時候喜歡你的記憶，整個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對蘇卿韻。”
蘇韻笑了，“怎麽感覺也挺好玩的樣子。”
“是挺好玩的，若不是因為那個秋在偷吻蘇卿韻的時候，對方醒來嚇了她一大跳，我也不會那麽快從夢中醒來，可惜看不到後面咯。”
“這幾個姑娘都是聰明人，想來都會混得不太差，咱們也不用再憂心那麽多了。”
秋夢期點了點頭邀請道：“就是，這種天氣，屋裏那麽暖，隔著玻璃窗戶看外面的雪景，賊舒服，有這個時間憂心別人的事，還不如一起做點愛做的事吧。”
蘇韻耳一熱，趕緊將她蠢蠢欲動的手掰開道：“別胡鬧，煥兒待會兒就要來了。”
“大冷天來什麽來，今天休沐呢，她幹嗎不去找自己媳婦去，找我老婆幹什麽。”
蘇韻還想說話，直接就被秋夢期堵住了嘴，感覺到對方的手往自己腰身上一揉，瞬間就軟了下來。
這家夥，不知道去哪裏學來的新知識新手段，這幾日正在興頭上，盡愛折騰。
但不得不說，這對於如狼似虎年紀的蘇韻來說，似乎並沒有那麽令人抗拒……
等禾璟煥到了殿外的時候，卻被外頭的宮女攔住了，她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著小宮女紅撲撲的臉蛋，還有殿內傳來低低的聲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忙壓低聲音沖著小宮女道：“待會兒太上皇得空了，千萬不要告訴她們朕來過了。”
小宮女紅著一張臉，害羞地點了點頭。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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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近三年的時間, 念念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長大，及笄之後，越發漂亮。
連外邦都有使者都慕名而來, 包括頗有名氣的波斯王子也親自來越求親，但都被婉拒了。
周若雲有時候被她頑皮惹惱了, 開玩笑道：“你若是不聽話，就把你嫁到外邦去。”
念念是公主, 她的婚事還真不是周若雲能定的。
念念擡著下巴道：“姑姑才舍不得將我嫁去蠻邦, 煥兒姐姐也不會允許, 我小時候說過看要嫁給煥兒姐姐，我才不要嫁去外邦。”
周若雲聽到這話，趕緊捂住她的嘴道：“你這丫頭，知道自己說什麽嗎, 你煥兒姐姐未來是當天子的人, 她是要找皇夫的, 有你什麽事。”
念念一聽, 哼了一聲道：“姑姑也是女的，她能當皇夫, 我為什麽不能。”
“你姑姑是你姑姑，你是你，你拿什麽跟你姑姑比。”
“哎呀娘你真討厭, 你就總會拆我的臺, 我要生氣了。”插著腰氣鼓鼓。
“是誰惹了咱寶貝念念生氣了？”一個溫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留著一小撮胡子的許正初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小不丁點走了進來。
“爹，娘好討厭, 總說我配不上煥兒姐姐。”
許正初早些年在荊州擔任刺史, 因表現出色, 政績可圈可點，十來年過去了，總算熬到了京畿位置的官位，早些年周若雲被安置在荊州，他就悄咪咪地喜歡上了人家。
直到後來秋夢期向周若雲確定了秋植的死訊，周茹雲這才敢回應他的感情。
如今有兒有女，也算圓滿了。
許正初若說這輩子最欽佩的人是誰，那自然是非秋夢期和蘇韻莫屬了，當初他還只是瀝州的一名小小縣令，若不是為了討教治縣的方法，不會跑到封樂去，就不會認識她們二人，不會有升任始安郡守的運氣，更不會在一年之內又調任荊州擔任刺史，也不會有此時境遇。
聽到繼女兒抱怨的話，許正初趕忙哄道：“你娘啊，這是在考驗你呢。”
