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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女縣令曹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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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女縣令曹貞

十月底, 內閣會議上,李泰拿了一份農部提交了一份材料,是京畿附近各縣份的農事匯報。

“陛下, 京畿三郡其中的廣陽郡,研究出新的種植方法, 如今已初顯效果,再給他們一兩年的時間, 糧食必定能夠大豐收。”

李泰向來少有虛張聲勢, 蘇韻聽他這一說, 心情也跟著上揚,笑道:“詳細說說。”

“幾年前出海的船隊從天竺引進了棉花種子,朝廷下令先緊著種植糧食,各地也暫時還沒有大面積種植棉花, 不過廣陽郡郡守居然想出一個好法子, 那就是套種, 既不耽誤種棉花, 又不耽誤種糧食,兩者相輔相成。”

“套種?”另外幾人看著他眼底滿是疑惑。

蘇韻和柳月如對視一眼, 也微微有些驚訝。

秋夢期對現代培育體系並不了解,坐在那裏跟著聽天書一樣。

套種是根據不同栽培農作物種群的生物學特性與生態環境間的時空差異進行組合,從而產生依時差分布與空間層級結合的栽培體系。

這種種植方式是在現代才興起, 古代似乎並無前例,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聽到這個詞呢?

李泰隨即解釋了一番廣陽郡套種的模式和具體操作方式,眾人聽了嘖嘖稱奇。

“棉花苗期株型較小,大部分土地處於裸露空閑狀態, 套種其他作物後, 有效地利用了土地。”

“這種套種模式不僅可以使光熱和土地資源的利用率得到大幅度提高, 還可以起到保水保墑的作用。”

“這位袁郡守是何出身?”

能想出這種栽種模式,想必是常年關註並參與農事活動的人。

張嫣道:“袁鴻寶年近四十,出身確實低微,三十五歲才中舉人,同年中進士,原是前朝廣陽郡的司馬,時至新朝建立,缺乏人手,查閱檔案,雖說沒什麽大作為,但未見有所紕漏,加上此人在百姓中也有不錯的口碑,故而將他提上郡守一職,自上任以來,兢兢業業,也算是個勤勉的官兒。”

手底下出現能幹的官吏,蘇韻無疑是欣慰的,“既然如此,你們吏部好好核對其政績,該提拔就提拔。”

張嫣自是應下。

而此時廣陽郡下邊的平谷縣,縣令曹貞正帶著手底下幾名管事穿梭在田間。

本朝開國以來,就進行了均田制,起初薊城還不是都城的時候,這裏的人口稀少,直到建都在這,這幾年人口才逐漸多起來。

因人數少,縣裏還有很多空餘出來的土地,除了租給老百姓耕種,曹貞還讓他們留了二十來畝地由衙門自行請人耕種。

為的就是進行她的套種實

驗。

曹貞現年二十一歲,出身苦寒,原是荊州人士,父親是個秀才,但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家中無以為繼,全是靠母親租賃地主家的田地耕種,母女二人常年與這些作物打交道。

