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除夕之夜

關燈
第111章 除夕之夜

除夕很快就到了。

以前在京都, 蘇家除夕這天,要跳儺舞、貼春聯、封井、放爆竹、吃年夜飯、守歲等等,隆重得不行, 然而今年一家人被發配戍邊,顛沛流離, 幸得遇上秋夢期,加上蘇韻的制鹽法, 這才又從官奴遣犯回歸良民身份, 可謂是一波三折險之又險。

歷此劫難, 一家人也變得低調許多,連過除夕也不過只貼了副新聯,做了一桌年夜飯就過了。

跟著當地人的習俗,下午酉時就開始吃飯。

往年在京都因講究規矩還分桌而坐, 如今一家十個人剛好湊成一桌。

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 雞鴨海鮮, 香氣四溢。

蘇學林和蘇二爺斟了點小酒, 蘇長平作陪。

蘇二爺問道:“大郎,聽說你們酒坊新釀了米酒, 可還有存貨?”

蘇長平搖了搖頭:“眼下饑荒,糧食珍貴,長姐只讓購買了五百斤稍微試一下, 釀出近四百斤米酒, 一下全被搶光了,只留了幾十斤一直沒拿出來。”

蘇二爺滿眼殷切,他覺得蘇長平多少還是會拿有幾斤放家裏。

蘇學林道:“韻兒做得對, 如今別的州郡百姓都吃不上飯了, 就算有糧食也得囤積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哪裏能舍得拿來釀酒,我看這甘蔗酒就不錯,口感甜潤,香味芬芳馥郁,好喝。”

蘇二爺忙道:“大哥說的是,往年咱們喝的都是濁酒,如今有賴韻兒咱們能喝上這等烈酒已經是不易,哪敢奢求能喝米酒。”

蘇學林看了他一眼,敲打道:“你如今走了商途,結交的都是商家巨賈,你可別把那些商賈的臭毛病帶回家。”

顧氏見他開始念經,沒好氣道:“除夕團圓飯你也不消停一會兒,別忘了你現在穿的衣裳吃的美酒,可都是靠從商掙來的銀子,別擺著一副清高文人的樣子。”

蘇學林再次被老妻下面子,尷尬不已,但如今他在家中沒啥貢獻,更談不上什麽地位,不好出聲反駁。

倒是蘇二爺忙替他解圍道:“大哥說的也對,文人自當有文人的節氣,商賈也有商賈的原則,就算從商,咱蘇家人就算從商也要做那儒商。”

蘇學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二爺道:“照我說,今年咱們家遭此劫難,而今能轉危為安,最大的功勞就是咱大姐兒,我提議,大家來敬韻兒一杯。”

眾人紛紛附和。

蘇韻擺手笑道:“二叔說笑了,家裏能好起來,都全賴一家人一起幫的忙,怎能只算我一人功勞,況且也幸好有秋大人做靠山,不然我再怎麽有點子,也未必能有施展的機會。”

顧氏聽她提到秋夢期,忍不住掩嘴笑了。

蘇二爺忙道:“秋大人對蘇家是有大恩,我等沒齒難忘,但大姐兒的功勞也是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來,韻兒,二叔敬你一杯。”

蘇韻不好推辭,趕緊舉杯回應。

蘇長平和蘇卿琳也跟著舉杯敬長姐,蘇韻又灌下第二杯。

蘇卿萱見狀,生怕落後,也趕忙舉著手中的湯碗道:“我也要敬長姐。”

顧氏見狀,忙道:“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大姐已經喝了兩杯,這酒烈得很,再喝可就要醉了。”

蘇韻笑道:“不打緊,喝了大郎和琳兒的,怎麽能獨獨少了萱兒的一杯呢。”

蘇卿萱一聽,高高興興捧起自己的湯碗,和蘇韻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一副豪氣萬千的模樣道:“幹了。”

眾人見狀,哈哈大笑,原本規規矩矩的氣氛終於變得歡快起來。

蘇長寧和蘇長越兄弟二人見堂哥一家都給大姐敬酒了,也不甘示弱,捧著杯子要給自家大姐敬酒,蘇韻來者不拒,幾杯酒下肚,一張俏臉也跟著變得紅撲撲的。

顧氏心疼道:“我的兒,再喝可就醉了。”

