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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堂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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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堂審1

時間很快就到了堂審的這一天, 整個封樂縣都沸騰了,幾乎大半個城子的人都集中在了衙門周邊,想要目睹這場前所未聞的案子。

不過主審人卻並非秋夢期, 而是新會郡的郡守李泰。

兩日前去請李泰時,李泰一聽說她們的計劃, 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巨浪,為的是這二人如此大膽的行徑, 絲毫不將世俗禮法放在眼裏的態度, 震驚過後一口答應下來。

蘇、秋二人也提前

和他理順了整個案子細節。

令人覺得意外的是, 嶺南節度使許牧通也來了。

許牧通拜見安王爺的時候,後者明顯詫異,不禁發問:“許大人怎麽也來封樂了,莫非這個案子過於匪夷所思, 都傳到瀝州了?”

許牧通笑道:“非也, 眼下已經三月份了, 離聖上欽定開海的日期也沒幾日, 為了往後出入船只的平安,這些日子本督忙著率軍在沿海一帶來回巡邏, 肅清海岸,路過時聽說這事,過來看看。”

安王摸了摸胡子, 道:“原來如此, 不過這案子有趣得緊,值得一看,來來來, 跟我一起上堂觀審。”

許牧通也不拒絕, 兩人並肩上堂。

高堂之上李泰正襟危坐, 左右兩邊是嶺南節度使和安王,向右下來是秋夢期和李泰等封樂官吏,左邊是巡行隊伍的兩位副使,另外還有石千戶等一眾官員,全縣近五十個村子的一百多名代表也分別坐在兩側,其他百姓則擠滿整個衙門的大門和側門,甚至還要蔓延到外面路口,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後面看不到的不斷催促著前頭,看看開審了沒有,審到哪一環節趕緊把信息傳出去。

隨著衙役們托起棍子密集地敲擊地面,同時嘴裏低喊著“威~武~”,緊接著郡守大人驚堂木一敲——

“帶原告蘇氏女蘇卿韻。”

很快,蘇韻跟在衙役身後,步入堂下。

她身材高挑,身上淡青色的衣裳寬大飄逸,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增添了幾分仙氣。

走在這灰撲撲的臺面上,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眾人心裏紛紛覺得可惜,這樣美好的女子卻慘遭那群畜生玷汙,真是天理不容。

可也有一些齷齪之輩,偷偷流著哈喇子心想著為何占了便宜的不是他們,連一旁坐著的孟元洲,眼睛都死死盯著蘇韻的身影,恨不得將她帶回家中藏起來。

蘇韻被帶上來後,從容下跪,“民女蘇卿韻,拜見郡守大人。”

“起來回話,你要狀告的事何人何事?”

“民女今日要狀告的共計十三人,其中有京都往嶺南線押解隊伍的官差吳通李達二人,這二人曾在押解途中侵犯過民女;另有原臺山衛所百戶張元武,和手下共十名官兵,於七月初八下晌將民女及小廝擄往軍營,隨後對民女施暴,特此狀告。”

話音剛落,大堂內嗡地一聲炸開,原先有些人還不願意相信這位才女被玷汙的事實,只是猜測可能是縣令大人采取的迂回策略,然而當這些話一字一句地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這就代表著,所有傳言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於是,有些人看向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也有鄙夷,而秋夢期則從一些人臉上收獲了一絲的玩味和幸災樂禍。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什麽樣的話什麽樣的語氣都有。

唯有孟元洲,直挺挺地坐在位置上,眼底充滿焦躁,他已經有兩日聯系不上吳通李達二人,如今這二人皆在被狀告的名單上,這讓他心裏十分不安。

李泰醒木一拍,喝道:“肅靜!”

“帶被告吳通李達二人。”

邊上坐著的孟元洲頓時瞳孔一縮,看著那二人一前一後被押著進了大堂,手不由自主地在膝蓋上抖動著。

吳通李達二人被抓來已有兩日,如今驟然見到堂上這麽多人,似乎也意識到大事不妙,頗有些不安地東張西望著,當目光和側邊上的孟元洲對到一起,頓時眼前一亮。

可孟元洲卻低下頭來,端起水杯呷了一口茶,似乎和這二人並不認識。

李泰問道:“吳通李達,你二人可知罪?”

二人眼睛瞄著周圍,心裏七上八下的,相互對視一眼後,竟開始哭嚎起來,只聽那吳通哭訴道:“大人,冤枉啊,好端端的不知道這些官差為何將我們抓到這裏,我們什麽都沒做呀,求大人為我們做主——”

李泰冷哼一聲:“旁邊的這位蘇姑娘,狀告你二人在去年三四月份的押解途中侵犯於她,可有此事?”