曹貞天生聰穎自小就熱愛讀書,秀才父親未死之前為她開蒙,能認不少字,後來父親去世,留下了一些書籍,使得她在年少的時候能在耕種勞作之餘還能看書自學。

直到幾年前天下大亂,荊州的老百姓活不下去,紛紛湧向瀝州的始安始興兩郡,曹貞則扮做男孩子,與母親一路乞討前往始安。

當時整個瀝州的西四郡剛剛經歷過戰爭,一切百廢待興,大量招收識字的人協助衙門工作,不論男女不論年紀。

彼時的曹貞不過才十五歲,憑借早年父親的教育和自學得來的知識,被始安衙門招去當了臨時工。

找到一份活計的曹貞並沒有安於現狀,平日有空就去縣裏建設的學堂學習鞏固。

那時候蘇韻正下命瀝州各地普及教育,許正初貫徹上邊政策,第一時間就建設了學堂,這一舉動也成全了曹貞一顆好學向上的心。

再後來蘇韻在瀝州稱王,進一步加大教育進階工作,設置進步班以及各類培訓,聽聞這個消息的曹貞,帶著老母又趕往瀝州進修培訓。

瀝州的進修培訓是免費的,並且包吃住,曹貞在當時就享受了這一利好,平日再找零工打工養活老母親,因她識字,找工作並不難,就這樣好幾年一邊打工一邊學習。

讓她欣喜若狂的是,越國開放科舉,不論男女,皆可參加考試。

就這樣,她成了越國的第一批女秀才,甚至是女舉人。

再後來蘇韻定都薊城,她又帶著母親進京趕考,中了進士,經吏部安排,分到京畿廣陽郡的平谷縣任職,上任的時候,正好年滿二十歲。

鑒於自小的經歷,曹家母女對土地的了解可謂是如數家珍。

小的時候租種地主家的地,因為家貧,也不敢租多,於是曹貞便和母親根據作物的播種季節和特征,春種麥子秋種豆子,等麥子要成熟的時候就種豆子,或者根據高矮不同隔著種,沒想到利用這個方法還真的管用,家裏的收成比往年要好,不僅如此,她還發現,如此栽培,土壤竟變得比以前更好。

於是上任之後,就專門留了二十畝的官地進行試驗。

隨著這幾年海貿發展,西洋的新作物也陸續被帶到越國,曹貞便弄了些種子進行實驗,玉米土豆棉花套種的試驗初見成效,讓她信心滿滿,下面的官員讓她即刻上報,她報上去了,但郡守說已經有其他地方研究出了套種方法,不能算在她的政績裏面。

曹貞心裏遺憾,但也沒有辦法,不過最近她又有了新的發現,將冬綠肥提前套種在山芋、棉花等晚熟作物之間,翌年春,玉米采取大小行種植,把玉米套種在冬綠肥行間,春季,當冬綠肥草的產量最高時,翻窖入土作肥料,若是能成,比先前的模式又更上一層樓。

只是如今玉米和土豆剛剛引入,多數種子在商人手裏,朝廷也有,但數量也不多,分發到各地就不剩多少,她一個小小的平谷縣縣令,想要拿到這些珍貴的種子更是難上加難。

也只能犯愁,耐心等待其他地方產量多了能調劑一些給平谷,但她也知道,也得要三四年甚至更久之後。

一日,她從薊城前往平谷縣路上半路歇息,卻看到了令她心痛的一幕。

一個小公子哥,手裏正拿著碩大的土豆在啃食,這可把她心疼懷了,這麽大個土豆,就算是切塊種植都能種上好幾株,可這人手裏拿著三四個烤土豆,吃得津津有味。

蘇長越這幾日是回了郊區的莊子幫父親下地幹活,家裏收了好些土豆,父親要將一部分送去宮裏給長姐,還要打點一些親戚朋友,剩下的就留給自己吃。

今日出來幹活,母親特意給他烤了幾個土豆,這會兒忙了一上午,就在路邊坐著吃午飯。

還別說,這土豆吃起來粉糯飽腹,可比其他的食物強太多了。

吃到一半,卻發現路過歇息的一女子正緊緊盯著他,正確地說,是盯著他手裏的烤土豆。

女子二十來歲,容貌不算特別出彩,但姿態卓然,看上去倒像個女書生,負手而立,頗有些自家長姐的氣質。

蘇長越見她頻頻望過來的眼神,只當她是餓了,饞著自己手裏的食物,隨即就遞了兩個個給她。

女子沒有扭捏就接過了,向他道謝過後也坐在一旁大快朵頤。

吃得一個香噴,像是幾輩子沒有吃過飯似的。

蘇長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衣衫整潔,雖然洗得發白發舊,但也沒有補丁,再看著她是坐著馬車的,似乎也不是什麽落魄之人,不禁奇怪此人為何一副饑餓的樣子。

連皮都不舍得剝掉。

沒想到女子吃完那兩個土豆,又轉過頭來,看著他手裏剩下的半個。

蘇長越趕緊將那半個藏到身後,道:“大姐,這個可是我的午飯,我咬過了的。”

女子道:“我看你伸長了脖子難以下咽的樣子,看著像是不好吃,不想吃便給我,不要浪費了。”

蘇長越沒想到居然有女人願意吃他剩下的那一半食物,不知道為何覺得耳朵熱熱的,但很快就瞪著眼睛道:“你這個女子怎麽這麽不知羞恥,連人家咬過一半的東西都要吃,你是餓瘋了吧。”