“倒還不至於,更何況,沒有給爹娘敬酒呢,怎麽能罪。”

蘇韻說完,斟滿酒杯,起身離座,為父親敬酒。

對她來說,這一年經歷的這些事情,開局就是發配的地獄模式,以她自身的能力根本無法自保,父親、叔叔和弟弟們,為了護住她,幾乎都受了鞭撻之苦,每個人都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這才使她這樣一個妙齡女子在那樣的境況下還能保全自身,全須全尾地來到嶺南,開始紮下根基。

母親顧氏,更是給了她全新的母愛,補全了心裏這麽多年來的殘缺。

即便父親死板苛刻,可也對她疼愛有加,能成為蘇家人中的一員,她無疑是幸運的。

蘇學林見女兒過來趕緊起身,結結實實接了女兒這一杯酒。

原本被老妻給懟得顏面無存的老臉終於變得欣慰:“好孩子,你這一杯酒,爹是要幹了的。”

顧氏方氏等人也隨後一並飲了杯中酒。

和往年不同,今日的幾個菜都是妯娌二人親手做的,幾個子女跟著打下手,大家吃起來也覺得格外美味,一時間屋內飯香四溢暖意融融,一家人歡笑不斷,竟比往年還要開心。

吃到一半,蘇學林問道:“不知夢期那邊是怎麽過的年,他無父無母,身邊就帶著兩個下人,大過年的未免也太冷清了,早知道將他接來家裏一起吃年夜飯。”┅

顧氏也頗為遺憾道:“如今他和韻兒才定親,先前又怕你執拗那些繁文縟節,也不好叫他過來,如今你倒是提出這個事了……罷了,都用過飯了,也不好這個時候再叫人來。”

蘇韻聽著,沒有吱聲。

直到夜幕降臨,一家人守在大堂,圍著火盆子烤火,一邊喝茶一邊守歲。

蘇長越和蘇卿萱兩個小家夥哈欠連天,被送回屋睡覺。

蘇韻坐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蘇長平,沖著他微微擡了擡下巴。

蘇長平會意,見她出堂屋一會兒後,也跟著起身。

果然蘇韻就在屋外拐角處等著他。

“長姐,怎麽了?”

“我要去一下衙門,你駕馬車送我過去。”

“好嘞,我去套馬,外邊天冷,長姐多穿件衣裳。”

蘇韻嗯了一聲,回去取大麾。

堂屋內,顧氏看著姐弟二人相繼離屋,心裏微微一動,忍不住擡頭望了一眼丈夫,生怕這人又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

蘇學林嘆了口氣道:“女生外向,讓她去吧。”

顧氏這才重新展開笑顏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得你今天嘴沒那麽碎。”

“嘴碎說的是你們這些無知婦人,我何曾嘴碎過。”蘇學林舉杯斟茶,兄弟二人繼續清茶淡話。

顧氏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這才繼續轉過頭和方氏蘇卿琳嗑瓜子說悄悄話。

……

另一邊秋夢期和春桃姐弟,還有大師兄他們一起吃了團圓飯,飯後又湊在一起烤火玩葉子戲。

根據朝廷規定,衙門從年二五開始就不辦公了,要放十五天的春節假。

秋夢期也給手下幾個人放假,王小寶家裏還有個奶奶和妹妹,瘦猴如今有了燒烤攤,這幾日忙著開店掙錢,至於六子和細狗,兩人都是孤兒,如今住在衙門,另外還有大福春桃和大師兄,至於老宋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今晚留在衙門的算她在內尚有六人。

玩了一會兒牌的秋夢期就借口回屋了,她從櫃子裏拿出秋植的官憑文牒,攤在桌子上,跪在桌子的跟前念念有詞。

“哥,如今你已經去了快一年了,我以你的身份活著,也不能為你修墳立冢,實在是罪過,我答應你,待禾家之事一了,定會將你帶回家鄉,建墳立冢,與爹娘葬在一處。”

“今日除夕,希望你在那邊也一切都好。”