“這算哪門子的考驗，哼，她就是見不得兩個女人在一起。”
許正初被念念搶白一句，愛莫能助地沖著妻子攤了攤手。
周若雲這時才道：“先不管別的，感情求的是兩情相悅，你和太女的事，她有說過要娶你嗎，還是你一廂情願？”
原本還憤憤不平的念念聽到這話，停下了碎碎念的小嘴，仔細想了想，好像念念姐姐真的沒有說過這種話呢。
見到女兒緊蹙的兩條眉毛，周若雲道：“既然太女沒有這個意思，你還是別胡思亂想了，萬一她當真不喜歡你，你這般到處跟人說要嫁給她，這豈不是會給她帶來困擾？”
念念聽到這話，眼睛瞬間就紅了，一言不發，轉身就跑了。
許正初見狀，趕忙讓丫鬟追出去，隨後瞪了妻子一眼道：“你做什麽要跟她說這些？”
周若雲沒好氣道：“我說什麽了，我說這些還不是為她好，這點她要是都受不住的話，以後整個大越國的百姓都說她，她能聽得了？”
“別人怎麽說那是別人的事，你一個做母親的就得站在後邊支持她，她難過了你得安慰她，不然你和外邊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周若雲想想也覺得自己確實過分了些，其實她也沒有說見不得兩個女人在一起，如果只是平頭小老百姓家的兩個女孩子，悄咪咪在一起也沒什麽，然而對方是禾璟煥，兩個人想要在一起必將要面對重重困難，煥兒能不能像陛下那樣，可以挺得住壓力，並且有能力周全自己的女兒。
這些都是未知數。
“既然你想當慈父，那你不去追她？”
許正初只得認命地將兩個兒子往妻子懷裏一塞，大步跑出門去了。
正好撞上追出去的丫鬟。
“老爺，煥兒小姐往皇宮去了。”
許正初嘆了一口氣，轉身又回了院子。
在去皇宮的路上，念念腦子裏一直回蕩著母親的那句話：“萬一她當真不喜歡你，你這般到處跟人說要嫁給她，這豈不是會給她帶來困擾？”
煥兒姐姐會不喜歡自己嗎，念念不知道，可每次她都是那麽溫柔地看著自己，牽著自己的手，要是不喜歡，會這樣做嗎？
可萬一她真的不喜歡怎麽辦？
她簡直不敢想象煥兒姐姐不喜歡自己的這件事，自她記事開始，就喜歡黏著煥兒姐姐，甚至揚言要嫁給她，等慢慢懂事了，知道了一些男女之間的事，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了。
姑姑能喜歡女人，自己為什麽不能！
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在煥兒姐姐跟前說過要嫁給她，姐姐也沒有反駁過，這難道不是意味著姐姐也是願意的嗎？
難道她真的因為自己是個小孩子，敷衍而已？
想到這裏，淚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等到了皇宮，侍衛們見到鎮國公主哭得梨花帶雨，沒人敢問，也不敢攔著，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沖入了內閣的議事廳。
六名內閣閣員，加上太女一共七人，正在開內閣會議。
一身杏黃色的太女坐在正中間位置，肌膚白皙鼻梁高挺，讓人一眼就能沈淪其中。
眾人見到念念闖進來，皆是一楞，坐在門口最近的一名學士見狀，趕緊上前阻攔。
禾璟煥擡起頭，看著她滿面淚痕，心中一緊，正要站起身，但眉眼輕輕一掃，李泰正盯著她，不得不沈下氣來，沖著王小寶道：“帶公主去偏殿，孤開完會就過去。”
李泰見她不徐不疾的姿態，暗暗點頭。
念念見禾璟煥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過來安慰她，似乎正印證了母親剛剛的說法，瞬間悲切之情湧上心頭，眼淚流得更歡了。
但畢竟不是真正不懂事的人，含著眼淚跟著王小寶往偏殿去了。
禾璟煥看著她嬌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低下頭來，道：“剛剛張次輔說到軍費支出的問題，孤倒是有些看法……”
……
直到一個多時辰，內閣會議這才結束，禾璟煥恭恭敬敬地幾位閣老兼老師給送走，這才疾步趕回了偏殿。