女子淡淡道:“當年荊州鬧饑荒,我和母親一路逃亡,草皮樹根都吃過了,別人吃剩的算得什麽。”

蘇長越聽到這話,想到自己當初全家被流放的日子,不禁有些動容,不知想到什麽,將手中的半個烤土豆往她手裏一塞,道:“你在這等我,不要走,我一會兒就回來。”

曹貞看著少年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快速朝遠處的農莊跑去。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看著手中這半個土豆,皮兒剝得幹幹凈凈的,她笑了笑,一點一點地掰開往嘴裏塞去。

剝了皮的土豆可真好吃的,不知道將來什麽時候縣裏才能糧食滿倉,若真到了那個時候,老百姓吃這玩意兒,應該都不用帶著皮吃了吧。

就在曹貞咽完最後一口土豆,又坐了好一會兒,往農莊的方向望了望,沒見什麽動靜,於是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上了馬車讓車夫啟程。

然而就在馬車剛走出去不到幾步,遠遠就傳來那少年的呼聲。

車夫轉頭看了看,沖著車廂裏道:“曹大人,剛剛那年輕人追了上來了。”

曹貞一聽,忙讓車夫勒馬停車。

等了不到一會兒,隨著奔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蘇長越那張白白凈凈的臉龐就出現在車窗口,氣喘籲籲的。

曹貞撩起簾子。

蘇長越一邊喘氣一邊道:“你這大姐也真的是,讓你等我,你卻不等。”

曹貞看著他那滿頭大汗的樣子,忍住了想要幫他抹去的沖動,道:“見你許久不來,以為你因為我吃了你的土豆惱我了故意整我的。”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蘇長夜擡起手,手裏拿著一個小布袋子,沈甸甸的,“看看這是什麽,要不是我爹追著我打,不然我還能拿更多。”

說著扯開口袋,露出一個圓頭圓腦的土豆。

曹貞見狀,頓時心一驚,如此珍貴的土豆,這少年居然是說拿就拿,這要是種到地裏去,能種一大塊地呢。

“你們家怎麽會有這麽多土豆。”

蘇長越支支吾吾道:“嗐,我姐在官場上做事,有人送她,她就拿了些回家,我爹從去年就開始種了,攢了些種子,今年有些好收成,送你一些。”

去年的土豆更珍貴,這少年人的父親居然就拿到種子了,曹貞不禁多看了一眼,問道,“你父親是?”

蘇長越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道:“給你點吃的你就問我父親是誰,莫非還想報答我?”

曹貞道:“那當然,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這樣,我給你銀子,這些你出個價吧。”

如今的土豆在市場上有市無價,曹貞還挺怕他獅子大開口,她這樣的窮縣令,真拿不出多少錢。

不想蘇長越嘖了一聲,道:“你看小爺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曹貞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他,衣衫算不上華麗,穿的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棉服,可膝蓋那裏打了兩個補丁,一時間也猜不出他的身份。

說他窮吧,可他能穿得起棉服,裏襯還是絲綢,說他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吧,看著打著補丁的膝蓋,感覺又不是。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吧,以後若是還再見面,也好有個稱呼。”

蘇長越笑了,眼睛亮亮的,揚聲道:“我叫長越,呃,顧長越。”

他原本想說自己姓蘇,但怕這人一查就知道自己是女帝的弟弟,就臨時改了母姓。

“好,謝謝你顧長越,這個土豆我要拿來做種子,將來等有收成了,一定加倍還給你。”

蘇長越聽她是要拿來做果實,不禁有些後悔自己剛剛應該再忍父親那幾鞭子,多撿幾個來給她才好,“那你也得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不然等土豆熟了,我如何找到你拿果實。”

曹貞想了想,道:“我姓曹名貞,就在平谷縣衙門做事,你若是想找我,去到衙門報我名字就好。”

蘇長越興奮道:“沒想到你還是個官兒。”

阿姐真棒,現在做官的女子越來越多了。

“那行,我下次就直接去衙門找你。”