兩人頓時錯愕,不是因為散播謠言的事給抓進來的嗎,怎麽變成了侵犯了。

“回話!”李泰喝道。

“大……大人,這沒有的事呀……”吳通支支吾吾道。

“沒有的事?你睜大眼睛看看,眼前這三十五人,皆可證明你們兩在酒館之中將侵犯之事宣之於口,若是沒有這種事,你們怎麽會如此宣揚?”

那三十五名人證七嘴八舌指著二人道:“就是他們兩說的,就是他們。”

二人這時候才意識到不妙,趕緊磕頭大呼:“大人,冤枉啊,我們可都是良民,怎麽會侵犯蘇姑娘,還請大人明察,至於流言一事,不過是酒後的糊塗話,當不得真,我們給蘇姑娘賠不是,還請姑娘大人大量不要與我兄弟二人計較。”

“晚了,如今蘇姑娘將你二人告到衙門,若你們提供不了其他可以證明你們清白的東西,本官當場就可將你們判刑。”

二人頓時渾身直冒冷汗,本朝律法規定:□□者、絞。未成者、杖一百、流三千裏。

吳通忙道:“大人容稟,此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哥倆的錯,都怪我們酒後失言才說出這樣的玩笑話來,沒想到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傳成了流言,況且當時蘇柳兩家人皆是遣犯,這些人路上不好好趕路,官差懲罰也是情理之中,算不得犯事,也不應以此來判刑啊大人——”

“遣犯?是不是說遣犯你們就可以為所欲為?”

“郡守大人想必也知道,官員犯事,家眷連坐,男子發配充軍,女子送往軍營慰勞將士,像她們這樣的身份除了取悅男人還能有什麽貢獻,路上不聽話該罰還是得罰,自然不可能像護送千金大小姐一樣送到配所,您說是不是?”

“住口,真是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反倒大言炎炎說什麽遣犯,說什麽取悅男人,你知道你眼前這個女人,她到了封樂之後都做了什麽嗎?”李泰氣急,厲聲指責。

“你們可知朝廷的循行使者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嗎,為的就是蘇姑娘研制出的新鹽法,這個新制鹽法讓封樂的鹽農從年產千斤食鹽到現在月產千斤以上,給整個大焱國不知道帶來多少的收入;以前孔氏王氏一族為禍封樂,衙門侵吞百姓徭役的工錢,是她獻計讓這些蛀蟲把那些錢吐出來,才給你們發的工錢;也是她帶領木匠打造水車解決引水灌溉難題;她為秋縣令出謀劃策攻上蒙山,將蒙山一眾土匪盡數剿滅;田間地頭輕便好用的曲轅犁,也是她設計出來的;蒙山的幸存者無家可歸,還是她想方設法為他們提供工作解決她們的溫飽,你什麽身份,竟敢在這裏指責蘇姑娘的遣犯身份!你有什麽臉面到處去宣揚那些玷汙她的謠言!”

李泰很生氣,拍著桌子就是一通罵,而且所說的句句事實,字字鏗鏘有力,聲音震懾整個大堂。

當人們消化完李泰所說的那些東西,難堪的沈默在整個大堂中擴散,所有人的舌頭像是被千鈞的巨石墜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韻做的這些事情,除了身邊親近的人,就連蘇家人都未必全都知道,更不用說外邊的百姓了,大多數人只知道秋縣令不知道蘇卿韻,卻沒想到秋大人身上的那些光環,原來居然是其未婚妻帶來的。

那樣一個柔弱的女子,居然才是他們真正的大恩人!

想到封樂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自己還有家人都是從中受到了恩惠,可卻鬼迷心竅,成了散播謠言的其中一個分子,簡直就是豬狗不如。

一種叫做羞愧的情緒在人群中散開,有人難堪地低下頭去,有人在低聲抽泣,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因為感動,抑或是為眼前那位蘇姑娘所遭遇不公的痛心疾首。

“蘇姑娘,你才是我們封樂的大恩人啊,都是我們有眼無珠,聽信讒言,才會讓流言傳得這麽兇猛,我們不是人啊——”

“蘇姑娘,請你寬恕我們吧。”

“呸,當初就說了,讓你們不要傳謠,你們偏偏不聽。”人群中也有人罵道。

“我要是蘇姑娘,我都後悔幫了你們那麽多人了——”

……

蘇韻站在那裏,一臉平靜,仿佛身邊發生的這些事都與她無關。

坐在堂上的秋夢期看著她孤立的身影,如風中搖曳的竹子,心疼地要死,恨不得跑過去站在她身邊迎接著這所有一切的風風雨雨是是非非。

李泰聽到下面的嘈雜聲,再次拍響醒木。

“肅靜——”