這會兒念念已經將那些負面情緒給消化得差不多了，見到禾璟煥進門，懨懨地趴在桌子上。
禾璟煥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吩咐宮女去端熱水來。
毛巾沾了熱水擰了擰，沖著她道：“過來。”
念念繼續趴著，沒有理她。
禾璟煥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將毛巾輕輕在她眼角擦了擦，又洗了一遍毛巾，再敷在她的眼皮上邊。
“哭得眼睛都腫了。”
念念哼了一聲，把臉轉向另外一邊，不想看她。
“我怎麽感覺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背了一口大鍋呢。”禾璟煥向來內斂，說著俏皮的話，也只有眼角稍稍向上挑了挑，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就是個面癱臉。
可面癱臉也是漂亮的面癱臉，念念沮喪地想著，然而這張漂亮的面癱臉卻不喜歡她。
“就算你生我氣，也得讓我知道為什麽生氣吧，不然你得多憋屈。”
念念這時候才坐直了身子，道：“你今年多少歲了？”
禾璟煥好歹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又是太女，被這麽一個小姑娘逼著問還能絲毫不動怒，那是真的對這人縱容到了極點。
“二十有三。”她如實回道。
“已經過了弱冠了，為何還不成親！”念念盯著她一瞬不瞬。
禾璟煥看著她，好半天才道：“怎麽突然要問我這個？”
“我就想知道，而且你都一把年紀了不成親，那些朝臣不催你嗎，你又是如何回答？”
“婚姻是我的私事，我若是不想，何人能逼得了我。”
念念聽到這話，心一動，隨即問道：“那要是姑姑和陛下讓你成親呢？”
禾璟煥搖了搖頭：“陛下和大人不會逼我。”
“我說假設，再說了，誰能保證她們不逼著你！”
“就算她們逼著我，我還是要按照我的內心來做事。”┅
“就算被削了太女之位也在所不惜？”
禾璟煥點了點頭，“在所不惜。”
念念的語氣這才慢慢地弱了下來，沒了剛剛那樣的嗆人。
“那你內心是怎樣的，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念念發了個直球。
禾璟煥起身去洗毛巾，道：“先敷一下臉，兩只眼睛跟桃子一樣。”
念念不依，“你還沒回答我呢。”
禾璟煥道：“我不跟小孩子討論這種問題。”
念念一聽，瞬間就難過了，“你就是沒把我放在眼裏，以前我說要嫁給你的時候，你都是默認了，現在我都及笄了，你卻跟我說我還小，還不跟我討論，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你壞死了。”
說著捏著小拳頭就去錘她。
禾璟煥趕忙握住她的拳頭道：“及笄而已，還沒滿十六歲，大越國律法，不能跟十六歲以下的孩子議親。”
念念聽到這話，楞在了原地，一時間腦筋轉不過來。
半晌，好像才後知後覺明白了什麽，原本止不住的淚水也收了回去，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想從她眼裏瞧出什麽來。
禾璟煥一貫淡淡的臉色也蒙上了淡淡的薄紅，道：“是不是有人說了你什麽了？”
念念這時候心情也穩定了下來，帶著一絲絲的甜意，摟著禾璟煥的胳膊，嘟著嘴道：“都是我娘啦，她說——”
“說什麽？”
念念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說你心裏沒有我，不願意娶我……”
禾璟煥笑了笑，沒有說話。
念念見她這副樣子，不高興道：“你做什麽又一聲不吭的。”
禾璟煥道：“我不能跟一個小孩子說這種事啊。”
念念齜著牙，忍不住想咬她。
“就差一歲你至於嗎，你真的就是個老古板。”
禾璟煥看著她：“我大你八歲，可不就是個老古板嗎。”