曹貞原本對這些男孩子什麽的並不感興趣,平日也甚少去關註他們,或許是因為吃了人家土豆的關系吧,她竟覺得眼前這男孩子一點都不令人討厭。

不過人家說要去衙門找她,她也就笑笑,覺得這男孩子也就嘴上說說,明日準把這事給忘了,倒是自己,知道他家莊子在那兒,以後真的種出土豆來,找他也容易。

於是點了點頭敷衍道:“好,到時候歡迎你來平谷縣玩。”

這才吩咐車夫啟程。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時隔一天,這個人還真的就來了平谷縣,到衙門找她了。

蘇長越看著一身縣令官服的曹貞,眼裏透著驚訝:“你居然是平谷縣縣令。”

說著趕忙沖她一揖到底,口中道:“生員顧長越,見過縣令大人。”

曹貞笑道:“原來竟是位秀才老爺。”

她原以為這人是哪戶人家疼愛的浪蕩兒子,沒想到居然也是個讀書人。

蘇長越攥著個小布袋子,遞到她跟前,“看看,給你帶的禮物。”

曹貞楞了一下,趕忙擺手道:“無功不受祿,昨日已經拿了你的土豆,今日哪裏還能再拿你的禮物,這要是被上頭知道了,定要罰我亂拿老百姓的東西。”

蘇長越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確定不要嗎?”

說著將布袋子口扯開,露出一個

個金燦燦的玉米棒子。

曹貞眼睛瞬間就瞪大了,這人,怎麽會有玉米,要知道,現在想要弄到玉米可難了,他不但有,還一下拿了十幾個,這能種好多地呢。

“我剛剛失言了,這禮物我喜歡得緊。”說完也覺得自己這出爾反爾的樣子實在不好看,不禁也有些羞赧。

蘇長越看她這神態,眼神飄忽了那麽一下,但很快又回過神來,將布袋子藏到身後,道:“推了又要,小爺可不是那麽好哄的,少不了一頓飯,否則我不給。”

曹貞一聽,笑了,“我當是什麽,原來是顧秀才饞咱們平谷的八大碗了。”

平谷過年時,家家戶戶必做“打碗兒”,年節等喜慶之時,席面菜式必須講究八碟八碗、四四八或十二八挎倆碟的規格,然近年來百姓窮苦,能吃得上飯就不錯了,也只有一些達官貴人才能享受得起八大碗。

但對曹貞來說,好歹也是一縣縣令,八大碗對如今的她來說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菜。

不得不說,蘇長越提的這個要求,剛好合適。

不料蘇長越卻道:“曹姐姐會做嗎?”

若是去外頭吃,他蘇長越好歹女帝的弟弟,會缺這個吃飯的銀子?

聽到他改口叫自己曹姐姐,換做別人曹貞或許會不悅,她居然沒覺得唐突。

或許因為眼前的男孩子長得好看吧,她如是想著。

但也沒想到對方會提這個要求,錯愕了一下,看著他手邊沈甸甸的玉米袋子,想了想,道:“我母親會做,你若是不嫌棄,晚上可留下來上我家去吃。”

當年曹父還在世的時候,曹家也還是能稍微過得去,至少過年也能吃得上八大碗,曹母手藝好,八大碗更是做得特色十足。

去年到了平谷為官,母親也做過一次,當真是好吃。

只是眼前這男孩子,雖說歲數比她要小個三四歲的模樣,可這樣的年紀也該說親了的,男女大防,就這麽邀請一個僅有兩面之緣的男子回家中,確實有些不妥。

蘇長越見她遲疑,道:“怎麽,怕你相公不高興?”

曹貞沒料到他會有此一提,哭笑不得,“來之前你也不打聽一下,平谷縣縣令可是個老姑娘,哪裏來的相公。”

蘇長越聽到這話,咧開嘴笑了:“是我唐突了,孤男寡女的,著實不該勉強曹姐姐。”

“孤男寡女”這個詞放在這裏,讓曹貞心裏微微有些異樣,眼前這男孩子最多也是個弟弟,她可沒把他當一個正常男子看,哪能用得了這個詞。

不過對方這麽一提,她多少還得註意一下,隨即問道:“你看起來還挺小的,多大歲數了?”

“十七八了。”蘇長越含糊道。

“十十七八……那就是剛滿十七歲?”