人們安靜下來,好些人還在低頭抹著眼淚。

李泰看向吳通李達,這二人在聽到剛剛那一段話後,知道這事情鬧大了,此時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倘若他們無法證實自己並沒有碰過蘇卿韻,那就意味著,他們的小命即將不保。

“大人容稟,我們二人從未碰過蘇姑娘,先前那些都是謠言,是我們一時糊塗,才酒後無狀無言亂語,請大人明察。”

“多說無益,請自證吧,若是沒有證據證明你們二人確實沒有傷害過蘇姑娘,本官立即讓人將你們推出去,斬立決!”

二人嚇得癱在地上,原以為只需要為散播流言負責,沒想到現在居然牽扯到更大的案子,更是威脅到身家性命,如何讓他們不驚恐萬分。

李達更是嚇得舌頭打結,手指向秋夢期的位置道:“……秋……秋大人從京都開始就跟著押解隊伍在一起,他……他……盯得很緊,就算是官差想做什麽也做不了。”

吳通趕忙附和:“不只秋大人一天到晚在隊伍裏晃悠大家沒機會下手,蘇姑娘的家人,她父親叔叔還有幾個弟弟,看著她就像護著眼珠子似的,就算官差單獨找人,那個蘇長平都要拖著鐐銬跟著,打罵不走,我們這些差役幾乎都沒有單獨和她相處的機會,如何能做出那樣的事來。”

“還有秋大人那婢女春桃,休息的時候就會拿著針線去遣犯女眷那裏討教刺繡的方法,官差們礙於秋大人的面子不好趕她走,若是真的發生什麽事,那婢女也是知道的。”

李泰這才轉過頭來問道:“秋植,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秋夢期忙起身回道:“是這麽一回事。”

叫來春桃,回答也是肯定的。

吳通松了一口氣,又道:“郡守大人,我們兄弟二人說的句句屬實,還請大人明察啊。”

李泰這才沖著蘇韻道:“蘇姑娘,這二位皆否認侵犯過你,你可否將他們作案的情況細說,也好當面對質。”

蘇韻這才不緊不慢道:“回郡守大人話,其實民女也一直堅信押解途中並未發生任何侵犯之事,只是既然當事人自動爆料,民女疑惑著會不會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侵犯了,這才會有此一舉。”

此話一出,堂上堂下所有帶著疑惑而來的人,隨即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之色。

跟隨石千戶一起前來是錢旗官暗中豎起了大

拇指,沖著石千戶道:“高明啊,不愧是研究出新制鹽法的人,任誰都想不到她居然會用這樣的辦法來洗刷汙名。”

李綏也跟著點頭:“流言這種東西,你越解釋越說不清,可來了這麽一出,比什麽管用。”

石千戶看著蘇韻榮辱不變的一張臉,臉上也不禁露出欣賞之色。

錢旗官道:“千戶,看來這位就是秋植背後握劍之人。”

石千戶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堂上李泰這才喝道:“既然沒有侵犯的事實,為何你二人要如此大肆渲染,壞蘇姑娘的名聲,從實招來!”

二人如今消去了侵犯蘇韻的嫌疑,自認性命已然無憂,就算真的因為散播流言受懲,想來也好擺平,於是便沒了起初的恐慌,道:“就是喝醉酒了亂說了幾句話,請蘇姑娘見諒。”

如此敷衍的態度,和先前搖尾乞憐讓李泰手下留情的場面判若兩人,也激怒了堂下百姓。

“你二人怕是不知道,誣陷造謠的罪責可一點都不輕,更何況對這樣一位有如此大功勞之人,根據大焱律法規定,造謠者,最輕的也要杖責一百,重的除了杖責,還要發配到千裏之外去。如果影響範圍達到十人以上的,就要被淩遲處死,還要殃及家人。而你們這一波影響的不止十人,說是萬人都不止,賜你們死刑,也一點都不為過。”

臺下眾人聽到這話,紛紛喊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還蘇姑娘清白——”

二人聞言,瞬間傻眼了,“郡守大人,這——這——冤枉啊,原不是我們二人要造的謠,是背後有人指使我們才這麽做的啊——”

話音還未落,就被一個聲音冷冷地打斷了。

“二位既然是押解隊伍的官差,可如今為何卻在這裏?”

