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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劑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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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

劑猛藥

盧音是江湖人, 對戴燕這種傷口的處理還算麻利,不一會兒就弄好了,又給她換了一身衣裳和墊的褥子, 也弄了一身汗,最後才抱著一堆臟東西出去了。

戴燕這會兒安安靜靜地趴在床上, 一聲不吭,沒了剛剛那副歇斯底裏的模樣。

趙蕊的臉色也才慢慢地緩了下來。

她輕聲問道:“我把飯端進來餵你吃, 好嗎?”

戴燕還在氣頭上, 本不想理會她, 可聽她聲音,帶著懇求,又聽一個餵字,不自覺心一軟, 但又不肯示弱, 硬邦邦地道:“隨你。”

趙蕊這才掀了簾子出門去。

門口空無一人, 只有戴雄剛剛端過來的那一托飯菜, 想必是被戴燕趕了出來後,把托盤放這就走了。

趙蕊擡頭掃視了周邊一眼, 確實沒見到其他人,這才不做他想,端著托盤又進了屋。

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床邊, 把粥端過來, 用勺子攪了幾下,感覺瓷碗並不是很燙,舀了一勺, 還是輕輕地吹了吹, 才送到戴燕的嘴邊。

戴燕沒說話, 張著嘴含了粥,慢慢地咽下去。

等她吞咽完,第二口又適時到了嘴邊,勺子邊沿幹幹凈凈,沒有一點多舀或少舀,看著頗為熟練的樣子。

趙蕊見她盯著自己的動作,張了張嘴,難得解釋道:“小時候竹兒和銘兒,都不願意奶娘餵,非要我餵,馨兒本來大了不需要餵飯,見弟弟妹妹不用自己吃,也扒拉著要我餵……”

說到趙馨,她表情還是有了些許的變化,想到了昨天下晌發生的事,拿著湯匙的手也不可抑制地微微有些顫唞。

對戴燕來說,趙蕊冷是冷,但也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反常過,包括剛剛她甚至還掉了眼淚,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她覺得趙蕊身上可能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她知道,以趙蕊這樣的性子,只要她不肯說,勢必什麽也問不出來,索性也不問,默默地趴在床上,一口一口吃著對方端到嘴邊的粥。

接下來兩人都沒說話,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只有湯匙和瓷碗碰撞的清脆的聲音和戴燕吞咽食物的聲音。

看著對方坐在凳子上,低斂著眉眼,戴燕近乎貪婪地掃視著那張蒼白得接近透明的臉龐,眼角那一抹疲憊和眼底的烏青也襯得格外明顯,是用什麽胭脂怎麽遮掩也遮不住,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像兩片漂了白的柳葉緊緊地抿著。

端著碗的手腕細細的,原本剛好合適的鐲子,看起來像是大了一圈。

她明顯地瘦了。

戴燕的心疼再次如約而至,她淚腺發達,只要心裏一有波動,酸澀之感就會第一時間直沖鼻梁,能一秒鐘逼出眼淚來。

但她還是硬生生地將這種感覺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問道:“還疼不疼?”

聲音啞啞的,或許是因為剛剛激動所致,又或許是眼下心緒已平,已沒了方才的尖銳。

趙蕊知道她問的是什麽,搖了搖頭。

一碗粥很快就餵完,趙蕊把碗端了出去,順帶去洗了把臉,等再進來的時候已經換了另外一副樣子,清冷淡然,臉上也沒了方才的破碎感。

她站在床邊,看著戴燕道:“我要回去了,船坊有事,等我有空再來看你……你好好的,別折騰傷口……”

說說到這卻抿起了唇,啞在那裏。

因為她意識到,剛剛自己沒來的時候,人家本來就好好的,只是自己一來,就亂了套了,連原本要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來。

然而此時的戴燕趴在床上,整個臉深深埋在枕頭裏,枕頭下邊兩只手緊緊地攥住底下的被褥,青筋暴起。

剛剛趙蕊出去洗臉的時候,她把盧音喚進來,問她趙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盧音並非愛嚼舌根子的人,更何況趙蕊是她主子,她不可能把主子的事往外頭說。

只是趙蕊和戴燕兩個人,自從命運的鏈子將她們綁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把兩個人的表現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包括戴燕中藥,還是她建議自家小姐要了她的身子幫她解的毒。

戴燕小姐纏著自家小姐,自家小姐也並非表面所看到的毫無波動,相反的,自家小姐的反常其實已經超過了過去的任何時候,盧音怎會看不出這兩個人之間這剪不斷理不亂的絲絲情意。

只可惜小姐身上的擔子重,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又習慣了有什麽事情自己內部消化,習慣了照顧其他人,凡事都要權衡利弊,還要求身邊的人都能像她一樣做出“正確的”、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如今這樣的想法,同樣也被用在了戴燕小姐的身上,以至於,戴燕小姐痛苦,小姐也難過。