蘇長越輕咳一聲,顧左右而言他,“你那些土豆是要拿去哪兒種,我爹這兩年一直在鼓搗這玩意兒,沒少使喚我跟著下地,你若是不會,我還能幫忙一把。”

曹貞見他赤紅的耳朵,嘴唇勾了勾,道:“我們二十畝官田沒有租出去,是衙門雇人來耕種,順帶做一些試驗,你要是能幫忙指導那再好不過了。”

蘇長越這才恢覆自若的神態道:“那行,我就委屈自己暫時給你們當個農事顧問吧。”

“顧問?”

“我阿姐發明的詞,顧問就是擅長解答疑問的人。”蘇長越挺了挺胸,口氣可不小。

“你長姐倒是個有學問的,”曹貞說著,她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在她面前當農事顧問,簡直就是班門弄斧,而且還是怎麽一個年輕的後生,不過看在他提供種子的份上,她順從道:“如此倒是有勞顧顧問了。”

顧顧問這三個字拗口極了,再加上姓氏是假,剛剛那些話也是吹牛的,蘇長越不禁有些臊。

他將裝著玉米的布袋子交給曹貞道:“這些玉米還要脫粒,小心點不要傷了種粒,完了還要曬幹才能種下去。昨日給你的土豆,最好能整個種,不過看著你們這麽缺,也可以切塊種,不過這個也有講究……”

曹貞聽著,又再看了他一眼,覺得好像還真有顧問的樣子,講得頭頭是道。

更何況他送來的種子彌足珍貴,曹貞接過布袋後誠摯道:“謝謝你啊顧長越,若是將來能有所收成,我會向平谷的老百姓說明這些糧食種子是你所贈予的。”

蘇長越聽到這話,趕忙擺手,“不要不要,給你就是你的了,不要跟別人說。”

曹貞疑惑地看著他。

蘇長越胡亂解釋道:“你想啊,這些種子是我瞞著我爹偷出來的,我爹要是知道我偷東西,怕不是要打死我。”

曹貞莞爾,點了點頭,“那行吧,暫時不說。”

心裏卻打算若是靠著這些種子豐收了,得帶著禮物親自上門去答謝他父親才行。

“走吧,帶你去我們的試驗田看看。”

蘇長越聽到她邀請,屁顛屁顛地就跟在她後邊,去了平谷縣的官田。

曹貞也沒想到,就這麽一邀請,這個男孩子自那以後隔三差五就跑來平谷,要麽陪她下田做實驗,有時候也會陪同她下鄉忙其他農事。

她一開始覺得如此不妥,問他現在已經是秀才了,不打算念書繼續參加科考嗎?哪有那麽多的時間整天跟著她屁股後面轉悠。

蘇長越道:“曹姐姐沒發現每次我來的時候都是只來半天嗎,夏日早上天氣沒那麽熱,我要麽就跟我爹下地幹活要麽來你這兒,下晌日頭當空就在家念書,而冬日剛好相反,早上太冷就在家讀書,下晌再去地裏忙活。而且我阿姐也說了,念書也不能死念書,要勞逸結合,我們家不需要天才,一步一個腳印往上走就行,再說了,跟著你,我也能學習不少的農事和治縣的知識,將來若是考試考到其中的內容,那我就有了很紮實的實踐基礎了,寫起文章也能言之有物。”

曹貞聽著他說的這些話,不禁對他那個素未謀面的長姐充滿了好奇,有時候還真想去拜訪一把。

不過從他口裏隱隱約約得知,他長姐和姐夫都是官場上人,又不願去打攪了。

對於蘇長越頻頻靠近的行為,曹貞一開始還想著避一下嫌,可久了,也不在意那麽多,再說這人把他趕走了,他也會厚著臉皮又跟上來,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也狠不起心來。

慢慢地,曹貞也從中品出一絲不同的意思來,這個人……似乎喜歡她?