衙門沒有設置祠堂,就算有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給秋植燒香祭拜。

念完之後,坐在桌前,輕輕嘆氣。

一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沒想到自己會愛上蘇韻,也沒想到自己和她之間居然還有那麽多的牽絆,只可惜自己迷迷糊糊磕磕絆絆,似乎也還沒能攻克她的內心。

想到如今形單影只,環

抱自身不勝孤寂。

一顆心飄飄蕩蕩的,不知道往何處依存。

她從懷裏掏出一小塊方巾,上面普普通通的針腳,沒有什麽出彩之處,用的還是十字繡的手法,但還是能看得出是咪咪的大肥臉。

摩挲了兩下道:“咪咪啊咪咪,你能不能保佑我,快點登上你媽咪的那只小船呀。”

想到蘇韻,心裏就是無限的憐惜。

就在昨天晚上,她還夢到了她。

夢到自己路過她們家的樓下,聽到她媽在罵她。

“你這個災星,要不是你,你爸怎麽會死,你吃什麽不好,非要吃雪糕,要不是為了給你買雪糕,他會穿過馬路,他會死嗎——”

“你怎麽不自己去買,你去買他就不用死——”

“你給我跪在這裏,跪到明天早上。”

“還有,你上次考試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是第一名,我每天辛辛苦苦打了三份工,給你買那麽多的資料,讓你住這麽好的房子,讀那麽好的學校,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你就是這麽回報為你死去的父親——”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是不是——你下次要是再拿不下第一名,我就去你們學校看看,到底是誰讓你鬼迷心竅——”

秋夢期從來不知道蘇韻的母親居然是這個樣子,在別人面前,她只是一個望女成鳳的母親,每天忙活幾份工作和兼職,為了供女兒讀書,供小區裏那價值不菲的房子。

她寡言少語,就算與人交流,但也都維持著表面的體面,卻不是秋夢期如今所看到的,歇斯底裏,將丈夫的死都推到女兒身上的瘋子。

夢醒的時候,心裏除了難過就是心疼。

她的韻兒那麽優秀,原來背後居然是山一樣重的壓力,可那段時間,自己卻在處處跟她作對,處處將她冤枉。

她不回應,自己就認為她在清高。

她那不是清高,她是根本沒有心思放在這些幼稚的事情上啊。

秋夢期趴在膝蓋上,想起剛到封樂不久的那個晚上,自己出言諷刺她,居然能這麽快進入了蘇卿韻的角色,諷刺她對原身家人的接受度如此絲滑,說她母親知道了會如何作想雲雲。

她唯一為自己辯護的是,她母親後來也沒活多久,母親死後房子被收走了。

如今想來,她的童年,只有她爸還活著的時候是為數不多的快樂的時候,再到後來,就再無快樂和自由可言,自己卻渾然不覺,不僅忘記了她們曾經相處的時光,還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越想心越痛,難過得要死。

恨自己雙眼蒙蔽,看不到她的辛苦。

然而就在自怨自艾的當口,門口傳來敲門聲。

她懨懨道:“誰呀?”

外面是春桃的聲音:“大人,蘇姑娘來了。”

秋夢期聞言,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然站起身,腳步踉蹌地朝門口方向跑去,一把打開木門,焦急問道:“韻兒來啦,真的嗎?在哪兒?”

春桃看著自家主子如此失態的模樣,笑著指了指前方:“喏,那不是嗎——”

秋夢期朝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身著暗紅色大麾亭亭玉立的身影立於院中的大樹下,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人嗎?

一瞬之間,驚喜湧上心頭。

原本不盡戚戚的心情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有難以言喻的激動。

大年除夕,天寒地凍的,她居然來找自己了。

不是在做夢吧。

再不做他想,秋夢期三步並作兩步朝蘇韻的方向跑去,等站定的時候,心口還是怦怦直跳。

“你——你怎麽來啦?”

“怎麽,不想見到我嗎?”蘇韻上下打量著她。

“當然不是,我只是太意外了,我還以為我眼花耳聾聽錯看錯了呢,快,進屋吧,外邊太冷了。”

蘇韻被她牽著手進了屋,屋裏一片暖意融融,燒了炭火。

秋夢期幫她將大麾解下來,又摸了摸她的手道:“手冰冰的,快過去烤火。”

說著又轉身去給她倒熱茶,待她坐定後塞到她的手裏道:“喝茶,暖暖身子。”

不得不說,她激動得忙前忙後的樣子還是大大地取悅了蘇韻,對方原本冷峻的眉毛也變得柔和起來。

秋夢期一陣忙碌之後,這才坐到她身邊,道:“這麽晚了,吃過團圓飯了吧?”