自家小姐雖然性子冷冷的,看著平日是被戴燕小姐纏得煩了的樣子,可明眼的人可以看得出來,她其實很享受戴燕小姐跟在她身邊的日子。

就好像從來只知道默默付出的人,一下子被人捧在手心呵護,天天在你眼前晃悠,眼睛黏著你身上,事事以你為中心,你嘴上說著拒絕,可心裏卻其實在意得很,她不在的時候,會想她,她在身邊,聒噪也變成美妙的音律,嘴上說著嫌棄,眼睛卻在人群裏尋找著她。

盧音是見過了自家小姐太多的口是心非,也著實心疼她的隱忍。

想了想,最後還是把昨晚上回來聽說的事告訴了戴燕。

小姐身上發生什麽,大家都不知道,但盧音知道,小姐不是那種人,而且小姐這一夜很不好,戴燕小姐若是心疼自家小姐,就好好查查這件事,好好安慰她。

但如果戴燕小姐因為此事誤會自家小姐,那只能說兩人真的有緣無分了,小姐推開戴燕小姐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而此時的戴燕,耳邊盡是盧音剛剛的聲音:“昨日我不在,小姐帶著車夫出去,回來的時候據說身上裹著一件男人的衣裳,急匆匆便回了房,馬車就停在門外,有婆子看到馬車裏坐著一個男人……小姐回屋後就命人打水……”

“馬車裏那人,就是交州裴刺史的兒子裴公子。”

戴燕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自己埋在枕頭裏,她不敢擡頭去看趙蕊的臉,她怕她會再次忍不住跳起來去質問她。

質問她為什麽,明明知道姓裴的如此人品,卻還是選了他。

她就這麽情不自禁嗎,還是她也跟她當初一樣,也是受了迷[yào]的支配。

戴燕不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轉頭就對別人投懷送抱,她的心就要被撕裂。

她心好痛,好難過。

她埋在枕頭裏,聽著耳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聽不見,整個人終於卸了力氣,癱趴在床上,淚流滿面。

……

出了瀟湘館,趙蕊沖著盧音道:“昨天我見到趙馨了,你回頭去查一下,把她帶來見我。”

盧音楞了一下,趙馨不是遠在黔中嗎,怎麽跑回來了。

但既然趙蕊見到她了,說明人確實已經回來了,她點頭應下來。

眼睛卻偷偷瞟著一旁的主子。

她當然是想問趙蕊,昨天下人們說的那個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依照盧音對趙蕊的了解,她不是那種會做出那樣的事來的人,單憑她對趙馨趙竹平日的教育就知道了,唯一的解釋就是,小姐可能是被迫或者是和當初戴燕小姐一樣,不小心吃了藥身不由己。

不過現在她或許能猜出一些緣由了,小姐之所以還沒有解釋,或許是因為這件事涉及趙馨。

此時的趙蕊眉頭緊皺,陷入沈思。

其實在昨晚上馬車的時候就有了懷疑,趙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在盧音每月固定回家的日子來,並且趙馨攔住她馬車的地點,正好就是通往海邊大石礁的老地方的分岔路。

趙馨在那兒攔著她,她知道自己不會帶她回家,必定會帶著她去那裏。

而那個意圖對她不軌的歹徒或許就是提前和她串通好的,就在那兒守株待兔。

趙蕊知道,這是自己那二妹能做出來的事,更何況昨天她哀求自己的時候被無情拒絕了,這會讓她狗急跳墻。

而這個時候裴永壽出現了,到底是巧合還是其他?

還有,車夫到底是無辜的,還是已經被收買了?≡

這些疑問讓她選擇了暫時不去輕舉妄動,不說明也不解釋,想看看事情能發展到哪個地步。

趙蕊感受著盧音飄過來的若有若無的眼光,道:“昨晚的事並非那些人所說的那樣,但確實也給我制造了一些麻煩。”

說著,將昨天發生的事情清清楚楚地告訴了盧音。

盧音聽完松了一大口氣,“我就知道小姐並未和裴公子……”

“我是那種人嗎?”

“我這不是擔心著你和戴燕小姐當初的境況一樣嘛。”

聽到盧音提起戴燕,趙蕊想到她剛才赤紅著眼睛罵自己混蛋,質問自己到底有沒有心。

左邊胸口頓時又跟著抽痛不已,她忍不住伸手握拳抵住那兒。

不管自己有沒有心,可那裏還是會痛。

她強迫著把戴燕逼出腦海,道:“本來早上去的路上就想跟你說,只是那時情緒不在這上面,覺得回來再說也行,反正不該發生也發生了,等找到趙馨再說吧。”

早上聽到戴燕受傷的消息,她哪裏還有心思說自己的事。

而此時的盧音心裏也忍不住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前頭那番話會不會弄巧成拙,心想著什麽時候再回瀟湘館,把這事給戴燕小姐好好解釋一下,但又轉念一想,自家主子和戴燕小姐如今這個關系,總不能就這樣一直不進不退相互拉扯著相互為難著,還不如來一劑猛藥刺激一下,就算不成,放過彼此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況且自己早上說的那些可都只是交代了事實,至於戴燕小姐怎麽給自己腦補,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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