關於婚姻,曹貞還真沒太在意,百姓一開始也都議論紛紛,但久了也沒人提了,只有她母親整天在後頭念叨著,讓她趕緊找個人嫁了。

她一直跟誰都不太來電,加上朝廷頒發政令,十六歲以下不得議親不得嫁娶,人們也開始漸漸地有意識把成親的年齡往後拖,使得她也顯得沒那麽突兀了。

如今卻來了這麽個小奶狗,曹貞還真是有些不知道要怎麽辦。

說不喜歡吧,其實還挺願意這麽個尾巴跟在自己身後,屁顛屁顛的,嘴巴也能叭叭叭地說著話,又不惹人嫌。

說喜歡吧,好像也還沒萌生出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意,更何況自己還大上對方三四歲,大多數人家應該不喜歡太大的女人做媳婦,於是曹貞就將所有念頭給埋起來了,就算蘇長越有時候旁敲側擊地說著一些話,她也裝聾作啞蒙混過去。

就這麽處著將近了一年的時間。

直到年底平谷縣的官田獲得了大豐收。

曹貞打包了兩大袋的糧食裝上馬車,讓他拿回去給父母嘗嘗。

蘇長越原本是不想要的,可不知道想到什麽,又欣然接受,回去後告訴蘇學林道:看吧,去年我拿你幾個土豆玉米你就追著我滿地跑,如今人家得豐收了,給了你這麽多的回饋,看你還罵我敗家子!

蘇學林看著這些粒粒飽滿的玉米和圓滾滾的土豆,心裏十分詫異,怎麽看起來品質比自己種的還好,不禁萌生了去會會這位平谷縣縣令的想法。#

而蘇長越趁著蘇韻休沐的時間,扛了一半的玉米土豆進宮去了。

蘇韻許久沒見過這個小弟弟,見他來了,很高興。

又見他扛了這麽多的玉米土豆,而且質量皆是上乘,忍不住讚嘆不已,誇道:“咱爹這種田技術越來越厲害的,種出來的果實都這麽飽滿漂亮,我得讓農部的農技師去跟父親討教討教才行。”

蘇長越翻了個白眼:“長姐,你看清楚了,這一袋是咱爹種,這是曹姐姐種,不一樣。”

“曹姐姐?”蘇韻眼神鎖住了自家弟弟。

蘇長越咳了一聲道:“就是平谷縣縣令曹貞啦,不過你可別誤會,我可不是來走後門要你給她升官。”

蘇韻看著他紅撲撲的耳朵,揶揄道:“我有說什麽了嗎,你這一上來就給我扣帽子,生怕我對她怎麽是吧。”

“先前娘說你仰慕一個大你三四歲的女子,我還不信,這還是咱們的蘇小爺嗎,蘇小爺會做這樣的事嘛,但如今看來,不信是不行了。”

蘇長越別扭道:“人家又不喜歡我……”

“嘖,這麽陽光積極向上又帥氣上得了高堂下得了農田的蘇小爺,怎麽還會有女子不識貨呢。”

“阿姐,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蘇韻見他羞惱,這才歇了心思,道:“娘說你不管咱家的地,三天兩頭跑去平谷縣給人家種地,如此說來,這麽高產高質量的果實其實也有你的功勞咯,告訴姐姐,你和你的曹姐姐是用了什麽好法子給種出來的。”

蘇長越道:“套種咯,你不知道嗎?曹姐姐先前說她原本把這個種植技術給報上去了,但郡守說別個縣已經早就研究出來了,我原以為這一塊能給她政績加點分呢,沒想到還是另有高人。”