蘇韻點了點頭:“吃過了,你呢,都吃了什麽?”

秋夢期笑了,露出整齊的一口白牙,掰著手指頭給她報菜單:“春桃負責湯,我炒了個糖醋排骨,大師兄燉了羊肉,六子炒了個雞,細狗負責海鮮還有大福,大福負責燒火煮飯,嘿嘿——”

蘇韻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嘴角不知不覺也跟著微微翹了起來。

或許是今晚多喝了幾杯酒,讓她心裏也熱乎了幾分,沒了往日那麽疏離。

酒意上臉,雙頰粉紅如一朵嬌花,迷得秋夢期快暈頭轉向,直到聽到蘇韻問道,“好吃嗎?”

這才趕緊點了點頭,“好吃,大師兄煮的羊肉最好吃,不膻,吃了現在身子還暖呼呼的,細狗做的海鮮,生蠔鮮嫩肥美,蝦子肉質緊實,都很好吃,除了我的糖醋排骨,有點翻車,沒什麽人夾,後面就都便宜二福了。”

說著她又問道:“你呢,你們年夜飯都煮什麽了?”

蘇韻把今晚煮的菜也跟她報了一遍,秋夢期眨了眨眼道:“聽起來也很不錯,不過你們有十個人,比我們這邊六個人稍微熱鬧一些。”

蘇韻點了點頭,看似不經意道:“明年就不止六個人了。”

秋夢期過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她心立馬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咬著唇,看著蘇韻,接著又咧開嘴笑了:“對,明年咱們有七個人,就不比岳父岳母家的少很多了。”

蘇韻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轉過頭去,看到了旁邊桌面上秋夢期還沒收拾的東西。

先是秋植的官憑和身份文牒,就知道在自己來之前她正在幹什麽,輕聲道:“在想你哥嗎?”

秋夢期點了點頭:“嗯,想他,還……想你。”

說了又補充道:“比較想你。”

蘇韻耳朵微微發熱,她沒有回答什麽,順手從桌邊把那塊方巾拿了過來。

秋夢期見狀,心裏突然有些緊張,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慢慢打開方巾。

很快,那只頭頂著一撮灰色紅心毛發的胖臉貓出現在兩人的跟前。

蘇韻原本一直勾起的嘴角在這一瞬間慢慢放下來。

讓秋夢期沒想到的是,對方眼眶一下就紅了。

秋夢期心一提,趕緊抓住她的手,道:“韻兒,我最近經常做夢,夢到了以前一些忘記的東西和場景,對不起,我不知道我腦子出了什麽毛病,居然把以前的那些事情給忘了,你不要生氣。”

蘇韻抓著方巾的手緊了緊,好半晌才擡起頭來,看著她道:“沒關系,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頭疼不疼?”

秋夢期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頭疼的事情,她更計較她的前半句,趕忙解釋道:“有關系,那些記憶對我很重要,可我不知道我居然把它們給忘了。”

“而且應該還有很多,我只想起了一點點。”秋夢期說著,聲音裏帶著哭腔,“你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想起來的——”

蘇韻一聽到這話,臉色卻微微變了,打斷她道:“不用想,不需要,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現在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嗎?”

“好是好,可以前的那些記憶也很重要。”

蘇韻搖了搖頭,“你不是說了,活在當下和未來,向前看。”

秋夢期看著她這個樣子,小心翼翼問道:“是不是以前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你就不願意讓我想起來?”

蘇韻本不想再跟她繼續這個話題,但又怕一味隱瞞,鬧得跟以前一樣雙方蒙在鼓裏,造成了很多誤會,於是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道:“以前你因為救了我傷了腦袋,想起這些事情就會頭疾發作,醫生建議不要刺激你,不要提起以前的事情,你以前並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為了身體著想,就不再強逼著自己去想那些事好嗎?”