念念瞪了她一眼：“我有沒嫌棄你老。”
禾璟煥這才摸了摸她的頭道：“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哭哭啼啼。”
念念臉一紅，又忍不住委屈道：“你要當個正人君子，要遵守律法，可你也總得說點什麽讓我安心吧……”
禾璟煥心中不忍，柔聲道：“你想做什麽，想得到什麽，我都能依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因為小的時候小小的她喜歡依賴著自己，因為被需要，還是隨著她逐年長大越發嬌俏……禾璟煥不知道，但喜歡就是喜歡，或許有些心動一刻能被感知，或許並沒有那樣的時刻，而是一點一點的積累最終噴湧而出。
她不敢說自己現在有多喜歡這小姑娘，但一想到若是以後的日子沒有她，那當真是無趣極了。
念念聽到她說全都依自己，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就這麽放下來了，摟住她的脖子就往她懷裏依偎，跟小
時候一樣，臉兒朝她臉頰上蹭了蹭。
禾璟煥沒有摟著她，任由少女馨香撲鼻而來，自己畢竟是年長的那個，她還小，她做什麽都不好。
她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玷汙了懷裏的這個小精靈。
再等等吧，她總會長大的。
……
微服私訪的秋夢期和蘇韻二人這一站來到了交州，這是王伽的地盤。
看著眼前綿延數裏的瓜果和糧食作物，秋夢期笑道：“當初一個小小的押運參軍，如今也算是成長為一方的封疆大吏，是他原本就有能耐，還是咱給的機會作用更大。”
蘇韻道：“兩者都重要吧，沒有咱們，他也爬不到這個位置，更遑論能有機會輸出自己的能力。”
“也是，都重要。”
巧的是，王伽今日剛好也出來下鄉，兩撥人就在一個鎮子的地頭遇上了，待王咖看清楚二人樣貌，嚇得腿一軟就要下跪，卻見秋夢期微微搖了搖頭，趕忙將手下支走後，帶他們去了一處僻靜的院落，入了院後趕忙雙膝跪地，拜見天子。
“在外頭多有不便，就不必多禮了。”
王伽起身後這才道：“大夥早就知道這幾年陛下和皇夫在全國各地微服私訪，卻沒料到會到我交州來，實在是榮幸之至。”
秋夢期道：“我們也是隨心所欲，目的地不固定，走到哪兒就算到哪兒，進了交州以後，看到百姓們日子都過得不錯，你辛苦了。”
王伽受到表揚，心裏高興，但仍謙虛道：“是朝廷政策好，我們這些地方衙門也全靠上邊引導做事。”
秋夢期笑了：“多年不見，你倒是更會說話了，想當年你若是這麽會說話做事，也不至於混了那麽多年還是個六品參軍。”
當初三人交集，就是在發配路上，如今說起來不勝唏噓。
蘇韻道：“王刺史這些年政績斐然，若是往上還是有的升，為何不見你有這方面意願？”
王伽笑了笑，道：“謝陛下擡愛，只是臣這個性子和這個能力，做官做到這裏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往上，能力匹配不上職位，到時候不僅臣覺得吃力，也怕辜負陛下的一片賞識。”
蘇韻點了點頭：“能知足，也是一件幸事，更是一種能力。”
王伽道：“陛下過獎，臣紮根交州十來年，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第二故鄉，這兒算是臣的福地了，孩子們在這裏生根發芽，臣也不願意再挪窩了，陛下若不嫌棄臣愚笨，臣願意在這裏幫您守著西南一帶，萬死不辭。”
蘇韻道：“能有你這樣的臣子，朕求之不得，又怎麽會嫌棄。”
王伽走後，秋夢期道：“當初咱們的緣分，就是從王伽這裏起始，出來三年多了，回去看看煥兒吧。”
蘇韻點頭：“依你，不過出來這段時間，心野了，回去怕是坐不下來處理朝政了，我看回去就把位置傳給煥兒吧，這幾年看著她處事風格越加老練，有李泰張嫣他們幫著，我看沒什麽問題了。”
二人走完交州之後，就返回薊城，路途遠車馬慢，又是一路游玩，從陽春三月出發，到了薊城，就已經是深秋十月了。