吳通李達二人擡頭一看,那孟元洲不知什麽時候竟已經站到他們身邊了。

李達有些不明白他們這位上峰此時問出這話到底是何含義,而且他們何時離開押解隊伍,孟元洲又不是不知曉。

不明所以地回道:“是……是因為押解路上有人患有瘟疫,我們——啊——”

李達話未說完,一道利刃閃過,眨眼之間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痛苦□□。

吳通見勢不妙,匆忙逃竄,但孟元洲的位置距他不過咫尺,剛轉過身利刃已經捅穿了整個心臟。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傻了眼了。

吳通李達二人分跪大堂下左邊,秋夢期和季呼則落座大堂上右方,秋夢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瞬間像是被點燃了火把,大吼一聲,拍著桌子就要朝孟元洲飛撲而去。

但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穿破空氣傳至耳邊。

“期期——”

是蘇韻的聲音。

秋夢期轉過頭,看到蘇韻在看著她,嘴巴張張合合,是在叫她。

沖著她搖了搖頭。

秋夢期心中的數十頭蠻牛就這樣被硬生生地攔住了,抵在欄邊咆哮不已。

她雖身形未動,可滿堂的人都體會到了她的憤怒。

她跟前的那張桌子在剛剛那一掌之下分崩離析,散了一地,發出巨大的聲音,配合著她憤怒的表情,就連經歷過千軍萬馬的許牧通也覺得整個堂審大堂被壓迫得厲害。

安王更是震驚不已,一個小小的文官,手無縛雞之力,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手勁,會有如此強勁的沖擊感和壓迫感,一時間危機意識直沖發頂。

“期期,沒關系的,”蘇韻沖著她搖了搖頭,“沒關系的。”

秋夢期死死盯著孟元洲,這等雜碎,指使吳通李達二人,掀開了這場豪無休止的流言鬧劇,將她心愛女人的名聲玩弄股掌之中,可此人卻在最後被揭發的當口拔劍刺死犯人,如何不令人憤怒,她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沒關系的。”

她聽到了十丈之外來自蘇韻的安撫。

即將掠出去的身影穩在原處,雷霆之手也一點一點地縮了回來。

她滿眼通紅,盛滿了深不見底的怒火,一字一句道:“孟元洲,你敢作不敢當,我與你不共戴天,最好祈禱著不會有落入我手中的一天!”

孟元洲手持長劍,感受著來自不遠處秋夢期的怒火,殺人的時候還沒有那麽大的壓力,可眼前的秋夢期那一雙足以穿透人心的眼睛卻開始讓他感到些許的後怕。

但只要沒人當場揭發他,他就能一直保持著人前的體面,繼續當他的閣老之子,來自京都的循行副使,無人敢以摘指。

只是讓他覺得刺眼的是,蘇韻的態度,她看著秋夢期的眼神,有安撫和包容,也有命令和喝止,那是對自己絕對掌控絕對寵愛的人或事的一種勸撫。

他嫉妒得發狂,他也想被那個女人如此命令如此安撫,倘若她願意多看他一眼,倘若剛剛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也如此溫柔又嚴厲地將他喝止,他相信,他也願意匍匐她的腳下,放過那二人的性命。

可惜,那樣的眼神卻不是對著他,他不配擁有。

堂上的許牧通看著不遠處發生的這一幕,像是被擊中了一般,身子僵在原地,不能動彈半分。

當年,他與李婉私奔,後來被她的家人找到,李家人憤怒著二人的行徑,宣稱要將他打死,是李婉擋在他跟前,苦苦哀求父母原諒他們成全他們,那時候她還懷著身孕,羸弱的身軀卻願意為自己扛下所有。

那時候他年少氣盛,自認真愛勝過世間一切,對李氏家人棒打鴛鴦的行徑表示不服,在對方咄咄逼人強烈指責李婉的時候,也曾沖動地想要反抗,為愛人發聲,但卻被李婉一聲聲勸住了。

她說,沒關系的。

沒關系的,不過四個字一句話,卻字字溫柔字字維護,

他何德何能。

可數年後,他卻拋棄了她背叛了她,讓她一度被母親苛待,腹中孩子流掉,那時候,她該是多麽的絕望——

再後來,她挺著大肚子與他提出和離的時候,那份決絕的背後,又是怎樣的痛心和難過。

如今再見到堂下一對璧人,女人的柔聲安撫,無一不是當年的重現,一時間思緒翻滾,如遭雷擊動彈不得。

而這時,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李泰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孟元洲,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刺殺人犯,簡直無法無天,來人啊——立即將此人拿下!”