不僅她不願意秋夢期想起,連自己每次想起那場面也都會心痛不已。

秋夢期認真地看著她道:“真的只是因為頭疾才不讓我想?不要編謊話來騙我哦。”

蘇韻沒好氣地瞪著她:“什麽叫只是頭疾,你要是聽我話,就不要去硬想。”

秋夢期忙道:“我聽你話,我不去想,但這些事情都是晚上做夢的時候自己跳出來的,它要是自己跳出來就不關我的事,我沒有去硬想。”

蘇韻無奈地點了點頭,“不過你要是頭痛了要及時和我說,也好找大夫給你看看。”

秋夢期笑道:“以前沒到這邊的時候是三天兩頭頭疼,可自從到了這裏,都快一年了,一次頭疼都沒有,我都忘了以前我有那毛病了,估計是上一次發熱昏迷,不知道啟動到了那個機關,打開了記憶的閥門。”

說完才後知後覺,當日蘇韻因為自己負荊請罪生氣,怕是也害怕自己出了什麽差錯。

想到這裏,不由心虛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就上次去石盤村回來,惹得你不高興了……”

蘇韻端起旁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哦了一聲道:“有這事?我忘記了。”

秋夢期羞惱,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或許在酒精的作用下,蘇韻難得放開,輕笑著捉住了她的手。

秋夢期直接像是被捉住了命門一般,瞬間就不動了,不舍得把手抽出來,但身子扭扭捏捏的還在一動一動的。

時至蘇韻主動放開了她的手,將那方巾展開又看了一遍。

修長的手指摩挲過那只大臉貓的針腳,眼裏是止不住的柔情,嘴上卻嫌棄道:“這針腳,還真不是一般的爛。”

秋夢期害羞,撲上來要去搶那方巾。

方巾卻被蘇韻緊緊攥在手裏。

她又不敢真的搶。

兩人玩鬧一陣,秋夢期這才問道:“今天除夕夜,你爹舍得讓你過來?”

“反正沒攔著。”

秋夢期一聽,嘴角都壓不住,瘋狂上揚。

“他……和你娘都挺喜歡我的樣子……”說著也覺得有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嫌疑,小耳朵紅撲撲的。

蘇韻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也跟著一熱。

“你這麽乖,他們當然喜歡你。”

“真的嗎,那你……喜不喜歡我?”

“你說呢?”

秋夢期心裏歡騰著,“我不說,我就想聽你說。”

“你什麽的都沒說,想讓我說什麽?”

“我怎麽沒說,我都表現得那麽明白了——我——我還繡了那只大臉貓,那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呢。”

當年的童言無忌現在被拿到這裏來說,饒是蘇韻淡定,也忍不住耳朵發熱。

“我覺得我表現得也明白了,你還需要我說什麽?”

“你你你——你簡直無賴,你學我。”

“我沒有,我只是借用你的邏輯而已。”

“我是真的才知道你這麽壞。”秋夢期說著,羞惱地又去搶她手裏的方巾。

蘇韻將抓著方巾將手背在身後,秋夢期半跪坐在椅子上,拉著她的衣袖,口中道:“好老婆,把方巾給我——”

蘇韻被她這一叫給叫得心軟了,把手放到身前,壓著心口劇烈的跳動,道:“方巾不是繡了給我的嗎,怎麽還要搶著要回去?”

秋夢期大膽地將心裏的那句稱呼喊出來後,有些害羞,但叫了都叫了,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道:“因為繡得不好,等我重新繡一張好的再送給你。”

蘇韻不舍得放手了,道:“醜是醜了一點,但我覺得很可愛,我想留著。”

秋夢期看著她熱烈的眼睛,原本想拿方巾的心思歇了下來,擡起眼睛看著她道:“那你不許嫌棄。”

蘇韻將方巾小心疊好,小心翼翼放入胸口道:“不嫌棄。”

秋夢期看著她如此珍惜的樣子,心口脹脹的,再顧不得許多,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7-15 21:16:58~2023-07-16 21:11: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海王子Kai、一支鉛筆、獨自漫游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析肅肅 65瓶;海棠為什麽沒有百合專 14瓶;清悸、默默然 11瓶;大王 10瓶;優雅洗碗工 3瓶;AIrobot、滄楠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