一副很遺憾的樣子,誰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女子能步步高升呢。

蘇韻聽到這話,頓時眉頭一皺。

當年在封樂板曬制鹽法被瀝州刺史甘德壽指定別人冒頂一事瞬間襲上心頭。

待蘇長越走後第二天上朝,將張嫣留了下來,讓她即刻派人去再次核實廣陽郡郡守袁鴻寶研發出套種技術一事。

張嫣聽她如此安排,就知道背後有貓膩,畢竟有些事不會空穴來風,看來上次她的人被袁鴻寶給瞞過去了,於是立即派出兩撥人分明暗兩線出發調查。

果然報上來的結果與先前得到的,大相徑庭。

套種種植培育技術,最先提出的,是平谷縣縣令曹貞,袁鴻寶不過是將下面縣份提交上來的成果據為己有。

消息到了蘇韻這裏,想到當初的事重現,忍不住一頓發火。

她向來少有發火,張嫣頓時如臨大敵,畢竟這次考核是由吏部派人去核實,出了這樣的紕漏,她難辭其咎,趕緊主動請罪。

蘇韻讓她按照吏部官員績效考核制度自行領罰,至於袁鴻寶和一起串通一氣作偽證的官員們,一一問責,這群人冒名頂替擾亂官場秩序,該關則關該罰則罰,永

不再錄用。

當吏部升職的任命書送達平谷縣,曹貞這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但覺得自己資歷尚淺,還不足以擔當郡守重任,更何況如今套種新模式以及其他的農事計劃剛開展到一半,有些試驗沒那麽看得出效果,就這麽丟開平谷前去郡裏上任,虎頭蛇尾,這是對百姓的不負責任,於是便婉拒了。

張嫣將曹貞的事上報蘇韻,這讓蘇韻瞬間對這人越來越感興趣,不用秋夢期攛掇著她出宮,自己就要求回去一趟。

……

曹貞拒絕了朝廷的新任命書後,沈下心來繼續管理她的平谷縣,平谷縣沒有什麽很好的商業基礎,就只能靠土地吃飯,因此只能集中力量放在農業上。

隨著玉米、土豆和棉花的產量越來越高,種植規模也越來越廣,百姓的收入也跟著提高起來,曹貞心裏高興,也由衷感謝蘇長越,若不是當初他提供的那些種子,平谷縣想要在短時間內達到規模種植,著實困難。

當蘇長越邀請她去家裏做客的時候,她搖了搖頭,自己也沒定下來要跟他好,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跑人家家裏去,實在不妥。

可當蘇長越告訴她:“你不是很佩服我長姐嗎,她和姐夫明日晌午到家,你來我家吃飯,就能遇到她了。”

從蘇長越的嘴巴裏,曹貞是聽了不少他長姐的事跡,打心底裏佩服這位大姐,尤其聽說她長姐也同樣擅長算術和統計,更是仰慕不已。

這怕是除了女帝之外,曹貞最欽佩的另外一個人了。

故而蘇長越撩她回家,她狠狠地心動了。

最後還是決定去了。

然而等她進了蘇家的大院,卻看院中那位身材高挑氣質非凡的女子正面對著門口,頓時腳一軟,趕忙上前,跪地叩首。

“臣平谷縣縣令曹貞叩見女皇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韻當然是見過曹貞的,在殿試上,只是當時人多,她沒能把人和名字一一對應起來,但對她還是有印象。

如今得知她又做出那麽大的功績,自然心中歡喜。

親手將她扶起道:“曹卿快快請起,早聽長越多次提起你,卻一直沒能名字和人對上號,原來當時殿試坐在靠近西邊角落的那位就是你。”

曹貞沒想到皇帝居然還記得起自己,甚至還記得起自己殿試的位置,頓時淚眼蒙眬說不出話來。

眼前這位可是她十五歲就開始崇拜的偶像,自己追隨她的腳步從荊州到瀝州再到薊城,一路仰望,如今偶像親自將她扶起,叫她愛卿,還說出她當年考試位置,她焉能不感動。

“承蒙陛下還記得臣,臣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蘇韻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今日家宴,不必緊張,來見見皇夫。”

曹貞這才意識到自己一進門全部註意力都在女皇身上,將其他人都忽略了,趕忙轉頭去拜皇夫。

秋夢期看得出來蘇韻十分欣賞此人,也趕忙讓她免禮。

曹貞又一一見過蘇學林夫婦。

因她研究出套種方法,種出來的糧食品質上乘,蘇學林對她自是和顏悅色。

而顧氏自她進門後眼睛就一直鎖在她身上,大兒子遠走蜀地,至今還沒有看上哪家女孩的消息,她已經放棄了,如今全部希望就在小兒子身上。

原先聽說那女縣令比兒子要大上三四歲,她原先是不情願的,久了覺得能有個女的就不錯了,加上從蘇長越那裏得知了曹貞的過往,又覺得這女子屬實不易,像一棵小草一般頑強生長成為一棵大樹,性子堅韌令人憐愛。