回去之後就和內閣商量傳位一事，果不其然遭到反對，連煥兒也是如此，但女帝意已決，臣子們也只好服從的命令。
次年三月，鹹寧女帝傳位太女禾璟煥，改年號為景泰。
新帝上位，尊舊帝為太上皇，遷至寧壽宮。
雖然太上皇和皇夫如今少有過問政事，但新帝每周固定一日去向其匯報國事，聆聽教誨。
年紀輕輕就選擇退休的秋夢期和蘇韻二人，生活好不愜意。
這年冬日裏，二人坐在殿中的軟榻上，屋裏燒著地龍暖呼呼的，外邊飄著大雪，美不勝收。
秋夢期靠在蘇韻的懷裏，道：“要不是當年不跟常俊打起來，我不會摔下樓來，你也不會來拉我，咱們也不會有今天。”
蘇韻撫著她的秀發道：“怎的，你還要感謝他不成。”
秋夢期嗤了一聲，“鬼才感謝他，咱們的緣分是天註定，又不是他給的，這種人渣，我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歹也是你前男友，當初你親手選的他。”
“你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是去勾引他了？”
“我那還不是為了你。”
兩人說著，忍不住吃吃笑了。
笑完之後，蘇韻嘆道：“我們仨占據了她們的身體，也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會不會魂魄被擠出身體，變成孤魂野鬼了。”
秋夢期聽到這話，坐了起來，道：“其實我剛想跟你說呢，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們仨和咱們的調換過來了，那個秋她是會武功的，掉到一半，見你也跟著掉了下來了，下意識一把抱住你，著陸的時候穩得一逼，毫發無傷，至於月如，當時咱們掉下來後，她失魂落魄地從樓上下去，一腳踩空，摔下樓梯，把自己摔成了腦震蕩，躺了一年多，醒來就已經換根芯了。”↙
蘇韻聽到她這麽一說，也覺得驚奇，道：“倘若是真的就好了，大家都好好的，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咱們以前的記憶，好不好在現代混。”
秋夢期道：“那個秋恢覆了全部記憶，蘇卿韻沒有，現在就只能靠著跟那個秋混，你不知道，那個秋接受了我讀書時候喜歡你的記憶，整個人都不知道如何面對蘇卿韻。”
蘇韻笑了，“怎麽感覺也挺好玩的樣子。”
“是挺好玩的，若不是因為那個秋在偷吻蘇卿韻的時候，對方醒來嚇了她一大跳，我也不會那麽快從夢中醒來，可惜看不到後面咯。”
“這幾個姑娘都是聰明人，想來都會混得不太差，咱們也不用再憂心那麽多了。”
秋夢期點了點頭邀請道：“就是，這種天氣，屋裏那麽暖，隔著玻璃窗戶看外面的雪景，賊舒服，有這個時間憂心別人的事，還不如一起做點愛做的事吧。”
蘇韻耳一熱，趕緊將她蠢蠢欲動的手掰開道：“別胡鬧，煥兒待會兒就要來了。”
“大冷天來什麽來，今天休沐呢，她幹嗎不去找自己媳婦去，找我老婆幹什麽。”
蘇韻還想說話，直接就被秋夢期堵住了嘴，感覺到對方的手往自己腰身上一揉，瞬間就軟了下來。
這家夥，不知道去哪裏學來的新知識新手段，這幾日正在興頭上，盡愛折騰。
但不得不說，這對於如狼似虎年紀的蘇韻來說，似乎並沒有那麽令人抗拒……
等禾璟煥到了殿外的時候，卻被外頭的宮女攔住了，她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著小宮女紅撲撲的臉蛋，還有殿內傳來低低的聲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忙壓低聲音沖著小宮女道：“待會兒太上皇得空了，千萬不要告訴她們朕來過了。”
小宮女紅著一張臉，害羞地點了點頭。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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