堂下的衙役也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拿人。

孟元洲卻咬牙喝道:“我朝律法有令,押解隊伍的官兵和上戰場打仗的官兵一樣,皆不可擅自離開隊伍,否則視為逃兵,人人皆可誅殺,這二人在押解犯人的過程中擅自逃離隊伍,已然是逃兵行徑,我不過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此話一出,眾人皆目瞪口呆。

“人人皆可誅殺,所以你就在犯人要交代背後指使人是誰的時候將人殺死?我有理由懷疑你故意擾亂堂審,包庇幕後之人。”

“李大人這就冤枉我了,既然律法規定不限時不限地人人皆可誅殺,我何錯之有?”

李泰氣急,怒道:“吳通李達二人逃離隊伍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而且未在確認的情況就直接將人殺死,偏偏又在犯人即將供出幕後之人的當口動手,莫非你就是那幕後之人!”

“李大人,你堂堂一名郡守,又是負責本案的主審官,無憑無據卻汙蔑我是幕後之人,怕是要有人懷疑你斷案的公正性,還請慎言,至於這二人是不是逃兵,你現在可以查查,倘若是,那我就沒有錯,其他的多說無益。”

“簡直是強詞奪理!”

而這時候的安王也終於回過神來,也終於搞清楚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感受著雙方的劍拔弩張氣氛,他眼睛轉了轉,出聲道:“孟副使所說並不無道理。”

李泰聽到這話,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安王爺莫不是覺得公堂之上可以隨意殺人?若真如此,朝廷威嚴何在,公堂的威嚴何在,就算要殺人,也得走完堂審程序,定罪之後方能行刑,如果人人可隨意上堂殺人,要那劊子手有什麽用,要這堂審有何用,要那律法有何用!”

安王在封樂,先是被秋夢期頂撞一番,如今再次被李泰如此咄咄逼人,這讓他堂堂一王爺的顏面掃地,忍不住火冒三丈。

孟元洲再怎麽樣,也是他從京都帶來的人,是循行使者中的一員,動孟元洲那就是不給他面子。

更何況散布謠言一事,他更是在裏面攪弄一番推波助瀾,還需要這個孟元洲在前面擋箭,怎麽可能就這麽放任他被李泰處置。

於是臉一沈。

“李郡守,既然你說到律法,那本王倒是想跟你扯掰扯掰律法,斬殺逃兵莫不是律法規定?孟副使的做法可有違反律法?”

李泰面無懼色,“孟副使是沒有違反律法,但違反了堂審的——”

話沒說完,就直接被安王打斷,“既然李郡守也說了,孟副使沒有違反律法,算是遵循律法剿殺逃兵,也算是為民除害,以正軍心,依本王之見,此事不應再與孟副使繼續糾纏,而且這兩人既然已經認罪造謠,此案也算是水落石出就此了結。”

如此冠冕堂皇又蹩腳的理由,如此堂而皇之的維護,堂上堂下所有人一片沈寂,沈寂之中卻透著一股令人發笑的荒唐。

秋夢期竟笑出聲來:“可以啊,擾亂公堂的惡賊搖身一變,變成了剿殺逃兵的大英雄,父老鄉親們,你們怎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正我是沒眼看了!”

這突兀的笑聲,震得堂中眾人心口一跳一跳,憤怒的、憋屈的、被愚弄的、不甘心的、無力的,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孟元洲得了安王維護,心中一松,哼了一聲:“怎麽,秋縣令莫非是想擾亂公堂!”

秋夢期搖了搖頭,攤了攤手道:“不敢,堂上堂下都是良民,沒有逃兵,我秋植手無縛雞之力,也殺不了人,也沒這個膽子擾亂公堂啊——”

安王見她如此無狀,分明就是不將他放在眼裏,言語之間更是對他的不屑,也是怒火攻心,更是視她如眼中釘肉中刺,再無第一天見面時候的熱絡。

“秋植,莫非你對此案有什麽不滿?”

秋夢期搖了搖頭:“沒有不滿,下官很是滿意,王爺做主便好。”

安王見她如此態度,心肺也跟著堵得厲害,暗暗咬牙著,黑著臉道:“既然案子已審破,那就結案散堂。”

李泰趕忙起身道:“王爺,此案乃蘇卿韻狀告吳通李達及張元武等人,方才只不過審了吳通李達二人,還有張元武及其原手下數人尚未提審,還請王爺稍安毋躁。”

說著轉頭向前,道:“帶張元武等人上堂!”

堂下衙役立即朝外喊話,“帶張元武等人上堂!”

聲音一層一層地,朝外一層層傳開去。

作者有話說:

孟元洲會有另外的折磨方法,如果直接折在這裏的話

就太便宜他了,暫時留一下性命,後面翻不起什麽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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