如今見了真人,長得端莊有氣質,看上去跟大女兒一樣,就像是做大事的人,給人以信賴的感覺。

她又覺得,這樣的女人,剛好能鎮得住她兒子。

再看到女兒對對方態度熱切,心就定了下來,就她了。

愁的是,曹貞這一進門,全程都沒看過兒子一眼,這到底成不成,看不看上自家兒子啊。

對蘇韻來說,一個好臣子重要過一個好弟媳,好的臣子能造福數萬百姓,一個好弟媳最多就能照顧她弟她爹娘,曹貞沒來之前就警告蘇長越不許利用自家身份逼迫對方。

蘇長越一臉委屈道:“我到現在都還沒告訴她我是你弟弟,你就這麽想我。”

蘇韻彈了彈他的額頭道:“總之,她來了,不許提你喜歡她的事。”

看著蘇長越一臉怨念,旁邊的秋夢期愛莫能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少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繼續努力。”

蘇長越聽不懂她的話,哀嚎著叫了一聲皇姐夫,可惜沒幫得上什麽忙。

直到吃飯的時候,顧氏沒忍住,一個勁兒地往曹貞碗裏夾菜,把那一碗給堆得老高,搞得曹貞一張臉紅紅的像上了胭脂,蘇長越見到母親願意幫助自己,頓時喜上眉梢。

就在顧氏又以此給曹貞夾塊肉的時候,秋夢期一臉可憐兮兮地看著顧氏,將碗往前推了推。

顧氏見狀,發現自己疏忽了,一個女婿一個未來的兒媳婦,怎能厚此薄彼,趕緊也給她夾了塊大雞翅道:“夢期也吃。”

秋夢期這才眉開眼笑地將碗端起來去接。

蘇韻見狀,勾唇偷笑。

曹貞看著桌上這一幕,心裏突然湧出一股淡淡的滿足感,即便是女皇,在這個家裏一起吃飯也能如此溫馨,自己若是生活在這樣的人家,或許也是幸福的吧。

幾人吃完飯又去了平谷縣的官田看了他們的套種模式,果然這些作物長勢喜人,一個個玉米大大的個頭把外邊的皮衣都撐破了。

蘇韻滿眼欣喜,道:“過幾日,朕讓農部的人來你這裏學習經驗,你可別藏著掖著。”

曹貞忙道:“臣不敢,臣的願望是希望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得飽肚子,又怎敢藏私。”

蘇韻笑道:“諒你也不敢,不過袁鴻寶這件事,你就做得不對了,如今邸報有農事板塊,若是有套種的模式,農部必定會刊登,最初你聽到上司如是之說,也應該要進行核實,而不是一味接受忍讓,如此反而助長了壞人的囂張氣焰,其他人見了也會變本加厲,有時候有野心並不是什麽壞事。”

曹貞聽了這話,既感激又慚愧,“臣以後知道怎麽做了,不過陛下是怎麽查得出來袁鴻寶是竊取別人的果實?”

蘇韻看著不遠處正在和秋夢期聊得不亦樂乎的弟弟道:“是從長越那兒知道的。”

曹貞一聽,惶恐跪下:“陛下,臣不曾攛掇他去您那裏說這些話。”

“你慌什麽,他不過是把你送往家裏的玉米土豆往皇宮裏士農工了一些,朕自己看出端倪,不瞞你說,當初朕還在封樂的時候,板曬制鹽法也曾被他人竊取過,所以對這事特別敏[gǎn]。”

曹貞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

時至分別,她終於下了決心,對著還在戀戀不舍的一步三回頭的蘇長越道:“下次什麽時候你再過來,我帶你回家,吃我娘做的八大碗。”

蘇長越一聽,楞了楞,但很快就回過神來,兩根眉毛也在一瞬間像是活了起來一樣,正要大聲叫嚷,卻被曹貞瞪了一眼。

“不許大吼大叫。”

他這才壓著根本壓不下來的嘴角,強裝鎮定地哦了一聲,“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找你。”

曹貞嗯了一聲,“去吧。”

蘇長越這才擺了擺手,朝著馬車的方向跑去,整個人跟瘋了似的。

作者有話說:

畢竟百合文,BG戀愛心理就省去啦,當個小故事看看就好。

花了好長時刻改錯別字,我的錯別字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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